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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夜色而来-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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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琴跟着乐了:“是想你啊,以前你小的时候,方姨从早看到晚,现在好几个月没见着你回家了,能不想吗?”
韩征起身离席去外面,掐着太阳穴,语气抱歉:“……都几个月了么。”
“可不是,上一次你回来还是你爸爸过生日,后来就一直听你说忙忙忙,别说回家了,电话都开始不打了。”
韩征说:“我以后注意。”
方琴试探着:“阿征,今天忙了一天了,晚上总该歇歇了吧?我白天出门买了一只老乡家养的老母鸡,已经炖了一下午了,那味道哟香得很。”
韩征又忍不住笑:“我又不是坐月子,喝什么老母鸡汤。”
“那……”
“我一会儿到家,你等我会儿。”
方姨的手艺一直很好,或者,只是因为韩征从小吃到大,由她带来的味觉体验早已变成代码写进记忆里,成为一种习惯。
韩征一顿饭吃得狼吞虎咽,扫荡干净一桌菜后,又一连喝了两碗鸡汤,这才一下靠到椅子上,捂着肚子说饱了。
方琴坐在他对面,却不太高兴得起来:“是不是忙得连午饭都没吃?”
韩征说:“是给你面子。”
方琴摇头:“你就是这样子,工作一忙起来就不知道按时吃饭,你胃本来就不好,老是这么饱一顿饥一顿的,以后老了有你受的。”
韩征嘻嘻哈哈:“老了的话,等老了再说呗。何况世事无常,还不一定能混那么久呢。”
方琴连连拍手:“呸呸呸!越大越不知道轻重了!”
韩征自己打自己脸:“贱嘴。”
方琴伸出手,在他面前的桌上点了点,道:“阿征,要不然你就搬回来吧,家里这么大地方,又有人照顾,外头再好也比不过家里。”
韩征说:“怎么又提到这事了,我在外面挺好的。新公寓之前不是接你去看过吗,交通便利,通透宽敞。吃饭的事更不用操心了,单位食堂一天供应三餐,闲的时候还能跟同事去吃夜宵。回到家里反而不方便。”
方琴急道:“家里怎么不方便了,又没人管你,你还和现在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顶多你爸爸回来的时候被他念两句,他又很少会在家。”
哪怕韩征笑容不变,灯光之下,他的脸色仍旧是暗了一暗,片刻,他仍旧是说:“不用,我一个人都习惯了。”
方琴叹出口气,道:“这个家真是越来越冷清了。以前你和小途都在,成天没个消停,后来司音来了,你们不嫌弃她,也带着她玩。三个人闹闹哄哄,时不时就找安家那孩子干架,吓得我啊一刻都不敢休息……”
她表情实在落寞,像是一个等候孩子回家却怎么都等不来的受伤母亲,韩征伸手握住她的,说:“好了,我以后一定常回来。你呀,也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家里收拾得差不多就行了,现在不是流行广场舞吗,跟着出去扭一扭。”
“扭什么扭!”方琴这才忍不住笑:“还是你最有良心,小途那孩子自从出了国就没跟我联系过,司音也是逢年过节才有电话,每次都还拿那什么网络电话,想问她要个号码都没有,她说国外话费贵,舍不得用,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韩征拍拍她手背,说:“是真的,国外打电话回来很贵的,她那么节省的一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琴再三确认:“是吗?”随即又低落下来:“她打给我贵,我可以给她打过去啊。上次通话,她说她要回来了,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在哪。阿征,她有联系过你吗?”
这个问题,韩征真是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
没有联系,但他见到过她,四次。
方琴此时抽手站起来,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我去给你灌一壶鸡汤,你放冰箱里,明天热一热就能吃。”
韩征点头,看她在灯光下快乐的忙碌。
不仅仅是鸡汤,多盛出来的一份菜,她自己腌制的酱菜,甚至是今天刚买的水果,都一股脑给他送到车上。
刘叔跟着韩征父亲出了差,家里没有别的司机,恰好安东被他更年期晚到的老妈喊回来吃饭,于是捎带他一程。
安东看着方琴蚂蚁搬家似地来回运东西,特别眼红地说:“方姨,要不你以后到我家去帮忙,工资算你在老韩家两倍,有你做饭,我妈也不愁我不着家了。”
方琴知道他不过是在开玩笑,乐呵笑着道:“去不了咯,在这儿呆了几十年,早就已经习惯咯!”
韩征过来拍了下安东后脑勺,说:“就你话多,墙角都挖到我这儿来了。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给方姨帮忙。”
方琴正将后车厢关上,说:“不用,都搬好了。小东,我还多给你准备了一份,晚上记得放冰箱,明天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安东一阵荡漾,说:“还是方姨最疼我。”
直到车子开出院子,安东这才问:“听意思,你还没把司音回来的消息告诉给方姨啊。”
韩征在后座系安全带,嗯了一声。
安东叹气:“也真是奇了怪了,司音不想见你也就算了,怎么连自己亲妈都不想见。你说她这算不算是冷血啊,我追她追了那么多年,她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韩征听得皱眉,说:“你今晚话挺多啊。”
安东咕哝:“我这不是好奇嘛。”停了片刻扭头看了眼后座的人,说:“阿征,我跟你说句话你别生气啊,你现在还恨不恨司音那丫头了!”
空气静谧。韩征起初没搭话,安东循循善诱,道:“自家兄弟,你们俩的事我比谁都清楚,跟我分享一下你心路历程,能有要什么紧啊。”
韩征不是吝啬,只是一直避讳去看仔细自己的心,想了半天才说:“其实这次能看到她回来,我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安东激动地按喇叭,说:“是吧,我也高兴啊,几年不见,这丫头是越长越好看了,每次瞧见那叫一个赏心悦目!要不是现在我有了莫莉,准保还要跟她后面做跟屁虫。
“虽说当年她对你是有点不地道,但说句实话,你家那种条件怕是很难接受她,你看不出来吗,你爸爸根本瞧不起她,与其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还不如挑个对自己有益的。趋利避害是人类天性,你就别求全责备了。”
韩征一嗤:“早几年怎么没听你有这么深刻的见解?”
安东直吸气:“我哪敢啊,你那时候疯了一样,谁敢跟你说一句,你就红了眼冲过去要跟人同归于尽一样。别说‘司音’了,凡是跟这两字沾边的都要刻意避讳,每次跟你一说话,就跟走刀尖似的胆战心惊。”
韩征说:“哪有那么夸张。”
安东一哼:“你小子还不承认,当时比我说得还严重呢,又不止我一个人见证你那段历史,有本事下次喊大伙出来对质。”
韩征说:“你也是闲的。”
韩征语气不佳,安东本就是无聊催的,不想惹得他不痛快,连忙将话题及时打住,客气询问:“韩翻,小的直接把您送回家吗?”
韩征迟疑着没回答,忽地看到路边一家装潢精致的蛋糕店灯火通明,连忙说:“安东,靠边停一下。”
安东狐疑:“你干嘛?”
韩征拍了拍他车座,说:“安东,上次你女朋友把我车撞了那天,不是说好要给我报销饭钱的吗?”
安东扭头一看他嘴角坏笑,就知道这人一定是没安好心,这小子,蔫儿坏。
Chapter 08
半小时后,韩征叩开了司音的房间。
安东欲送成人之美,抄着两手候在一边,就这么静静地瞧着韩征在他眼皮子底下,又再一次把朝思暮想过的女神拐跑。
韩征一张脸却由晴转阴,短短一瞬就黑沉如锅底,声音也是硬邦邦似数九寒天冻起的冰棱,带着莫大的敌意道:“怎么会是你?”
安东好奇地往门内瞅了眼,差点一个踉跄扑地上,门后站着的哪是司音,分明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衣冠不整,刚刚洗过澡,头发上都滴着水的男人。
安东再瞥了一眼身边的韩征,这家伙方才还是一脸笑容,带着他进到店里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一副迷倒众生的模样。
店员们眼冒红心,他旁若无人地沿着冷柜,将蛋糕一一看去,认真的程度完全不输重大会议前交传的准备工作。
口味,用料,甜度,韩征问的仔仔细细,最后选定一款,让人包得精致大方,一边拍拍他肩道:“谢了,东子。”
结账的时候,安东眼皮子直跳,一连看了几遍单子上的数字,心滴答滴答在淌血,这他妈,一破蛋糕,怎么后面跟了这么多个零,我去啊,还不如请这大爷去吃一餐饭了。
开车过来的时候,他们演练过几套送礼的方案,最后想得头炸了,韩征拍板,就说是酒店赠送,邀请优质客户试吃新品。
安东弱弱道:“你这明显是欺负老相好智商,谁家酒店这么大方能送黑天鹅,你说一个,我也要去住!”
韩征一踹他座位,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给我好好开车,再晚一点,人就该睡了。”过了片刻,他往前一凑,低声问:“是不是真的不太妥?”
安东笑得直打颤,反问:“你说呢?”
韩征一哼:“行啊,那我亲自出马,不就聊表关心,送她一个蛋糕吗,谁怕谁呢。”
话说得简单,一路过来的时候,韩征的紧张简直溢于言表。一张脸紧紧绷着故作镇定,其实拎着蛋糕的一只手微微在颤,他自己发觉了,又换了一只手。
韩征这人前辈子好事做尽,所以这辈子才一路开挂,家世好,样貌好,人还出了名的聪明,能让他六神无主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安东仔细想来,距离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几年之前,那时候他初进英文处没多久,第一次做同传就是在年度最重大的会议上。
每一个老人的菜鸟阶段其实都差不多,韩征虽说成熟一点,遇到这样大的挑战还是胆战心惊。十五分钟后,被轮转替换下的他窝在角落抽烟,手抖得打火机都按不亮。
安东递给他纸,让他把一整脸的汗擦干净,他迟迟不接过去,抬头看他的时候特没底气地说东子,这次我是搞砸了,处里肯定得把我退了。
两人站到门后按铃的时候,韩征的不安又再次冒头,安东一个劲给他打气,说:“你俩这事当年就错不在你,现在主动过来求和,她还能不给你好脸看?”
韩征琢磨一下,说:“有道理啊,我又没对不起她,干嘛怕她。”
安东眉飞色舞:“那可不!”
谁能想到大门一开,后面会是这副光景?
韩征此刻已是浑身打颤,两手握拳,蛋糕的系带被他蹂‘躏的嘶嘶响。
安东当然知道这是他怒极后的反应,怕他一冲动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事,连忙挡到他面前,往裴泽裸着的前胸一推,骂道:“你是哪根葱啊!”
裴泽也有一点懵,笑不是,恼不是,连同解释好像也有点困难,紧了紧浴袍腰间系着的带子,试图说话。
安东又是一推他胸脯,半边身子往房间里探道:“司音呢,你他妈在司音房里干嘛呢!我告诉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司音一早名花有主了,她——”
韩征扯着他腰带将大放厥词的安东抓出来,说:“走,不够丢人的。”
安东一惊,说:“什么,这就走了?”
韩征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安东离开前不忘恐吓裴泽,一根手指伸到脸前,恨不得戳他眼睛里,道:“你以后给我小心一点,我可是记住你的脸了!”
弄得裴泽实在委屈。
身后门开,司音声音自内而来,道:“准备走了?”
裴泽一脸抱歉地看向她,说:“早知道就不来你这借水洗澡了,好像刚刚搞砸了一件事。”
司音扁嘴,听他描述方才的情况。说到韩征转身即走的时候,居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遇事逃避,神经过敏,是他从小到大改不了的弊病。
裴泽说:“对不起。”
司音颜色一点未变,过来将门关上,说:“这有什么。”
裴泽眼睛一转,歪嘴笑道:“不然咱就认了,反正我对你也是觊觎已久。”
司音拧眉睨他:“那我就该请你离开了。”
***
一直走到车边,安东方才鼓起勇气点了点韩征,问:“阿征,这蛋糕……你到底还送不送了?”
韩征摸出一支烟,咬在嘴上,意识到自己还拎着那盒子,捏着烫手山芋似地往安东怀里一掷,说:“扔了。”
安东惊得下巴落地上:“扔扔扔……了?”
韩征一边点火,一边开门坐进车里,嗯了一声。
安东捧着一满怀人民币,心想不然一会给莫莉捎过去,连忙悄悄塞进后备箱里。
窗外,一盏盏路灯飞速而过,韩征平摊开手挡着,看到光影自指尖重复流淌,心就和这一波波过去的灯火一样繁杂。
眼前总有画面重复,有人用男人特有的低沉声音一遍遍在说:“来,张嘴!”他一只手扣在司音脑后,像喂食一只有点小脾气的猫。
久别重逢,韩征不止一次想过相遇时的场景,要有事业,有女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将所有美好的事物摊开来让她看,然后很淡然地说一声好久不见。
可惜他只学到皮毛,堪堪完成了这一目标的前半部分,然后在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新生活时,就开始控制不住的方寸大乱。
安东调整了下车里的后视镜,好看到此刻韩征的表情,小声咕哝了一句:“阿征,你还好吧?”
韩征将手蓦地并拢,掐了嘴里的烟,说:“能有什么不好的。”
安东被呛一头,告饶道:“你有火别冲我发啊,我不也是关心你嘛。说句不怕你生气的,今天晚上是有点冲动,去之前该给她打个电话的。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处一两个男朋友也是正常。”
韩征这时候突然说:“停车。”
安东一惊:“干嘛,真生气啦!”
韩征还是说:“停车。”
安东只好靠边停下,扭头看他道:“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韩征将安全带解了,直接开门下车。
安东急得跟出去,拍着车顶喊:“阿征!”
韩征说:“我问她去!”
风自耳边猎猎而过,韩征跑得飞快。
问她,当然该问,为什么一别多年,他还孤身一人等着她回头,她却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再来了。
凭什么?
只有他一个人陷在原本的那段回忆里,凭什么?
韩征一身是汗地跑回来,衬衫已经湿透,他边解领带边焦急按铃,过了好一会,司音才过来将门开出一道窄缝。
韩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问道:“方不方便,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一下,说完我立刻就走。”
司音只露出半边眼睛,瞳仁乌黑幽深,冷冷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说:“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她声音带喘,话不成调,韩征察觉出不对,一手握着门框不让她关门,问:“你怎么了?”
两方角力,女人到底还是败在男人手下。
韩征将门打开,这才看到她面色苍白如纸,一脸细密的汗水居然比他还多。
韩征跻身进门,扶住她肩膀,说:“是不是胃疼了?”
此刻的挣扎没有意义,司音露出疲态,一手捂着肚子,将下嘴唇咬得雪白,已经疼得不想说一句话了。
韩征心急如焚,扶她躺到床上,塞了两只枕头到她身后,又用被子给她掖得严实,说:“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水壶里空空如也,他抓着一头钻进浴室放水。等待的间隙看到水池上方摆着几个瓶瓶罐罐,都是女人用的东西。
走到外面,双人床的标准间,两张都有睡过的痕迹,衣服散乱地摆在床边……她大约还有一位室友,唯独没有男人的痕迹。
韩征一一看到眼里,将水端来的时候,方才焦躁的情绪已经压下来几分,说:“等冷一点再喝,你带药过来了吗?”
他俩都是老病号,因为这病没少受过折磨,久病成医,知道自己吃什么药最为有效,也都会随时备一份在身边。
司音脸色稍稍缓过来一点,方才汗出如浆,此刻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连动一动手的力气都没有,眼皮子一抬,朝自己包看过去。
韩征立刻取来,看过说明剥出两颗,再端过热水小心翼翼地吹。
司音斜歪在床上,看他一张脸因为这一串忙碌急得通红,剑眉,长睫,鼻柱笔挺,除了更加凌厉的面部线条,仍旧跟记忆里的毫无出入。
韩征将脸贴上背壁试了试水温,说:“差不多了。”
一抬眸正好落进她雾蒙蒙的眼睛里,她很快避过,要接水杯,韩征搂过她后颈,执意喂她,说:“我来。”
他似喟叹似讥讽,轻声道:“肯定是蛋糕腻住了,不然怎么会胃疼。”
司音皱了下眉。
吃药缓过劲来,司音看着守在床边的男人,说:“你来到底想说点什么?”
韩征说:“喊你回家。”
司音不由带上几分笑:“回家?哪个家?”
韩征说:“你心里明白,方姨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司音摇头,说:“那是你的家,我们连寄人篱下都算不上。”
韩征略带愠色:“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司音道:“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也麻烦你别总是在外人面前介绍我是你妹妹,韩翻抬举我了,我算你哪门子的妹妹。”
韩征一张脸僵硬无比,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一圈,烦闷里摸出根烟点上。床尾,他自一团白色里看她。
“那我应该怎么介绍你,青梅竹马?前任女友?一声不吭把我甩了,一走就是六年不见的爱人?”
司音默然。
韩征离开前说:“方姨一直很想你,总在我面前念叨你,你就是讨厌我们韩家,也犯不着跟她过不去。或许你想要她主动来联系你?”
Chapter 09
司音在后一天上午给方琴打去电话。
彼时她刚给师傅打过早餐,小桌板饭菜一布好,他搁在一边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一通电话,老后接得喜笑颜开:“是我女儿!昨晚的飞机,刚刚已经出了机场,估摸着一会儿就能到。”
司音把筷子递到他手里,说:“快趁热把早饭吃了吧,师傅,瞧把你高兴的,一张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老后嘴里萝卜干嚼得嘎吱嘎吱响,说:“高兴,当然高兴了,小丫头片子懂事了,也知道疼她老爹了。以前我哪怕再忙,天南地北的跑,也要天天给她打一通电话。
“她那时候小得很,成天问我能不能别出差。我说不出差的话拿什么来养你,没有糖吃,也没有玩具了,她就说那就不吃糖也不玩玩具,我来挣钱照顾爸爸。一句儿话,今天可算是实现了。”
司音自认见过老后百面,却还是头一次看他这么满足,眉目舒展,喜笑颜开,连带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于她而言,对父母亲情的认知并不比其他情感要多。她从小由外婆带大,在舅舅家住了整七年,到了上学的年龄才来到方琴身边。
那时候,她早已经错失了与母亲建立感情的最佳时间,两人之间多有隔阂。而短暂的相处时间一过,她随即被送入寄宿制的学校,只在假期回到韩宅。
出国之后,司音除了环境变化而有过的一段不适应外,并没有表现出离家万里而该有的些许眷念。因为日子又回到了她最熟悉的模式——一个人。
司音一瞬间的晃神,不由好奇,若是此刻方琴知道她回来,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态度,狂喜还是淡然,会不会像老后这样,欣慰又知足。
踟蹰片刻,司音决心给她打一通电话。
老后像能读懂人心事似地说:“司音,今天有事你就去忙,我这儿用不着你,有我女儿呢,看见她我这病就好了一大半了。”
司音笑:“那待会等她过来我就先走一步,今天确实有点事。”
老后说:“去吧,忙你自己的去。”
司音走出去,拨号等待,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一个略带年龄的声音响起来,道:“喂,你好,请问你是哪位啊?”
司音说:“妈,是我,司音。”
方琴明显一怔,还有些不敢相信地求证:“司音?”
再次得到肯定的回答,她这才大喜若望地笑开来,说:“真是巧了,昨天刚和阿征提到你,你就打电话来了。你好久没联系妈妈了,这么久没听到你声音,我都快忘咯!你回国了吗?”
司音听她这么说,心里有些许愧疚,说:“刚回来不久,许多事情没弄好,又在忙工作的事情,所以一直没空联系你。”
方琴说:“没事,现在的年轻人总是工作最重要的。”
司音这下更觉得过意不去,说:“我是准备回去看看你的,我现在正在A市出差,时间还算有弹性,可以自己分配。”
方琴心里高兴,语气就轻快起来:“是吗,哪一天,你要提前告诉我,我好多准备一点菜。”
司音说:“不用那么麻烦,家常小菜就好。”
方琴说:“这怎么可以,女儿回来,当然要精心准备的。”
司音只好道:“随你吧。”
“那你究竟哪天回来?”
“……”
“其实只是过来吃个饭,不会花你很长时间的,既要工作也要吃饭啊。”
司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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