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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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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达妹强忍着怒气,勉强露出微笑,叫阿仁去帮忙洗菜。她盯着朱提,问:“你你你好、好好了?”
  朱提看了眼低着头的许志强,捏了捏手里的扑克牌,猜到了一点点。他缓缓起身,说:“差不多。”
  “出、出出来!”
  许志强抬起头,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还是对朱提说。许达妹盯着朱提,转身,朝门外走。朱提露出无辜的表情,看了眼阿娇和阿梅,揉了揉阿娇柔软的头发。
  “你……待会你要是被打了,你就别说话。”许志强对朱提说。
  朱提一副不明白的表情,但很快又明白了,他笑笑,走出去。许志强和阿娇以及从厨房跑过来的阿仁立即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
  朱提刚走到许达妹面前,许达妹就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跟以前一样,不轻不重,只不过这次,让朱提不光是皮肤痒,连心都被打痒了。
  趴在窗户的几个家伙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气,尤其是阿娇。
  朱提刚想说什么,许达妹又打了他一巴掌,仍旧是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朱提有点莫名其妙的开心,忍不住翘起嘴角,盯着小结巴看着。
  趴在窗户的几个家伙看到姐姐又给朱提哥哥一巴掌,忍不住替朱提哥哥心疼,尤其是阿仁。
  “你你你、你还、还还笑!”
  “你是不是没吃饭?”朱提笑着,“你这么个打法,哥哥的心都被你打痒痒了。”说着,他走近许达妹,拉起她的手,“我教你怎么打。”说完,他捏着她的手,打了下自己的脸。
  许达妹瞪大眼睛,挣扎着,将手握成拳头。朱提便掰开她的手指头,嘴角带笑。
  “疯、疯疯子!”
  朱提握住她的手,“小结巴,生气了就使劲打,不要憋着,要是憋的你难受了,我会不舒服。”他记得昨晚她说不出话难受的样子,他见不得她难受的。
  “放放放手!”
  趴在窗户的几个家伙看到这一幕,不禁发出一阵拖长音调的“咦”声,尤其是阿仁和阿娇。
  朱提抬手擦掉她鼻头上的汗。她用力推开他的手。朱提看着她,片刻之后,他松开她的手,后退着,微微弓着身子,半捂着腹部,露出特别痛苦的表情。
  “喂——你你你你怎怎怎么了?!”许达妹刚靠近他,他突然拉着许达妹的胳膊,拽向自己。面对面的距离,只差一张手隔开他们俩了。他低着眼睛,看着小结巴。
  趴在窗户的几个家伙瞪大眼睛。许志强和阿仁按耐不住了,满脑子全是要打断朱提的手!这家伙怎么能抱着他的姐姐?!阿娇拍手叫好:“抱抱咯!抱抱咯!”
  “小结巴,我以后不在他们面前玩扑克牌了,别生气了。”朱提明白她的想法和苦心。把赌桌上的东西真真实实地带到他们面前,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就像他老妈,把那些东西真真实实地摆放在他面前,让他也着了迷。
  他的呼吸全都落在她的额头上,她甚至因此闻到了他呼吸间的烟草味。烟草味和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不会令人反感,反而透着一股很特别的香气,带着安全感的香气。
  “别别别、别生生生气。”朱提佯装出口吃的样子,结结巴巴的说着。
  许达妹抬起头,看到趴在窗户的那些家伙们,脸立即窘到发热,她用力推开他,低着头越过他往屋里头走。
  朱提视线跟着她,转身,跟着她走。
  “喂,不生气了吧?”
  她停住,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朱提笑起来。
  方展年的电话于这个时候响了。
  进了水的手机在阳光下晒了一天,居然还能用。
  “海乐送走了。”方展年说。
  朱提捏着手机,感觉到了腹部传来的疼痛感。“嗯。”
  方展年那边静默了片刻,说:“你小心,段跛子回来了,扬言翻遍整个澳门都要找到你。”
  这是预料到的事情。朱提笑笑:“我没事,你自己也注意点儿。”
  没预料到的是,电话挂断没多久,别人的短信来了:年哥出事段来砸场子
  急促的都没有用上标点符号以及段跛子这个称呼。
  朱提进屋,找到自己的裤子、鞋子穿上。
  阿仁问:“朱提哥,你要去哪啊?”
  “有事,下次过来给你们带吃的。”说着,他匆匆看了眼小结巴,在她的目光下,他心虚地低头,说:“我那边有事,我回去了。”
  他几乎是跑出去的,跑到巷口外后,他打电话给莲姐。目前唯一能帮他的只有莲姐。
  莲姐也在找朱提,尤其是得知段跛子正悬赏找朱提后,她联系了所有和朱提有关的人,都没找到朱提,甚至还得到别人的劝解:朱提那样的人,不值得你这样关照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很清楚。无非就是为了兄弟朋友,不巧招惹了段跛子那号人。在她眼里,段跛子那号人比朱提更垃圾。
  莲姐是在车子里接到朱提电话的。一接到电话,她便着急问:“你在哪?你没事吧?”
  看来段跛子闹的很大,闹到莲姐已经这么担心他了。
  朱提说:“我没事,我在海港附近的巷子里,要麻烦莲姐来接我了。”
  许达妹跑出来,追了一路,直到她看见朱提上了一辆车。那个女人,她见过,是在赌场和朱提接吻的那个女人。
  她转身,准备回家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薛雪:段先生悬赏抓朱提!达达,看到没有,要是看见朱提了,记得通知啊!
  许达妹转身,朝着朱提离开的方向跑。
  朱提上了车,想开口要莲姐帮忙,莲姐却直接开口:“朱提,这事儿我帮不了你。”
  朱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朱提,我不是你,自由身,一点束缚都没有,我有孩子,我还有公司。”
  朱提点头。他明白了。
  莲姐叹了口气。目前这件事情,很麻烦。她没多大势力,靠的也就是钱,段跛子那个人不光是吃钱的,吃了一次不可能再吃她第二次。她不能为了朱提把自己和孩子搭进去。
  “朱提,如果是钱,我能帮你,但是,你跟段跛子的事情,我帮不了。”
  朱提点头。“我知道。”
  那么,现在,还有谁能帮他?他紧紧捏着手机。
  “莲姐,就在这儿下车吧。”
  莲姐看着朱提。这条路,她若是把朱提放在这儿了,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感情交易也将结束了。她迟疑了十几秒,最终停了车。
  海鸟自由飞翔。
  朱提停在路上,有人在后面叫他,骑着自行车。
  “喂!喂!你没死啊?!”柳启意朝着他挥着手。
  朱提脑子里瞬间窜出了很多想法。他知道,不会走死路的!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柳启意的车把手。
  “我在这儿逛了一天了,我还以为你真死翘翘了。”
  “我没死,但我兄弟要死了。”朱提认真地盯着他。
  柳启意蹙起眉:“你还骗我?”
  “我没骗你,这次是真的。”
  柳启意回头,指着后面远处的一个人影,问:“是不是叫你的?”
  朱提回头看。
  小结巴正朝着他这边跑过来。
  “朱、朱朱提!”
  他皱起眉头,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她气喘吁吁,慢慢地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喘着气,然后又开始走。
  “喂,你女朋友?”柳启意问。
  朱提没理他的话,迈开腿,走过去。
  小结巴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服,喘着气:“不、不不要!不要去!”
  朱提将凉凉的手放在她的额上,“深呼吸。”
  小结巴喘着气,脸上都是汗,衣服都湿透了,白色的T恤里面文胸颜色隐隐可见。她听着朱提的话,缓缓呼吸。她摇着头,将薛雪的那条短信的内容加以编辑说给他听。
  忽然间,也不知道怎么了,朱提觉得浑身都是勇气了,连血都热起来了。
  “小结巴,他是跛子,打不过我的,况且还有警察呢。”他指了指身后的柳启意,“你在家等我,这次我给你带一双鞋子,你想要什么鞋子?”
  许达妹摇头,“朱、朱朱——”
  “叫我哥哥,我不想听你叫我猪,我讨厌猪。”朱提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到肩膀后面。他看着小结巴,“小结巴,我很高兴,真的,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没人这么关心我的,我还以为人人都觉得我是个垃圾。”
  许达妹摇头:“你你你不是、不是不是垃、垃圾!”
  朱提看着小结巴热的红彤彤的脸,便用自己冰凉的手替她降温,双手捧着她的脸,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这段情愫不明的感情就这样被放在两个人的外面,第一次这样公开的表现了出来,但仍旧是不明的。
  “小结巴,你在家等我。”
  朱提松开小结巴,退着走了几步路,转身坐上柳启意的车子。
  小结巴第一次的感情,放在一个不怎么了解的男人身上,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被一个人带动是又甜又酸的感觉。
  她知道,她喜欢朱提,可又讨厌朱提。因为朱提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未来的另一半,她的另一半应该是体贴、能照顾人、会足够关心她和她的家人,而最基本的,那就是不会让她和弟弟妹妹没饭吃、没钱花。
  这个夏天过完了,她的弟弟妹妹要开学了,那时候又是一笔钱。
  她转过身,为自己喜欢朱提而难过,为自己讨厌朱提而心痛。


第21章 Chapter 19
  Chapter 19
  段跛子不光是损失了一条忠心的黑狗,还损失了自己的感情,对黑狗付出的感情。养了它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万万没想到它居然就这么死了,还是被朱提那个王八打死的。
  一夜过来,澳门乱了。全澳门的街头都有人在找朱提,段跛子甚至提供了悬赏。这事儿很快就传遍了,包括莲姐和李时京。
  方展年送完了海乐,就出现在毛哥的场子,很快就有人把消息告诉了段跛子。
  “年哥!哎哟喂!你怎么还在这儿啊!你还不走!段跛子找你呢!”
  方展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段跛子就已经砸进毛哥的场子了。他杵着金子度了花纹的拐棍,走进场子,看到方展年,似乎是露出一个很放心的微笑。
  他走到方展年面前,抬起手里的拐棍,用力戳向方展年的肚子。他声带早年受损,声音沙哑低沉:“我还以为你跟朱提那小子跑了。”标准的普通话里听不到任何地方的口音,这是他练出来的,早在香港回归后,他就知道自己要出事,便早早练好标准的普通话,以备不时之需。除了几个知内情的,没人知道段跛子到底是什么人,想从他的口音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都是不可能的。
  方展年笑:“跑?为什么要跑?”
  段跛子手里的拐棍底部是稍稍尖锐的。他用力拧动拐棍,方展年的脸色便难看好几分。
  “年轻人要逞强,得看有多少资本。”段跛子眯起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他脸上毛孔粗大,却很白,白到看不到那些粗大的毛孔,能看到的只有他干净的形象。背头梳在脑后,一丝不苟,干干净净,五官端正,除了颧骨上的一块疤。那块疤从眼睛下面的颧骨部位蔓延到旁边的发际线,像是被一把刀整整齐齐地切出来的。
  段跛子是跛子,却是个好看的跛子,也是个年近40岁的凶狠的男人。
  “朱提在哪?”
  “不知道!”
  方展年被人踢中后膝盖,用力往地上一跪,膝盖的痛意瞬间从腿部蔓延到全身。他抬起头,盯着段跛子:“段先生,我,真不知道朱提在哪。”
  段跛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知道了他话里的真实度,但是并不代表他要放过方展年。他再次抬起拐棍,说:“我这根棍子,沾了朱提不少的血,无论怎么打,那小子的嘴硬是不肯松,吭都不吭一声,就是不知道作为兄弟的你,能不能跟朱提一样捱得住了。”说完,手里的拐棍朝着方展年的肩窝戳上去——
  方展年脸部表情扭曲,整个神经都被那根棍子戳中了。那双眼睛像是被谁狠狠压挤着,眼球的血丝慢慢的上来了。
  “我要的东西,在哪?”段跛子眯起眼睛,享受般地看着方展年痛苦的表情。他了解人身上的神经,戳到哪儿会使人承受不了。但是,朱提是个例外。他无论怎么发掘他神经里的痛意,都没有用,简直是一点用都没有。他不希望再有跟朱提一样的例外,于是,他更加用力戳着方展年肩窝里的神经。
  “不、不知!不知道!”方展年额头亮边的青筋爆出,脸上的汗越来越多,眼睛越来越红。
  “事不过三,我希望在我第三次问你之前,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段跛子收了手,接着立即换了地方,戳向他另一边的肩窝里。
  方展年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痛苦的表情让在场的几个兄弟看的不禁颤栗。他们都听过段跛子的手段,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直接调整人体神经的手段。
  “我来了。”
  听到声音,段跛子回头看向正走过来的人,看清楚人后,他收起拐棍。他转过身,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人,笑了,眼角附近的皱纹全起来了。他很高兴,还能见到朱提,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令人厌恶的朱提。
  “朱提啊,好久不见了。”段跛子笑着。
  朱提走下一步台阶,看见吧台边上跪着的方展年,眉头狠狠一蹙:“你他妈的又玩戳人神经那一招?”
  段跛子扫了眼方展年,动了动手势,手下立即松开浑身疲惫的方展年。方展年趴在地上,用力瞪着朱提,想说话,却发不出很大的声音。
  “总不能冷落了你朋友。”段跛子仍是在笑,可接着,笑容消失,他起身,走到方展年身前,一脚踩上方展年的手指上,冷着表情,沙哑发声:“我要的东西,在哪?”
  朱提盯着方展年,抬了抬眼皮,脸部紧绷的肌肉突然一松,他笑:“不知道你要什么东西,老子身上没宝贝,就剩命根子了,哎呀,段跛子你该不会还有这癖好吧?”
  段跛子眯起眼,咬肌突兀动了动。
  “朱提,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朱提靠近吧台,抬手撑在吧台上。
  “我真不知道你要什么东西。”话音一落,方展年发出了一丝呻’吟。朱提垂下视线,看着方展年忍着痛的样子,他的情绪都被不断滚动的喉结带动着。段跛子笑看着朱提的喉结,心知这一脚踩的很有效果。原来,把痛苦建立在朱提朋友的身上就是朱提的痛点。
  “朱提,我最后问一遍,如果你不回答,我就不保证接下来你朋友的手是不是还能摸赌桌。”
  朱提舔住口腔内唯一一颗最尖锐的牙齿。他抬起视线,盯着段跛子。
  也是在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的警笛声。
  朱提趁段跛子分心的几秒的时间内,抄起吧台上的酒瓶,朝着段跛子的头部砸过去——哗啦一声,段跛子的头部见血了——“啊!”
  朱提听到方展年的痛叫,用力撞开段跛子,抬脚朝着他那条废腿用力踹上去!毫无疑问,那条腿是段跛子的痛处,即便废的时间太长了,朱提那一脚踹上去,痛意直接钻进骨头里去了。段跛子靠着墙跌倒在地,面无表情地忍着强烈的痛意。他盯着朱提:“我要杀了你!”眼底崩出来的狠意直叫人不寒而栗。
  朱提没空理他,扶起方展年就往外面跑。
  屋内的兄弟早就被外面的鸣笛声给吓住了,只有段跛子的手下保持清醒,拦着路,一起围攻朱提。
  “抓住他!”段跛子在后面用力发声。
  朱提一个人对付不了这四五个身强体壮的家伙。没一会儿,他就被人打趴在地,用力踢打。朱提挣扎着起身,每一次起身,腿部遭到踢打的疼意是强烈的。
  “给我往死里打!”段跛子盯着朱提,发出冷笑。
  方展年看着被打的朱提,无能为力,红着眼睛挪动着身子,很快,他也遭到了毒打。两个人,一个都不放过!
  朱提抱着头,硬撑着承受着身体上的痛意。幸好,幸好,他的兄弟没被段跛子亲自折磨。四年前的折磨,他撑得过来,并不代表方展年也可以撑。痛苦,在他身上早早就经历过了,所以当面对段跛子的“神经处罚”手段,他居然撑到头了,撑到最后一点感觉都没有。
  直到柳启意跑进来,拿着枪指着他们,他们才停止暴力。人群散开,柳启意看到了满脸都是血的朱提,还有同样情况的方展年。
  我操。柳启意不禁在心里打鼓。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段跛子,被他的眼神吓的够呛。
  他拉住外面毛哥的兄弟,叫他背着方展年,他背着朱提离开这里。
  外面的什么警车都没有,自行车上一个大喇叭和手机倒是有警车的鸣笛声。真亏朱提想得出这个办法。他低头,看了眼挂在自己身上的朱提,又看了看身后那个不知名的公司。
  里面那个男人,眼神不是一般的眼神。想到这儿,柳启意忍不住要拍大腿,他想,终于能干一次热血沸腾的事儿了。
  他推着朱提上了计程车。
  朱提躺在后座里,半阖着眼睛,看见了外面的夜晚,还有闪烁的霓虹灯。
  糟了,被打成这样子,小结巴估计又要憋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无数的街景灯光从眼前过去。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上的痛意。
  海乐没救成,方展年救到了。
  他难受地扯了扯嘴角。
  车子很快就到了医院。
  方展年和朱提被推送到急救中心处理伤势。
  被打成这样子,应该死不了的吧。柳启意坐在医院里的塑料椅子,一边抖着腿一边看着走过来走过去的美女护士。
  他想,澳门可真是个不得了的地方,光是美女就比他老家江苏那个地方还多。
  负责朱提的医生出来了。柳启意没打算问情况,医生却自顾自的说了:“腹部伤口感染,情况不是很好,另外,他眼部出血,要进一步检查。”
  柳启意挑起眉毛。
  完了,本该没必要管这些人的死活,这会儿,跑不掉了。这情况这么严重,他可不忍心见死不救。
  负责方展年的医生也出来了。看医生的表情,就知道问题不大。
  十几个小时后,方展年醒了。
  至于朱提,医生告诉柳启意:“病人的眼睛被感染很久了,一直处于泛红的状态,眼内组织发生了炎症,加上血液病以及遭受暴力毒打行为后,眼部神经受到了压力,继而出血,具体血液还要进行化验,不排除是白血病的可能,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柳启意愣住了。


第22章 Chapter 20
  Chapter 20
  朱提做梦了,梦里的主角从老妈变成了自己,梦见自己站在赌场,站在人来人往的赌场里,看着那些赌徒、赌客被筹码、纸牌控制人性、理智,失去自己、朋友、家人、梦想。梦境的镜头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转动。朱提看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输赢、成功、失败,从人生最高峰跌到无底洞里,欠债越来越多,无底洞越来越深,挣扎到最后以命相抵,一切都没了。人生到底为止。
  朱提还梦到自己第一次跟着老妈出现在赌场。那时候,特区政府对赌场的法律还没有延伸到未成年人身上。朱提第一次碰到筹码、纸牌时,手指像被火烧了一样,他抬起头,看到妈妈美丽的面容上带着激动的笑容;他看到妈妈赢钱时的嘴角,也看到别人输钱时的嘴脸,还看到更多的人脸上各种表情:赢钱、输钱、好牌、坏牌,还是出千时的表情,他都看见了,一清二楚。
  “朱提,这是一万元筹码,妈妈就靠这个赢很多钱哦,要给你买很多东西,就靠这个。”
  朱提睁大眼睛,看到妈妈眼睛里的东西。那是一种他不明白的东西,直到长大后他才渐渐明白,那东西是接近梦想的——欲’望,人性中最糟糕也最完美的东西。
  他醒了,半梦半醒,眼前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动了动身子。
  整整四天了。
  方展年差点以为朱提真是睡死了。
  “你终于醒了!差点把我吓尿!”
  方展年的声音让朱提那一半的梦境破了。朱提张了张没有水分的嘴,“怎么这么黑?”
  “朱提,你眼睛感染了,上面有药,你别动啊,过段时间就好了。”方展年忙倒了杯凉开水,问:“要喝水吗?”
  朱提“嗯”了一声。
  夏经理将手里的水果以及礼品交给李时京。李时京站在门口,看着被蒙着眼睛的朱提撑着一边胳膊起身喝水。他微微眯起稍微有些近视的眼睛,迟迟没有敲门进去。夏经理看了眼里面的情况,在身后小声提醒:“总经理,时间不多,下午两点四十分有一场会议。”
  李时京微微颔首。他敲了敲门,没等病房里的人有反应,他已经进了病房,自顾自地将东西放在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
  方展年没见过李时京。他放下杯子,看了眼床上的礼品,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夏经理,问:“你是?”
  李时京不答反问:“他怎么样?”
  “啊,没什么事了,就眼睛暂时还不能见光。”
  李时京抬了抬手腕,看了眼时间。“祝早日康复。”说完,他要走。
  躺在病床上的朱提突然开口说话:“喂,你是那个夏经理吧?就皇城赌场的那个?”
  李时京停住,他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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