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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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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展年跪在段鸿业面前,不断磕头。
“求你放了夏真!”
“好哋哋求。”段鸿业手里的拐棍挥在趴在地上的夏真。她满身都是伤,脸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灰还是干了的血。
“我求求你!”方展年头都磕出了血。
夏真红着眼睛瞪着方展年,掐着自己的手。“别、别跪,你给我起来!”
段鸿业桀笑,满眼都是兴奋。他转身,一棍又一棍打在方展年的后背上。“为咗个女人背叛兄弟,我点可能会放过你?我系信关公嘅!”他在香港混了那么多年,最看重兄弟情义,最讨厌背叛兄弟的人。他再怎么想朱提死,也没想过这么损的招儿让方展年背叛朱提。他一想到霍景煊,自己都忍不住发悸。
夏真哭喊着。
方展年撑不住,身体往左面倒。站在旁边的小弟抬脚就朝着他的左侧踹上去。
他躺在地上,看着夏真,脑子里全是朱提被人切断手指的那一幕。一根断指就那么疼了,一根一根地切又怎么受得住呢?那场赌局,朱提没输也没赢,是他在身后给他出了老千,监控早就做过手脚,等人发现后,按规矩要断手,朱提只是回头看了眼他,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只是看着他。那一刻,他逃了,把兄弟扔在那里,把兄弟情义给扔没了。
为了个女人……女人和兄弟,怎么选,都选不到他要的结果。
“哈哈,这家伙居然哭了!”踹方展年的小弟蹲在他面前笑了起来,“你哭什么?哭朱婊,子吗?嘿嘿,我告(诉)你,朱婊,子今个儿死定了!你有的哭!”
——砰!!!
铁门突然被一辆越野车给撞开了!
柳启意拿着枪指着他们下车。有小弟拿着铁棒往上冲,柳启意眼睛都没眨,就朝小弟的小腿上打。
方展年动了动头,往出口的方向看。
柳启意一身警服都搞得邹巴巴的了,脸上都是细伤。他一路走过来,停在方展年身边,用脚踢了踢,“死没死?”
方展年咳了几声,声音微弱:“没死。”
“不用我扶你起来吧?”他盯着段鸿业,手里的东西黑乎乎的洞口指着他。
段鸿业放下拐棍,调整脸部笑到僵硬的肌肉。“柳警官,我似乎没犯罪吧,拿着这么个危险的东西指着我,是不是不合法呀?”
“不放人,我打死你都合法!”柳启意吼着,额头青筋暴出。他拿着枪的手很稳,段鸿业看得出来,这位警官素质很高,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他和这些弟兄们。他笑笑:“放呀,我放,柳警官叫我放人,我哪有不放的道理。”
方展年怕起来,扶着夏真上了越野车。
没人敢动。
先前被打了小腿的小弟还在嗷嗷叫呢。
柳启意刚上车就听到里面一声鬼叫。他望过去,被他打伤的那个小弟此刻正被段鸿业揪着那个受伤地腿一棍一棍地打下去,几棍子之后,他将拐棍最尖锐的底部往那伤口的地方塞进去。他转过脸,发动车离开这里。
段鸿业那家伙是在做给他看。
再怕,也没得选。
路上,柳启意开口问了:“朱提呢?”
方展年没说话,夏真握了握他的手。
柳启意猛地吸了口烟。
“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没听老子的话,能耐啊你!”说了几句话,又骂了几句,最后陷入了沉默。柳启意看着眼前初升没多久的太阳,久久都没说话,直到车子到棚户区时,他盯着后视镜,看着方展年,说:“朱提要出了事儿,老子他妈绝对弄死你!”
兄弟已经没得做了。
背叛兄弟的人,比垃圾还垃圾。
第45章 Chapter 43
Chapter 43
朱提瑟瑟发抖地站在澳门的海风里,看着渐渐远去的西湾码头。他身上的伤口血早就止了,疼痛似乎也被冷风吹走了,一点感觉都没了。
夏诗怡坐在船里面,翻弄着黑包,一边翻一边说:“到了后面我们要换船。”
朱提坐在旁边的木桶上,弓着背看着翻腾的海水,风吹的眼睛疼,他却舍不得眨眼间,怕一眨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看着看着就哭了,用手掌根擦眼睛,越擦越觉得眼睛疼。
夏诗怡看着,转过脸,看向别处。
人生怎么就不能顺顺利利的过完呢?
她想起那天离开猪仔巷前魏先生说的话:“朱提不坏,坏就坏在这里是澳门,这里是赌场帝国。”
“有些人,苦吃得太多了,就什么都舍不得了。”
这里是澳门。
澳门从来就不是个善良的地方,准确来说是掺杂金钱欲望最重的地方。
朱提哭过之后,擦了擦鼻子,起身进了船舱,找主人要了一些简单处理伤口的药和绷带。他提着东西单腿跪在夏诗怡身前,“脚。“
夏诗怡抬起眼睛看他。
他脸色很差,唇色一点血色都没有,明明随时都会倒,却不知道怎么撑到这儿的。
她撩起裙摆,将腿伸出去。
他握住她脚腕放在自己膝盖上,低头仔细清洗她脚上的伤口。
也是这样。
那一天他和小结巴也是这样的。
想到那个女人,他眼睛迅速红了。
他对她屡次失约,她不说,她对他笑,她相信他,她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她一遍一遍地对他说他不是垃圾。
夏诗怡看着自己脚背上的水滴,内心一阵阵刺痛。
会哭的男人,比不会哭的男人好千百倍,可真正比起来,谁都不容易。
李时京那样的人,高高在上,每一个表情都带有利益,谁知道他笑是因为什么?他的表情可以说全是为了皇城,为了他的事业、家族。那样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的男人相比,有哪一个是容易的?
她说:“朱提,我们会回来的。”
他低着头:“我想她。”
夏诗怡抿了抿嘴唇,擦了擦眼睛。
“我想她,我很想她,我想看她对我笑。”他抱住头,“我怕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夏诗怡收回腿,扶着墙面站起身。
她说:“朱提,你已经赌了,不赌到最后没有结局的。我帮你,我会帮你的,我会用我所有的能力帮你赢,你忘了吗?李时京当初对你的要求吗?他希望你以皇城的名义成为世界赌王!”
他抬起头。
“美国也是赌城,它会让你学到比在澳门学到的更多,它足够让你翻本,只要你敢赌。”
此刻的夏诗怡,脸上的表情和赌场的那些客人几乎没了区别,她仿佛也成了赌徒,一名手里没有任何筹码的赌徒,只有那一腔热血,那一腔被现实打击到头破血流的热血。她俯视朱提,“朱提,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你,那时候我还只是是赛马场里的普通员工,你每次来赛马场的时候都输,几乎没赢,可你总是笑,没怨过,我见过你输的样子也见过你赢的样子,你在段鸿业场子输了一亿,被人打得快死的时候,你都没哭,现在你哭什么?!”
那一天,他被段鸿业折磨到生不如死,她在人群中匆匆望过一眼。
她想,那个人真是为了赌连命都不要了,无耻之徒。
她想,这个男人为了赌,放弃了一切,为了放弃赌也放弃了一切,赌到最后,他将自己搭进去了,没有赌,他就没了人生。这样的人,可怜吗?活该吗?李时京总说他天生属于赌场的,这样的人早晚会死在赌场吧?
如今,她亲自尝到了赌的滋味,她将自己的事业、人生都赌在他身上了,赌输了,可好像没输,因为没赌到最后,输赢没成定局,还有机会翻本。现在回想起那一天匆匆的一眼,她几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有哪位赌场能在赌场毫不在乎,笑着输,笑着赢,笑着被打,笑着失去一切?
现在,他却为了个女人哭了。
“朱提,既然选择了赌,那就赌到最后吧,大不了,我陪你一起输。”
朱提看向已经没了影儿的西湾码头。
美国吗?
对了,好像是这样,他答应过李时京要帮他和他过世的哥哥得到那个称号,站在世界的赌台上得到那个称号。
既然选择了赌,那就赌到最后吧,反正也已经无路可退了。
从澳门偷度到美国,不是简单的事情,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到美国。每次到了危险地方的时候,他和夏诗怡以及其他偷度客躲在最下面的货仓里,里面空气潮湿又闷人,呼吸很不顺。好像过了很多天,有人因窒息而死了,却没人处理,尸体就放在原地,在闷热的环境里再放个几天渐渐地发臭了。夏诗怡先是忍受不了,找船长,没有结果,得到的是一顿臭骂:“不想死给老子待着,不然喂鱼!”
这还是轻的。
这里有一些漂亮女人从上这船后就已经被盯了。夏诗怡更是其中一个。
偷度去美国的女人,过程和结果一般都很悲惨。
要么被带去出卖身体,要么残疾要么死,而第一种是最绝望的,因为你完全不知道希望在哪里,而残疾,幸运的话可能会被遣返。
夏诗怡被人拉着要离开货仓的时候,朱提拿过角落的斧头直接朝着人后面砸了上去。夏诗怡躲在他身后,捂着自己的领口,“朱提,别冲动,跟他们谈钱。”
“你有钱?”
“没有,你不是有吗?”
朱提回头看了她一眼,神奇怪异:“我哪有?”
“你偷了霍景煊的钱,全花没了?”
“……没了。”如果方展年还没用完的话。
“草!”夏诗怡骂了一声。
那人的背心骨被斧头背面砸断了一根,躺在地上嗷嗷叫。这事儿很快就传到船长那里去了。他下来一看,看了眼朱提和夏诗怡,让人把手下带走。等人走了,船长眯了眯眼睛,盯着朱提,说:“小伙子,今儿对不住,手下不知道是你俩李老板的人,放心吧,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了。”
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但是其他人过不去,除了夏诗怡,另外一些漂亮女人躲不了,每到一个地儿就会少了几个女孩子。夏诗怡说:“这些人可能给的钱不多。”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已经结疤了,很难看。一只好看的手就这么没了。
“李时京跟我说好人不容易做,没想到他还是做了次好人。”夏诗怡轻笑。
朱提低头,没任何反应。
李时京这么做,以后他要还李时京的代价也大。
不知过去多久。
他吃了一口发干的面包,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推了推靠在自己身上睡觉的夏诗怡。
门开了,有人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到地儿了!”
他们出了阴暗的货仓,一身怪味,油腻到身体变得沉重,被海风一吹,好像浑身变轻了。美国的天很蓝,蓝的刺眼。他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腿软,差点摔跤。跟在后面的夏诗怡用英语跟岸上的一外国人对话,说了几句后,她冲朱提笑了笑。
她过来,指着外国人手上的牌子,说:“接我们的人,上面是我的名字。”
朱提看不懂英文。
“走吧,天无绝人之路。”
这里是美国。
一个充满未知的地方。
“他是心理师,兼扑克理论家,艾伦·沃克。”
第46章 Chapter 44
Chapter 44
在美国的第二天早上,朱提醒来,踉踉跄跄地进了卫生间。夏诗怡从卧室出来时,只见到躺在卫生间门口的朱提,流着鼻血。
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无助又害怕。
朱提被送进医院,很快医生告知夏诗怡关于朱提的病情,病情拖得太久了,药似乎也断了一段时间,才会导致病情恶化,现下必须住院进行治疗。血液病有很多种类,病人的情况经过检查,会得到最佳的治疗方案。
夏诗怡紧紧捏着手指头,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明亮刺眼的日光灯,久久没回过神。
原来人真的可以从希望走到绝望的。
眼下,治疗费用是最重要的。她没办法,只能找李时京。
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澳门似乎什么都没变,只有住在那里的人才知道哪里变了。李时京和霍景煊成了商业上的对手,无论是赌场事业还是酒店房地产事业,他都要插一脚,半路截胡李时京的生意。各大赌场的风气被霍景煊搅的一团糟。
李时京正处于暴走的状态,突然接到夏诗怡的电话,眉头一蹙,从会议室出来。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另外,”他从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雾蒙蒙的天空,好像快要下大雨了。“不要再打电话找我,这是最后一次。”
再过不久便是新年。
他挂断电话,转身进入会议厅。
夏诗怡看着话筒,迟迟没反应过来。最后一次?什么意思?他这是要撇清吗?
她用力挂上电话,骂了几句。
艾伦来的时候,朱提醒了,只是没力气。医生不让探访,他们只能在病房外面看着。
朱提躺在床上,看着白的刺眼的天花板,想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偏过脸,看向窗户外面。美国的蓝天和澳门还是不一样的啊。
数天后,朱提顺利转院,如李时京所说,他请了全美最好的医生负责朱提的病。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医生很负责的告诉夏诗怡,朱提痊愈的机会很大。夏诗怡这才放下心。
她每天要做的事情不光是照顾朱提,她还要去艾伦介绍的赌场去适应。澳门赌场以赌桌为主,美国赌场以老虎机为主。这里和澳门不一样,这里似乎更刺激。
有一天,朱提问起她关于赌场的事情,她才将自己在美国赌场看到的事情一一告诉他,像是讲故事一样。
“因为法律不同,这里的赌场更开放,开放到很刺激。”她一边削苹果一边笑:“等你好了,你一定要见识见识,保准叫你兴奋。”
他扯了扯嘴角,因为化疗的缘故,光头,脸色不太好,只有那双眼睛特别有精神。他问:“艾伦呢?”
她还没说话,艾伦已经推门进来了,他拎着保温瓶,系着大红色的围巾。朱提挑了挑眉,看了眼夏诗怡脖子上的围巾,笑:“你们搞上了?”
夏诗怡没什么表情。
艾伦站在床边,一边开盖子,一边笑,用蹩脚的中文说:“她很厉害。”
朱提笑开了嘴,“是很厉害,连死都不怕。”他想起那一天被人追着打,她冷静到可怕。
夏诗怡起身,“我还有事情,先走了。”她穿上外套,用英文小声对艾伦说:“你等会喂他喝汤的时候直接灌。”
艾伦看了眼朱提,笑。
艾伦从背包里拿出一些赌博方面的理论书籍,上面很多地方都做了笔记,还准备了英文字典。他问:“为什么不让夏知道?她会帮你翻译不是吗?”
朱提起身,翻开一本书,“自己研究比较靠谱。”
“靠谱?”艾伦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自己做比别人做,效果要好。”
艾伦指了指书,说:“入门级过了,我再给你带别的。”说着,他拿起一本《The Mathematics of Poker》(扑克数学),说:“这是扑克理论的圣经。”
朱提摇头,“是这本。”他拿起《Poker’s 1%: The One Big Secret That Keeps Elite Players On Top》,这本书李时京推荐过。
艾伦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说:“这个李也很喜欢。”
朱提一愣。
艾伦说:“我和李是同学,仅仅只是同学。”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提都沉浸在赌博理论书籍中。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对回去的渴望也越来越大,对小结巴的思念也一天比一天深。他常常在想,如果就这么死了,会怎么样?那个结果他想都不敢想。
*
澳门,新年快到了。
许达妹刚刚下班,从老鹰哥的场子出来,顺便在场子里顺了一瓶白酒。她打电话给许志强,问了弟弟妹妹一些情况,然后才放心放纵自己。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可以坐在喷泉池后面的长椅上,看着街上的霓虹灯和人来人往,想着那个人。
这么长时间了,她没找到朱提,怎么找都找不到,所有人都说他被段跛子搞死了,尸体估计都被扔海里了。
她才不信他会死。
她呼出一口气,仰头喝了一口白酒,辣的舌头火辣辣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人是自私的,尤其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会更自私。
李时京从车里出来,一边朝着许达妹的方向走一边脱掉自己的大衣外套,走过去,大衣便披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他,眼圈是红的,喝了酒后连脸蛋、嘴唇都是红的。他垂下眼帘,俯视着她。
“回家吧。”他说。
许达妹叹了口气,仰着头,闭上眼睛。“你都都不告、告诉我他去哪、哪了。”
李时京看了眼她旁边的位置,本来是想拿出手帕擦擦的,可不知怎么的,他的手伸向了许达妹的脸,冰冰凉凉的。他温热的手掌心贴着许达妹的脸颊,缓缓蹲在她面前。
“很喜欢他吗?”
她眼神朦胧,望着漆黑的夜空,点头。
“比我还好?”
她点头。
他笑了一声,“他不在了,不如你换个人吧。”
“他、他没、没死,我、我我不、不换!”她突然低头,身前往前一倾,额头碰在他头上,接着,她一点动静都没了,明明很疼,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笑了一声,看着她就这么靠在他的头上,面对面,近距离,连呼吸间的酒气他都闻见。
他看着她的鼻尖,还有她脸上的小雀斑。
他看着她,手轻轻擦掉她眼角上的液体,手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脸颊。“跟我吧。”
她没回应。
他笑了,似乎是为自己荒唐的行为而笑,可笑过之后,他愈发确定自己的内心要的是什么。他要这个女人,他要看见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要她。“至少我不会让你喝酒喝到没人管。”
他握住她肩膀,拿开她身上的大衣盖在她前面,然后抱起她。他起身那一刻,才发觉她有多轻,好像九十斤都没有。他抱着她,一步一步沉稳地走着,丝毫不会影响她在他怀里睡着。
远处一阵阵烟花响声,天空瞬间绽放各种颜色的烟花,转身即逝,紧接着又出现,反反复复。
他小心地将她抱进副驾驶座,关门时,他从窗户玻璃中看到了身后绽放的烟花,以及她眼角溢出的眼泪。
第47章 Chapter 45
Chapter 45
2016年10月。
这是距离他离开澳门已经过去8年了。
八年。
八年了。
已经八年了。
他已经34岁了。
好像已经老了。
他站在自己别墅的天台上,看着眼下这属于自己的一切,脚底传来的无力感正在紧紧地包着他,他也无力抵抗,只能承受。
几年前,生死关闯了几遭,现在只剩下半条命,身体比过去差了很多,不过似乎也因此得到了很多。从他病情痊愈到出院,混赌场,想回去的心越来越强烈,不得已出了老千,鬼门关就这么闯了。美国赌场不是澳门赌场,他们的规矩黑吃黑,贼喊抓贼,开赌场的实际上更黑。病情复发,又浪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再上赌场,跟赌场的人黑吃黑,吃到最后他只剩下这半条命了。
明天,就是世界扑克冠军争霸战决赛。
这是最后一次了。
赢了,他就能回澳门。
“先生,夏小姐来了。”保姆在他身后说。
他收回视线,转身下楼。
夏诗怡拎着衣服,站在客厅,她身后的艾伦抱着孩子。他们四年前结婚,三年前就有了个宝宝。他走过去,从艾伦手里抱过Sunny,亲了亲她柔软的小脸蛋,“Sunny,想不想干爹呀?”
小Sunny露出奶牙咯咯地笑。
“好了,换衣服吧,明天赢了,我们就能回澳门,魏先生还等着我们送礼呢。”夏诗怡将衣服扔在沙发上。
艾伦一脸抱怨地盯着朱提,“杰森,你别老是霸占我的女儿。”
杰森,是他混赌场圈子里的名字。
他笑笑,将孩子还给艾伦。他双手摸进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一枚皇城赌场的筹码和一枚牡丹硬币。夏诗怡弯了弯嘴角:“你该不会明天还要带着这个吧?”
朱提捏着牡丹硬币往空中一抛,落入掌心后用力握住。他问:“你猜是正还是背?”
“不猜,这不是运气题,况且,我们走到这里可不是靠运气的,不如明天的决赛你试试运气吧。”
朱提看向艾伦。
艾伦摇摇头。
“我猜是背面。”他将硬币放回口袋。
无论是正面还是背面,这种运气都放到明天吧。
他拿过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他房间床头的相框是小结巴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他不知道,是托夏诗怡找人帮忙拍的,他不敢跟澳门那边的人联系,哪怕是方展年还是谁,都无法再联系了。如今还是兄弟吗?谁都不知道。
他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变得沧桑的自己,心头万千愁绪,却无处可说。他扣上最后一粒扣子,转身拿起相框,用手指擦了擦,擦了又擦。
他怎么都没想到,离开澳门,居然要花八年的时间再回去。人生有多少个八年啊?他有,小结巴有吗?也许,这一切都是老天来报复他的,报复他的过去,报复以前所有最烂的一面。
报复吧。
他接受。
他信命。
所以,他也相信苦尽甘来,像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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