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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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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闭上眼之前,又想起了朱提那张脸。她想不到,甚至没敢想,一个人原来可以变得那样沧桑,沧桑到失去了八年前一身的热血和阳光气息。她抬起胳膊放在眼睛上,挡住渐渐渗出的眼泪。
  为什么?
  死了八年的人又再次出现?
  全世界的人都告诉她朱提死了,现在,全世界的人又向她展示朱提这个活人。
  精神和身体都备受煎熬。
  这段时间,她太累了,面对欺骗她的李时京,面对归来的朱提,光是想想,都是一身疲惫。可能是不想承认,在漫长的八年时间里,生活早就将她打回原形了,即便身上披着李时京给的澳门上流社会名媛这一层皮,但实际上,她是什么呢?她还是那个贫民区里出来的结巴妹。
  眼睛越来越烫。
  她呜咽出声音。
  靠在墙角落里的人扯掉领带,从裤兜里摸出香烟,里面只剩下一支了。他用嘴唇紧紧抿住,摸出打火机——黑暗中,打火机的声音像是击破了所有的秘密。她咬住嘴唇,用力擦掉眼泪,双手撑着沙发缓缓起身,看向角落里的人。
  屋内仅剩的光线都来自阳台外面。
  黑暗中的点点星火刺激着她的泪腺。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只觉得心里一股火,没烧到别人只烧到了自己。
  她吸了口气,起身,朝着他走过去。
  他此刻尊容极其狼狈,眼角的疲惫一眼可见。她扯掉他的领带,叠好放在桌子上。他她背对着他,问:“那些人又为难你了?”
  开口就是这样的关心。
  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他掐灭了烟,扔在地上,来到她身后,双手穿过她腰部抱住。他压在她后背上,下巴抵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他说:“不冲我发脾气?”
  她看着桌面,一声不吭。
  “我宁愿你冲我发火,也不想你这样憋着。”
  她仍是不吭声。
  他叹了口气,抱着她的力度又紧了紧。他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慢慢闭上眼睛,紧绷的精神也渐渐放松下来。白天应付着公司那些老不死的老狐狸,身心俱疲。他说:“达达,八年时间,我以为足够抵消你和朱提的感情。”
  她握住腰上的那双手。
  “你骗了我。”
  “你可以打我,像以前一样,我任你打骂,不还手。说着,他用脸颊蹭了蹭她脖子,“我给你跪地求饶。”
  她抿了抿嘴,后背上的温热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让她觉得有了安心的感觉。他说的也是,八年时间足够抵消她和朱提的感情,可是,八年时间,如果像一个人足够深,那还能抵消吗?
  “李时京。”
  他“嗯”了一声。
  “如果我消失八年,你会觉得能抵消吗?”
  他睁开眼睛,看向她耳垂。
  “你觉得我会让你消失八年吗?你消失一天,我都能把你找出来,你信不信?”
  她笑了一声,偏过头,看他。
  “李时京,八年足够了。”
  他愣住。
  “你说什么?”喉结不安地滚动。
  她说:“我三十岁了。”
  她三十岁了,不再是八年前那个女生了,不再是八年前那样觉得爱情可以是一切,哪怕没有物质生活,哪怕住在贫民区也没关系。她三十岁了,害怕不安稳,害怕未来有未知世界,害怕她会重复赌场那些人的生活。跟了李时京后,皇城赌场那些赌客的生活在她面前展现的比以前看到的更清晰。她甚至亲眼见过一个好赌的男人将自己的怀孕的妻子卖给了债主,亲眼见过女人被自己的老公逼到跳楼……太多了,多到她开始害怕。
  以前,她会怕吗?
  不会。
  以前,她将自己都交给了朱提,他要赌,她陪着,只能恳求他不要将自己人生搭进去。最后结局是什么?他消失了八年,八年来没有任何消息,而再得到消息时,他是坐在世界赌王大赛的赌台上,用扑克牌和筹码操控他自己的人生,输了就一无所有,赢了,得到的就是那赌王荣誉和一千万美元。
  他用人生赌了。
  她最害怕这样的赌徒,她怕日后连自己都要赌进去,赌到最后自己都没了。
  “李时京,你眼角有皱纹了。”她摸着他的脸,声音低哑。
  他笑了一声,握住她的手,“我把你照顾的很好,一点皱纹都没有。”
  她笑出眼泪,“我还没打你。”
  “嗯,给你打。”说着,他拉着她的手扇自己的脸,“我骗你,是我不对。”
  “跪地求饶呢?”她睨着他。
  他松开她,马上下跪。
  她笑起来,“你好好跪着,我去煮面。”
  他老老实实跪着,一点抱怨都没有。在外,他的膝盖直到任何人都踢不动,在家,他的膝盖包括他这个人都会为她弯下去。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能看见她为他低头或抬头笑的样子,自信或不自信、好的坏的那一面全都给他。他以为,朱提回来,就意味着他要失去她了。
  她在厨房里切蔬菜,一刀一刀下去。
  说不难过是假。可现在的生活她已经觉得够了,足够抵消了。
  时间是所有感情最大的敌人,不可抵挡的敌人。
  她煮好面,端出来。
  他老老实实跪着,看她出来了,问:“我能起来了吗?”
  她抿着嘴笑。
  “你跪着吃。”
  “嗯?”他故意发出上扬的音调,表示自己没听见。她端着碗蹲在他面前,“没有肉丝了,我就放了一点青菜。”
  他低头,看着她裙摆铺在地面上,上面的蕾丝被勾坏了不少,穿拖鞋露出来的脚趾上还有发红的痕迹。
  “你吃完就走。”
  他接过碗,拿着筷子捞面吃了口。
  她蹲着,看着他吃,吃了一半,她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他紧绷绷的大腿,“以后还骗我吗?”
  他愣了几秒。
  “问你呢。”
  他嘴里不停地嚼着面,摇头,等嘴里嚼完了后,他立马说:“以后绝不会再骗你。”
  “以后再骗我,你跪到残废,我都不理你了。”
  他吃完面,将碗都送进厨房里,洗好之后,他再出来时,许达妹正坐在沙发上揉脚。他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脚放到自己大腿上。他问:“你今天去了老鹰那儿?”
  她看着他揉着自己的脚,揉到脚底的时候,她突然蹬了下腿,说:“痒。”
  他偏了偏脸,看她,手上的力气变轻,手指压在她的脚底,“见到他了?”
  “嗯。”她说完,脚底又是一阵痒,她不安份蹬了起来,脚却被他紧紧按压在腿上。“痒……”
  他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一回来就哭?”
  “没……”
  “都没发现我在家里。”
  “……”
  他慢慢放重力气,揉捏着她紧绷绷的小腿。“达达,我再问你一次,现在,他是否还是比我好?”
  她微微张嘴,准备回答时,他转过脸看她,紧接着说:“用心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着他,一时无言。
  用心回答吗?
  她刚刚脱口而出的回答算是用心回答的吗?
  “你会把自己的人生当做赌博的筹码吗?”她忽然问。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不会。”
  这个回答让她微微惊讶。她双手撑着沙发,微微往前挪了挪,“为什么?”
  他抬起头,一手揽过她的腰身,抱着她往自己大腿上坐。
  “达达,你要搞清楚,我虽然开了赌场,但我不是赌徒,我不会轻易把自己人生包括自己在意的人放到赌台上当做筹码,我的人生放在商场上来说的确算是赌,可我人生里不光有赌这件事情,现在我还有你。”
  她从他眼里看到的只有自己。
  这一份认真劲儿,她从没见过,哪怕是在工作时,她都没见过他这样认真。
  “我深知赌会带来什么恶果,也深知你厌恶什么。”
  “达达,我的哥哥因赌场而死,正是因为他将自己的人生都放在皇城赌场里,在商场上的能力不够强大,所以致使他被有心人开车撞死,如果他懂得商场社交,懂得拉拢人心,懂得运筹帷幄,懂得真正强大的道理,他决不会死在它国。”
  “达达,我们李家的男人,都过不了感情这一关,我父亲是,我哥哥是,我也是。既然过不了,我宁愿不过,宁愿卡在这里,任由别人去赌,我只需负责我身后的皇城强大就行,强大到我足够负责你今后一生就够了。”
  她看着他嘴唇,听着那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抬起视线望进他漆黑的眼睛里。
  ——负责你今后一生。
  她突然抬手捏住他鼻子,说:“说谎鼻子会变丑的。”
  他板着脸,拉下她的手,“许达妹,我很认真。”
  她坐直身子,双手绕到他脖颈上抱住。
  “李时京,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很高兴你不会拿人生当筹码。
  很高兴你有这样的信念。
  很高兴你会这样强大。
  “李时京,你怎么会这么好啊。”
  他听到这句话,怔了怔,声音发干:“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她动了动腿,抱着他不放手,另一只腿踩到他腿上,然后跨到另一边,改跨坐在他腿上。她抱着他贴靠倒沙发上。她在他耳后重复:“李时京,你怎么会这么好啊。”
  “……再说一遍。”
  他的手放在她裙子上的拉链上。
  “说多少遍都一样的。”
  “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她按住他的手。
  他声音低低的:“不可以吗?”
  她推开他,捏着他下巴,望了望他下面,说:“不行。”
  “……”
  “弟弟妹妹待会要回来了。”
  他一手按在自己额头,“去我那儿。”
  “不行。”她按住他肩膀,用膝盖顶住沙发直起身,俯身倾向他。
  他还没得及反应,嘴唇上已经感觉到了两片柔软。
  她主动亲吻他。
  这是八年来的第一次。
  他不敢动,怕动一下就要崩溃,溃不成军。
  “你听好,这种话我只说一次。”
  他抬着头看着她。她散下来的卷发在他脸上、脖颈间轻轻扫弄着,令人心痒。
  “已经抵消了,所以,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担心。”
  崩溃了——
  他扣住她肩膀,往下一拉,捏着她下巴,发了狠地舔舐她。
  “你说到要做到。”他说。


第53章 Chapter 51
  Chapter 51
  那一天晚上,他在广场看着李时京的采访新闻,看到半路,他转身就进了皇城□□。
  那一天晚上,他在冥冥中失去了曾经以她为名的梦想。
  那一天晚上,一个没有目标的赌徒眨眼间变成了职业赌徒,以玩弄赌场为乐,赢得大笔豪财。
  他在赌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夜之间,他带着其他的围观参与的赌客都赢了不少钱。人人叫好,人人欢呼。
  吹顶的呼喊声渐渐扩大他内心的空洞,即便是桌上的筹码越来越多,也无法填补那块空洞。
  出手大方,赢得便更精彩。
  监控室里安保人员被朱提赢得的数量吓了一跳,忙忙打起精神研究,叫人救火也无法坏了他的运气。找不到任何出老千的痕迹。这人的运气好到吓人。
  当你了解了赌场,全身心的了解,甚至把自己交付进去,这样就不是运气操控赌场了,而是整个人在操控赌场,以头脑,以精神力,以全身感官。他甚至都能听得到对方筹码进自己口袋里的声音了。他赢了数把,同时也在一点一点的输光自己。
  连续三天,连赢数场,几乎是抢了赌场将近亿的筹码。
  如果他要是玩进上面的VIP客户厅,就不仅仅是这么多了。
  李时京按下遥控,监控器关了。他低头处理自己的文件,对其他赌区经理说:“不用管他,让他赢。”
  “总裁……这不关是他赢,他还带着其他人一起赢,一个赌台的全赢……”
  李时京这才抬起头,微微皱眉,接着又笑了一声。“去请他上来吧,就说李时京找他。”
  朱提在下面赢得越来越麻木,这比在美国赌的时候更麻木。他听到后面的人叫他,回头,与此同时,手里的筹码用力拍庄上面。
  赢得这一把后,他收了筹码。
  旁边人连连抱怨:“哎呀,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啊,再玩玩啊。”
  他笑,“下次下次。”
  转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捧着筹码去账房换钱。
  “王经理,富了不少啊。”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他隆起的大肚子。
  王经理哂笑:“我干了快三十多年了,再不升职吸点油,人要垮的呀。”
  他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他上前,揪住王经理的衣襟,问:“我让你帮忙带话,你带了没有?”
  “带话?”王经理想了想,拍了下脑袋,“人年纪大了,记不住事情了。”
  他冷着脸,勾着嘴唇扯了下,“哼,记不住事?”说完,抬手,作势要蒙他一拳——
  “住手!”
  许达妹站在账房门口,看着他们。
  朱提听到声音,拳头卡在王经理面前,没动下去了。
  “这里是皇城赌场,容不得任何人打架,即便是经理也不行。”她边说边走进来,“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情,要打架请出去。”
  王经理推开朱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襟。
  朱提舔着口腔内壁,眼神意味不明地望着许达妹。
  变化可真大。
  变得他有点反感了。
  她身上的东西简直跟李时京如出一辙,反感到令人烦躁。
  “李总叫我带朱提上去。”王经理说。
  许达妹这才转过脸看向朱提,“既然是李总请人,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她看着他的那眼神当真是一点感情都没了,好像只是认识这个人,出了认识之外就什么都没了。
  她瞥了眼,看到他身后兑换的筹码。
  他依旧没变。
  除了时间带给他的变化之外,什么都没变过。
  八年时间都磨灭不了他赌徒的性质。
  樊士中的死,从来就没有影响过他,即便是断了手指,都没让他放弃过。
  那一天,她见到樊士中死时现场的新闻报道,听着老鹰哥讲现场发生的场面,自己都心惊胆战,尤其是听到他被丁虎断了手指时,回过神来,自己已是满头大汗。她竟然才发现,自己为他提心吊胆了无数次。每一次,从老鹰哥这边得到他消息时,自己都要后怕一阵,他打架,他被人追杀,他被兄弟们背叛,每一次,她都怕,怕到今日,仍旧是怕。
  她抬起眼,看向朱提。
  八年后的今日,她仍是怕。
  怕他和所有男盗女娼类赌徒一样,不得善终。
  她收回自己抗拒挣扎的眼神,对账房里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些工作事项,转身要离开账房。朱提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经过转角处,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往附近的洗手间拖了过去。
  他用力踢上门反锁住,将她圈在自己的臂弯内。
  “小结巴。”他叫她。
  久违的称呼,如今听到,只剩下陌生。
  她抬起视线,看他。
  “你看清楚,我到底是不是小结巴。”
  “你不听我道歉吗?”
  “不需要,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错了,我没回来,我没跟你说,这是我错——”
  “你没错。”她眼神平淡,“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对错可说。”
  朱提看着她,喉结不安动了几次。片刻后,他压低声音,缓缓说:“你的意思,是打算不要我了?是吗?”
  她不说话,看到他要再靠近时,她伸手推他,推不动,又抬眼瞪他。“朱提,八年时间,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八年,我想你八年,什么都没散!怎么到你这儿就散了?!”
  她听到这话,笑了一声,笑的令他心慌。
  他捏住她嘴巴,“别这样笑。”
  她推开他的手,“朱提,你过去问我信不信你,我信你,八年后,我还是会信你,可我不信你的以后。”
  他蹙起眉,“我已经有钱了——”
  “朱提,你心里其实早就放弃了我,那一天,如果你回来,哪怕是这八年来你给我一点消息,我都会信你的以后,哪怕你以后就是会死在赌场我都心甘情愿跟你,可你没有,你让我拿着一个等字,等了无数个夜晚,等了无数个失望,当我看见你成了世界赌王,我才知道,在你这里,赌是人生,我不是你的人生最重要的那个选择,你可以为了赌放弃我的——别碰我!”她推开他的手,甚至抬手打到他的脸,她用力喘气,用力说:“你别解释,我知道你,我很明白你的,我是个自私的人,我要求很简单,我希望我喜欢的人不会变成赌场里的那些人一样,等我有孩子时,他可能都不会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她红了眼睛,“是,是,我曾经幻想过和你的以后,可现在不了,早就不了,朱提,”她抬起头,迎上朱提受伤的目光,“你选择了赌,那就好好赌下去,别让你自己后悔这个选择,也别让你走你妈妈的后路。”
  “但是,我们,已经没后路了。”
  她开了门,走出去。
  李时京站在门口。
  他看着里面的人,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动作温柔擦拭着她的眼睛。等他擦完后,才放手让她离开。
  朱提倚靠着门,低着头,慢慢收起眼里的绝望。他说:“你赢了。”
  “感情没有输赢。”李时京盯着他。
  他抬起头,倏地冲了过来,一拳狠狠地打在李时京的脸上。
  “去,你,妈,的!”
  “趁老子不在,你抢我的人!”
  李时京一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擦了擦嘴角。“你只是先遇到她而已。”
  他捏着发疼的手,作势还要给李时京那张欠揍的脸再来一拳。
  “你知道她要什么吗?”
  “你说什么?”
  李时京轻笑,“你知道她讨厌什么吗?”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你知道她生日吗?”
  “你知道她……”
  朱提揪住他衣襟。
  李时京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那双眼神在无声宣告着他和许达妹的关系。
  “朱提,你和她在一起那么久,有好好了解过她吗?”
  “感情不是这样。”他说。
  李时京慢慢掰开他的手指,推开他,后退了几步,重新整弄自己的衣服和领带。
  “两个人在一起,对双方负责,她喜欢什么,我会知道,我喜欢什么,她也会知道。我尊重她,她亦尊重我,没有任何强加戏码。浪漫、热情、这些东西,只要两个人足够有心,这些东西都会水到渠成,而你,”他低头扣好袖口,抬起头,收起笑容,“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擅自将自己的人生强加在她身上,让她看见你糟糕的人生,在中,国,赌从来不是什么好事,而你除了赌一无所有。”
  “你最失败的是,你连感情都当做输赢。”
  像是被戳破了他内心最黑暗的点,身体最重要的地方泄了气,其他地方都开始萎靡下去。他后退着,直到靠墙,双手无力下垂。
  什么都抓不住了。
  梦里,老妈的手,他抓不住,小结巴的手他更抓不住了……
  除了赌,一无所有吗?
  他不信。
  他不信这个命。
  凭什么?
  就凭他在赌场里出生吗?
  就凭他天生沾着赌徒的血吗?
  什么命?
  什么狗屁命?
  老子信个鬼!


第54章 Chapter 52
  Chapter 52
  十一月份的大雨,来的突然,毫无预兆。澳门一夜之间陷入了灰茫茫的磅礴大雨中。夏诗怡撑着雨伞,跟着柳启意在铁皮房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朱提。
  那一天,他回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一个劲儿的喝酒抽烟,好似不要命了一样。
  夏诗怡找过李时京,李时京别的什么都没说,只说自己等着。等什么呢?等朱提?夏诗怡不信李时京,不信他不为任何利益就帮朱提,如果是单纯为了朱提的世界赌王名誉,根本没有任何说服力。
  柳启意一脚踢开湿漉漉的草丛。
  夏诗怡拉住他。
  “算了,找不到人的,他要躲起来不让人找,谁也找不到。”
  柳启意回头,越过夏诗怡,望向山下。铁皮屋、棚户区都被灰茫茫的天压了,压的整个澳门都模糊了。
  夏诗怡转过身。
  雨击的雨伞都变脆弱。
  手机响了。
  柳启意掏出手机,看了眼。是方展年发来的信息。他抬起头,看向夏诗怡,说:“他在赌场。”
  夏诗怡皱眉。
  “在霍景煊的场子里赢了钱。”柳启意似笑非笑。
  夏诗怡皱眉更深。她说:“你去找他,霍景煊那个人向来记仇,朱提拿了他的钱,一毛都没吐出来,他不会因为八年过渡了就放过朱提。”
  夏诗怡看向山下。
  现在,没办法了,她必须推朱提一把。如果朱提非要报仇,那只能拉李时京下水。偌大澳门,除了李时京,没人能跟霍景煊抗衡。
  皇城李时京加上世界赌王朱提的合作,只会让皇城的运营盈利加倍增长。朱提在美国闯出来的名声足够让李时京出手。
  *
  方展年拦住要去找朱提麻烦的叠码仔。他说:“这人,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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