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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游-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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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医疗器械卖给谁那是营销部的事,我一个总经理还没闲到抢别人的活干。”齐云飞下意识地坐直要背,神色终于认真起来,“你们说有通话记录,总得拿出实物吧!”
  顾宁笑了,转头给魏可道递个眼色,示意他把从营业厅调取的通话记录拿来:“给他看。”
  魏可道如言抽出单表,向前走近两步,举在齐云飞眼前。通话记录单中的目标号码已经用记号笔圈出,齐云飞上身微倾,皱眉浏览一通,旋即又靠回椅背:“这几条记录全是打入的,他爱给谁打电话我管得着吗?照你们这逻辑,我现在随便拨个电话出去,中了哪个倒霉家伙,他也得来一趟是不是?”
  “齐云飞,兖中有多少家医疗器材公司你比我们清楚,这么多选项里,器官交易者偏偏就用着你们公司单独出售的器材,拿着你总经理和经理秘书的私人号码,这不是用巧合可以解释的吧?”
  顾宁说着笑了一声,目光利刃般切入对方视线:“好,就算你不认识他,一个陌生人三番五次给你打电话,你就没有一点儿印象和反应吗?你可以不配合,大不了就这么靠着,反正也是我们的工作。不过齐云飞,你是做生意的,这耽误的时间和传出去的名声,值不值得,你可得自己掂量着。”
  几句话直击要害,齐云飞愤愤地瞪着顾宁看了半响,终于缓下口气,生硬地回答道:“好像是有个人。大概一个多月前吧,晚上在外面应酬,有个不认识的号打进电话,没等说话就挂了。隔了一天他给我拨过来,还是什么都没说就挂了。后来这种情况又出现了一两次,我跟秘书小张说了声,让她给我处理一下,再就没了。”
  “你当时是怎么和秘书说的?”
  “我说手机上有个159的号码,让她帮我处理了。”
  “这个号总共给你打了几次电话?”
  “能有三四次?”
  “什么时间?”
  “晚上。我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所以到家以后直接关机。可也巧,那几次要么是有事,要么是忘了,都没关。不过我说,你们办案子,这种查查后台记录就能知道的准备工作都不做吗?”说这话的时候,齐云飞眉毛上挑,分明便是一个对下属苛责挑剔的老板,又仿佛此刻他才是坐在讯问席问话的警官。
  顾宁不由失笑。实际在询问之前,侦查员们并不是没有比照过两个号码间的通话记录,只是调查和问话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往往破案的关键,就隐藏在某些看似无用而被忽略的细节里。
  到目前为止,齐云飞的回答与警方所掌握的情况没有明显出入或漏洞。顾宁侧过身,低声和魏可道交流了两句,重新敛容道:“齐云飞,你的手机设了呼叫转移?”
  “图省事嘛!做买卖到处都是开会、谈生意的事,有的不想接,有的怕错过,索性都转给小张,哦,就我秘书,省的闹心。”
  看着他同自家上司一般飞扬得招恨的神色,禾苗把笔一撂,终于忍不住出声插话:“那你怎么不早说?”
  齐云飞这才把目光吝啬地分去一瞥,接着一偏头,答得煞是无辜:“你也没问呐!”
  ——得,整个请来一祖宗。禾苗被他一句硬生生堵得没了脾气,当下只能扶额叹气。身边顾宁严肃而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齐云飞,你觉得你的秘书张芸鸽怎么样?”
  齐云飞想了想:“干活还算利索,人怎么说呢,挺乖的吧!”
  顾宁点点头,不再多问,但侧身低声对魏可道说道:“魏大哥你来问吧,我去楠子那边看看。”
  天不知何时由晴转阴,长廊中光线少得可怜,乍看上去像是调低了饱和度的相片。顾宁从屋里出来,若有所思地踱了两步,顺手打开墙边照明灯开关。
  与此同时,秦楠正拿着笔录从一墙之隔的讯问二室出来。不等顾宁发问径直说道:“顾队,这条线怕要废。张芸鸽我问了,就一小秘书,听人说飞哥吩咐的,一看还是从经理手机转过来,本来将信将疑,再加上齐云飞说了句让她处理电话,就信了,于是绕过销售直接从生产部调了台机器给人家。我让她认了人,打电话和接货的就是翟志远。”说着顿了顿,便问顾宁,“那面什么情况?”
  “齐云飞也蒙在鼓里啊,呵,这俩人!”顾宁就手看看张芸鸽的审讯笔录,哭笑不得地摇头道,“行了,没什么问题就放人吧。”
  秦楠耸肩:“又白忙活一趟!”说罢忽想起什么,又凑上前去问道,“哎,齐云飞那小子审着怎么样?”
  这话摆明是要看热闹,顾宁脚步一顿,拍拍秦楠肩膀,笑道:“还行,跟你齐队像一家子。”
  一条路走不通,少不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而与翟志远相关联的线索中,还有一个关键的联系人,李姐。除此之外,这个由原有严密网络重组得来的器官交易链条上,涉及的每一个养肾基地、组织成员、涉案医院等等,都需要大量的警力投入调查。等顾宁将大致的行动计划安排妥当,回到办公区,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大厅里已经亮起灯光。汤小米抱着一摞文件要出门,看见顾宁进来,打了声招呼,见他点点头便向办公室走去,连忙好意提醒道:“顾队,里面可是刚吵了一架!”
  刑警队办公室是两队共用,顾宁不用问也知道她说的是谁。只是齐治平脾气虽然不好,却也不是无缘无故发火的人。当下脚步一顿,问道:“齐云飞?”
  汤小米撇嘴:“可不是!人刚走。”
  “案子有点儿棘手,齐队也是着急。”顾宁笑笑,回应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欸。”汤小米口中应着,走到门边又回头张望了一眼,见彻底看不到人影,这才转身离开。
  办公室房门半掩着,站得近些刚好能看见齐治平颀长的侧影。顾宁拉开门,刚踏进一步,就见桌边那人迎上前道:“我正想去找你呢,兖大那学生父母有问题。”
  顾宁站住脚,目光投射过去:“怎么说?”
  “下午你讯问齐云飞的时候,那夫妻来大闹了一场,非说他们孩子是被人害死的。”说罢停顿了片刻,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说道,“我知道死者是坐位不全缢死,一般人难以理解。可这两人口口声声说有人要报复他们才对孩子下手,问到具体原因却又不正面回答。我翻了一下这个案子的调查记录,男的叫崔皓,女的叫胡心怡,一个医生,一个护士。”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齐治平住了声,目光越过北窗玻璃,顺势放远。大片云潮从远天涌上来,似咖啡杯中汹涌的浮沫,遮住了最后一束阳光。“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顾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话。半响之后,突然接着说道:“两人都是兖中本地人,曾在中心人民医院工作,十三年前双双辞职,开起栖梧山人民医院。2000年后医院逐渐发展,与兖大肾脏研究所合作,至今在本市肾病方向最强。另外它一直同敬旗公司旗下的康亚医疗器材有限公司,也就是永济最大的竞争对手,保持着良好的商业关系。”
  “原来你早就盯着啦,成,算我白说!”齐治平抬手摆了摆,顺势靠上桌后的大柜。
  顾宁笑笑,把备忘录往书架里一夹,转而问道:“我听说你和齐云飞——”
  “嗨,没事儿,话不投机半句多呗!”齐治平自嘲地挑起嘴角,难得多说了两句,“你也知道永济和康亚竞争,云飞怕这事让媒体炒出来影响不好,想让警局出面给他扯个谎。我没答应。这不,没说两句就吵起来了。”说着话语一顿,声音低沉下来,“其实他也没说错,我才是家里最浑的那个。”
  齐治平的父母早年白手起家,创立了匡济实业,可没过几年就在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于是撑起公司和照顾未成年弟弟的责任就落到大哥齐治安夫妻身上。齐治安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一向不好,本指望这个弟弟大了能接过父母的产业,可没想到他随性惯了,竟跑去当了警察,别说管公司,就是家都不常回。六年前齐治安因病去世,齐治平也不在当地,侄子齐云飞心疼母亲操劳,放弃自己喜欢的计算机专业学了金融,回国后一直帮母亲打理生意。
  其中详情顾宁虽不清楚,但大致也能猜出几分。知道齐治平心里不舒服,正想找话安慰几句,却看他自己先释然道:“对了,我还忘问了,案子怎么样?”
  顾宁抿了抿嘴,语气不若之前轻松:“有点儿麻烦。”
  齐治平双手往兜里一插,歪头笑道:“怎么,云飞那小子给你们脸色看了?”
  “挺配合的……”顾宁还想说句好话,哪成想话音未落便让齐治平一口打断,“得了吧,他那脾气我还不知道,比我都臭!”
  顾宁让他逗乐了,缓口气才重新正色道:“翟志远虽给云飞打过多次电话,但他本人只接到四次,且通话时间很短,其他通话由呼叫转移接给了秘书张云鸽。云飞审讯表现也很正常,基本可以排除怀疑,你不用担心。不过作为案件涉及人员,他近期不能离开本市,我们会随时询问。”
  “我懂,按规矩来就是了。”齐治平点头附和,“既然这样,就该顺着查张芸鸽啊,怎么,人跑了?”
  顾宁摇头:“跑了还好说。问题就在这张云鸽只是个普通小职员,误以为是云飞暗示,没敢多问就给办了。”
  “你是说这俩人怎么回事儿都没搞清楚就把东西送人家了?”齐治平不可思议地迎着他的视线看回去。干了七年警察,这么糊涂的事头一次撞见,还出在自己家里,当下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恨道:“呵,你说翟志远这家伙,要胆量有胆量,要运气有运气,怎么就没把事儿办成啊!”
  “听听,这是警察说的话吗!”顾宁说着瞥了齐治平一眼,“就是太顺了才有问题。我怀疑云飞和翟志远都让人耍了。”
  手机呼叫转移固然容易造成误会,但只要对比双方通话记录就会发现端倪。如果齐云飞和张芸鸽参与器官交易,断没有理由选择这种麻烦而无益的联络方式。除非双方都不知情,而提供电话者另有所图。但不管是为了摘清自己还是借刀杀人,这个人都必然与兖中医疗和器官交易有着莫大的关系。
  齐治平心中有数,浓长的眉毛一蹙,立刻接道:“还有个问题,兖中出售医疗器材的公司不少,他为什么单单选了云飞?”
  顾宁没有回答。齐治平沉默了一会儿,转而追问:“就算这条线作废,李姐那儿呢?”
  “我查过翟志远交代的号码,这几天一直没有动静,怕也废了。好在他见过李姐,我让秦楠带他下去做模拟画像了。”
  齐治平抱手皱了皱眉:“你说这李姐是不是醒了?”
  顾宁不答:“说不好,还是再等等看吧。”
  衣兜里的手机就在此时猝然响起。电话对面是秦楠,声音很大,齐治平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顾队,你猜李姐是谁?”
  那边似乎有意卖个关子,齐治平却忍耐不住,径自夺过手机,吼道:“你少跟我啰嗦,是谁快说!”
  那头不期齐治平就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公布答案:“齐队我说,是李薇。”
  “李薇?”这回惊讶的却是顾宁和齐治平两人。
  李薇正是前些日子天沐温泉度假村里溺亡的女人。尸检时法医曾在她身上发现摘肾手术的痕迹和蝴蝶纹身,如今一想倒的确合得上。现下她一直租住的房子已被房东收回,连尸体都被家人带走。显然,这条线也中断了。
  顾宁没再说话。谈了半天难免口渴,他动身去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递给齐治平。窗缝未曾合紧,依稀的风声正顺着混入屋内。齐治平突然开口:“顾宁,我可能犯错了。”
  温泉一案,齐治平侦查得出的结论是:死者在正蓄水的卫生间里吸毒,意识模糊之际不慎跌倒昏迷,期间盆中积水满上来,造成死者溺亡。
  有依稀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顾宁没能抓住,索性放弃思考,直接问道:“我看过,有问题吗?”
  “不能肯定,但今天知道她是这么个身份,我突然想起来:李薇为什么要放着水吸毒?”不等顾宁回答,自己便接着说道,“如果她想舒舒服服的泡澡吸粉,享受一下,应该先等着水满坐进浴盆;如果她的确想在沐浴前吸毒,也该知道这个时间将长于将浴盆盛满。”
  天沐温泉度假村宾馆的卫生间设计之初就靠近房门,一旦房中无人有水漫出,很快会流到走廊上,引来服务员处理。李薇经常来往此处,断没有明知情况还自找麻烦的道理。至于突然毒发就更不能,在那种情况下,她甚至根本不会有精力重新回到卫生间。此外,卫浴里的沐浴用品丝毫没有使用过的迹象。齐治平先前以为这正说明死者没来得及沐浴,但如今看来也可能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想沐浴!
  顾宁皱起眉头,又听齐治平继续说道:“若按孙瑞冬的说法,他第二次进入房间时就发现李薇已死,那的确没有作案时间。可如果他说谎了呢?譬如在外出购买抛尸所用的行李箱时,李薇刚刚死亡,或者尚未死亡……”
  那么,所有的巧合,可能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云天素净,游风从远天吹来,透窗而入。端在手里的水无端漾起一圈涟漪。

  第十二章·难易相成

  翟志远的上线与提供电话的神秘人物虽然难以摸清,但其□□基地和相关买卖网络却还有无限空间可以追查。刑警队每个人都清楚,这是涉及兖中器官交易的大案,必然需要消耗格外多的精力。
  按照事先安排,两队人马分多组追查翟志远所交代的线索。与此同时,齐治平和顾宁则赶往兖中阜田区看守所,以期探得天沐温泉案的真实细节。
  然而两人终究还是去的晚了。就在他们赶到的前一夜,孙瑞冬在看守所里服毒自杀。毒物检验结果为□□中毒。孙瑞冬被送往看守所的名义是非法持有毒品,且数量有限,就算宣判顶多也就是几年有期徒刑,看守所本来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的魂归之所。
  听闻消息,齐治平当场黑了脸,却没有像顾宁预料那般发作,反倒异常平静地走出大门。露天旷地仿佛荒凉的审判场,飒飒寒风从云隙间漏下,掳走最后残留的一丝暖意。他深吸了两口冰冷的空气,生硬地开口道:“顾宁,不管你信不信,我敢肯定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齐治平性子虽直,但真正严肃的时候不多,说这话时却是一字一顿,落地有声。顾宁听得清楚,也只低声应了句:“我知道。”当然有问题,没有人比顾宁再清楚,他们有一千个猜想,却苦于没有一个证据,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天已经完全阴了下来,层云泛起烟灰色,片片摞压着,好像不断从烟嘴中吐出,因来不及扩散而堆叠的烟雾。兖中入冬来的第一场雪,就快来了。
  傍晚时分,雪终于落了下来。一连几日飘雪,对于城市灯火下聚餐欢庆的人们来说,天公作美,今年的圣诞气氛尤为浓厚。但于警队众人,却全无这样闲适的心情,只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把自己一个劈做两个用。
  一条条线索延伸出去,再收拢回来,就如同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铺洒下来,誓要把一切显露或未及显露的都扬起再沉淀,给世人留下个一干二净的天地。连孙瑞冬服毒死亡所带来的疑虑和沉重,似也被层层积压到遗忘的底层。
  雪断断续续下了四日。四天来,两队人连班蹲点、突击、审讯,一鼓作气地清理掉翟志远贩肾网络上的多个节点,可谓收获颇丰。案子后续工作一项项收尾移交,等完全结束已是年末。在此期间,市几家主要媒体专门对警方的活动做了跟踪报道,一时颇具反响,兖中警局内也对办案人员进行了表彰嘉奖。
  正局宋立言、副局罗守一亲往队中祝贺,毫无意外地被大家玩笑着围堵在厅里,俨然一副不答应聚餐绝难善了的架势。大案告破大家聚会庆祝已是兖中警队不成文的规矩。宋立言也不想拂了大家的兴致,正要点头答应,手机不适时宜地大响起来。
  电话里说着什么,宋立言听了两句陡然变色,向众人打个手势,自己连忙退出吵嚷的大厅。罗守一只当是有什么大事,也随之跟了出去。
  片刻之后,罗守一一人折返回来。看了眼时间,招手对顾宁吩咐道:“我过会儿有个会,你们看着安排,回头通知我。另外宋局家里出了点儿事儿,这回就不跟你们年轻人凑合了。”
  顾宁点头应下,看看罗守一神色,忍不住就话多问了一声:“宋局这又是……”
  顾建业在世时与宋立言是多年的朋友,两家孩子年纪又相同,早年经常走动。这些情况罗守一也清楚,故而只是叹口气,并不遮掩:“还不是小初,醉酒闹事,让人打了。”
  小初大名宋初,是宋立言的独生子。当年宋立言妻子难产去世,正值其外出执行卧底任务,整个过程都不在身边。回来后,爱妻已入土为安,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婴儿。七尺汉子抱着孩子痛哭流涕,掉过头抹把脸,又投入新的任务。直到几年后,宋立言调离一线,才将孩子从年迈的父母那里接回家中抚养,也因此把心中对妻子的所有愧疚都加倍放在疼爱儿子上。
  可这个儿子就像生来向他讨债的,从能出门起便开始给他惹祸,小时惹小祸,长大惹大祸。据说最厉害的一次还是他刚成年那会儿,偷开警车上路飙车撞了人,最后也不知是怎么了的。总之,宋初这么个闹法知道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虽然心里早已有数,但问出这个结果却非大家所愿。顾宁一时无话,倒是罗守一忍不住感慨:“小顾啊,说句心里话,我也是凭成绩做上来的。这心里头只服两个人,一是你爹,二是你宋叔。都说‘虎父无犬子’,可这话怎么就没落他身上?”
  诚如罗守一所言。宋立言是真正从最基层一点一点拼出来的,当过刑警,干过缉毒,甚至多次参与卧底。从他的功劳簿上随便挑出一样,就没有让人不服的。也正是如此,这事才更让人唏嘘。
  顾宁无法接话。沉默像一条藤蔓,疯狂滋长在这喧嚣的空气中。终于还是罗守一开口打破两人间尴尬的气氛:“今年最后一天了,让大家都好好玩玩吧,我也不扫他们的兴了。不过回头你得替我提醒一句,别看这回被宋局表扬了,那是人家一贯宽厚,都别把尾巴翘得太高!”
  “我知道。”顾宁点头应着,看罗守一意味深长地拍拍自己肩头,离开大厅。他背过身后欢乐的众人,不由望着门外出神。罗守一的意思很明白,这个案子结得并不完美——哪怕看上去硕果累累。
  有些疑问就像浪潮中夹杂的砂砾,微小却又无法忽视:永济公司为什么会被牵扯进这个案子?李薇之死究竟是意外还是谋杀?孙瑞冬死于看守所是否另有隐情?
  正自沉吟,背后冷不丁亮起一声:“想什么呢,我们打算去洪隆广场,通宵,你要没意见就这么定了啊!”说完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随即又道,“哎,看你和罗局挺熟的呀!”
  “我父亲也是警察,带过罗局。”顾宁回身看了一眼,一如既往地笑笑,并不多说。
  齐治平偏头看过来:“行了,我知道你想什么。这案子看着光鲜,说不准网上来的都是小鱼小虾,或者干脆是背后大哥借我们内部清洗……”
  “我会找出他们的。”顾宁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打断他的话,转身向人群中走去。
  齐治平双手插兜,原地看了一会儿,猛然冲那背影抬高声音:“这两天我让禾苗抽空对比了李薇和翟志远的社会关系,你猜发现了什么?”
  看到顾宁如期停下脚步,投来询问的目光,齐治平满意地挑起嘴角:“两人社交圈有个交集,就是兖大缢死学生父母开的栖梧山医院。”话说三分便就此打住,接着快步赶超过去,顺手往那人肩头一拍,“走了,今天就放松一下,这事儿回头再说。”
  “齐治平……”顾宁还想再说点儿什么,那人却已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哦对,过年有个公大的毕业生要过来,正好我们队缺人,又是我学弟,就不留给你了!”冬日里吹过的风寒得彻骨,薄暮的微光却已投过层云缝隙,疏疏落落投下一片光影。
  元旦假期很快过去,都说新年新气象,过的多了倒也不会再和孩子一般,刻意去寻找那份新鲜感。就好像车轮骨碌碌地滚过,周而复始,却又不断在这种微妙的轮回中保持前行。
  清早天光夹带了几分夜里的寒气,清清爽爽浇洒下来,好像涤荡尽旧年里的所有陈迹。顾宁拎着外套走进警队大厅,就听人员稀疏的隔间里蓦地高起一声:“哎呦,又写成13年了,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改不过来呢!”
  不用问便知道,这一声除了汤小米不做他想。紧接着,另一头有人插上话来:“就这点儿事儿啊,吓我一跳!”
  “看吧,说你定力不够,多学学人家敬哥!”汤小米看起来心情不错,一边在嘴上回敬着,一边站起身,不客气地越过隔板,顺走朱梓桌上的小刀刮字。
  朱梓讨了个没趣,正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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