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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游-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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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秦楠点头应着,停了停,又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齐队,偷着查?”
齐治平瞪了他一眼,再没好气:“废话,我算白跟你说了!”说着背身踱出几步,忽然脚下一停,自言自语道,“你倒是提醒我了。”秦楠不明所以,正想追问,却见齐治平摆手打发道,“没事儿,赶紧回去休息吧。”
晚风从北方的海面吹来,拍打着玻璃,发出若有若无的声响,像阴影中放轻的脚步,从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悄声追来。齐治平停下步子,前方就是技术室,白亮的灯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与头顶吸顶灯的光束交织纠缠,仿佛连影子都一并冲淡了。迎面有人快步走来:“齐队,也来等结果啊?”
来人穿着件棕黑色的寻常冬衣,一头短发在灯光下夹杂着明显的银丝,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华发早生还是光影折射。齐治平模棱两可地点点头,见他连外套都未及换下,知道是忙得厉害,当下不由歉然:“老魏,真对不住,原本说好这段日子让你陪着嫂子的……”
“嗨,说这些干什么,咱干这行不就这样嘛!何况这次出事儿的不是别人。”魏可道跟着叹了声,就听齐治平紧接着问道,“嫂子那边怎么样?要不我让禾苗过去照顾着?”
魏可道不欲就这个问题说得太多,当即摆手谢道:“不用了,我安排得开。”
齐治平也不强求,但点头道:“行,要是有难处就找我。”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技术室门前,按下门把手。屋里只有袁珂一个人,门口垃圾桶扔着干拌面的纸壳,各种机器不时响动着,显然是在加班加点。此刻她正背对门口,从打印机前拿起一份材料看着,听见声音,目光一时还舍不得从纸面上挪开,但先出声招呼道:“魏大哥来了。”回身见旁边还有一人,不禁有些意外,“齐队怎么也过来了?”
齐治平并不回答,但笑道:“我没什么要紧的,你们先说。”
袁珂闻言点点头,也不耽搁,径直说道:“打伤朱梓的那枚子弹是64式□□发出的,与紫郡城枪案和遇难刑警配枪属同一把;另外取到的半个前掌脚印特征也与之前嫌犯匹配——可以确定邹凯的确出现过。”
“现场复原呢”魏可道接着追问。
“我们做了弹道分析,但结果和顾队的说法有些出入。”袁珂说着停顿了一下,道,“根据弹道分析结果,邹凯在向朱梓开枪时已经快到T字路口,并有一种向右运动的趋势。”
魏可道皱起眉头:“可顾宁说他是在左边的路口前看到嫌犯的。”
“是啊,就怕督察那面先入为主地认为顾队说谎。”袁珂心事重重地叹道,“另外从朱梓受伤的路口到T字路两边距离均不超75米。按照顾队的体能成绩,千米速度也只需15秒。”
但是从朱梓受伤出现短暂眩晕,到他催促顾宁追赶,这个时间未免显得过于短暂了——也就是说,当时的情况下,顾宁追上第一个路口,很可能根本看不到嫌犯向哪边逃跑。齐治平和魏可道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心中具已了然:问题果然是出在这儿!
这称不上好消息,也算不得坏消息。顾宁的说词愈发受到怀疑的同时,不断涌现的疑问也将拖慢督查组做出最终判断的速度。就像一根拉紧的皮筋,两边都在施力,就看谁最先放弃,亦或者,干脆在拉力争扯中崩断。
似为了缓和气氛,袁珂想了想又补充说:“还有个称不上疑点的问题。死者家虽说穷,倒是用的智能机,不过他年轻爱玩,手机又不是贵牌子,也还说得过去。可那套衣服却是真料子,绝不是他那水平能消费起的。”
虽说这同一般省吃俭用的人家不太相符,但就是舍得花钱的也不是没有。魏可道略作思忖,回应道:“明天我去调取沿路的监控,只要能证明死者的穿着确实与嫌犯一模一样,督查那头就好办了。”这案子扣结得太死,齐治平心知要破局急不在一时,当下点点头,又询问了几句栖梧山医院的情况,便送魏可道出门。
夜色渐浓,遍地灯火反而在这暗夜中愈发熠熠生辉。齐治平回到技术室前,偌大的楼层只剩下他和袁珂两人。他推开房门,刚一站定脚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袁珂,顾宁年前找你干什么了?”
袁珂不料他突然闹这一出,愣了片刻,旋即笑道:“哦,顾队腊月底是来找我了,那时候不是刚回来嘛,问问案子的事儿。”
齐治平点点头,漫不经心地从桌上拾起一根笔转着,闲聊般继续说道:“他把手机撂你这儿了吧,过年发短信也不回。”
袁珂就话接道:“是呀,顾队手机出毛病了,大过年的维修店都关门,所以让我帮他刷个机。”
齐治平“哦”地应了一声,一双眼晶亮地看过去,似笑非笑:“原来初七那天你是来还手机啊!”
袁珂陪笑:“可不是么。”
齐治平双手插兜踱了两步,似乎就要作罢。临到末尾态度却突然一转,冷笑道:“不是这么说的吧?还手机还需要把人单独叫出去?”说着停顿了稍许,似乎想让对方好好消化自己的意思,“袁珂,都是干警察的,我刑警,你技术,就别装了。”
“齐队您这话可就奇怪了……”从齐治平拖长那声起,袁珂心里就觉得不好,却也没想到他竟然真这么一点儿情面都不留地给捅破了,一时支吾着也不知如何接应。
齐治平已然再次开口:“我知道是顾宁让你保密的,但他已经在看守所里了。我能来找你,别人也能,可未必像我一样摊开说。你是刑警学院的高材生,是非利害不用我讲,好好想想吧。”
不容置疑的语气和态度让袁珂突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她抬眼注视着那人的身影,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几番,终于败下阵来:“顾队的手机被人监控了,有两三个月,可能是局里人。”
齐治平脚步一停,缓缓转过身:“查不出是谁吗?”
“路边小店办的卡,找不到主,不过——”袁珂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号码在死者手机通讯录里出现过。”
齐治平点头:“就这些?”
“顾队还问我去年12月9日下一点短号66818的座机来电是谁接的。那是领导会议室的电话,当天的录像不知为什么找不到了,李科说是在查,但一直没有消息。”
有念头无端从脑海深处浮现,恰如流星擦过夜幕。齐治平陡然一个激灵:“你们古队就是那天牺牲的吧?”
这话问得突然,袁珂蹙眉一想,暗自惊讶:“这么一说,倒还真是!”
齐治平没有给她时间,紧接着又追问道:“这事儿都有谁知道?”
“李科知道,要调监控必须他批准。”
“还有呢?”
袁珂再次想了想,皱眉摇头:“说不准,顾队找我那会儿宋局也来了,说要找李科,但是当时李科被罗局叫走了。”
“好。”齐治平简单地撂下一个字,再不多问,转身出门。
临近天亮时分,齐治平接了个电话,驱车赶回住地。弦月已将将坠进楼群背后,沿海大道上少有车辆往来,只有临近居民楼鳞次栉比的剪影静静陈列在路边。四下一片安然,城市静谧得好像已然随着远处海面连绵而轻柔的波涛一并沉睡。
自家楼下的防盗门前立着一个人影,那是个五十岁上下、衣着朴素的男人,普通得站在人群里不会赚得人多看一眼。齐治平所住的锦绣新居在滨海路上算不得高档,却也绝对是中等以上的小区,男人显然不是这里的业主,倒像是个不速之客,因为主人的晚归不得不久久等待。见有人来,那男人已先一步迎上前道:“是齐队长吧?你的朋友托我来找你。”
齐治平停下脚步。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不自觉地扯开嘴角,望了一眼粼粼的海面。天幕四合,弦月高悬。夜色在这里萌生滋长,晨曦也将会在这里孕育。
第二十六章·塞翁失马
清晨七点半,局里尚是一片安静。
齐治平走出电梯,远远望看见汤小米站在门口的隔断里。阳光照进整个大厅,被玻璃一滤,纯净而灿亮,宛如宗教画中圣洁的神光。他脚下不停,径直推门而入:“今天周六,也没排你的班,过来干什么?”
汤小米闻声回身,笑了笑道:“魏大哥去调监控了,秦楠干什么也不告诉我,我就想再看看案子材料,万一能找到证据证明顾队是清白的呢……”
顾宁射杀路人的所有调查材料,除了需要技术分析的还留在技术科,其余早已被督察处和本队人一遍遍筛检过,就算真有重要线索也不可能轮到汤小米,她这番举动说白了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齐治平心知肚明,倒不打破她这点儿可怜的希望,难得耐下性子,陪着她的话问道:“有发现么?”
此话一出,汤小米脸上勉强的微笑再也挂不住了,沉默半响,不甘地摇了摇头,抿着嘴道:“齐队,你说他们要真给顾队定了罪,咱们就这么看着吗!”
“不可能。”齐治平不假思索地打断她的话,紧跟着说道,“这事儿你就不用想了,朱梓那小子怎么样?”
许多情绪堵在喉中,汤小米压制许久才忍住心头的委屈,长长吐出口气,应道:“还那样子,闹情绪,不过内勤老严盯得紧,他也不能怎么着。”说着低下头,声音也随着失落起来,“别说朱梓了,顾队这一进去,大家都快人人自危了。”
顾宁性子温和,干起事来却不乏干练沉稳,早就在队里树立起自己的威信;范敬虽说稳称可靠,可不像魏可道事事留意操持,反而和周沐仁有几分相似,都是不爱管事儿的人;至于朱梓汤小米这些新人,事情一来,不用别人施压,自己就先慌了——汤小米这话倒没说错,一队这时候,确实容易沉不住。
齐治平跟着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出言安慰,但说道:“小米,我记得你主要是管案卷吧,你们队里最近有没有什么案子,犯人是关在阜田看守所的?”
汤小米闻言不由诧异,但见他问起,蹙眉思索片刻,也便答道:“最近的就是年底敬哥抓的那个文物贩,送在阜田,判的话也没几年,应该不会挪地方。”说完,一双清亮地杏眼还直愣愣地望向齐治平,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
齐治平也不给她提问的机会,径直吩咐道:“卷宗找给我,另外打电话把范敬叫回来。”
范敬年前半办的文物案不算大,又是当场人赃并获,自然不可能在审查阶段出现问题。汤小米隐约猜到齐治平可能别有用途,却不知他究竟想玩什么花样,思忖了一下,还是善意提醒道:“齐队,敬哥今天休班,恐怕是在他兄弟那儿,要不问问顺不顺路?”
从二院到警局距离不近,多跑一趟自然耽误时间,齐治平听闻点点头,应允道:“行,你联系下,合适的话我直接过去。”
汤小米连连应声:“好。”
范敬果然在兖中二院范齐的办公室里。齐治平从警局开车从红旗路走,正好顺道接人。一路上范敬大概介绍了一遍案子的情况,见齐治平听的并不走心,转念一想也猜出几分原因,便知趣地闭嘴,不再多说多问。
提审结束时明亮的阳光已从起初窗下浅浅一湾蔓延到整个走廊。范敬随警卫交送犯人,齐治平则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出监房等候。上午八/九点正是看守所在押人员放风的时间。齐治平晃晃悠悠地踱出大楼,迎面便见一个年轻民警上前招呼:“哟,齐队,审完了?敬哥不跟你一块儿?”
“送犯人呢,这就出来。”来人正是上次接待齐治平的民警,大名陈斌,刚工作两年,为人开朗热情。齐治平自然乐得遇见熟人,当下笑应了一声,便随意在他附近找了个阴凉地站定,百无聊赖般眯着眼打量起空地上放风的犯人。
阳光灿亮如新熔的金水,照着灰白而平整的水泥地,好似映在镜面上,明晃晃的耀眼。按照规定,看守所在押人员一律剃板寸,穿灰蓝色衣裤配橙黄背心,乍看上去就像大工厂批量生产的零件,让人一眼辨不清区别。
阜田看守所是个老监区,颇有些年头,全所只有一片露天场地,两三百人都赶着这一处活动。不出意料,顾宁应该也在他们人中间。似觉得阳光有些刺眼,齐治平抬手在额上搭了个凉棚,目光快速地在那一个个攒动的人头间扫过。
围墙中的空地被建成一个简易的运动场。当中三个篮球场地早已让人占满,其中一个战事正酣,吸引了不少观众,时不时传来一阵哄闹的叫好声。外层则是一圈已经磨掉颜色的四人道跑道,也有些人在上面慢跑散步。围墙下的运动器材漆色鲜亮,显然是新添置的,周围只零星站了几道人影,四下一对比,倒显得格外冷清。
齐治平的目光忽然定住,几乎同时,视野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也隔着大半个场地对视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回身对着身边的年轻民警,作势叹道:“我说,这些人过得也挺滋润啊,吃完饭出来放风,等回去过不了多久又该午饭了。”
“可不,比我们舒心着呢。”被这一句话戳进心窝,看守民警自嘲地笑笑,旋即打开话匣子,“咱还得天天担心别跑了人,别打起来,别病了……合着这里面他们才是大爷。”
“是,你们虽说比我们清闲,不过说回来,心理压力也大。”齐治平有一答没一答地搭着话,余光仍向顾宁那里瞥去,就见他站起身来,向就近看守打了个报告,接着朝场地北面走去。
年轻民警还在絮絮地抱怨。齐治平等了一会儿,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掏出手机看了看,突然皱眉嘟囔道:“怎这么久。”说罢略一停顿,目光转向身边的民警,询问道,“小陈,那什么,从这儿回去还得一个来小时,你们卫生间在哪儿啊?”
民警正说得起劲,被他一句话打断,颇有些意兴阑珊,倒还不失热情地伸手比划道:“北面拱门那儿,就刚才那人去的方向。你快去吧,敬哥出来我招呼着。”
“好。”齐治平笑着道句谢,旋即快步走去。
最终判决下达之前,看守所中的犯人是不允许被探视的。想要见面,就只能如清早刘永刚交代的那样:利用提审的借口进入看守所,进而在犯人放风的时间“偶遇”——事情的发展正如预先设计的一样顺利。
顾宁已经在洗手间里等着了。
齐治平警惕地向隔间扫了一眼,不等细查,便听顾宁简洁地说道:“放心,没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齐治平一时没认出来,不由扭头将人上下细看了几遍。一天时间,顾宁的脸色更加苍白,精神倒反比来的时候好上几分。齐治平皱了皱眉:“听说你被打了?”
顾宁不答,只挑了眉看他:“像么?”
齐治平又看了他一眼,拖长声音:“哦,打人了。”
顾宁笑笑,没再就着说下去,但正色道:“长话短说,我就一句:我爸的死和古队的案子有关系,这可能是个突破口。”
齐治平没说话,但认真地回看过去。他知道顾建业的死一直是顾宁的心病,而古常青留下的悬案同样是顾宁一个执念,可就此将两者联系起来,似乎并没有足够的说服力。他沉默了片刻,尽量委婉地反问道:“因为这件事?古队的案子我们都在追,这局未必是针对你的。”
顾宁平静地看着他,说道:“那个人叫彭刚,四个月零十三天前我亲手把他送进来。他是个孝子,可杀了人,母亲受不了刺激自杀了,他发誓再见面不是我死就是他亡——昨晚他动手了,想杀我。”一片岑寂中,顾宁的声音孤零零地响着,“看守所三六区都有空位,四区已经满员。我进了四区,同一间房,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宁尚未说完,齐治平已然按捺不住,出声打断道:“不管是谁,我去找邢头,先把你调走——”
可是齐治平没能说下去。顾宁在笑,笑得让他心头发凉:“别给自己惹麻烦,现在只有你还有机会给这个案子翻盘。”
无名的怒火突然从胸膛熊熊燃起,齐治平几乎控制不住突然涌起的冲动:“为了案子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顾宁没有立刻应答。他沉默着,像是犹豫,又更像是不容劝说的坚定:“我为了真相回来,如果现在放弃,那么我的过去,一文不值。”
齐治平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顾宁,一遍又一遍,好像突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疯子,顾宁你疯了!”
顾宁不再接话。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沉睡在兖中北方的海水,所有的坚韧和挣扎都被那一方看似平静的表面深深掩藏。过了半响,他才继续说道:“警局高层可能有人与贩肾组织勾结。我父亲的死和警局那个人有关,而那个人,能够调动邹凯给我设这个局。”
“治平,你说这局不是针对我。可如果他只是为了阻止我们查下去,我已经进来了,即使出去也保不住这身警服,他下一步应该是你,而不是非要我死。”顾宁停顿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齐治平,语气坚定而执着,“那个人他怕了,因为他知道,不管我是不是警察,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不会放弃寻找我爸死亡的原因,也一定会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齐治平突然无言。就是这样一个从骨子里倔强的人,却被束缚在这狭小的囚笼里,眼看着危机从四面倾轧下来,无能为力。齐治平明白,这个时候安慰是最苍白无力的方式,何况他根本无以安慰。他只能点点头,用不带任何情感的理智回应道:“我知道了,你说的,我会去查。”
阳光穿过墨绿色半透明塑料门帘一道道筛滤下来,仿佛是透过重重海水,好容易跋涉到眼前,却已然微薄得不足以照亮尺寸之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突然从齐治平心底涌起,肆意地滋长蔓延,直抵喉头。他终究没再说一句话,只是徒然地抬手伸向门边。
就在门帘摇动,光明将要射入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顾宁的声音带着几乎无从辨别的哽涩,重锤般击打耳膜:“齐治平,如果,如果我出不去了,一定帮我把案子查下去。还有,告诉我妈,儿子不孝。”
“胡说什么!”齐治平骤然回身,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近似凶狠地盯着眼前的人,“顾宁你给我听着,我们一定会让你出来,堂堂正正地走出来!”说完这话,他咬了咬牙,一掀门帘,头也不回地迈进大片耀目的阳光里。
顾宁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被拱门的立柱遮挡住,估计人走得远了,这才弯腰到台盆前掬了捧凉水冲脸,慢慢挪出洗手间。不等他的眼睛完全适应屋外的强光,便有一个穿着藏青警服的民警急匆匆地走来:“怎么去了这么久,督查处的人找你呢,快走吧!”
从进看守所至今已超过二十四小时,案子仍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按理也该到提审的时候了。顾宁低头看着脚下,突然笑了。曝露在天宇下的水泥地面被日光照耀着,好似光亮的镜面,反射出亮白而夺目的光泽,一瞬间眩晕般的充斥了整个视野。
齐治平送范敬回二院,又顺便和范齐聊了几句,回到警队已是正午。警队里本来就不多的人都去了食堂,三层整个大厅也只剩下汤小米和秦楠。两人正凑在一台电脑前,见齐治平进来,齐齐抬头招呼:“齐队。”
齐治平点点头,走到近前扫了一眼屏幕,问道,“老魏把录像带回来了?”
“魏大哥还在查,秦楠正好路过,带回来一部分。”汤小米说着,兴奋地扬起手里的报告,补充道,“有一个镜头五官特征非常清楚,技术科做了个面部图像对比,结果刚出来,就是邹凯。还有,死者的着装不仅是与邹凯相似,而是根本就一模一样!”她这么说着,一扫清早时的失落,整个神情都变得生动鲜活,“齐队,这可不是巧合能解释的,顾队的嫌疑应该可以排除了吧?”
“你真想多了。”齐治平哂笑一声,脸上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欣喜,“现在督查处不是在查顾宁失手杀人,是怀疑顾宁预先与死者通过消息。”
一句话好似凉水兜头泼下,汤小米愣了片刻,不由皱眉追问:“什么意思?”
秦楠一直在外围调查,所知消息有限,乍闻此言也颇为意外,可到底是多干了几年,立时便回过味来:“督查处的意思是,顾队可能事先与死者约定好时间地点乃至穿着,故意将其诱杀以做成误杀的假象?”
齐治平没有反驳,俨然默认了这种说法。秦楠的脸色变了几番,终于忍不住一拳捶在桌上:“靠!意外不成,不是意外还不成,那查什么呀?以后抓人谁敢用枪?直接让嫌犯打死算了!”
“秦楠!”齐治平断喝一声,见其忿然又不甘心地把话吞回肚里,这才缓声说道,“事情还没那么糟。既然我们已经确定出现在现场就是邹凯,那督查处要给顾宁定罪,就必须先证明他们私下勾结。”
秦楠似乎还想说什么,齐治平却没给他时间,掉头对汤小米吩咐道:“小米,把东西交给督查处吧,叫他们看着办。”
“哦。”汤小米不甚情愿地应了一句,可终究左右不了齐治平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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