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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游-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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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华,于是邓玉华感念他,给他做女人,给他当军师,挣下了如今的家业。可她没孩子,郑治一直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在外头又养了女人,还想着把家产传给那对母子……”
二十余年的光阴,陪着一个社会底层的男人,把他扶到这个地位上,可那个男人扭头就要把她架空,将一切拱手送给不知哪儿来的女人和孩子,于是邓玉华翻脸了——听着就像晚八点档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顾宁哂然。
栖梧山案之初,两人的确留意过邓玉华的情况,她和郑治没有孩子,在其雇凶杀人事败被捕前,似乎只是个寻常的家庭主妇。然而自郑治伏法后,她却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公司,投资实业、调整管理结构,一桩一件都平稳顺当,甚至有蒸蒸日上之势。说她干练果敢,能力卓著,运气极佳,自然都是有的,但也未免出色得超乎想象。
顾宁沉吟着,不做评价。齐治平反而挑了眉稍,追问道:“你不信?”对面没有回答。这般反应倒也在意料之内,他没再说什么,但转过身,看似懒散地倚靠着窗边突起的粉墙,背向阳光将自己没进一片阴影中。“不过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她知道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到这份上,想要善终,得抓紧时间把公司洗白喽。”
顾宁不答,目光却在这沉寂中渐趋锐利气啦。如果这话不错,过去几年以来,某些如蘖芽般不断萌发的疑问,似乎的确可以得到解释:
四年前,邓玉华开始全权接手敬旗公司,她想脱身,于是一点点把原本只是虚架子的公司填实,排挤从前参与非法勾当的老人。邓玉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并不想简单的洗钱,一次性买断自己日后的生活,她要这个只是做幌子的公司彻底变成清清白白、日进斗金的产业。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她需要大把时间来完成偷天换日的计划。
可是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几年来,顾建业在查她,古常青和裴安民也揪着旧案不放,从前跟着郑治出过力的兄弟更成了身边潜在的威胁。好在她手头握着宋立言的短处,她垮了,宋立言的秘密也别想保住;而身为警察的宋立言也乐得见她“改邪归正”:至少在暂时的共同利益面前,他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或许她没料到,去年底古常青竟然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案子,咬着不放,一直顺蔓摸瓜,险些将她堪堪糊起来的窗户纸捅破。而这也使她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必须加快原有计划的步伐,哪怕采取一些大胆而冒险的举措。与此同时,非法行动的部分中止,威胁到组织基层某些人员的生计来源。时间久了,这些人按捺不住,开始活动着私下拉活,才有了元旦前那一串案件。
身边人篓子捅大了,少不得求她这个老大出马帮忙,于是崔皓买凶杀害李薇后,见孙瑞冬被捕,慌忙求助,最终在看守所中将其灭口,而元旦时闹得轰动的器官交易链也终因继续深挖的线索不足,草草收尾。这是相比之下,邓玉华更加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切断旌旗与非法活动的所有联系——她想到借刀杀人。
与此同时,裴安民带来的麻烦日益严重,她索性借着这个势头,放出一个邹凯,将崔皓、胡心怡、郝海平等人一个个被除去,栽赃嫁祸给裴安民,逼得裴安民腹背受敌。最终在借警方之手除掉心腹大患的同时,以商业协议方的身份,理所当然地抛开黑历史,接手栖梧山清理后的全部资产。
计划归计划,但实际上,引来警察就意味着绝对的风险,哪怕她手里握着宋立言——她必须找一个挡箭牌。济匡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不管它是否清白,毕竟曾与敬旗前身有说不清的联系,所以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案子,深挖下去,总是有这两者若隐若现的影子——这就足够了,哪怕不能真的把济匡拉下水,用他来分散警方的注意,赢得时间,她仍是最后的赢家。
只是这一切推论的进行,都必须建立在所有前提绝对真实可证的基础上。顾宁不言,无数念头从脑海中划过,似汩汩河流注入东海,归于一片平静。他只是安静地站立在窗前,仿佛根本没有听懂齐治平言下之意:“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我们经手的器官交易案,没有一件是圆满的。”
温泉女尸案以嫌犯服毒死于看守所告终,虽然存疑,却只能照着意外死亡了结。小区诊所案与通汇渠案牵涉栖梧山院长夫妇,而两人已双双死于枪杀。之后裴安民被击毙,邹凯下落不明,宋立言虽然认罪,却尚未言及幕后的具体内情……每每都差了那么一点,可差的这点究竟是毫厘还是千里,谁都说不明白。
齐治平皱眉:“你想说什么?”
“裴安宁的消息怎么见报的?孙瑞冬怎么把药带进看守所的?奇山案时对方怎么就拿准是我去追邹凯?”顾宁一连问出三个问题,声音虽平和如旧,眸色却已然沉似深渊,“还有这次爆炸。”
话未说尽,语意已达。齐治平心下一片明了:这一桩一件,每每都卡得丝毫不差,一如而今这场爆炸,如果是冲着顾宁来的,对方怎么就知道下午刚转来一个孩子?如果是着冲禾苗去的,从自己信口吩咐到她赶到医院,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又如何知晓并布置?
无处下手,偏却疑窦丛生。齐治平锁紧眉头,说道:“警局里不止一个宋立言。”言罢略一停顿,稍许复又开口,一字一句宛如錾金,“这些事恐怕罗局都不会清楚,这人职务应该不高,但一定在我们身边。”
顾宁没再接话,只是守着窗台站了一会儿,转而道:“爆炸前的录像我反复看过了。”
二院住院部五楼上统共只有三个摄像头,一个对着楼道口,两个装在服务台,除却501、508、509、510几间病房房门处于摄像范围内,其余皆在监控之外。监控录像齐治平也看过,来往的人不少,要逐一核对排查,理论上倒是可以,但实际操作起来并不可行。
这般想着,当下抱手回身,只等顾宁解释。但听他沉声说道:“探视病人的亲友,加上医生、护士、清洁工,每天来往的不下百人。这里面携带背包、挎包的,捎带饭盒、换洗衣物的,甚至推车的,占了八成以上。”
“他们都有可能携带炸弹。”齐治平快言快语地接话道。
顾宁点了点头,仍自说道:“我的病房在东头520,从录像里看,真正进入东区的人并不多。我数了一下,爆炸三小时内共有二十一人携较大物件经过,其中四人在录像中看不清面容。两名护士,一名清洁工,都佩戴有医院的工号——只剩下一个提果篮的男子。”
齐治平皱了眉,伸手下意识地敲着墙壁上一小片亮斑,没有立刻说话,就听顾宁继续道:“我查看了医院其他楼层的监控,很巧的是,那些监控同样没有拍到这个人的正脸。”如果说一层楼内的监控没有拍摄到清晰画面,还可以用偶然来解释,但整栋楼都没有正面图像,就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阳光由清冷渐渐转为灿亮,反射在窗框上,好像海面粼粼波光。齐治平眯起眼,眸心似也跟着闪出一点光芒:“事出反常必有妖,查他!”
第四十二章·析缕分条
法医室很快将爆炸中死亡男孩的亲属资料传送过来,同时留在医院的范敬、朱梓、汤小米三人也陆续走访完住院部五楼上的病患。根据反馈回来的信息来看,录像中未能照到正脸的男子,既非医院员工,也非病患亲友。
住院大楼统共七层,爆炸所发生的房间处于五楼东侧尽头,上下并无单独的通道,往来必须通过中央楼梯及该区服务台。虽然查访工作仍未结束,但不难推测,这名神秘的男子绝非偶然路过,必是冲着东侧几间病房去的。至于其目的,往轻里说,也许只是见医院人多事杂趁乱偷盗;往重里说,可能就是要蓄意引发这场爆炸。
消息传回队里,顾宁当即吩咐那边调取医院几日来的监控。然而经过对比,警方并未在之前日常监控中发现此人身形。或许他曾经出现过,但因穿着服装不同,没被辨认出来;或许那次录像之中,便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现身。但不管出于哪种情形,此人都对医院十分了解,若非多次出入其中,便是有人曾向其详细透露过里内情况。
然而似盗窃一类的事件终归是小案,即便失主日后报警,也常因作案者流动性过大,警方警力有限而被搁置。换言之,从常理上讲,普通的小偷小摸完全没有必要如此谨慎。
只是如今爆炸造成的巨大损失早已让人们无心、也无法留意是否失窃,至于核对此前出入住院部的人员,理论上虽说算个办法,但未免繁重得不切实际。然而现实却是,案件拖延时间越长,其破获难度越大,就像是套在头上的紧箍咒,逼着他们必须在这场赛跑中抢在未知的对手前面。
当下情势如何,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人都心知肚明,无需多余解释。齐治平皱了皱,终究还是沉声补充道:“邹凯会玩炸弹。”
顾宁身形一顿,微微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心里却已再明白不过。齐治平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猜想:他怀疑这场蓄意的爆炸和器官交易案有关,因为顾宁扳倒宋立言,或者禾苗在追查栖梧山问题时发现了什么,他们要报复,要杀人灭口,而这个执行者,录像中的神秘男子,很可能便是邹凯。
敏感的时间,敏感的地点,还有身份敏感的受害者。做出这样的假设,不难理解。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他们一直追查的案件。顾宁锁紧眉头,提醒道:“你这是执果索因。”
抓住一种结论,反过来论证其正确性与合理性,这在数学上不失为一种有效的解题思路,但对于比之更为复杂而多样的社会问题,却未必科学,有时甚至会与正途背道而驰。
齐治平并不否认自己的偏执,却仍旧下意识地用笔敲击桌面,和着重音一字一句道:“逐一排查工作量太大,也来不及,干脆破一次规矩。我赌他们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说着挑起眉眼,露出几分近似挑衅的自信,“怎么样,敢不敢赌?”
顾宁迎上他的目光,好气又好笑地把成打的材料往桌上一撂,转身向外走去:“没什么好赌的。”不是直觉,而是经验。经验告诉他,齐治平是对的。
爆炸前夕,出现在医院的神秘男子之所以不敢在摄像头前露出真容,无非两种可能,第一心虚,第二担心被人认出。而实际上,如果不是刻意避开正脸,顾宁根本无法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锁定他。还是那句话,对于小偷没有必要,对于凶手又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那么只能说,这是个熟人。
在他们能一眼认出的人里,属于对方营地,又对制弹拆弹轻车熟路的,似乎除了曾经是一名极度出色的特警队员的邹凯,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眼下齐治平已然认定他就是造成爆炸的元凶,那么相应的,就要立刻追踪其从医院出来后的活动轨迹。兖中二院位于郊区,虽然四周都是公路,但过往的公交并不多,来往这里最方便的选择便是驾车,如果一路上监控足够丰富,完全可以让此人无处遁形。
警队用车停在楼下大院,齐治平抢先占了驾驶位,不等顾宁关紧车门,便把钥匙拧到最底,接着松开离合,加速驶上大道。顾宁也懒得跟他抢,索性心安理得地在副驾坐稳,连着播出两个电话:一个吩咐秦楠联系二院附近道路上摄像头的归属部门,一个通知范敬等人走访时留心询问是否有人见过邹凯。
兖中二院前后是南北红旗路,两侧为赛新路和通丘路。医院录像显示,神秘男子从住院部下来后,坐上一辆尾号750、本市牌照的黑色雪铁龙,从医院正门开出,进入东西向的红旗北路。对车牌的追查结果一如预料,牌号真身属于一辆红色桑塔纳,出现在医院门口的为□□。由此,对男子下落的追查只能依靠周边摄像头。
以兖中二院为中心,前后两公里的距离里,共设有二十五个摄像头,其中六个属于交警部门,十二个属于兖中公安局和兖中市综治办,其余皆为沿路单位安装。秦楠已经提前和摄像头所属部门打好招呼,两人直接前往调阅拷贝,饶是如此,一遍看下来,也已是暮色将至的时候。
齐治平的猜测没错,追着黑色雪铁龙走出七百米后,终于有一个监控探头拍清了驾驶者的相貌——果然是他们追了几个月的人,邹凯。可惜紧接着几个路口的摄像头都出了故障,而附近单位的监控也只对着自家大门,并没有拍摄到有效画面。齐治平不甘心,又撒网般查了几个路口,依旧一无所获,终究还是得咬牙承认,这次又让他从眼皮底下溜了。
出于谨慎,顾宁回头调取了几个摄像头损坏之前的影像资料,并亲自提取了上面的指纹。忙完一切,夜幕已经完全落下,齐治平也不商量,就近从街边快餐店拎了两包汉堡薯条出来,一包扔给顾宁,一包自己拎着,抄手站在副驾门边。言下之意赫然便是:赶紧吃完开车,让我懒会儿。
顾宁哭笑不得地透过玻璃看着他,终于还是好脾气地开了门,绕到驾驶座上。从爆炸案发,两人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从医院回警队这一路时间虽说不上长,但用来眯眼打个盹却是再好不过。齐治平倒也不客气,开了车门一头钻进副驾,就势把座位放到最低。
医院录像里的线索到此算是断了,谈不上惊喜,也谈不上失望。或者从某种程度上说,如果真这么容易抓了邹凯,他们反而要觉得事情不对。只是到这一步,少不得另想办法。
街边路灯正一片片亮起,像高至九天的河汉群星,又像低至九泉的漂摇水灯。齐治平咬着汉堡,突然含糊地挤出一声:“顾宁,你是不是还有事藏着?”身边的人似有一瞬怔愣,齐治平只当没有看见,仰头哼道,“你不说也行,但起码得让我知道,这爆炸到底是冲你,还是冲禾苗。”
“我也不知道。”顾宁稍一沉默,移开视线,望向半弧形车窗上内外交叠的扭曲影像,“说实话,当初我都想好了,只要查出我爸死亡的真相,我就辞职,读博也好,当老师也好……我现在还追着这个案子,不过是想替古队了一桩心愿罢了。”
齐治平不再出声,过了半响,才闷闷地说道:“其实禾苗出事那天,我知道,她有话想跟我说的,可我他妈的居然没听!”
有时候只是一念之间,像人群中偶然擦身而过,错过便无可挽回。顾宁回应:“不怪你。”谁会知道在那时候会有那样的变故,谁会想到习以为常的见面会成为最后一眼。能时时保持警惕与敏感的,那是神;而他们只是凡人,有血有肉,会悲会喜的凡人。
齐治平瞥了一眼,不以为然:“你少在这给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话,”说着似特意停顿了一下,伸手虚点着顾宁,一字一句说道,“你什么时候放下古队、放下古常青、放下周科,再跟我说。”
顾宁倏然变色,径回道:“齐治平,你就是条疯狗!”
身边的人却突然乐了:“第二次,”好像遇到什么好笑的事,齐治平缓了口气,方才继续说道,“顾宁啊,我认识你这么久,这才第二次听你骂人。”说着,还评判似的连连摇头,“不容易,真不容易。”
——合着骂的不是他一般,顾宁气结。本以为这话出口齐治平定然要恼,哪知道这人脾气来得无缘无故,去得也无缘无故,竟比孩子脸变得还快。情知跟这祖宗没得理论,当下把吃了两口的晚饭扎口往车后一扔,自去开车。
齐治平也不做声,懒散地在副座上躺了一会儿,才直愣愣地盯着窗边不断闪过的街景,没头没尾地出声道:“ 如果不是冲你,那她一定是注意到了什么,让那些人坐不住了。”
齐治平口里的她,说的是禾苗。顾宁心知肚明,却没有立刻应声,沉默了片刻,方才道:“那天她都说了什么?”
“她只说,那两天有些事她觉得……”齐治平皱眉,他没法说下去,沉吟稍许,只能叹气,“当时只想着有话什么时候说不得,就给岔开了。”汽车疾驰着,似出膛的子弹,穿梭于夜色迷幛之中。齐治平似乎能听到急风擦过玻璃的低吼,然而车内却只是一片近乎静止的平静。
他突然烦躁地揉揉在椅座上蹭乱的头发:“你不知道,这丫头对案子的确敏感,当时的连环枪案,现在的栖梧山,甚至是给你翻案,都是她看出的苗头。”说罢想了想,又补充道,“她就是放不开,没自信,其实练练就好,可惜了。”
顾宁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静了一会儿,只道:“你觉得她没说出来的那句话,很重要?”话音落定,半响方又迟疑道,“禾苗之前在追栖梧山的案子,如果有发现,也跑不出这个范围,只是……”
栖梧山案查到后来,齐治平怕禾苗经验有限,特意让范敬放下追查邹凯的工作帮她压阵。禾苗不是钻营的人,虽说与大部分同事还算相熟,可同齐治平也不像秦楠和他那般开得起玩笑。她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选择与齐治平说,却不是与同组的人讨论,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些不妥。
路灯从两边快速倒退,连成一条发光的彩带,乌青的柏油马路却仍在眼前延伸,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顾宁望着前方路况,念头在脑海转了一圈,还是暂且按下这段,转而道:“我倒突然想着,栖梧山说不准的确是个突破点。”
从裴晓晓案翻出,到诊所案神秘电话,再到连环枪案、魏可道渎职,栖梧山一直不间断地出现在警方视线里。哪怕顾宁和齐治平正为宋立言的疑局忙得焦头烂额时,它仍然不知隐匿,反常地就像故意要送到警方手里。
齐治平暗示过他,栖梧山的母公司要洗白,它想借警方的手完成这个重塑。然而不管计划有多周密,设局有多精巧,引来警察都是绝对的冒险,如果不是别无他法,没人会弃易从难。反言之栖梧山一定把着什么要命的东西,让幕后如鲠在喉却又动不得他,只能借刀。
警方正式调查栖梧山已经将近一周的时间,除了其本身黑幕被愈发详细地挖出,再没有任何关于其背后组织的线索。就像孙悟空进了如来佛的掌心,翻出天去也翻不过那座五指山。
齐治平阖眼仰在副驾上,没有应答。顾宁只当他已睡去,正要收拢心神专心开车,却忽听那人低声说道:“顾宁,我们还忘了一种可能。”那嗓音极低,带着轻微的尾声,恰似一声短暂的古琴按音,很快融进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这场爆炸,也可能不单冲禾苗或者你,它是想让你们一起死。”
这假设实在太过大胆,顾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怔然半响,只肃容道:“齐治平,你发什么疯?”
齐治平恍若不闻,紧接着解释道:“你想,栖梧山就是他们的地盘,邹凯要杀禾苗,什么时候不能动手?就算邹凯要杀的是你,你在二院这么久,他何必偏挑这个时候动手?”
他越说越快,最后索性直起身,一气道:“你再想想,邹凯可是特警出身,论单打独斗,禾苗绝不是个,你全力以赴也未必有百分百的把握,他为什么非要选择用炸弹?”
毫无疑问,相比其他犯罪而言,爆炸破坏的技术要求高,危险性大,可控性差且社会影响广,对于针对个人的报复、刺杀来说,绝不是最佳选择。然而还有句话叫做“存在即合理”,邹凯既然用了这个办法,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顾宁蹙眉,试探性地给出理由:“爆炸受害范围大,单独杀人目标太明显。”
“可我们还是很快把炸点锁定在你的床头。而且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在杀人后伪装成劫财,同样具有迷惑性。”齐治平摇头反驳,“顾宁,别告诉我你二十四小时都精神集中,不可能被偷袭。”
齐治平说的在理,顾宁也没话反驳,心下默默琢磨了一遍,但回应道:“那你的意思是——”
“单独杀两个人太明显,他在等你们同时在场的机会。”邹凯早已因涉嫌杀人被通缉,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此,所以他没有顾虑,他只需要用最简单办法解决最大的问题。一场爆炸,一石二鸟,再好不过。
顾宁哑然,许久方茫然问道:“为什么?”如果说禾苗的死是因为她偶然窥见了栖梧山之于其母公司的隐秘,那么他顾宁,究竟招惹了什么?宋立言于他们不过是已经没有用处的棋子,这些人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而报复。
齐治平沉默着,没有回答,也根本无从回答。夜色宛如猎食的大蟒,悄无声息地缠附上来,一点点挤压出胸腔内的空气与热血。许久,他也只是揣测似的说道:“你父亲也查过栖梧山和它背后的母公司。”说着停顿片刻,又道,“还有裴安民,他当时单独约见你,除了表面上的理由,真的没有别的原因吗?”
当时齐治平等人都已认定裴安民就是两起抢枪案以及之后杀害王良及崔皓夫妇的元凶,而他等不及,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同黑白双方周旋,所以他选择了顾宁。毫无疑问,那个优盘是试探,他在考察顾宁究竟值不值得信任。如果不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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