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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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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中最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像和着金屑泼洒的银浆,华丽而溟沉。顾宁下意识地追逐那光束回看过去,只望见兖中末月大片剔透的晴空。
  从半环形的实验楼走下来,正对着中央修成圆形的小型喷泉花圃,视线越过绿化,可见另一栋合扣过来的大楼,便是兖大附属医院的住院部了。
  顾宁走到楼口的时候队里刚好打来电话。那头范敬的声音平静依旧,却仍能听得出话语中无意流露的疲惫:“顾宁,技术室的对比出来了,勾家人可以排除嫌疑。另外,我们正在就提取到的指纹足迹同村民样本进行人工对比,目前筛过大部分,还没有发现……”
  电话里的声音不徐不疾地响着,顾宁却再听不下去。他蹙紧眉头,片刻,出言打断道:“范敬,你去我办公室一趟。左手边抽屉里还有一份检验材料:指纹、足迹和一把锁……对,是之前提取的,送去技术科,信息我回头补上,让袁珂优先安排对比,我立等电话。”
  这些东西是技术人员进山之前,顾宁和汤小米对裴安宁采集的。当时老槐村火灾尚未定性立案,检材便锁在抽屉里,后来各项侦查工作相继展开,一时也没轮上这些。而如今,已有的线索一条条断裂,那个不愿承认的真相却是越来越清晰地摆在眼前,顾宁没有理由回避。
  有了之前的准备,对比工作并未花费太多时间。结果很快反馈回来:检材与火柴盒上的指纹可做同一认定;同时与刘家墙根下提取的足迹在大小纹样以及步幅力度上都高度吻合;锁孔内则可见大量新旧不一的铁丝划痕。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面对范敬对材料来源的追问,顾宁沉默须臾,只能苦笑着回给他三个字:裴安宁。
  夕阳沉入远山。夜幕四合,将最后一点晚霞挤压到逼仄的地平线上,凝成浓重胭紫。街道两旁路灯渐次亮起,无数车辆川流其间,放眼而望,满目皆是都市的繁华夜景。
  裴安宁的床位单独设在住院部顶层的三号房。顾宁从房门玻璃看去,就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望着天边越来越浓的夜色。汤小米端着盒水饺陪在她身边,对那夜景却毫不感冒,只顾埋头吃饭。
  顾宁敲了敲门,打个手势招呼汤小米出来:“怎么样?”
  “挺好的,范医生人很好,裴安宁也听话。我这两天除了陪她做检查、买点儿饭,就是呆在这儿,闲得都要长蘑菇了!”
  看汤小米端着盒饭,眼睛快笑得眯成一条缝的俏皮模样,顾宁忍不住勾起嘴角,顺着她回了一句:“得,我的错。”
  “哎呦顾队,我就随口说说,你别当真啊!”汤小米立刻告饶,偷眼见顾宁并无责怪的意思,便又笑着岔话道,“顾队,我看这范医生和范大哥挺像的嘛,连脾气都一样,不紧不慢、文质彬彬的,真不是兄弟呀?”
  汤小米说这话时杏眼睁得滚圆,弯眉挑得高高,分明八卦的话题竟让她说得一本正经。顾宁摇摇头,不由失笑:“人范齐父母是高知,十岁就移民去英国了,这次回来是因为学校跟兖大有交流项目,别说家里没有兄弟,就是两人认不认识都成问题。”
  范敬家则是当地普通工人家庭,零零年考入警校,毕业后进入兖中警队,后来在职修了警硕。一二九案件后,大家都私下议论古常青的接班人肯定非他莫属,却不想上头突然空降来一个齐治平,占了二队队长的职务。这些情况汤小米自然也都清楚,当下嘻嘻笑了两声,便不再提。
  顾宁也没上心,侧头又从玻璃窗里观察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小米,你先在外面待会儿,我跟裴安宁说两句话。”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汤小米一愣,不由瞪圆眼睛,诧异地追问:“顾队,裴安宁她不是……”顾宁却未回答,只是径自开门进屋。
  房中只开了盏不甚明亮的吊灯,昏黄的光线落下来,影影重重,像是幻觉与现实的交叠。不同于两天之前的狼狈,此刻的裴安宁早已收拾干净,穿着身藏青线衣、黑绒裤,脸上也露出柔和的神情。
  四下很静,静得能听到电灯微微的噪鸣和两人平稳而连绵的呼吸。天色已然暗透,顾宁吐出口气,突然出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村里那场火灾,遇难者有一半是孩子。”
  大片的寂静中,裴安宁垂下头,不言不语。
  顾宁倒是颇有耐心地继续说道:“那些孩子,小的两三岁,大的十来岁,还有几个和晓晓一样的年纪。”
  裴晓晓,当年那个被取走器官的孩子,裴安民的女儿,裴安宁的侄女,她在这世上不长的生命,永远定格在六岁。顾宁停顿了一会儿,似想让裴安宁好好消化一下这几句话。他的目光放远,深邃得如同天外的夜色:“我知道,你听得懂。”
  裴安宁的沉默早在意料之内,顾宁并不期待她做出什么回应。
  “你食指第一节处有茧,上有条状压痕,这是多次摩擦铁丝一类的东西留下的痕迹。老槐村外那个屋子的房门关不严,把锁拉进去打开,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另外我们提取了刘家人墙下的足迹, 38码,网纹,后跟内侧磨损较重,正是你的脚印。对比门前刘家人鞋印可以看出,你的足迹更为新鲜清晰,可知是在刘家人进门后才到的。”
  “根据火灾现场勘查,当晚村里有三个起火点,从东南向西北依次点燃,明显是人为纵火——恰好刘家在村东南,你的栖身之所在西北。”顾宁看着她,当夜情景就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这个时候农家人院里都堆柴草,防火意识差,再加上取水不便,只需要一点儿火种,就足以引发一场大火。你在人们睡熟之时,往老刘家院里扔了点燃的火柴,又如法在另外两个院里放了火,最后回到村外的小屋——着起的大火很快会烧掉引火的火柴,现场留不下任何痕迹,不过,沾有你指纹的火柴盒还是让我们在村西北找到了。”
  “你不用说话,一切让证据来说就好。当然,你也可以继续保持沉默,我们的证据链还不够严密,而你的病又是个很好的借口,连精神病专家暂时都不能确定真假。不过我相信微表情不会说谎——虽然它现在还得不到司法承认。”
  顾宁移开目光,顺着裴安宁的视线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小路两侧,幽暗的路灯像飘荡的河灯,顺着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曲折河道,蜿蜒向未知的时空。“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但我知道你恨,恨刘家人毁了你一辈子,恨全村没有一个人帮你,恨这世上的自私和愚昧甚至比单纯的残忍更让人无法忍受……”
  裴安宁依旧没有回应。顾宁沉默了片刻,终于无奈说道:“我们会按程序提起诉讼,也许你能逃过司法的制裁,也许一切都会过去,只要你日后想起这些,心里仍能平静。”
  屋中沉闷得让人窒息,顾宁起身向门外走去。临到门前,却忽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好似风中浮柳,飘飘摇摇地追至耳畔。“我是真疯过,可惜老天不开眼,又让我醒了。我曾经一度分不清楚,我究竟是活在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那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和着屋中略微摇晃的光影,虚渺得像一场幻觉。“在那之前,我还相信总有一天能逃出去,能找到晓晓,一切不过只是一场噩梦,还能回到原位。但是不可能了,十年了,一切都变了,我却突然醒了,就像你第一次见到我,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懂什么叫绝望吗?你救不了我,谁都救不了我!我活着,就只剩下了恨。”
  “这些日子我总在想,如果我没有困在那个地方,事情会好起来吗?我是不是能找到晓晓,是不是可以劝住我哥,是不是一切都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那一年,没有什么如果出现,这是我的命,也是他们的命。”裴安宁忽然笑了,笑得好像没心没肺,“事不临头,你不会明白,这种恨,只能用更多的血来熄灭……”
  余下的声音被房门阻隔,顾宁已经无意再去辨别。汤小米守在门边,见他出来忙叫了声“顾队”。顾宁却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从她眼前走过去,径直来到走廊大片的玻璃窗前。
  窗外正对着主干道,灯火通明,黯淡了夜幕里本就稀少的晚星。远望过去,街灯如龙、车行如流,灼目光华好似无数破天的利剑,刺穿浓黑夜色,落入眼底,却只剩下满目荒凉。

  第八章·天网恢恢

  冬日的阳光最是喜人,照在身上似三月春风,又似温软柔荑。百叶窗高高收着,天光明媚如豆蔻少女灿烂的笑容,透过大扇玻璃,洒满并不宽敞的办公室。
  齐治平被这光线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窗外建筑的投影连同阳光照射的轻微灼热感在躯体上渐次苏醒,他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办公室里睡了一夜。
  昨晚在堇苑小区走访结束,齐治平看着顺路,又独自去了趟通汇渠案发地点。倒非信不过魏可道办事,只是作为案件的主管人员,但凡能挤出时间,亲自跑一遍现场还是十分必要的。绕着城郊黑漆漆的土路转过一圈,来到警局楼下已是第二天凌晨,想想回家也不值得,索性就在队里将就一夜。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整个晚上梦套着梦,无一例外是那条背临渠道、漆黑得望不到头的小路,耳边水声时断时续,眼前人影隐约徘徊,不等探查清楚,却又被骤然逼近的车灯打断……醒来只觉乏累异常,脑子倒还记得是做了个梦,可要深想却又丁点儿都想不起来。
  齐治平懊恼地伸展了一下四肢,估计时间不早,打开房门向外一望,果然就见魏可道和禾苗两人排坐在靠近门边的办公桌前,目不转睛地审视着电脑上一段视频。
  听见开门声响,禾苗连忙起身招呼道:“齐队来了。”
  “就没走。”齐治平不甚精神地应了声,嫌两人见外般开口抱怨道,“有线索也不叫我一声。”
  “这不是看你睡着么。”魏可道笑着接了一句,见他盯着录像视频,也不耽搁,紧接着言归正传,“通汇渠附近的道路监控,禾苗刚从交通部门调过来。”
  齐治平闻言目光一亮:“那条路上还有监控?”
  案发地点在经六大道南段岔出的土路上。土路原是修经六路时为方便运送施工材料临时开的,大道建成后,一南一北贯通纬四路和纬五路,原本连接纬五西段与经六中段的小路便弃置不用,不过偶尔还会有几个熟悉情况的行人或车辆,为省时间从这里抄个近路。齐治平去的时候连路灯都没看见,更不要说监控。如今乍听这么一说,倒觉惊喜。
  见他这副反应,魏可道情知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怪我没说清楚。案发路段没有监控,但是附近主干道路上探头不少,正好把出事路段两段给包进去了。”按照规划,经六与纬四纬五两个路口处定然会有监控,主干路上每隔一公里设一探头。这样只要掐定三点,经过案发现场的车辆便一定会出现在视野中,理论上就能够通过计算筛选出来。
  齐治平抱手看了一会儿,皱眉问道:“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找?”
  经过对现场的勘察,技术室已经给出了初步的痕迹鉴定。土路上的车辙印为四轮、两轴或三轴车所留,轮距1280mm左右,胎宽165mm,混合花纹,磨损严重,另外现场有银色掉漆。由此不难判断车型及颜色。
  听齐治平问起,禾苗慌忙接话说道:“根据技术室的分析,我们只需要查找当天夜里出现的银色面包车。”
  齐治平不置可否:“那怎么确定它一定经过事发路段?”
  “我们调取了经纬两个路口以及小路与纬五路相交处以西最近的监控,且划定范围中没有其他进出口。所以通过对三个点的监控,完全可以还原每一辆车在此区域内的行车路线。”
  按照禾苗的说法,如果车辆从纬五路西段而来,却没有经过经六纬五路口,则必然经过案发小路,同理亦然。即便车辆中途调转,也可以根据路口监控对行车方向即时间的记录,稍加分析,予以判断。
  这个办法齐治平不是没有想过。他点了点头,背手走到窗下,望着对面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首先肯定道:“理论上讲,是个办法。”阳光从云端跃出,划过他的面孔,勾勒出一个棱角分明的轮廓。“不过别忘了,经六路、纬五路都是主干路,纬四路虽然建的早,也是条大路,就算在晚上,这三处的车流量也不会小了,你觉得能找出多少银色面包车?”
  让齐治平这么一提醒,不但禾苗无言以对,连魏可道也意识到问题所在:车流量大意味着工作范围的扩大,一一择取必然耗时费力,很可能在得到有效结果之前,便错过了最佳时机。
  禾苗却还不明白,仍旧说道:“大不了我依次穷举呗!”
  “我要效率。”齐治平哂然一笑,屈指敲敲窗框,“有这功夫,罪犯早跑了!”
  现场留下的线索少得可怜,昨天开的案情分析会也不过是简单介绍情况。齐治平本就没给出主意,此刻说这话未免让人觉得求全责备。禾苗心有不悦,咬唇回了一句:“那齐队你倒是支个招啊!”
  齐治平没有立时回答。他的目光沿着被阳光照亮的窗框逡巡了几圈,忽地一挑嘴角,插着裤兜慢慢踱起步子:“死者死亡时间为零晨六点十五左右,从小路到三个摄像头至多十分钟车程,给我调六点到六点的监控。”
  “半小时?万一凶手早就在路上等着呢?”出于谨慎,魏可道额外提醒了一下。齐治平却只是语焉不详地扔出句“先查着”,扭头便将所有注意集中到那不大的屏幕上去了。
  半个小时的视频打着快进,很快播放完毕。禾苗在纸上简要记录下每一辆银色面包车的车牌和经过时间,正准备分析,一抬手就让齐治平摁了回去:“鲁BK5628,查这辆车的车主。”
  禾苗睁大眼睛,扭头看着齐治平,对方清了清嗓子,难得耐心地解释道:“监控里所有的银色面包车,只有这一辆来时是干净的,走的时候却沾了泥。”
  监控区域里,经六、纬四、纬五几条路都柏油马路,只有事发地点是条土路,还临着河渠,道路泥泞是经常的事——这些也是齐治平昨晚走了一趟才知道的。
  话音一落,魏可道立时反应过来。他祖辈都是兖中人,从小在这儿长大,又干了十二年的警察,几乎每一条街道的状况都了然于胸。如今反倒让齐治平提了个醒,不由赧然。
  禾苗虽未完全反应过来,但看两人神色,也不难猜出个大概,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听齐治平先一步吩咐道:“这样吧禾苗,我和魏大哥查车,你转告秦楠别管那个数字了,你俩去察访一下,我市最近哪个医院有需要肾移植的病人出院或者转院了。”
  禾苗点头:“明白。”
  日头升到中天,明晃晃的光线滚落下来,似晴空海面粼粼的波光,又似出硎宝剑清冽的锋芒。齐治平有些恼怒地抬手挡住那刺眼的阳光,皱眉盯着面前的盒饭出了神。
  ——到底还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和魏可道顺着车牌,倒是轻而易举地找到车主。车主姓郭,是个个体户,自己盘了家店面做些水果买卖。两人找上门去的时候人家还委屈得不行,一个劲儿重复自己当天外出进货了,根本就不在市区。
  看那人神态不像说谎,两人遂照他说的路线调取了高速路监控,果然看到一辆同一型号的鲁BK5628银色面包。汽车六点多过的城西兖邓高速收费站,距离案发现场将近两百公里,整整隔了一个市区,要在十来分钟内出现在城东的小路上,的确没有可能。
  车主牌照等证件一律齐全,显然当天凌晨在通汇渠肇事的是一另辆□□。于是两人重新调取事发地附近监控,顺着那套牌的银色面包一路查到市中心新桥花园附近。
  新桥花园是片开放式老旧小区,道路四通八达,基础设施陈旧且配备不全。车辆进了这里就像鱼儿放归大海,狡兔重回山林,要想查找出来可是难上加难。到这会儿,齐治平也没了办法,只得请该区的交警和巡警协助调查,又留下魏可道帮忙,自己先回队里。
  整整一个上午,从市中心到城西头,绕了个大圈又回到原点。齐治平心中不快,曲肘支在桌上,无意识地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盒里的午餐,暗自盘算魏可道他们碰见肇事车辆的可能性有多大。
  想了半天,又觉得纠结这个念头实在没有意思,再看看餐盒里被自己戳的稀烂的菜,愈发没了胃口,索性把午饭一推,又拿了两个案子的材料来看。
  实物材料大多送进技术室,留下的都是照片和几样不甚重要的小东西。齐治平重新翻了几遍,依然毫无头绪。最后还是拿起封在塑料袋里的便签纸,对着光翻来覆去地看着。过了许久,他突然将袋子扔回桌上,抄起一旁的手机,拨通便问:“楠子,那个数字你查到什么程度?”
  电话那头,秦楠的声音委屈又莫名其妙:“齐队,你不是上午才说让我放下那个数字查医院吗?”
  齐治平皱皱眉头,语带不悦:“我就问你查到什么程度,又没要结果,啰嗦什么!”
  秦楠倒是习惯了齐治平的脾气,知道他是不跟自己人见外,赶紧回答道:“我查过Q/Q号、微信号、快递号……反正能想到的十位数差不多都试了。”说完还不忘向齐治平倒苦水,“我说齐队,你这可是太狠了,你上午要是再不开口,我都快被逼的去找彩票了!”
  齐治平自然无心听他抱怨,旋即打断道:“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这串数字是印在第二页上,说不定写到后面笔压变轻,漏印了一两个数呢?”
  “啊?”秦楠顿时傻眼,“不是齐队,十个数还有方向可想,您这连多少个都待定了,让我往哪儿查啊!”
  齐治平没理会秦楠的哀嚎,犹自沉吟道:“那张纸我去拿给李智扫一下,回头你再看看。”
  “欸,知道了。”电话那头乖乖答应着,也不知是真明白还是哭笑不得。
  手机刚刚撂下,紧接着又有电话拨进来。齐治平不耐烦地接起,就听一片车流嘈杂中,魏可道低沉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钻进耳中:“齐队,人和车都找到了。”
  车辆穿梭于林荫小路斑驳的光影间,像疾行的小舟荡开潋滟碧波,惊起沿路微尘,终于缓缓停靠在道路一侧。
  兖中大学南新校区建在城市近郊,正午时分正赶上学生们下第二节大课。校园里人来人往,年轻的面孔,鲜亮的衣着,肆意的说笑声、嬉闹声,间或夹杂着几句争论抱怨,一股脑充斥在空气里,好似一锅温水,让那明煦的阳光稍一加热,就全部沸腾起来。
  这样的环境总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些大把挥洒青春的年月,顾宁和朱梓颇为感叹地看着这些身影,不禁又想起那具躺在法医室里的年轻遗体。
  死者崔鸿鸣是兖大能动学院大二的学生,被舍友发现呈坐式缢死在寝室门把手上。救护车赶来的时候,人已经开始出现尸斑,医护人员无能为力,只能让学校直接通知警方。
  尸检工作是陆文良接手的。死者颈部索沟一次性形成,伴有表皮脱落及皮下出血;甲状软骨骨折,有血斑,肺淤血并有出血斑点;尸斑与体位相符,体表无损伤,无致死疾病,无毒物现象;此外死者衣着整齐,未见打斗痕迹,现场复原的绳索高度与颈部索沟受力方向一致——可以排除他杀。
  道理是这么讲的,可偏偏情理上说不通。
  崔鸿鸣父母都在栖梧山人民医院工作,家境颇为优越。他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后来考上家门口的985、211高校,连续两年获得国奖,还参加了全国大学生创新大赛。不但如此,据同学反映,崔鸿鸣在学校人缘极好,人也很守规矩,是个典型的好学生;年初的时候开始通本校文学院的院花交往,这两天还盘算着怎么准备两人相恋的周年纪念日,给对方一个惊喜——可以说,学校里谁自杀都没人奇怪,唯独他让人难以置信。
  这案子原是朱梓抽空出的现场,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校园自杀,照程序勘验现场后交由法医处理就是,哪成想一问却是这么个情况。初步走访一趟,也的确找不出任何异常,无奈只得向顾宁求助。
  正好老槐村纵火案的大头已经过去,剩下一点扫尾工作交给范敬绰绰有余。顾宁翻了翻勘察记录,也没有多余的表示,但应承下来,让朱梓带自己重返现场。
  崔鸿鸣居住的宿舍在群楼十号104。顾宁和朱梓两人同宿管亮了证件,要来钥匙,没费什么周折就进入到出事房间。宿舍是四人间,上方床位,下面书桌外加衣柜。这个时候学生大都外出吃饭,宿舍里没有人,安静得很。朱梓放眼打量了一遍,伸手指指临窗的铺位。
  死者的东西尚未收走,顾宁顺着朱梓的指点看了两眼,不禁诧异于这里的整洁:床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尾,书本笔记从大到小排在书架上,不见一点儿凌乱。不要说与周围三个床铺形成鲜明的对比,就是女生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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