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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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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怕是一开始就没安什么好心!”齐治平嗤了声。现场勘察的时候倒是在废弃的医用手套上取到几个完整指纹,但目前掌握的指纹库里没有匹配。附近居民也提供了医生的姓名,结果更在意料之中——是个假名。心中郁结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抱手苦笑:“说实话,现在除了这份画像,就只剩下一张留有笔印的记事贴,已经让楠子去查了,有没有用还两说呢!”
  线索少到这个程度的确难办,顾宁起身踱开几步:“尸源呢?”
  “还在查,估计不是本地人。”齐治平摇头。
  这么一说顾宁也便清楚,照目前的情况只能先发协查通报。尸源或许还好找,至于肇事者,动作快些的话,恐怕早就跑了。如此沉吟片刻,只得无奈应道:“过了这么久,不好查了呀!”
  双方都没再说话,凝重的神色早已说明了一切问题。沉默中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许是有什么要紧消息,顾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便向齐治平告辞离开。
  齐治平应了一声,觉得有些口渴,便自去饮水机边接水。刚接了小半杯,身后房门又被人“咣当”一声推开,接着秦楠响亮的声音就传入耳中:“齐队,你找我?”
  “嗯,孙瑞冬那事儿怎么样了?”齐治平回了一句,张口问道。
  “撂了,非法持有毒品。李薇的毒品估计也是从他那儿出的,赶着这小子嘴硬,能不能继续挖就看缉毒队了,反正怎么都够他关两年的。”秦楠捡了个转椅坐下,看齐治平还拿着水杯不动,索性抢过来先润了自己干得要命的喉咙。
  齐治平瞪了瞪眼,架不住还有事儿问,只得先惯着他这回:“那串数字呢,有结果吗?”
  “还没。便签上的数字我开始怀疑是□□号,但查了一下用那个号的人不在本地,还是个初中学生。也许有别的用途,给我点时间我再想想。”这事儿本来也急不得,秦楠简单一说,就转了话头,“齐队,刚才顾队在呀,你没招人家吧?”
  “嘿,你这话说的!”齐治平把嘴一撇,似对秦楠的担心为不满,“你怎么不问有没有人惹我呀?”
  之前打架的事儿那么一折腾,秦楠本以为就算不闹大,也得让齐治平狠骂一顿。哪成想他一句话撂下,还真就自己把事摆平了,倒也就此知道齐治平不过是个嘴冷心热的,很快熟络起来。
  这会儿听齐治平这么说,情知他是玩笑,立刻插上话来:“得了吧,谁敢招您啊,您不找别人麻烦就不错了!”说着身子往前一探,故作认真道,“顾队那么好脾气的人,你可别欺负他啊!”
  “诶,我说你到底是谁的人啊?”不满于秦楠明目张胆地把胳膊肘往外拐,齐治平瞥了他一眼,不满道,“要我说,就是那种对谁都温和客气的,才不知道他想得什么,难交心呢!”
  秦楠乍听不由一怔。齐治平虽是刚来,这话却说在点儿上。在队里这些年,上至局长一把手,下至普通警员,顾宁对谁都客客气气,说话做事好像有那么把标杆,把尺度比划得刚刚好——虽说的确温文随和,但终归有失亲近。秦楠之前从未留意,猝然间想要反驳,却也根本没得申辩。
  齐治平见他愣愣地不说话,知道自己是说着了,当即双手往胸前一抱,挑着眉毛扬声道:“楠子,你不是二队的吗?我问你,你们从前那古队……”
  “哎呦齐队,你可别在队里随便提古队!”听齐治平嘴里冒出这两个字,秦楠连连摆手,就差没跳起来堵住他的嘴。
  似被秦楠夸张的态度吵得心烦,齐治平顺手抄了文件夹拍过去,催促道:“还不兴说了?到底怎么回事,少啰嗦!”
  也不知是让齐治平唬得,还是提到古常青,秦楠停顿片刻,逐渐收敛起神色,肃容道:“古队是出任务的时候牺牲的,你知道吧?”
  齐治平皱皱眉头,下意识地把身体坐直了些:“一二九劫持人质事件?我听说了。”
  一二九劫持人质事件源起于一桩打架斗殴致人死伤的普通案件,起初是顾宁接手的。可谁也没想到,一个寻常的案子越查越大,竟然牵扯出地下肾交易的网络。古常青一方面怕顾宁经验不足吃不住,一方面也因为自己十多年来追着器官交易,就做主把案子接了过去。
  “齐队你可能不知道,十来年前兖中有个悬案,怀疑跟地下买卖人体卖器官的事有关,古队一直在查,可几次都没能拿到有力的证据。本来借着这个案子已经要把这些人揪出来了,也不知怎么就透了风,大鱼跑了,扔下两个小角色顶罪。那两人也知道被抓就是个死,围捕的时候冲进居民区劫持了两个人质,可也没跑成,让顾队堵在南郊。当时人质已经受伤,顾队要上车交换,让古队替了下来。开始还算顺利,古队劝说,嫌犯有所动摇,要跟局里通话,可谁都没想到就打个电话的功夫,嫌犯突然情绪失控点燃了炸药……”
  秦楠合上眼。事情已经过去多日,可那巨大的气浪、冲天的火光,一想起来,就仿佛还灼烧着肌肤。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齐队,这事儿我今天跟你说了,你就别再问了,古队才走没几天,大家心里都堵着呢!”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儿,倒是我唐突了。”听他这么一解释,前因后果齐治平心中具已了然,当下薄唇一抿,拍拍秦楠肩头,“这种事儿以后早说。”
  秦楠点头回应。气氛无端沉寂了片刻,就听房门一响,有人按下把手,探向屋里问道:“齐队在?”
  “我在!”齐治平口中应着,扭头见是魏可道,不由有些意外,“你不是去查通汇渠男尸的案子了吗?”
  魏可道答了句“是”,却没走向齐治平,而是径直拿起顾宁留在桌上的画像。对着画像仔细打量了几遍,神色渐趋严肃,声音也一并低缓下来:“齐队,你的嫌疑人找到了——是尸体。”
  通汇渠边的死者名叫何平,男,38岁,兖南庐县人。01年兖中医科大毕业,受聘于市二院,06年因一起医疗事故被吊销行医执照并遭医院辞退。后开过一家私人诊所,因无照经营被查处,至今无业。
  分析室里窗帘拉紧,开着投影。魏可道趁齐治平翻看现场照片的功夫简要交代了一下目前掌握的情况。
  一段说完,齐治平插话问道:“这回尸源怎么找得这么快?”
  “死者裤兜里有一张浸水的火车票,上面用的是原名。另外死者指纹与诊所案医用手套里提取的指纹一致。”见齐治平问起来,魏可道接过遥控,来回翻找了几下,停在一张车票照片上。
  魏可道等人早已查过何平的户籍。此人结过一次婚,但是很快离了,没有孩子;老家父母前年就已经过世,现在只有个弟弟在南方打工——也算是命途多舛。
  指纹匹配可以证明死者正是黑诊所的主刀医生,但仅凭一张火车票确认死者身份还是不够妥当。齐治平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盯着投影的目光不移,口中又继续追问道:“没做DNA鉴定?”
  “没有,要做鉴定只能找何平外出打工的弟弟,恐怕有点难度。不过法医室的陆文良做了个图像配准,可以确定就是死者。”魏可道解释道。
  答案颇合心意,齐治平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另问道:“死因呢?”
  魏可道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时间,回答道:“现场疑似交通事故,尸体已经运到法医室,这会儿估计要解剖了。”
  死者遗体随水漂到通汇渠下游被人发现,一行人沿水道上溯了两公里才找到第一现场。现场位于经六纬五路间紧邻渠道的一条小土路上,死者的摩托车还停在水渠边,经辨认正是经常停在堇苑小区诊所门前的那辆。土路上可以看到清晰的刹车痕迹和少许汽车漆片,同行交警分析,可能是夜间道路状况过差导致了这起车祸:
  小路状况与周边宽敞平坦的柏油马路天差地别,夜里没有路灯,更少有人经过,死者不知何故在此处停留,被途径的汽车撞击,跌落河渠。司机或许曾下车查看,但没有发现死者,于是驾车离开;亦或许看到死者,但侥幸心理作祟,仍然选择了逃逸。
  齐治平冷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角,心想若真是单纯的交通事故,那还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照片看过一遍,又百无聊赖地一张张倒着翻回去,最后把东西往桌上一扔,双手插兜道:“把车票、车印和足迹材料送给李科,让他做个技术分析吧。”
  “已经送去了。”魏可道关上投影,应声说道,“车票已经复原,是昨天清早的,开往金城东。车辙和足迹暂时存档,还没做分析。”
  齐治平“嗯”了一声。从投影所展示的情况来看,现场有刹车印记,尸身有擦伤,渠岸也有明显的落水痕迹,的确像是场意外。他将这些信息一遍遍在脑海中过着,想魏可道从前也是个合格的队长,该怎么处理应该也没有什么好提醒的,干脆挑眉笑道:“反正闲着,走,去法医室转转。”
  法医楼位于群楼B座的附属小楼上,周围是大片绿化。晴丽的日光透过添钴玻璃落下来,蜕变成冷静而阴沉的光束,像被封冻的水银。隔着房内玻璃窗,就见周沐仁的背影立在解剖台边,沉稳如同雕塑。
  齐治平与魏可道对视一眼,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屋里人已然察觉,却仍专心盯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头也不回半下:“齐队,尸检报告放在桌边,没有新发现。”齐治平应了声,没有立刻去拿报告,但抱手踱到解剖台对面,低头去看周沐仁的动作。
  尸表检验刚刚完成,尚未开腔。周沐仁将信息简单核对一遍,套上手套,取出解剖刀具。抬眼见齐治平一动不动地盯着台子上的尸体,难得又多说了两句:“通汇渠男尸,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清晨六点十五左右,听说已经并案了?”
  “是啊。”齐治平干脆地应着,见周沐仁不在继续手中的工作,连忙补充道,“你忙,我就是来看看。”
  周沐仁闻言笑了一下,也不再有意回避,熟练地将刀刃陷入尸体皮肤,自颈、胸、腹呈一字型切割。即便尸检室的抽风机已经开到最大,逸散而出的腐败气味还是冲得人头脑一涨。
  齐治平不动声色地倒退半步,就听周沐仁职业化地向周围几个负责记录的实习生报道:“颈部皮下组织和各层肌肉无充血、出血或血肿,软骨及舌骨无骨折。”口中说着,刀刃不停,沿下颌正中刺入口腔,从内缘两侧切断腔底,分离咽食道——舌面与上呼吸道存有少量异物。
  手术刀继续下走,分开胸部软组织,露出肋骨。以手指点压有轻微断裂感。周沐仁动作不停,接着剪断胁骨,暴露胸腔:“皮下有出血点,肺部少量溺液,未出现肺水肿、气肿及浆膜下出血点。胸腔无其他脏器损伤,无病变。胸腺已经退化为脂肪组织,估计年龄在25岁以上。 ”
  死者胸部并无明显损伤,这点仅从外部就可看出。伤处主要还是集中在右腹近胸腔处。齐治平看着周沐仁平静地剪开死者腹膜,切断腹壁肌肉,伸手探进腹腔粗略感知一遍,又进一步取出脏器仔细查验:“肝膜挫伤,有积血,与皮下大片瘀伤相符,应当是撞击主要受力点。”
  齐治平皱了皱眉,跟着问出一句:“死因是肝膜破裂引起的迟发性出血?”
  周沐仁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换了把薄刃刀,娴熟地将死者头发剃了个精光。头顶的遮盖一去,便可以清楚地看见头皮枕部有两三处创口,从伤口边缘一直暴露到内部的桥间组织。
  “挫伤带?”没等周沐仁开口,齐治平便先皱起眉头:既然出现脑损伤,那死因就未必如之前预料一般了。这样想着,周沐仁已经动手划开头皮,翻露出里内头骨。死者枕部颅骨有凹陷性骨折,且骨折线截断,显然属于金属钝器击打所造成的重度颅脑损伤。
  解剖进行到这里,周沐仁停下手中的动作,神情变得肃穆而认真:“肝脏组织虽有充血,但生活反应已不明显,结合这点来看,死者是因颅脑损伤而在短时间内死亡,溺水和撞击伤并非主要致死原因——齐队,这可不只是一个交通事故了。”
  若说是中小客车撞到胸腹倒还讲的过去,可致命伤却是在枕部。齐治平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尸体解剖情况已经很清楚——何平先是被人撞入水渠,但没有立死,于是有人又在他头上补了两下,这才致其死命。
  “其他的我就不能乱说了,重建现场是你们的拿手活儿。”说完这些,周沐仁挺直腰背,抬头观察了一下齐治平的神情,似有似无地扬扬嘴角,“哦对,死者指甲里有泥土残留,我已经让文良送去技术室了,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案情虽然更加复杂,但到底还是在意料之内。齐治平点头道过谢,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立刻招呼了魏可道离开。
  暮色悄然染上天边。两人走出法医层楼,刚穿过第二片绿化带,便见秦楠提着晚饭从食堂方向迎面走过来。不等招呼,那人已拎高了塑料袋,远远笑道:“食堂已经没菜了,快感谢我记得给你们带饭吧!”
  哪知道齐治平根本不领情。他放眼打量了一下渐晚的天色,撇着嘴没好气儿地扔出一句:“还吃什么晚饭啊!”
  这话说得似乎没什么道理,秦楠站在对面一脸无辜,魏可道却是心知肚明得不由发笑:可不是么,能忍着看完老周尸检,没把午饭吐出来就不错了。

  第七章·假作真时

  路上堵得厉害,顾宁驾车来到兖大附属医院已是下午五点多钟。
  不同于门诊部的嘈杂,实验大楼格外安静。一点轻微的脚步声都仿佛落入湖心的尘埃,在那宁静的水面上漾开层层涟漪。按照大厅护士事先指点的路线,顾宁就近乘电梯上了四楼,沿着半环形长廊一直走到尽头,果然望见一间用磨砂玻璃隔开的休息室。
  隔着玻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伏在桌前,身形修长,倒是眼熟得很。顾宁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推开那道隔障,果然见范齐披着件混纺工作服,露出里面深褐色毛衫衣领,同时向这面看过来。在他正背后的方向挂着一面漆木老式挂钟,钟摆来回摇晃,发出轻微的机械响声,安静而又规律。
  范齐来电的时候天色尚早,眼下却早已过了医师换班时间,显然在这里等了许久。顾宁心中有数,当下歉然说道:“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了。”
  “客气什么,我这儿也没闲着。”范齐说着把面前做满记号的笔记本往旁边一放,起身招呼顾宁进屋。
  桌边一个电动热水壶,浓淡不一的水气正不断从壶口冒出。范齐的目光从那氤氲的白气上掠过,恍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茶盒,泡了杯热茶递给顾宁:“云南生普,我也不喝,放在这儿都糟蹋了,你要的话就拿走。”说着给自己倒上半杯白水,又道,“证明办下来了,援助的事要等着政府报批,恐怕不会太快,不过院里已经承担了裴安宁这段时间的医疗费用,总的来说还算顺利,不用担心。
  顾宁擎着杯子,摇头笑道:“我都听说了,医院能接裴安宁,是因为你一开始垫了钱,坚持要给她治疗——这回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多年的君子之交,这点儿默契彼此心里都有。眼见被他点破,范敬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接着又说道:“我今天叫你过来,其实是有些私事想问。”
  热气升腾起来,把周身萦纡的寒意都驱散了几分。顾宁目光透过水汽望向范齐黑框眼镜后的瞳孔,坦然而平和:“你问。”
  范齐点头抿了一口热水,想是在心里斟酌着如何开口。过了会儿,才拖长声音问道:“你和裴安宁,什么关系?”
  “她是我师父战友的妹妹。”顾宁应得毫不迟疑。斜落的日光越过肩头,打在挂钟光滑的漆面上,宛如流着霞色的一捧溪水。他下意识地注视着那层光晕,竟不由有些出神。
  范齐未曾察觉,曲起食指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紧接着问道:“你想帮她?”
  顾宁没有回答,反而笑道:“怎么了?”
  范齐踱开两步:“没什么。我是想说,照目前的情形,保障她的生活和现有状态是没问题,但要真想治好她,我们这儿不能保证,得去省城或者首都找更有能力的专家。”
  这话却在顾宁意料之外,他略一怔愣,追问道:“裴安宁的病情很严重吗?”
  精神疾病可以分为心因性精神障碍、精神分裂症、偏执型精神病等许多种类。不同类型的诱因不同、症状不同,治疗方法自然也相应有所区别。范齐知道顾宁的性子,既然涉及到这一领域,他定然已经查阅过相关资料,了解这些基本概念不在话下。
  故而只犹豫了片刻,也不详加解释,便径直说道:“怎么说呢,裴安宁的情况很特殊,她不具有任何一种类型的典型性。或者也可以说,她同时兼具多种病症的特征。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比较复杂,院里还是第一次遇到,我本人也仅在书上看到过相关的理论论述,缺乏应对经验。”
  话音落定,范齐停顿了一会儿。见顾宁没有反应,又走近几步,放缓声音说道:“院里的意思是,如果监护人没有意见,医院会承担她的全部医疗费用,但要拿去做个混合型病理治疗的先例。”
  “实验性治疗,是吗?”顾宁微微皱眉。先时听范齐所言,他就已经有了几分猜测,现在把话头挑明也并不在意料之外,当下只兀自将视线放远,回复道:“我再考虑一下。”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范齐自然不好催问。两人不再出声,气氛一时沉寂下来。过了许久,顾宁方才再度开口,声音低缓之中似有迟疑:“老范,从你专业的角度看,你觉得,裴安宁她有没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范齐被这话问得一怔,缓了会儿神,才皱起眉头答道:“人是你送来的,我还真没往那方面想过。不过这几年我也见过不少装疯卖傻的,说实话,那些人对精神病压根不懂,专业人士观察一段时间就能看出破绽。至于裴安宁怎么样,我一时也说不好,你若起疑,我便跟着留心看看。”
  顾宁点了点头,好像还有点儿不甘,又追问了一句:“那么,如果真要模仿,可以达到让你们都分辨不出来的程度吗?”
  “非要这么说的话,对精神病有相当了解和研究的人要伪装成某一类病症,我们的确很难分辨。但你也要知道,能做到这点本身就很不容易。”说着顿了一顿,笑问道,“怎么了?”
  顾宁也笑着岔开话:“没什么,突然想起这么一出,职业病吧。”
  话说到这个程度,彼此也都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倒是范齐听出点儿别的意思,给他杯中续上热水,口中说道:“得,别拿这话糊弄我,在我这儿还装什么?说吧,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顾宁干刑警,范齐当医生,两人的工作都甚为忙碌,少有闲暇,平时交流虽不算多,但却难得相知,故而顾宁此刻被他一语点破也不觉尴尬。扬起嘴角想了片刻,自忖这点揣测透露出去倒也无妨,便爽性说道:“你知道,我辅修过心理学,对微表情比较感兴趣。”
  微表情是人在一瞬间下意识地细微反应,不易控制,相对而言也更为真实。国外已经将微表情心理学引入刑侦领域,但在国内相对而言还是个新概念。
  范齐记得顾宁当初还曾为此找过自己,让自己帮忙提供一个能观察正常人与病人微表情状态的机会。他点点头,示意自己还记得这一节,就听顾宁进一步解释道:“我去接裴安宁的时候提到过她的哥哥和侄女,当时她一手摩擦脖颈,另一手绞着衣摆,之后几次提到她家中情况,她的上身也都会有轻微的倾侧,而谈到老槐村的大火则出现背离、手臂交叉甚至脚踝互锁的动作……”
  这些动作显然有其关键性的寓意,范齐听得一知半解,忍不住打断顾宁的话:“你说这些,代表什么?”
  “在微表情心理学中,触摸胸骨上切迹是一种紧张压力下典型的安慰行为,而隐藏拇指是情绪低落及低度自信的表现。同样,躯干的前倾表现关心,背离和交叉则是在感受到威胁和不悦的情形下自我保护的动作。”顾宁说着,再次抬眼看向范齐。
  这些都是普通人在生活交往中的正常情感反应,裴安宁的表现与众人并无不同。从这个角度看,至少在那一刻,她应当是能够听懂他人谈话的——恰与她所表现出来的状态相悖。若此猜想成立,那所谓的精神疾病还是否成立,就的确需要从专业角度重新考量了。
  这么一解释,范齐也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当下略有些尴尬地端起水杯,咽了口已经微凉的白开水,问道:“你打算带她做法医精神病鉴定?”
  顾宁没有出声,但缓步踱到立在墙边的书架前,慢慢巡视着那些积攒起来的厚薄宽窄参差不齐的专业书。过了许久,低声叹道:“再说吧。”
  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倘若裴安宁的情况真如他猜想的一般,鉴定无论做与不做都无非两种结局:要么真疯,终生只能被强制留在精神病院;要么假疯,那老槐村纵火便与其脱不了干系。就像是对弈走到最后一步,无输无赢。只是这些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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