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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途_金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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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焱攥着内衣裤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灯,镜子里映出张鬼脸,她无声地一叫。
满头满身的泥印子,头发卷成了草,双眼红肿,狼狈不堪。
周焱懊恼地咬了咬牙。
水声响起,李政往床上一躺,床单很快湿透了。
他打量了一下屋子。
标间,两张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隔壁的床头放着一只书包,床头柜上还摆着一本书。李政拿起来,扫了眼书封,又是“语文书”,内页还做过笔记,蓝色圆珠笔,字迹倒漂亮极了。
床头柜上正充着电的手机亮了下,李政放下书,随意一瞟,看见了“蒋博文”三个字。
屏幕上一串未读短信,都是“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复”,“睡了吗”,“我能来找你吗”,不知道发了多少条,凌晨一点多,竟然还在发。
屏幕暗下,李政收回视线,躺了下来。
水声停了两分钟,又继续,过了没多久,水关了,他听见了玻璃移门被拉开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出来了,李政躺着,垂眸看过去。
牛仔短裤黑t恤,肌肤湿润,脸颊微红,长发尚在滴水,红肿的眼睛略微好了些。
周焱攥着毛巾擦头,说:“……我好了,你去洗吧。”
“嗯。”李政翻身起来,进了卫生间。
周焱擦着头坐到床上,拔掉充电器,看见屏幕上的一串信息。
她打开来翻了翻,足有二三十条,周焱也不回复,把手机搁了回去。里面的人洗澡很快,三四分钟就结束,出来的时候裸着上身,腰间系了一条浴巾,手上拿着湿衣裤。
周焱挪开眼。
李政慢慢走到了衣架前,抖开衣服,晾了起来。
正对空调,周焱坐在离他一臂之外的床头。刚沐浴完,热气未散,从赤|裸的上身散发出来,那股湿热的气仿佛贴上了周焱的脸,在石梯上闻到的清淡酒味,此刻似乎发酵得更加浓烈。
周焱捞过床头柜上的书,随意翻开。
“这么晚还看书?”
“……嗯。”
“不用睡?”
“……还不困。”周焱淡定地翻过一页,“都一点半了,前台五点钟肯定在了……对了,钥匙丢了要赔钱么?”
“大概赔个十来块。”
衣服晾好,李政走回另一头,往床上一躺,“睡会儿。”
“我不困。”
李政瞥向她,索性把柜子上的开关一按。
房间陷入黑暗。
李政说:“睡吧。”
边上的人放下书,悉悉嗦嗦钻进了被子,房里寂静无声,只剩空调嗡嗡的制着冷。
房间小,两床中间的过道,只有两掌宽,床靠得极近,边上的人起先连气都没有,过了几分钟,才有了呼吸,又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呼吸近在耳边。
李政枕着头,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呼吸加重,一声一声,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的响。
边上的人呼吸又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边上的人又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浅浅的呼吸离得远了。
李政闭上眼。
四楼客房。
高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她已经躺了好几个小时,起初的慌乱,演变成了恐惧,到现在,她已经牙齿打颤,往脸上一摸,竟然全是水。
高珺突然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冲向门口,膝盖撞到了床尾,惊醒了熟睡的人。
王洁迷迷糊糊地问了声:“怎么了怎么了?”
高珺理也不理,径自开门出去,用力拍打隔壁的门,喊:“蒋博文!蒋博文!”
蒋博文握着手机,还没睡,听到喊声,开灯去开了门。
“高珺?”
“蒋博文——”高珺红着眼。
凌晨三点,两人跑到码头,大声喊着“周焱”的名字,蒋博文跳进河里,高珺喊:“博文!”
蒋博文潜入水中,岸上的高珺跟着他走,一声声喊着“周焱”,最后已经哭了出来。
蒋博文爬上岸,拖着一身水,又一刻不停地往旅馆赶,天际已经微亮,他双腿像灌了铅,进到旅馆,高珺哭着说:“博文,怎么办?怎么办?”
“报警……”蒋博文脸色惨白,直奔四楼。
走到三楼楼梯口,他脚步一顿,突然转身,冲向了305,大力拍门,“周焱!”
刚喊了一声,门就开了,蒋博文喉咙瞬间卡住。
李政裸着上身,手上抓着件衣服,打开来,套上头,往下一拉,扫了眼目瞪口呆,满脸泪痕的高珺,又看向浑身滴水的蒋博文,问:“大清早的去游泳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李政回了下头,说:“找你的。”
他让到一边。
周焱从他背后出来,盯着门口的高珺。
高珺退后一步:“周焱……”
周焱淡淡的移开眼,看向蒋博文,问:“有事吗?”
蒋博文张了张嘴,忍不住看向站在周焱背后的那个男人,对方双手抱胸,朝他扬了下嘴角,蒋博文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男人却突然指着他身后,说:“我想起来了,昨晚周焱喊救命的时候,你好像也在……就穿着身上这件蓝衣服,跑得挺快。”
高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一阵晕眩,倒了下来,蒋博文一把扶起她,叫了两声她的名字,周焱说:“去医院。”
蒋博文抬头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打横抱起高珺,立刻奔下了楼。
那两个人离开了,周焱转身,看着李政走进卫生间,问:“你昨晚看见了?”
门关上了,里面的人隔着门版,说:“看见了背影。”然后才听见了一道惊慌的救命声。
周焱盯了会儿卫生间的门,等斜对面一扇门开了,她才收回视线。
老刘叔探出颗头,小心问:“出什么事儿了?”
周焱摇摇头:“没大事。”
老刘叔“哦”了声,似乎没打算关门,看着周焱,好像有话说。
周焱奇怪:“老刘叔?”
老刘叔一咬牙,说:“小白,那个小李媳妇儿不是来了吗?他媳妇儿之前也是在船上做事的,可能这回吓坏了她,她说什么都要跟着小李,那她又是一直在船上做事的……”
周焱听明白了,笑道:“老刘叔,我刚想跟你说,我在夜校那边找到工作了。”
卫生间里的李政,嘲讽地哼了声,甩了甩手上的水。
两艘船今天就能全部修整完,李政和老刘叔一整天都泡在码头,周焱在客房里发了一个小时的呆,才出了门。
她坐了一块钱的没冷气公车,问了乘客,选在一个站点下了车。繁华市中心,远处能看见地铁站入口,马路两边商店林立,周焱抹了下脸,顺了顺头发,一家家店铺问过去。
夏天服装店缺人,周焱晚来了几天,有些小店不介意证件问题,可惜现在已经招到了人。
周焱直到天黑才回去,跟着李政和老刘叔吃了顿饭,又一个人去了夜市,十点多回来,躺在床上立刻就睡晕了过去,第二天七点不到就醒了。
周焱一看时间,匆忙洗漱了一下,背着书包就下楼去了餐厅。
老刘叔几人已经吃起了早饭,见周焱来了,老刘叔说:“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周焱说:“今天不是要退房吗。”
“那也可以等到12点,哎对了,你那几个同学怎么不见人了?房间也没说退,押金还在呢。”
“不清楚。”周焱喝了口粥,问,“老刘叔,你们几点走啊?”
“吃完就走,船期都耽误三天了,我还好,李政那边都来过两个电话了。”
李政没吭声,咬了口包子,周焱看了他一眼,“哦,那是要抓紧了。”
吃完早餐,几人在门口道别,欣欣依依不舍,周焱掐了掐她的脸:“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那电话里你会给我讲故事吗?”
“会啊,等你把拼音都默写出来。”
欣欣垂头丧气,周焱好笑地又掐了掐她。
几个大人一个小孩,很快就走远了,那人把欣欣抗了起来,小孩的笑声久久不消。
周焱走了半个小时的路,找了路边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掏出包里所有的钱数了数,总共三百零四。
她抽出两百块钱,盯着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清高不能当饭吃,现在还不能还钱。
这点钱足够她回老家了,不知道工作有没有消息了?
周焱拨了通电话,邻居姐姐跟她说:“工作我还在帮你打听,估计再等一个礼拜,可是焱焱,我前两天回了趟老房子,听人说你们家房子早就卖掉了,你回来住哪儿啊?”
周焱一愣。
老家是乡下地方,空气环境好,她家在她六岁时搬走,平常寒暑假偶尔还回去住几天。
那里的房子不值钱。
周焱摸了摸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周焱说:“妈……你把老房子卖了?”
“……嗯。”
“多少钱?”
“四万。”顿了顿,“你想回老家?”
周焱没答,沉默了三秒,她说:“我想……回去了。”
不是老家。
那边顿了一会儿,开口:“你现在在哪里?”
“衡通。”
“住哪里?”
“之前遇到一家好心人,还有……三哥哥,舅公那边见过的。”
“嗯。”
“妈……”
“赚到学费了吗?”
“……没。”
“……周焱。”那边叫了她一声,静了一秒,说,“我们今天去外省了,车子已经上了高速,你开学前,我们是赶不回去的。自己挣学费吧,挣到了,你就回学校。”
周焱捏紧手机,死死咬住嘴唇。
高速,厢式货车里。
电话挂断许久,车上没人开口,边上一辆轿车突然超车,吴叔避让了一下,没好气的骂了声,看了边上的人两眼,才开口:“何必呢……”
周母闭上眼,疲惫的拧了拧眉头,“她自找的。”
“我看焱焱够乖了……”
“……老吴,下了高速,咱们团就散了吧。”
“啊?”吴叔差点把歪了方向。
一直老实坐在后面的严芳芳也差点跳了起来。
周母淡淡道:“我有点事,要走一趟。”
周焱买了一个烧饼当午饭,陪着夜市摊主去服装城进货,一个人扛了三大袋衣服,摊主惊叹:“我滴乖乖,你看着瘦,力气不小啊!”
周焱连讲话的力气都没了,咬紧牙关,把货搬上了公车。
车上人挤人,三袋衣服又占地方,周焱被人山挤得喘不过气,身后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不停往她身上靠。
周焱往边上挤了挤,等下了车,她已经大汗淋漓,脖子都涨红了。
换了个天桥摆摊,周焱只敢拿一百块钱进货,一下午,她帮摊主卖出了十来件衣服,加上自己的,总共赚到了一百多块钱。
人已经被晒得不成样,胳膊都被日头烫红了,周焱托摊主帮忙打听便宜的租房,今晚暂时没地方睡,她舍不得花六十块钱住旅馆。
周焱买了一碗炒面,擦着汗,回到了码头。
整个衡通,她也只熟悉这里。
晚上六点,饭后散步的人挺多,周焱靠着冀柏树坐下,吃一口面,抬头看一眼树,树顶上的新嫩枝叶早已长成了茂密的样子,替人遮挡着炎炎暑气。
她看着牌子上的那个“冀”字,楷体,已经掉色不少,风吹日蚀,它熬了多少年?
周焱慢慢把炒面吃完,看着散步的人家陆陆续续回去了,日落西山,月亮爬上来,码头又将变得空空荡荡。
周焱起身,下了坡,把快餐盒扔进垃圾箱,朝着月亮的方向沿着岸边走。
江上停着零星几艘船,河面平静,照出月亮的倒影。
她突然回想了一下自己跟江水的缘分。
第一次,她主动下船。
第二次,他把她扔在码头上,她追喊了半天,仍旧只能看着船远去。
第三次,她拿着他给的二百块钱,给他留了张字条。
周焱想,她应该不会再碰江水了。
微风拂过,周焱缓缓地,停下脚步。
月亮的倒影旁,停着一艘船,破破烂烂,孤身而立。船顶上坐着个人,侧着身,支着一条腿,朝着岸边,红色的烟头一闪一闪,光线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
那人缓缓站了起来,身型高大挺拔,立在船顶之上,一动不动,只有红色的烟头时不时的继续闪烁。
周焱慢慢走过去,到了近前,停下脚。
过了一会儿,那人扔了烟头,下了船顶,跳上甲板,走近几步,伸出手。
周焱抓了抓背包肩带,小心踩着墩子下去,把手递给对方。
对方稍稍一带,周焱往下一跳。
李政将人一抱,轻轻放上甲板,扫了眼她通红的手臂,把贴在她脸上的碎发拨了下,牵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去。
第18章
推门,开灯。
台阶高,李政先下,回头看向周焱。
灯泡似乎昏暗了些,隐约能听见灯芯发出“嗞嗞”声,橘色的光晃了一下,像人的心跳。
周焱跨下台阶,走进这个昏黄狭小的空间,李政看着她,没动。
两人对视,眼神平静无波,也就几秒,再次迈步,舱里静的能听见脚步声中的细微差别,男女落脚的时间差,前者早一点,后者晚一点。
但很快,又重叠。
床前站定,两人交握着的手才慢慢松开。
周焱低着头,摘下书包,轻声问:“你怎么还没走?”
“你呢,怎么在这儿?”
谁都没答。
过了会儿,周焱拉开一点拉链,再拉回去,又拉开,“你吃了吗?”
“……嗯,你呢?”
“吃了。”
“吃的什么?”
“炒面。”
拉链不小心卡到了手,微疼,周焱搓了搓指头。
船舱里太闷热,电扇也没开,破窗户外也没有风送进来。额角有汗滑下,又沾住了头发,周焱撇开了点,把汗抹掉。
李政说:“去洗洗,早点睡。”
周焱点点头,把书包拎进里面的卧室。
地板上都是脚印子,床和书桌上都落了灰尘。修了三天船,船工进进出出,整个船舱比之前还要脏。
周焱拿上衣服出来,李政正在厨房里烧水,水流哗哗注入热水壶,他低头扶着灶台,听见声音也没抬头看。
周焱进了浴室,看了眼手指,拉链卡住的地方有一点点红痕,淡淡烟味浮在鼻尖。右手凑近鼻子嗅了嗅,愈发浓了。
水烧开了,李政往搪瓷杯里倒了一杯,剩下的倒进热水壶,再回床上躺着。
上午在船头钓鱼,没钓着,中午吃了点挂面,下午睡了一觉,晚上又在船顶吹风。他闲了一整天,现在一点不困。
周焱洗完澡,衣服裤子穿得整整齐齐,擦着头发出来,看了眼床,跟那人视线对个正着。
周焱转向灶台,见搪瓷杯里倒着水,杯身有点烫,她问:“你喝水吗?”
“不喝。”
周焱喝了一口,摸着滚烫的水,入口温度却刚好,她喝完大半杯,舒了口气。
一道影子落在厨房窗户上,和她的交叠在一起。
李政拿走她手上的杯子,一口气喝完剩下的。
厨房窄小,周焱站在原地不动,问:“还要吗?”
“嗯。”
周焱拎起热水瓶,拔出瓶塞,给他满上,热气腾腾中,身后的人帮她把碎发拨到了耳后,问道:“干什么去了,晒了一天太阳?”
周焱把瓶塞塞回去,“赚钱去了。”
李政一笑:“这次赚了多少?”
周焱说:“一百多。”
“一百多多少?”
“零八。”
“身上总共多少钱了?”
原本应该有四百十二,去掉车钱和饭钱,周焱说:“四百零二。”
“炒面这么便宜?”
“沙县的。”
李政又笑了笑,过了会儿,问:“还不够车钱回去?”
“……够了。”
李政不再说话,又勾起了几根碎发,拨回她耳后,指尖碰到了她的耳朵。
李政拿起搪瓷杯,把晾了一会儿的水喝完。
关灯睡觉,屋里并不十分暗,能看见路灯。
周焱迷迷糊糊睡着,又热醒了,翻身好几回,到后来还是受不了,轻手轻脚打开了电扇。
“咯吱咯吱”响了一整晚,清早醒来,周焱身上还是黏糊糊的难受。
天蒙蒙亮,才五点多。
周焱顺着甲板走向船头,到了驾驶舱门口,里面的人说:“醒了?”
“嗯……开了多久了?”
“两三个小时。”
驾驶舱里太闷,李政打着赤膊,说:“倒杯水过来。”
周焱倒了杯水,端进去说:“还烫。”
李政眼神示意了下,“放那儿。”
周焱放到一边,看向船头,问:“船上的货呢?”
“让人帮忙运走了。”
周焱刮了刮仪表台,没说话。
李政说:“出去给我导一下。”
“导什么?”
李政点了点下巴:“现在船身高,万一有小船过来,可能看不见,前面要有什么障碍,都导一下。”
说着,拿了面比巴掌大一点的五星小红旗给她,“去。”
周焱拿着小红旗走到船头站定,看了看茫茫江水,回头望向驾驶舱,隔着玻璃,对上他的视线。
周焱回头,严正以待。
早晨江上凉爽,周焱吹了十几分钟的风,终于看见了远处一艘小小的手摇船,她连忙转身面对驾驶舱,挥舞着小红旗,边挥边喊:“有船过来了!有船过来了!”
把着方向盘的李政盯了她一眼。
等手摇船过去,李政又开了一会儿,靠江边停了停,出了驾驶舱,走到船头。
周焱捏晃着小红旗问:“怎么停了?”
“左右会不会晃?”
李政按住她的肩,让她背过去,握起她捏着小红旗的手,说:“左边来船了,你往右挥。”
带着她往右边挥了一下。
“右边来船了,你往左挥。”
带着她又往左边挥了一下。
周焱问:“正对着来船了呢?”
“……边跳边喊。”
周焱:“……”
李政笑了下:“会了?”
“嗯。”
等了会儿,还没放开她,光裸的胸膛跟她虚贴着,周焱动了动手指头。
半晌,李政说:“去煮点面。”
船上没有半点蔬菜,只剩米面和腊肉火腿,周焱随便煮了点儿,李政吃完,套上件t恤,休息了十几分钟,又去了驾驶舱。
日头越来越高,河上的船舶也越来越多,时不时就能听见“呜——”一声的船笛,两岸开阔,望不到边际。
江水漫漫,行船日复一日,撑船打鱼磨豆腐,撑得久了,人就像这闷热的天气一样。
李政看见那人走到了船头,穿着收腰的灰色t恤,扎着松松垮垮的一束长发,手拿一面五星红旗,面朝大江,往右一挥。
李政方向盘朝右一把,一艘小船从左侧驶来。
碧水蓝天,如画一般。
那人转身,仰头朝他望来,江风迎迎,烈日灼灼,闷热的夏天,她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小石子,慢慢激起掩藏在水底的躁动。
傍晚靠了一处岸,堤坝高立,靠着江水的地方居然有一洼小田。
李政直接跳到了田上,拔出一颗青菜。
周焱立在甲板上问:“这地怎么长水里?”
“河里的淤泥积成的,附近的那些老头老太就自己垦出了田,种上这些菜。”
“那一涨水这田不就没了?”
“也够他们吃一年半载了。”李政看了她一眼,走向船,说,“下来?”
周焱点点头,扶着梯子下来,踩在踏板上过河,上了淤泥田。
李政问:“下过田么?”
“没,你呢?”
“小时候下过。”
“小时候?多大?”
李政说:“大概八岁以前。”
周焱挖出了一颗青菜,两只手也全是泥巴,熟能生巧,接下来就快多了。
“这算偷么?”周焱问。
“算。”
周焱的动作停了下,接着继续挖。
拔完了青菜,李政踩着田边,就着江水洗去手上的泥。周焱学着他的样子洗了洗,回到船上,炒了一盘菜,味道还不错。
晚上周焱靠在床头看书,边看边拿本子扇风。
李政从外面进来,直接进了里间卧室,开了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只蚊帐,说:“跟上。”
周焱问:“去哪儿?”
李政已经走了出去,又把自己床上的席子枕头毯子一卷。
周焱放下书,跟着他出来。
李政把蚊帐和席子扔上了船顶,再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周焱仰头看了看,握住梯子,慢慢往上爬,还差最后几步,上面的人蹲了下来,将她一拉。
站在船顶,视野突然变高,江景一览无遗。远处不知是什么楼,开着一盏红色的射灯转来转去,上面的堤坝空旷无人,连一辆车都没有。
江上再远一点,还停着几艘货船,船顶上隐约有人影。
今夜夏风清凉。
李政铺好了席子,撑开了蚊帐,说:“进来。”
周焱钻进去,坐在白色的蚊帐里,像被隔进了一个安全的空间。
她看向还站在外面的李政,问:“你不进来?”
李政垂眸看着她,许久,才掀开蚊帐。
他一进来,空间急剧拥挤,周焱后知后觉,往边上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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