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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白富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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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味吗?”他宽大挺立的鼻梁耸了耸,使劲儿地深嗅了一口气。
鼻腔里流动的全都是新鲜的空气,哪里还有什么味道!
“就是臭。”赵兰香直接地说。
贺松柏太阳穴抽抽地犯疼,他只好又去洗了一遍手,连带着衣服也换了件新的,他蹲在山涧汩汩流出的冷泉边上,边洗边说:
“还真别说,你们吃的香喷喷的猪肉全都是靠咱这些不怕脏不怕累的人养出来的。”
“我再脏,再臭,也是你对象,对吧?”
赵兰香有些忍俊不禁,“对对对,看把你能耐得。”
“养只猪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捣鼓出原子。弹了!”
……
贺家,牛棚。
顾工瑟缩着身躯,忍不住“阿嚏”地打了个喷嚏。
他卷起了棉被半盖半垫在了自个儿的身上,棉被是他爱人在春天的时候从B市捎带寄过来的,留了大半年了,此刻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胡先知抱着苜蓿草,任劳任怨地铡着牛草料,他边铡边说:“老师您这又是何必?”
“好好的房子,又干净又暖和,你偏不住,偏爱在这牛棚子打地铺。年纪一把了跟自己过不去干啥?”
顾工冷漠地扭过了头去,旋即鼻子流出一股痒意,他又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
过了许久,他才忿忿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念头。”
“那地方我就是不住,也轮不着你。”
顾工完全是“迁怒”了,把身体的不爽利发泄在胡先知的头上。胡先知闻言,差点没剁到自己的手。
顾工缩在棉被里,眼神幽幽地道:“你说这钱还会自个儿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你们四个没拿,工人也没拿,我也没拿,还能是鬼拿了不成?”
顾工这次恢复的“调令”来得含含糊糊,既不澄清他的“冤枉”,也不给予他名誉恢复,却给了他以往相差无几的待遇,这令他很难受,非常难受。他宁愿干着苦活累活,也不愿意背着这“贪污分子”的名头去“将功赎罪”。
他不搬,他就是不搬,名誉没有恢复之前他还是像个罪人一样住在牛棚里“赎罪”的为好!
要不是实在担心那小兔崽子办事不牢,又折腾出一回山崩地裂,顾怀瑾才不愿意领这份“高级活”来干,拣牛粪掏马桶,他乐意干着呢!
胡先知放下了铡刀,用着炯炯的目光望着顾怀瑾,勉强而又吞吞吐吐地道:“是、是啊,鬼拿了。”
胡先知明智地不赶在顾怀瑾生气的关头浇油点火,工程里的钱款蒸发了近几千块之后,公安在顾怀瑾家里挖出了金子。胡先知心里早就认定了这个事实,然而这几个月下来看着老师这幅憋屈得几乎每天都想以头抢地的模样,心里打着突突忽然又不确定了。
这老头要不是真能装,那就是钱真被鬼拿了!
胡先知呵呵地憨笑,继续铡草。
但……钱怎么可能被鬼拿了呢,这装疯卖傻的老师哟。其实单论他在牛角山上极力地劝服他们下山,挽救了那么多条人命的份上、救了他的命的份上,胡先知已经打心底地、彻底对顾怀瑾没意见了。他多得是感激,感激涕零地谢顾怀瑾的胸怀宽广、古道热肠。而在他眼里老师的污点也被这件事表现出的“光芒”所抹除,老师还是他的那个老师。
人生在世,谁又能保证身上没个污点呢?就算圣人也是有思想糊涂,如误入歧途的时候啊!
胡先知铡完了草,也不计较顾怀瑾的每日间歇性抽疯的话,掀起他那床破棉絮呼呼地睡起了大觉。
……
下午,顾怀瑾被呼啸的寒风冻醒了,他爬了起来搓了搓冻得皲裂的手掌。
炉子里的炭火早就烧尽了,泛出灰黑的灰烬。风一吹,粉粉的灰顿时扬起,呛得人鼻腔发痒。顾怀瑾看了眼烧光了的柴火,他拖着沉重的身躯跑到了山上。
一绺绺细散的柴渐渐地被他拾起,他一路跟着柴走,见着地上有枯柴就拣。饱禁风雨侵蚀的柴脆而空心,不耐烧。但他也没法挑挑拣拣了,浑身发冻地使不出劲儿来砍柴,只头昏脑涨地马虎地拣了一摞的柴。
顾怀瑾累得停下来喘息了一会,他真的是老得糊涂了,咋就昏了脑袋跑来山上捡柴火了呢?明明那贺大姑娘就是卖柴火的,如果有下一次,他一定会花一块钱使劲地买够一个月要烧的柴。
远处的农人隐隐约约仿佛在扯着嗓子吆喝着什么,他又看见他们用锄头、耙撩起枯柴草堆,像是要干些大事似的。
他佝偻着腰,忍不住侧着老而昏的耳朵仔细听。
“烧灰——烧灰啰——”
“烧灰——”
烧灰是冬日农民会干的一项不轻的体力活,冬日衰败的枯草枯木,又杂又乱,吸土地的肥力。趁着冬天一把火烧了山头,把山上的枯枝败叶烧成草木灰炭。草木灰覆盖在地上,一阵雨过灰烬融入了土地,正好肥了土。来年山头又可以长满猪牛羊这些畜生吃的肥肥嫩嫩的苜蓿草了,省劲儿又有大用处。
终于听清楚话的顾怀瑾心一虚急,拔起腿就跑。
“哎——别烧!别烧!”
“我在这咧!”
他抱着柴火,百米冲刺一样地跑下山。呼呼的熊熊烈火如同纸片上漫卷的金黄掺着红的调料,染上了沾湿了的画纸,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层层地漫上,顷刻间晕染了枯败的山头。那金黄掺红的色泽,边缘还隐隐冒着一团黑气。
惊心动魄的逃亡途中,顾怀瑾像是被个什么东西勾到了,一个倒栽葱地猛地扎向了小沟里,脚踝顿时肿得老高。
他气急地拍着自个儿不争气的老腿,柴火撒落了一地。
“他娘的贼老天!”
顾怀瑾拖着馒头似发肿的脚,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他的手掌划到岩石,割出几道血痕。
渐渐漫上来的火焰的温度,开始舔到了他的胡须、眉毛。熊熊的烈火舔舐着脆干的枯枝,烧起了一米来高的火焰,气势汹汹地朝着他这边蔓延开来。
顾怀瑾骂了一声,“草!”
这一瞬之际他的脑海划过了种种不甘、感叹着自己命运不济,临到老了活生生地没被人给屈死,反倒被场简简单单的火给憋死了。他的身躯渐渐地感受到了来自火的灼热,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飞快地划过无数道胡思乱想的念头。
他的脚程还是可以的,只是悔恨方才脚下那块不长眼的石头,若是刚刚能慢慢跑、紧赶慢赶,还是能好好地下山的。这块石头一定是他生命里最难过的那道劫。
他的拳头虚软无力地捶了一把温烫的土地,浑浊的老眼被浓烟熏出几滴泪水来。
很快,他昏花的老眼闪过了一抹极快的身影,猛地把他背了起来,几个扎猛子地狂奔,那人清瘦得咯人的骨头扎得他的胸腔难受得要吐血。
他伏在这个人的背上,终于不必死不瞑目地闭上眼睛,而是放心又安息地合上了眼,呼呼地晕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
小剧场:
顾工怒火如雷:你不知道老年人不禁吓么?!
呃,承受不住十万吨怒火的平生君,默默顶锅盖逃跑。
*
剧透一下,那一刻出现的人是……吴庸
第084章
顾怀瑾是被吴庸救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去; 胡先知嚼着草药给他敷烫伤的胳膊; 铜牛大眼闪过了一丝喜悦。
“老师您感觉怎么样?”
他拍了拍身边的师弟; 说:“这次真是幸亏了有小庸; 是他把老师背了回来。”
顾怀瑾看了眼自己那双被一点点包扎起来的手,默然无语。
胡先知又说:“那个赵知青来过了; 给老师送了点鲫鱼汤喝。”
“来趁热喝吧。”
这年头新鲜的鱼不是随随便便能买得到; 去门市买到的都是别人宰好的; 又腥又臭。想吃点新鲜的,只有等在大队撒网捞鱼的时候,才能沾点鱼香味。
胡先知住了贺家的牛棚住了几个月了; 馋也馋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偏偏他一顿饭都沾不上,只有好心的贺大姑娘有时候会留点剩下的菜汁酱汁给他拌饭吃; 他在一旁听着顾怀瑾咕噜咕噜地咽汤水; 平时意志坚定的他,肚子雷鸣般地叫唤。
顾怀瑾捧着热滚滚的汤; 奶白的豆腐熬的鱼头汤; 鲜美嫩滑; 一吮即破; 味淡而香浓; 温温烫烫地充实了他的胃,让他一颗被吓得动荡不安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嚼着炖得软软的鱼骨,把脆骨都咽下了肚; 顾怀瑾吃着吃,不知不觉一大碗就吃得差不多了,抬起头来看见胡先知眼馋地盯着他的碗。
“吴庸是怎么回事?”
他把碗放了下来,不再吃了,破天荒地把鲫鱼汤留给了胡先知喝。
胡先知兴奋地吧嗒喝了起来,久违了的鲜味占据了他所有的味觉,豆腐奶白又香滑,汤水香浓而味淡,像是把鱼骨髓里的香味都熬进了汤里,满嘴都是鱼鲜味,一点腥臭味都没有。干净又香喷,比让他吃猪肉还要好吃呢!
胡先知终于明白了平时严肃正经的老师怎么天天就指望着赵知青这顿饭了,要他,他也得想得做梦都在吃。这根本就不是单单吃肉就能媲美的满足感,这是一种幸福感,喝完浑身都暖洋洋的舒服。
他吃完了之后说:“小庸把老师背回牛棚就走了。他的脚烧得很厉害呢,应该是去卫生所敷药了。”
他说着把臭草敷在了顾怀瑾的手上。
“冲着今天他愣是把老师从山上背了回来,您也不要再怨他了,他的日子过得也很苦呢!”
……
赵兰香从养猪场里回来之后听说了顾怀瑾在山上差点被烧死的消息,也很震惊,她去探望了一下这个可怜的老头子。
探望顾工的同时,她也看见了吴工程师。这是个长得很瘦白的男人,跟竹竿似的,戴着一副眼镜有种浓浓的文化人气质。
他默默地扎破了脚上被火燎起的一排泡,也不等顾怀瑾醒来就沉默地回去了。那腿上被火燎得翻起的皮肉,令人看着不禁肉疼,吴工却镇定得一声不吭。
胡先知拿着抹布给顾怀瑾擦手擦脚,唠叨地道:“他是怕我老师见了他不高兴,唉!老师心底对他意见大得很呢。”
“我三师弟成分不太好,以前是没法读大学的,他是先成了老师的学生,后来家里才出了事,他父母日子过得很不好……”
赵兰香应了声头。
她吩咐了胡先知:“你去采点臭草给他敷敷,我去熬点汤给他喝。”
很快赵兰香把一锅鱼汤熬好了,熬得跟奶白奶的,最有营养的鱼头连带着些许鱼腹肉留给了顾怀瑾,分完了鱼腹肉给老人和小孩,后半截靠近鱼尾的那部分留给了贺松柏,他前段时间正想吃鱼而不得。
这一晚贺松柏饱尝了一顿鲜美的鱼肉,就算是后半截的鱼肉他也不嫌弃。
他有些好奇对象的鱼肉是哪来的,赵兰香觑了他一眼:“李忠让铁柱捎来的。”
赵兰香又去看了眼顾工,顾怀瑾吃饱喝足又歇息了一段时间后,情绪已经很稳定了。
他见到赵兰香的时候,感谢她熬的鲫鱼汤。
“很好喝,难得这回你给了那么多肉。”他不由地笑,粗黑的拇指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来。
“都好久没有给伙食费了,我这白吃白喝也是脸皮够厚的。”
赵兰香惊讶了一下,“你给的一百块还能花很久很久,要不了那么多。”
顾怀瑾表达了一下他还想加顿早餐的愿望,毕竟赵兰香做的汤包、饺子、粉肠、米粉都是香得诱人,连白花花的馒头都香喷喷的,让他眼馋。
顾怀瑾嗬了一声,说:“现在我也是拿工资的人了,赵姑娘你不要客气。”
赵兰香没有收他的钱,只靠近他低声地问:“听说顾老师是教工科的,不知道您有没有认识什么学生物的朋友?”
“我想买几本书来看看。”
顾怀瑾闻言,来了兴趣,他把贺先知打发去河边洗衣服。
“啥书?”
他一贯对渴望知识的人格外地有待,这个赵姑娘脑瓜子挺灵活的,翻着他的手记麻胡地看看,还能看出个一二三四来。
赵兰香低声说:“什么《养猪红旗手》、《科学养猪技术》、《实用养猪技术》这种书都行。”
顾怀瑾长长地噢了一声,“是那贺二要用的?他怎么不来问我,让你来?他的事,他自己不来问我,没诚意。”
他不满地忿忿道。
赵兰香觑了他一眼,不免气急。
顾怀瑾见赵姑娘急瞪眼了,才说:“好吧,我写信给你问问。急着要吗?要是急的话,我在x省也有朋友,给你就近问问。”
赵兰香点头。
“越快越好,伙食费抵做书费。”
顾怀瑾拍了拍脑袋,从他那团破烂的家当里翻出的纸和笔,动作流利又快地写下了几行潦草又漂亮的字。
赵兰香捧着这热腾腾的信,真诚地道了一回谢。
次日,她揣着这封“介绍信”,去了顾工的朋友任职的单位。
这是x省的一所大学,里边往来的男男女女皆是从各地选拔举荐过来读书的工农兵学员,年龄有老也有小,衣着朴素,林荫道来来往往的身影,充满了大学该有的积极又蓬勃的气质。
出乎意料的顺利,顾怀瑾的面子很有用,赵兰香用这封信从一个老教师手里换回了三四本厚厚的书。
老教授扶着瓶底厚的镜片,说:“慢点走,一个月之内记得还,这可是珍贵的学习资料,爱惜着些。”
赵兰香使劲地点了点头。
她花了五块钱把这三本书影印了个遍,她抱着黑乎乎的微带着烫意的复制品,手抚摸着这又大又模糊的铅字,心房涨得满满的。她立即还了书给老教授,趁着夜回了河子屯。
她把影印的资料拿给了贺松柏,贺松柏自己看,看着看着很容易就看得迷糊了,什么猪病、疫苗防治,一圈圈的英文符号不说,就连猪饲料的配比都有规律。他研究了好久,看得有些吃力,却又不想误解了书里的每一行字。
他拿去给了阿婆看,阿婆戴上了破旧的眼镜,翻了翻,认真地看了许久。
“这个确实得注意点,猪仔也得打疫苗了,你到时候买点药回来,我给你配。”
她停顿了片刻,又说:“你照着它上面说的弄猪饲料,等开春猪仔就能出栏了。猪饲料得这么弄……”
老人家声音沙哑地一字一句地教着孙儿,一页页地翻着书跟着他一块看,一老一少,花白的脑袋和青郁郁的脑袋凑在一块,时间仿佛回溯了十几年前,她也是这样佝偻着腰教他读书识字的。
她依旧是花白的头发,然而身边的小孙儿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还要壮了。
而她的精力也不如以往,看了几个钟头,喝了一杯麦乳精,老眼已经花得看啥都黑影重重了。
贺松柏见状,让祖母歇息,“明天再看吧,不急。我先把猪饲料换了,其他的慢慢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密密麻麻的条条框框,到头来不像是养猪反倒像伺候祖宗了。
阿婆怪嗔地看了眼孙子,语重心长地吩咐:“既然下了那么多功夫去养猪,就要尽力把猪养好来。”
“书得看,学问也得学,不过也要记得不能迷信了课本,一边摸索一边干吧。”
贺松柏点了点头,把阿婆背上了床,让她安歇下来睡觉。
他用手焐热了她冰冰凉地手脚,一边搓一边说:“等我挣了钱,头一个给你装个轮椅坐坐。”
阿婆笑地眯起了眼睛,线条似的眼缝漏出了点点光。
“柏哥儿你过得好就成了,阿婆都快进了土的人了,还要那么虚有其表的东西干啥。”
贺松柏顿了顿道:“就算没挣钱,也得给你打个轮椅坐。”
作者有话要说: *
小剧场:
阿婆:蠢孙孙,会哄老人家开心
早点生娃娃才是要紧的!
“阿婆都快进了土的人了,还要那么虚有其表的东西干啥。”
平生君:阿婆的话外音——>
攒着钱讨媳妇吧!
第085章
……
就这样,贺松柏跟着老祖母一块仔细地研究了许久这几本养猪书; 通读了一遍后他头一件事就是换了猪饲料。
现在养猪场喂猪的饲料大都是猪草; 非常廉价; 混上一点米糠、玉米; 但书上说得喂些高蛋白的食物,诸如各种豆子、油饼子、槽渣; 榨油剩下的茶油籽饼很便宜; 吃不起肉也吃不起油的人留些下来自家吃。但它搁在旧社会确确实实就是用来喂牛喂猪的; 贺松柏家以前就是用它喂马的。
贺松柏算了笔账,算出来的数字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他就毫不犹豫地去黑市找了卖油郎; 订了一个月的油渣饼。
他把豆子、油饼子掺在潲水里煮化,每天都按份量投喂给猪吃。
李忠看着贺松柏把钱一眼不眨地投进去,不免咋舌; “畜生就是畜生; 咋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咧?”
贺松柏说:“你就等着看吧。”
他没有急于反驳李忠,而是让狗剩每天都称称猪仔的重量; 原来旧猪场的大秤还在; 把猪仔往上一赶就知道几斤几两了。
喂了几天; 狗剩眯着眼看着秤上的刻度; “俺乖乖个咕咚; 猪长得快了。”
贺松柏听阿婆的话,用一个小本本每天都把猪仔的变化记录在上边。猪仔平均每天涨重0。6~1斤是合理的,等再大一点儿; 长得那就快了。等长成中猪,巅峰期能长一斤半那么多。用不了半年猪场就能出一栏猪了。
过了一段时间,李忠看了贺松柏记在小本本上的数字,目瞪口呆。
贺松柏趁着他看的时候,解释说:“大豆饼里蛋白质的含量占40~50%,其他的营养成分也充足,像赖氨酸,对猪的生长很有帮助。你不要可惜这些饲料钱,舍得花钱才能挣钱。猪吃了这些饲料长得快,按照现在这个涨幅,第一栏猪春天的时候就能杀了……你想想人家养猪场一年出一、二栏猪,咱们起码能出三栏,得多挣钱啊。”
李忠听了贺松柏的解释,两眼一抹黑。
不过他却听懂了春天的时候猪场就能挣钱了,这无疑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到底是肚子里有点墨水的,跟咱就是不一样。”
这会李忠脑海又浮现起贺松柏那句“又摘桃花换酒钱”的暗号,啧……有文化的人到底是不一样,连养个猪都能养得比别人快。
李忠听得心窝热乎热乎的,听着贺松柏近乎扯大话的畅想,忍不住又掏了五百块出来当做猪饲料钱。
“咱们好好干,挣大钱。”
贺松柏把这沓厚厚的钞票,默默地收进了兜里,暗下决定用这笔钱买更多的饲料喂肥他的猪仔。
隆冬时节,贺松柏每天冒着寒风跑去养猪场干活,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心里却很快活,粉白的猪仔渐渐地长大,养得通体油光滑亮,吃起潲水来忒有劲儿。
他就像对待自个儿的孩子一样,细心地照料着它们。
给它们洗澡、唱歌、顿顿细养,又挖了泥巴来给它们拱,要不是天寒地冻种不了菜,他甚至还想在猪场旁边种点瓜秧子,给猪耍着啃。
赵兰香有时候会去看养猪场看他,看见他满头大汗地抱着生病的猪仔灌药,手臂上都是猪的排泄物,心底都不由地佩服起他。
他干一行就像一行,新手猪倌经过一个月的淬炼,已经变得经验丰富又老道了!
腊月初,贺松柏拿了十几斤的猪肉回来交给赵兰香。
赵兰香很惊讶,怪嗔他:“好好的小猪仔,你也舍得杀?”
贺松柏挠了挠脑袋,露出洁白的牙齿。
“没呢,它们现在个个都是小猪,宝贝得很,杀了多可惜。这是我去别的地方弄来的。”
羊包山的猪场被取缔了,连带着黑市的肉价一片混乱,要不是有四叔压着,恐怕猪肉都能飚出天价。反正赵兰香是吃不起了,一块五将近两块钱一斤的猪肉价,足足是门市的三倍。她周末的时候会赶着天不亮就去排队,买点猪肉打打牙祭。
贺松柏除了带了猪肉回来,还有一盆猪血、几斤猪下水,可谓是样式丰富极了。
赵兰香拎着这串沉沉的猪肉,眉开眼笑。她就喜欢样式丰富的各种猪下水,能花样百出地吃个遍。
“呀,你还买了肠衣回来,这么多猪肉,我腊点肠给你们吃吧,放一两个月都不坏,切了搁在饭里头蒸蒸就能吃,香喷喷的下饭得很呢!”
贺松柏点点头,以往过年的时候他最羡慕的就是大队里光景最好的那户人,年年挂在院子里晒的红红火火的腊肉。
下饭一蒸,香得他明明吃饱了,但却感觉整个年过下来肚子总感觉缺点油水。
他帮着对象切肉,在杀猪场干了快半年的活了,他的刀工也算不错,肥瘦均匀的雪花肉在他的刀下被切成薄厚均匀的片儿,让盐粒渍得更充分,更入味。
赵兰香把肠衣用盐粒清理干净,肉拌上酱油、盐、糖。豆蔻、丁香、大料、肉桂、花椒、姜切片捣碎成粉末,白酒拌入肉里,渍了一会灌入肠衣里,薄薄的肠衣被填得胖胖的,一截截的肥润可爱。
她用麻绳系好,她跟贺松柏说:“明天你去猪场的时候,拣点松木回来,咱不能把腊肠搁在院子里晒,不过用松木熏烤出来的肠味道更好呢!”
贺松柏被她这么一说,也忍不住憧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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