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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白富美-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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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透过狭窄的店铺,看见了里面不知疲倦、努力工作的女人。
他就坐在对面破旧的饭店里点了两个菜,茶水一壶壶地不断续上,他一个人坐到天黑。此时他已经了解到她仍没有离婚,但却同蒋建军分居了。作为一个爱惜她的男人,他对她最大的爱护就是默默关注,暗中使劲。
一点点脏都不舍得让她沾上。
贺松柏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凉意,仿佛见不到光的深渊。
店里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以后,铺子里的女人累得伏在桌上,差点忘记了关门。
她最后是被客人善意地摇醒的,一张白纸落到了她的桌面,赵兰香看完了纸上的几行字,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些。
“加油哦。”
“阳光总在风雨后。”
她会心一笑,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她落脚的出租房。
贺松柏在工作的同时,已经把老祖母接来了城市,老人家已经很老了,但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同孙子在一起,全家人团聚。
贺松柏抚摸着她苍老的面容,心疼不已。
他对老祖母说:“阿婆,柏哥好好孝敬你。”
贺松柏现在已经不必为了生意全国到处跑了,他的下属们将会孜孜不倦地给他工作、把控好‘香柏’的运转,他空闲的时间会在家里陪老祖母看电视,给她揉揉腿,带她去公园散步。
李阿婆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孙子变得出息又上进,孙女在城里找了一份工作,渐渐变得开朗起来。
第145章 番外·前世卷
李阿婆经历了那么多事; 中年时丈夫儿子早逝; 晚年孙女出事、孙子锒铛入狱。她同孙女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 她已经开看了。看得很开; 她以前希望贺家开枝散叶; 亲手抱上曾孙。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不再幻想这件事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 同孙子说:“够啦。”
“柏哥不要太辛苦了,要注意身体。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有吃有穿,还能一家人团聚。”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阿婆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柏哥多吃点、好好休息。你太瘦了。”她说着; 手掌抚上了孙子瘦削的面庞。
穿着齐整的中山装,一表人才,只是太瘦了。瘦得连颧骨都清晰可见; 让老人家看得心疼。
大姐笑眯眯地说打着手势:“柏哥儿,今天; 多吃了一碗饭。”
贺松柏已经习惯了长姐轻柔和缓的声音; 再看她打手势; 他已经不太能适应了。他在乡下把祖产卖掉之后; 曾带大姐去医院看过; 因为已经错失了治疗的良机,她的耳朵治愈的可能极低极低。
贺松柏这两年未尝不是天南海北地带大姐去大城市的医院里就医,治了两年; 她也仅仅能恢复一点微弱的听力。
除此之外; 他自己建的电子工厂里的重点扶持项目里就有医疗机械。这年头助听器的技术远不及后世那样发达; 贺松柏为了给大姐做最好的助听器,特意组了一支研发团队。
他注视着大姐,她脸上恬淡平静的笑容,有一种温暖的亲和力,让人看着不由地窝心。
他揉了揉大姐的脑袋,微笑地道:“大姐,我送你去大学念书吧。”
虽然这辈子他们的人生轨迹已经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但无论痛苦、坎坷,都已经是昨天的事情。
世界还那么大、那么精彩,人要努力往前看。努力让自己过得幸福、快乐。一个坏人,怎么有夺走他们幸福的资格?
贺松叶惊恐地摆了摆手,“柏哥儿、我不能的。”
贺松柏扬起唇,露出牙齿,“我说能,就能。”
……
军属大院。
赵兰香在医院里调养了半个月才回家,原本她小产之后就该好好坐小月,这回身体更差了,她乐得在医院把小月坐完了也不愿意回到那个冰冰冷冷的家。
她的脑海里永远都有那个鲜红的画面,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她和孩子的血流了一地,绝望地在地上挣扎。
她不敢回想,但是午夜梦回之时她就会梦到可爱的宝宝。他那么小,身体那么软,连话都不会说,笑起来像纯洁的天使。
整整七个月,他陪了她七个月,乖乖地在她的肚子里,不闹腾也不娇气。除了头两个月之外,孕期几乎没有折腾过他的妈妈,可能他知道,他不是在期待中降生的孩子。他乖得让赵兰香愧疚,心疼。她也最爱和他说话。
从三个月开始,赵兰香就开始给他织衣服,用毛线织小鞋子。他有五彩毛线织成的小帽子、有柔软的袜子、薄薄的夏衫、保暖的秋衣、厚厚的冬装,赵兰香虽然不去上班,但是却能挣钱。闲暇时给人定制衣服、设计衣服图纸卖给新兴地工厂。
她攒下来的钱,大半花在了孩子的身上。婴儿奶粉、浴盆、玩具、床零零碎碎、杂七杂八地几乎堆满了他们的家。
到处都是他的影子,他怎么……就突然没了。
赵兰香一点儿也不想回到那个家,回去看到那些东西,她一定会受不住的。她亲手把他埋下了冰冰凉的泥里,他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但她却还要承受失去他的悲痛。
养病的日子里,冯莲推掉了学校的工作来照顾女儿。她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面庞,心疼极了。她从来不敢在赵兰香的面前流露出一点伤心,私底下的时候不知哭过了几回。医生曾经找她谈过话,话里话外意指她的女儿很有可能已经丧失了生育的能力。
冯莲辛苦地守着这个秘密,不敢透露出去。
日子一天天地捱,赵兰香终于坐完了她的小月,她必须得回家了。
回家的那天是蒋建军来接她的,他把头发剃得干净短小,精神奕奕,虽然这段日子消瘦了不少,但仍旧英俊得逼人。
蒋建军沉默地给赵兰香收拾着衣物,一件件地叠好,仿佛用了他从来没有过的耐心,他驱车驶向军属大院。一路上车速缓慢得令人昏昏欲睡,几乎没有一点儿颠簸。
赵兰香回到了他们的家,推开门屋子依旧干净得纤尘不染,窗明几净。
只不过当初随处可见的婴儿玩具、小木床、推车全都不见了踪影,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年前的模样。仿佛时光抹掉了这一段痕迹,让她可以心安理得地自欺欺人。
蒋建军穿上了围裙,“你等一会,我给你做午饭。”
他很少有下厨的机会,因为训练太忙,加上家境优渥、养尊处优,他没有多少自己动手的机会。他缓慢又笨拙地做了一个番茄炒蛋、清蒸鱼,山药红枣炖鸡汤。老鸡汤还需要炖一会,他凝视着炉子上跳动的火焰,喘了口气,脱下围裙。
他找了找赵兰香,看见她在屋子的柜子前站着。
他问:“怎么了?”
“去洗洗手,饭很快就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三角平安符赫然地撞入他的视线。
它是去年春节的时候,赵兰香为了给孩子祈福,拉着他特意去庙里上头一柱香换来的。
他把所有关于孩子的东西一件不落地收好了,唯独忘了小小一件、被夹在柜子里的它。其实屋子里早就落满了孩子的痕迹,又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清除得尽的?
透明的泪水盈满于女人的眼眶,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蒋建军的心蓦然地一痛,他把平安符拿好,紧抿着唇,过了半天才说:“他在另外一个世界会过得很好的。”
“我们……吃饭吧。”
赵兰香抹了一把眼泪,把平安符抢了过来纳入了怀里。
她说:“不吃了,你自己吃。”
“我要回家。”
“回家……”蒋建军喃喃地重复,心钝钝的疼,“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赵兰香什么也没拿,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蒋建军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拉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赵兰香挣不开他死死攥紧的手,垂头便用力地咬了一口。
“你不能走。”他另一只抱住了她的腰。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
赵兰香凝视着蒋建军发怒的眼神,凉凉地笑。
这是她从十七岁开始就爱的男人,他高大威武,能把一身绿军装穿得一丝不苟,穿出阳刚之气,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军人。
他有着最好看的眼睛,寂静如深海。笑起来如同繁星坠落深海,深邃而动人。
他能把十七岁的赵兰香迷得团团转,几乎填满了她的世界。但三十五岁的赵兰香却累了,她松开了嘴里咬着的手,混着一口的血腥。
“你不要靠近我,我觉得脏。”
蒋建军眉头高高地隆起,脸色霎得白了一分。
“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我和方静——”
“打住,我不想听你们的破事。”
她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情她明白了,但他却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痛不痒。这不太公平了……
赵兰香看着他执拗又偏执的眼神,挣开了手,“好,我不走。”
蒋建军高兴地把她带到了餐桌前,把熬了一早上的土鸡汤盛到赵兰香的面前,朝她推了推。
“你喝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我去医院前就煨在炉子里了。”
赵兰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汤上浮着的浮渣油一点点撇出来,撇了许久才勉强喝了几口。
她咽下两口鸡汤,说道:“这是你第一次给我炖汤喝。”
“之前我怀着杰杰的时候,缺营养,脚抽筋,跟你提过几次。你从没想过给我炖过汤喝。后来我母亲知道以后,隔三差五地来大院送汤水给我补身体,她埋怨你对我不上心。但我从来没敢跟你说。”
“因为抱怨在你这里从来没有用。”
蒋建军唇边的笑容微微凝滞。
赵兰香淡淡地说:“好在,这些都过去了。”
蒋建军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给她夹鱼肉,“多吃点鱼,你喜欢吃。”
赵兰香用筷子把鱼身上未除干净的细鳞弄掉,眉目寡淡地道:“腥,不吃也罢。”
蒋建军皱眉尝了好几块鱼肉,剥了鱼皮把不腥的肉留给她,“你吃这些吧,保证不腥。”
赵兰香又翻了翻炒蛋,从里面翻出了蛋壳,她淡淡地道:“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吃鸡蛋。结婚十六年了……”
“同在一个屋檐下,你没了解过我的口味,但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你不吃韭菜香菜萝卜南瓜木耳蘑菇……”
蒋建军唇瓣蠕动了片刻,“抱歉。”
“不要紧,反正也不是重要的人、重要的事,记不住就记不住吧。”
蒋建军的呼吸微滞。
晚上的时候蒋建军抱了一团簇新的蚕丝被,开了点空调。
赵兰香上了床,把枕头挪了位置同他一人各一头。
蒋建军默默地把枕头也移到了她的那个位置,轻声地说:“睡觉吧。”
他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睡到了另一头,离他远远地,蜷缩着身体睡在角落。
他把她的睡姿掰正的时候,拇指触到她的枕头,是一片湿湿的冰凉。
他以为是新买的空调漏水,打开灯之后发现是她流下来的眼泪。一边睡着觉,一边流着泪水。
她连在梦中也蹙起的眉头,让蒋建军看了许久。
……
蒋建军提交了申请,请求调换了工作,换了一份安稳却碌碌无为的工作,因为它能让他一整年都呆在部队里。
蒋家父母知道他这个决定后,都以为他疯了。
不过领导却很快批准了他的申请,给他调动了职位。
他有更多的时间呆在家里了,朝九晚五,偶尔加个夜班。他承担起了家务,做一日三餐、拖地扫地整理屋子。
他以前做得不好,但现在努力尝试去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了。耗尽了这辈子绝无仅有的耐心。
不过赵兰香的饭量却越来越少,人越来越消瘦,年底的时候瘦得几乎只有八十多斤了。
蒋建军无数次撞见她在厕所呕吐,那是种对食物抵触的呕吐。
并不是他熟悉的孕吐,因为这半年里,他们从没从没做过夫妻之事。
他看了许久说:“我让妈妈来给你做饭吃吧。”
赵兰香擦了擦嘴,淡淡地道:“不用。”
“只是吐吐而已,又死不了人。”
“你知道孕妇吐得多厉害吗,我刚怀杰杰的时候,闻到肉味就会吐,吃什么吐什么,饿得发慌了还是吃不下东西,每天都靠着喝糖水维持体力。”
这番话不禁勾起了蒋建军的回忆,怀孕初期的她非常忐忑,小心翼翼,唯恐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她做家务更勤快了,给他做很多好吃的饭菜,里里外外地讨好着他。
一点虚弱的模样都没有流露出来。
那时候的他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回家的频率变高了。
赵兰香平静地说道:“你不知道,我就告诉你。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你没把人放在心里,没有兴趣知道。我一度很羡慕别人。”
“别的女人怀孕有丈夫无微不至的照顾,我除了要照顾自己、还要伺候好你、因为你不喜欢这个孩子而惴惴不安。我以为一颗心再冷再硬,捂了十年也该温了。但是十六年了,它依旧没暖起来。”
“现在我明白过来了,强扭的瓜不甜。因为我瞎了眼所托非人,所以我认了,所有的苦水我自己吞、再苦再难我自己扛。但是——”
她哽了一声。
“我的孩子,他死了……”
她平静地念着“死了”,一阵难受上来,她剧烈地吐了起来,把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吐完后,她啜泣地哭了起来。
他的心沉甸甸地如同灌了铅,把胸口塞得难受极了。
“不要再说了……我照顾不好你,我求妈妈来照顾你好吗?”
蒋建军别过了脸,用手迅速揩去了眼里的水,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
……
九三年秋天,贺松柏在深市的金融市场打响了名头之后,变得忙碌起来。但再忙碌,他在每个月的月末仍是会抽出几天完整地不被打扰的时间,回到了g市。
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做什么。
他打听到赵兰香出院后回到大院里跟蒋建军过起了日子,他曾在部队的大院里远远地望着她。
看着她在楼上的窗户看风景看得出神,看朝阳也看日落。她足不出户,把自己禁锢在一方小天地里。
愈发憔悴单薄,弱不禁风。
他花钱买了糖果玩具,投其所好哄了一群小孩儿。这些小孩儿都是他曾经看着长大的,脾气秉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热闹的孩子们在楼下嚷着让赵兰香下来玩,一天又一天,热情又执拗。
赵兰香起初不为所动,默默地看了他们在楼下玩,看了一个月。
看着他们,她就像看到了长大了的杰杰和囡囡。一团喜气,有着浑身使不完地的热情。
有一天小孩子们全都不见了,玩闹的声音也消失了,赵兰香才急急地下楼去寻找他们。
小胖子哇呜地巴住了她的小腿,小姑娘细声细气地求她一块玩家家酒,扮她的妈妈。
赵兰香无法拒绝这些渴求的眼睛,陪他们玩了一整天。
“姨姨,你为什么这么瘦啊?”
“对啊,像我病了的爷爷一样瘦。”
赵兰香摸了摸孩子的脸,说:“因为姨姨不吃饭、挑食,又瘦又难看,你们不能学我。”
“多吃饭,才能长肉长个。”
停留在角落里的男人闻言,目中划过一抹寻思。
几天后,小姑娘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手绢,“姨姨,你吃。”
黑乎乎的梅子。模样难看,味道却很好,入口酸甜醇厚,生津止渴。
这时的赵兰香并不知道,它就是紫苏梅。
赵兰香被小姑娘的热情所迫,吃了几颗,小姑娘说:“好了,一闪一闪变魔法,回去多吃饭饭!”
赵兰香摸了摸她的脑袋。
天黑了人散了之后,小胖子跑到角落去问叔叔。
“明天可以带我们去踢足球吗?”
“我们陪姨姨玩了好久过家家,很棒呢是不是?”
贺松柏掏出了进口的巧克力,每人分了两颗,他清癯的面容上微微含着笑,温煦平和,令人如沐春风。
“好,马上陪你们玩。”
“记得这是大人之间的秘密,不许和任何人说它。”
几个小孩儿吃了糖,异口同声地说:“知道啦!”
一个大人和几个小孩儿组成了坚不可摧的联盟。
……
赵兰香变得渐渐地愿意走动起来,胃口稍微好了一些。
她开始喜欢吃梅子,喜欢小朋友从草堆里给她摘的小野花,更喜欢那些活泼可爱的孩子,她脸上的肉渐渐地养了起来。
蒋建军乐于成见,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他买了一些礼物送给了这些孩子们的家长,感谢他们。
小姑娘眨着眼睛问爸爸妈妈说:“蒋叔叔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你们。”
孩子的妈说:“因为我同意你去陪阿姨玩。”
小姑娘认真地说:“我们不能要,明明是阿姨陪我们玩。”
“他好蠢,他为什么不自己跟阿姨玩,我知道他肯定是太笨了。”
已经离开的蒋建军不知道听没听见这番话,孩儿妈惊恐地捂住了小姑娘的嘴巴。
第146章 番外·前世卷
蒋建军对于赵兰香的改变非常庆幸; 每天下班之后就泡在厨房洗菜做饭; 饭好了便催赵兰香回家吃饭。
他的战友私底下都说他脸上万年不化的坚冰跟融化了似的,是稀罕的大事。
蒋建军听见了只有苦笑。没有经历过那段糟糕的日子; 就不会知道正常的赵兰香是多么珍贵。他曾经一度下班回家之后头一件事便是去找赵兰香,生怕他一个不留神; 她就会想不开寻死。
窗台是她最爱去看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呆在那个地方,某一天周末他跟赵兰香说自己要出去应酬。但实际上却是轻轻地掩上门; 自己隐匿在走廊里,他想看看他不在的时候赵兰香在做什么。
于是他看见了; 这个女人从早上一直在窗边坐着、站着、趴着; 从旭日东升一直到夕阳西落; 她没有挪位置,甚至连头也没回; 也不知道家里的门从头到尾都没锁上。
但只要她一回头,她就能看见楼道里的他。
她始终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最后是蒋建军佯作回到家里; 叫了她一声,她才终于挪开目光。回头望他的那个眼神,映着熔融夕日,有着说不出的孤单和苍凉。
蒋建军很快联系了装防盗网的师傅,把家里的窗户封得严严实实; 才能放下心来。
漫长严寒的冬季过后; 大院里的小孩儿跟花蝴蝶似的闹成一团; 把这份喜意和热闹传递给了赵兰香。小孩子们闹着楼上的她下来一块玩耍; 赵兰香也果真下去了。
她开始变得开朗、食欲增加,这一点点可贵的热气把她整个人都救活了。也许是她把对自己孩子的那份感情寄托在了这群孩子的身上。
蒋建军呼唤她回家吃饭的时候,凑在她耳边说:“这么喜欢孩子的吗?”
“以后咱们生一个吧。”
“这回我一定会保护好它……让它做最幸福的孩子。”
他叨叨絮絮地说了很多,说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她的回应,他抬起头来看赵兰香。
她用讽刺的眼神看着他,默不作声,漫不经心,一触即挪开。
蒋建军喉咙有些堵,他说:“算了……”
“你不想就算了……吃饭吧……”
赵兰香低头继续吃饭,一声不吭。这大半年下来,他们的交流已经少得可怜了,蒋建军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有一天竟有这样的耐心毅力去讨好一个女人。而且是近乎卑微地乞求。
蒋建军认为他做错了事情,正在试图补救。她落到今天这幅样子,他应该承担绝大部分的原因。
但他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会爱上她这一种可能。
爱是什么,只要想起这个词,他的脑海里就没有一点影子。无论是年幼时聚少离多的家庭,还是长大后求而不得的感情。少时同他相依为伴的只有年幼的妹妹,家里的一只老猫、冷冰冰的保姆。他早已习惯了夫妻之间冷淡的感情,就像他的父母。
就连曾经有过的关于家庭美好的想法,也是同初恋的。但是这段感情最终迎来破灭,他遵从父母的意见,挑选了适合结婚的妻子。努力工作、同样的聚少离多。他以为这是常态,哪个军嫂不是这样熬过来的,一个人独处的时光总比两个人的漫长。
他在过去的十六年里虽然没有对她产生爱情,但却有了亲情。
她变成这样,实非他所愿。但她变成这样,他难咎其责。
蒋建军等着她回答,但她很久都没再开口,也没有再抬头看他,他心酸地说:“吃吧,你爱吃鱼。”
“我特意跟食堂的师傅学了做鱼,以后你可以多吃一点了。”
赵兰香迅速地扒了两口饭,很快钻回了屋子。
她现在恢复了正常,并不愿意与他同寝,而是把旁边的书房收掇出来自己一个人睡。蒋建军也不勉强她,双人的床很大很大,她也仅仅缩在极小的角落里,抱头蜷缩,睡也睡不成样。让她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反倒能舒展开来。
她说:“我已经自己一个人睡了很多年了。”
“不习惯有别人。”
蒋建军觉得她就像一个行走的刺猬,是专门来扎痛他的心、让他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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