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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喜你-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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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禧捧着三明治小口咀嚼,她就站在女儿身后帮忙梳头。
  托着一把柔凉细软的黑发,丁馥丽惊叹:“桃桃,你头发长得蛮快,这都要齐腰了,过完正月去剪了?”
  陶禧嘴里塞着食物,含混不清地说:“干嘛要剪,就留着呗。”
  “新年新气象嘛,而且妈妈看你……”
  好像换了个人似地,好像下决心要闯出一片新天新地跟过去告别似地。
  丁馥丽深知女儿不过看着温顺,这么一说,怕是又要激起她的逆反,便生生截住了话尾。
  但陶禧听出来了,不在意地大嚼两口,说:“为什么人想改变,就非去剪头发不可,这是哪里来的规矩。搞这么隆重,全都是形式上的。我才不要为了别人,剪自己的头发。”
  母女俩哪个名字都没提,但彼此清楚,一字一句说的全是同一个人。
  丁馥丽原本愁苦不堪,打算过年找间寺庙烧香,见陶禧一夕之间觉悟脱胎换骨,笑得嘴都合不拢,
  “好好好,不剪不剪,我们桃桃剪不剪都是美人。”
  梳好头,陶禧也吃完了三明治和鸡蛋,端起杯子喝牛奶。丁馥丽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问:“那你今天要不要和妈妈出去逛逛,初四街上挺热闹的。”
  陶禧摇头。
  想起她前三天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丁馥丽困惑,“你哪都不去,起这么早干嘛?”
  “我约了人。”
  “哦?约了人啊……”
  见丁馥丽眼珠子转动着精光四射,陶禧赶紧起身,用一句“是个女的”浇灭她心中的八卦火焰。
  其实陶禧今天约的,是林知吾的师兄孙蕴巍,曾聊起的那家新公司便是由他创办。
  林知吾后来带陶禧和孙蕴巍见了一面,算是不那么正规的面试。
  那是工作日的午后,咖啡店里人头寥寥。
  孙蕴巍穿一件卡其色休闲外套,坐靠临街的落地窗,沐浴在初冬的暖阳下。见到陶禧,起身向她挥手打招呼,和煦笑容瞬间冲淡了她的紧张。
  他身材高大,笑时弯着眼角,眉间有种开阔的俊朗和豪气。
  “我听师兄说,你们做人工智能的芯片。”
  孙蕴巍双手交握身前,笑着点头:“不仅是芯片,也提供行业内整体的接口和SDK(软件开发工具包)。我们想要打造最好用的深度学习平台解决方案,还有最高效的整体系统。目前着手开发的,是无人机和服务器,这两个行业的核心产品。”
  陶禧对这家名为笛铺科技的公司兴趣盎然,连咖啡也顾不上喝,与他你来我往,聊了整整一下午。
  旁边的林知吾竟然半句也插不上话。
  临走时,陶禧问多久可以去上班,孙蕴巍说年后,因为公司要搬到科技园南区,暂时耽误几天。
  当天,孙蕴巍就把陶禧拉到新公司的微信群里。
  除夕晚上,孙蕴巍在群里连发八个红包,遭到众人哄抢。陶禧从未露面,便一直潜水,看着他们热闹。
  谁知孙蕴巍单独给她发了一个,并邀请她初四上午去新公司看看。
  陶禧道过谢,欣然应允。
  从地铁站出来时,扶梯缓缓上行,陶禧一抬头,瞧见孙蕴巍向她招手。他穿一件深褐色羊绒大衣,描出肩膀宽厚的轮廓,颇显沉稳有型。
  陶禧笑着露出几颗璨白的贝齿,“老板过年好。”
  “……”孙蕴巍失笑,“不用这么严肃。”
  陶禧倒有些无措,“那师兄的师兄……该叫什么……”
  “你就叫我孙蕴巍,或者我的英文名Simon。”
  “Simon?孙蕴巍?”陶禧清秀的双眉拧结,她为这种事情纠结烦恼的样子,逗得孙蕴巍转头忍住笑。
  公司在大厦十二层。
  时逢过年假期,大厦正门紧闭,孙蕴巍带陶禧从侧门进去。
  坐电梯的时候,陶禧问:“我们也是七号上班吗?”
  孙蕴巍笑而不语,和她卖关子。
  走进办公区,陶禧被眼前忙碌的景象惊呆了。所有人坐在电脑前专心工作,偶尔有人起身离位,看见她,还同她微笑。
  “实际上,我们从今天开始上班。”孙蕴巍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空位,“你的位子在那,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去找行政办入职。”
  “我当然愿意!”
  吉芯和江浸夜带给陶禧的挫败感,并不像早上和丁馥丽提起时的那样轻松。
  倘若完全不在意,那曾经付出的,恐怕也不是真心。
  所以陶禧亟需投入另一片战场,找到新的精神寄托。
  *
  投奔新工作的同时,陶禧和丁馥丽提出考驾照的打算,这样她开车上班,便也不嫌住得远了。
  吃晚餐时,丁馥丽见她一扫往日脸上惨淡的愁云,自然事事依着她,“行,妈妈支持你!”
  后来陶禧又说起新公司的见闻,和同事们相处的趣事,丁馥丽跟着喜不自禁。
  唯独陶惟宁面色凝重,沉吟不语。
  直到胳膊肘被妻子撞了一下,才说:“小夜回来了啊,你没看到他吗?”
  丁馥丽的笑容骤然凝固,忐忑地看向正用筷子挑拣瘦肉的陶禧,她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简略地回答一声“没”。
  陶禧心里坦然,反正该来的都会来,躲也躲不过。
  果然,周五晚上十点多,陶禧下了班独自走出大厦,在楼下碰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要见面啦!

  ☆、52。

  
  过去吉芯在科技园北区; 而新公司在南区。
  南区树多,掩映在高耸的写字楼群间; 放眼望去一片层叠的影子。沿路植满茂盛的香樟树; 遮住了路灯光线。陶禧走在树影下,前后不见一个人; 静寂得能清楚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她曾听容澜说过不少都市怪谈; 忍不住攥紧包,加快速度。
  要再快一点; 尽早赶上地铁。
  早晨下过雨,路边还积有小片尚未蒸发的水洼; 褪为一团昏暗中更深的色块。
  然而没走两步; 陶禧听到自己急促的脚步中还混进了别人的。揣测或许是其他公司同样加班到现在的人; 便没有在意。
  谁知转过一个路口,那不疾不徐的踏步声紧紧黏在她身后。
  悠然又笃定。
  陶禧咽了咽喉咙,稍微偏过头; 拿眼角的余光去看,只瞄到一个囫囵的身型。
  看不清; 但强烈的熟悉感不会错,她心脏扑通大跳着停下。
  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
  到底是初春,夜晚的凉风刺得皮肤微微发痛。陶禧捏紧双拳; 犹豫着要不要转身,肩膀竟颤抖起来。
  果然等见面的时候,没办法如想象中的那样洒脱。
  迟疑间,高大的影子罩住她; 遮住了拂面的寒风。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江浸夜低低缓缓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还敢来追究?
  陶禧头一抬,哽着声音说:“谁啊?是谁先不接电话的?是谁说早点回来可一走就是几个月,招呼也不打的?是谁当众言之凿凿说不认识我的?是谁答应了不对我有任何隐瞒,到头来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就我一人还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似的?”
  太可恶了。
  陶禧因激动而呼呼喘着粗气,听在江浸夜耳中,仿佛带上了哭腔。
  于是他口吻软了下来,轻声说:“桃桃,这些我可以解释。”
  “对于这些,我早就帮你找遍了理由。”陶禧摇着头后退,本能抗拒着不想离他太近,“如果你只想得到身体的慰藉,这个世界那么多女人,为什么非要是我……”
  江浸夜微微变了脸色,幸而光线昏昧,看不出来。
  他伸手去抓她莹白的腕子,冷冽干净的雪松气味覆上陶禧的鼻尖。这是他身上的气味,一度让她深深沉溺,眼下却像迎面的一记重锤,她痛得甩手,激烈摆脱。
  而她的沉溺,又是江浸夜对这段关系自信的全部来源。
  怀疑这是有人别有用心的谗言,他便冷下声音问:“这都谁告诉你的?”
  不是否认,也不是辩驳。他这样一问,无疑坐实了陶禧的判断,嗓子一抽,当真带出了哭声:“陈烟岚她什么都知道,她这些年还能帮你。而到了我这,唯一的用处就是和你上。床吗?”
  ——我对你的身体非常迷恋,确实给予我无尽的慰藉。
  哪怕是实话,就眼前的状况,江浸夜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烦躁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陶禧?”一道浑厚的男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陶禧慌慌张张地用夹克的衣袖擦拭眼角,转身和孙蕴巍打招呼:“Simon,你也这个时候下班?”
  “嗯,刚和他们开完会。”
  孙蕴巍挎着单肩包,视线扫向正在打量他的男人。
  比自己稍高,一身黑色的复古军装夹克,羊皮衣领反射微弱的光,衬出他宽平的肩。窄腰下搭配同色系的磨毛休闲长裤,剪裁利落干练,尤显腿长。
  五官轮廓深刻,但细节看不真切。
  是个玉树临风的男人,还向孙蕴巍投去毫无善意的眼神。
  孙蕴巍问陶禧:“这位是你朋友?”
  见他提问不带人称,江浸夜抢过话茬,当作他在问自己:“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不是的,我不是他女朋友。”陶禧在这短暂的间隙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稳住气息反驳。
  江浸夜诧异,“桃桃,你……”
  陶禧迅速打断:“你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从来没有说要和我在一起,我们就是不明不白的。”
  “那我现在说……”
  “江浸夜,我已经不稀罕了。”
  江浸夜没有想过,陶禧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是带着诀别的意味。
  他胸口堵住一团乱麻,大脑轰隆隆地像经车轮碾过,眼睁睁看着陶禧走远了。
  “不好意思。”
  与陶禧沉默地同行一段路,孙蕴巍忽然开口,为自己意外闯入他们之间。
  “没事。”陶禧仿佛一株被风雨打蔫的植物,气势已然不及先前,不想孙蕴巍误会,费力解释着,“他……嗯,刚才那个人,他和我……”
  在国外生活许久,孙蕴巍向来恪守不探究他人的私生活,便笑着安慰:“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需要向外人报备。”
  “谢谢。”
  他扫一眼身边强装镇定的陶禧,还咬着嘴唇,似在回忆那个让她无从提及的男人,便另起话题:“对了,这个周末公司组织聚餐,有空吗?”
  “……哦?有。”
  “好,行政那边很快会发邮件。”
  *
  陶禧没想到是在邱檬的火锅店聚餐。
  公司订了一个两间连通的大包厢,陶禧去的晚,推门时差点与邱檬撞个满怀。
  邱檬惊讶地叫道:“桃桃!你怎么来了?”
  “我们公司来你这聚餐。”陶禧说着,看向她一头五颜六色的小夹子,眼角弯弯地笑起来,“小姐姐,你头发好可爱。”
  “头发长长了没空剪,我嫌它们碍事,就别起来。我也觉得可爱,哈哈哈!”邱檬拍了拍陶禧的肩膀,从衣兜掏出对讲机,“汀兰房每人上一份杨枝甘露。”
  “不用谢,送你们的,好好玩,好好吃。”说着,她收起对讲机,又伸手去捏陶禧的脸,“哎呦,我太喜欢对你动手动脚了,不嫌弃吧?”
  陶禧笑得停不下,“反正我有杨枝甘露。”
  对讲机嗞嗞地发出声响,邱檬一边去拿,一边说,“过会儿有空吗?我找你聊聊。”
  陶禧怔了怔。
  “你放心,我不是江浸夜找来的说客。”
  “那我就有空,嘿嘿。”
  然而邱檬一直忙碌到陶禧快吃完也没腾出时间。
  在座位上擦嘴的时候,穿中式制服的服务生小哥路过,陶禧向他挥手,“要一个冰淇淋球。”
  “先不要了,把你们菜单拿来,再看看。”小哥还在发愣,一旁的孙蕴巍飞快接嘴,随后给陶禧盛了碗汤,“初春天还挺冷的,刚才那份杨枝甘露已经很冰了,你们女生不是该少碰寒凉的东西吗?”
  话音刚落,一桌子声音急刹车一样停住,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投来探寻的八卦目光。
  陶禧却僵住,表情凝固了一般毫无反应。
  相同的话江浸夜也说过,回想那时候的心情,是与眼下截然不同的小鹿乱撞。
  真遗憾,依旧不可避免地,时时想起他。
  服务生小哥菜单递过来时,陶禧欠身,说着“出去一下”离开座位。
  谁知在洗手间与邱檬再一次不期而遇。
  这家火锅店周末的翻台率一直居高不下,什么样的临时情况都可能发生,邱檬怕等下抽不出空,便扯了张纸巾擦手,和陶禧一前一后走出去,站在门口聊起来。
  邱檬开门见山地说:“他这趟回家,是为了解决家里的矛盾。他和他爸妈闹僵不是一两天了,这样挺好的。”
  搞了半天,还是说客。
  陶禧略有消沉地说:“你怎么知道?是他告诉你的吗?”
  “陈放说的。”
  “陈叔叔?”
  “这些年托他堂妹的福,他和江家关系不错。如今堂妹翻了船,陈放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靠墙站在能容下三人并肩的宽敞走道上,看向不时掠过眼前的匆匆人影,陶禧想起那天陈放的负气离去,落寞地问:“小姐姐,你会和陈叔叔……离婚吗?”
  “我们分居了,再看看吧。说实话,我每天都很忙,根本没功夫考虑这些。”虽然平时经常进出厨房,邱檬身上的衣物仍平整无尘,“他现在生意不好做,偶尔去温泉那,剩下的时间就来我这抢表现。”
  “以前我在他公司干得很累,他那会儿要这样表现,我肯定感动得不行,但我现在真的没什么感觉。就好像,在我最期待他这么做的时候,他让我落空。等到这份空缺被我自己填满,我就没办法再对他有所触动。哎,怎么变成我一个人在说了……陶禧,你明白吗?”
  邱檬转过头,猝不及防撞见陶禧微红的鼻尖。
  她莹润的瞳仁在灯下如水晶般清澈,缓缓地吸了吸鼻子,点头说:“明白啊。”
  ——我对他所有的迎合全都出自于爱,希望他以同样的分量回馈我。
  ——不敷衍的,真诚的。
  ——但我可能等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HE瞩目!!

  ☆、53。

  
  如邱檬所言; 一旦被忙碌填满,就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的余地。
  二月; 相邻的A市将举办国际人工智能大会; 孙蕴巍届时带队出席。陶禧收到要她代表公司,在会上做工作报告的邮件时; 只剩十天了。
  正就着牛奶吃饼干; 看完邮件她噎了一口,取下耳机跑到孙蕴巍的工位前; 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我; 唔……”
  脸颊被饼干撑得鼓鼓的; 因为着急陶禧半天咽不下去; 便更急了,皮肤一点点涨红。
  孙蕴巍平时工作和大家在一起,划分了一块较大的区域做工位。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唇角带着温柔笑意,“慢一点; 不要急。”
  说着递去桌上一小瓶矿泉水。
  陶禧拧开瓶盖灌下几口,好不容易捋顺了气,声音才变清楚:“我才刚来; 工作刚刚上手,很多事情还不了解。”
  孙蕴巍抱起手臂,闲适地靠上椅背,脸上有了困惑; “不了解就去了解,很难吗?要是真的一无所知,那你选择来这工作,会不会很草率?”
  陶禧:“……”
  “我听林知吾说,你为这份工作做了不少准备,算法也仔细研究过,不懂的还找他讨论。我不信,你一点都不了解。”
  “我……”陶禧一时语塞。
  “谦虚在人际交往中是种美德,但对于工作是无用的,不要给自己做不到的暗示。”
  其实孙蕴巍不知道,陶禧的犹豫,源自在吉芯工作时,曾推掉中期检查汇报人的事。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埋下了“是我拖累别人”的阴影。
  尤其听说是林知吾举荐,害怕又辜负他的期待,陶禧紧张起来。
  “第一天的高峰论坛,还是我做正式发言。第二天的联盟会议,才由你来,那是业内小规模的讨论会,没什么新闻媒体,不小心出错也可以。”
  “不会的。”陶禧定了定神,坚定地说,“我不会出错。”
  “那好。”孙蕴巍笑着从桌上的一堆文件夹中抽出一册,放低了声音,“这是近年我们主要做的事情,比网上能查到的详细,不要外传了。”
  “谢谢老板!哦不,Simon。”陶禧不好意思地笑。
  本以为就是一场普通的技术交流会,然而临近下班,她听到旁边的同事在说,公司最近陆续与多家投资方接触,在谈A轮融资。在这次的国际人工智能大会上表现如何,或许会影响资方的判断。
  于是回家的一路,陶禧反复构想做这种报告,该如何不落窠臼。
  想得太认真,以至于没留意街灯全坏了。
  脚下的路走过成百上千遍,熟悉得足够仅凭直觉。淡白月光洒落她肩头,在地上拓下一小团随步伐晃动的影子。
  家中陶惟宁和丁馥丽坐沙发上看电视,陶禧进屋后说着“爸爸、妈妈”准备上楼。
  谁知二老注意力全被电视机吸引,并未理会她。
  这倒挑起陶禧的好奇心,折身来看什么节目这么引人入胜。
  目光触及画面上江浸夜的脸,她一瞬心跳大乱。
  自从上次跟他撂了狠话,陶禧全部精力集中在工作上,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月。
  但还是会想起他。
  那张在她十几岁就不断出没于梦中的脸,会随时因为某一刻的牵惹,而唤醒记忆。
  连他说话时挑眉的表情,不羁的笑颜,看向她自我却又溢满无限柔情的眼神,都无比清晰。
  太清晰了,好像他此时就在身边。
  陶禧手里还拽着挎包带,如被人点了穴一般,怔怔地盯着电视机。
  荧幕上播放的是那部名为《匠人匠心》的纪录片,还正好演到江浸夜的部分,难怪父母看得如此入迷。
  画面一晃,插入一小段对陶惟宁的采访,讲述他与江浸夜的师徒故事。
  丁馥丽欢天喜地排起巴掌,“哎呀等了一个晚上,就为这么一点镜头,太不容易了。”
  陶惟宁握住妻子的手,笑眯眯地问:“我还算上镜吧?”
  “我们家老陶,老了也是帅老头子。不过发型要是换一个就好了。”
  陶禧:“……”
  老两口这才察觉到呆立一旁的女儿,丁馥丽招呼:“桃桃,什么时候回来的?想看就过来一起坐。”
  “……”陶禧心想,我都站了二十分钟了。随即坐到母亲身边,捞过一个抱枕。
  丁馥丽一个苹果没削完,陶唯宁的采访就结束了,确实短暂。
  她先前绷紧的神经一下松弛,和丈夫愉快聊起采访那天的细节。唯独陶禧揪着抱枕的木耳边,全神贯注地观看后续大英博物馆的片段。
  江浸夜眉头微蹙,在宽展的工作台上,一言不发地调试浆糊用料的比例。
  当他决定用淀粉浆糊和化学浆糊混合时,周围爆发阵阵议论声。
  过去没人这么用过。
  有人围上来不停地“这样可以吗”、“别乱来啊”,他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手背上的经络随他力度的调整,深深浅浅地浮现,还能看到淡色的血管。修长的手指匀净,并无突出的骨节,时而伸展,或紧握,熟练又自信的各种手势都叫人迷恋。
  确切说,叫陶禧迷恋。
  想到那样一双好看的手曾经如何在她身上流连,陶禧就毫不争气地心跳加速,面颊跟着蹿起高温。
  她赶快用冰凉的手掌捂住。
  丁馥丽递来半边苹果,说:“桃桃,你知道吗?江浸夜他爸要来了。”
  啊?
  陶禧懵然看着她,似乎没听懂。
  陶惟宁补充解释:“你还记得那幅《百佛图》吗?小夜向大都会博物馆买下来,自己修好了,决定按我们以前的计划,捐赠给屿安市博物馆。”
  陶禧苹果咬下一口就没了动静,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陶惟宁和蔼地笑:“意外吧?我们和你一样意外。本来博物馆的收藏就不好买,但对方获悉他在修复,对画做了专门的评估,认可了他的工作,就同意了。也得归功于,这两年国家在找回流失文物上做的努力。”
  不,这件事最震撼陶禧的,是江震寰要来屿安。
  “最开心的还是骆馆长,那幅画失而复得,说什么也要办一场捐赠仪式。”陶惟宁笑得合不拢嘴,被丁馥丽塞进另外半边苹果,边嚼边说,“说起来,江先生上一次来屿安,还是小夜奶奶去世的时候。”
  “那……那位江先生,会来我们家吗?”
  丁馥丽努努嘴,“不知道,他还从没来过呢,反正也不指望他瞧得上我们家。”
  氧化后的苹果呈现浅褐色。
  据说是果胶物质受酶作用,分解为果胶酸和甲醇。
  果肉逐渐松软和变色,直至变味。
  感情的消散,大抵也要经历一番类似的腐朽。不知道江震寰的到来,是加速反应的催化剂,还是为阻碍而罩上的保鲜袋。
  *
  “大哥,我想说服你投资一家同时做芯片与深度学习解决方案的公司。”
  “深度学习?你是说人工智能那方面的吗?”
  “对。”
  电话那头的江鹤繁顿了顿,“那我叫人做个详细的商业计划书,评估一下。”
  “哎,等你计划书做好,人家也找好投资方了,这种香饽饽人人都在抢,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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