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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病不会好转-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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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是自我就不会一直跟你讲对不起了,你懂不懂你自己姑娘的心啊。”
    “是,我不懂,因为南晰松单独找的是我,不是你。”爸爸明显是怒气涌上来了,刻薄随之而来。
    “还烦丢工作的事?还是说你已经收到公司劝退的通知了?被害妄想症么?到底是谁自私啊?谁第一个想到自己啊?”老妈不由提高一度声调。
    “上班难道不是为了养你们?吴悠马上中考了,万一成绩差一些,找人不要关系不要钱?”爸爸很快拎出弟弟来针对妈妈的质诘,又悄悄压低嗓门:“要是小人小物的也就算了,这次惹上了厉害的冤大头,别的人的非议是一码子事,我主要怕的是,万一对两个小孩子以后的路有影响跟耽误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工作丢了还可以再找,你干嘛把什么事都想得那么差?”
    “因为我负责任,有理智,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你又不知道要来的台风多少级,草棚子当然是扎得越结实越好,我才不会像你,做事就看心情!感情用事,想到哪做到哪!”父亲又扯到我:“你自己看是不是,吴含是不是遗传的你性格?但凡她有点大脑,也不会让自己在江医生那种男的身上越陷越深现在搞成现在这种样子!”
    “对啊,你说的太对了,我没大脑才会跟你结了婚。”
    “……”
    父母微小的争议轻轻松松就击溃了我,作用简直比见血封喉还要快捷,我立马就能嚼到生长在空气里的那些透明而苦楚的果实,家人因为我内讧不断,我因为家人质疑自己,却又因为江医生所带来的正能量重归笃定,三番五次,循环往复,一波三折大起大落的情绪不停折磨着,耗损着元气和精力,让我却没有太多的力量和勇气战斗下去了,但我又不甘心马上就去认领这段似是而非的失败,就因为它还没有足够残忍地扳下现实的枪杆,它还没一击致命,所以我依旧心存侥幸,还不想舍弃,我徘徊在十字路口,红灯灭了又亮,绿灯明了又昧,我就迟疑着,心急如烧,不知道该选择哪条路。
    左,还是右?
    智力问答节目进行到最关键的环节,不得已而为之,我只能去求助场外亲友了。我从裤兜里拉出手机,编辑短信:“江医生,你好,我也不想跟你讲这些负能量给你添加更多压力的,我自以为是地以为我能处理好,但实际上根本不行。南冉冉的爷爷去找过我爸爸了,说了我和你的事情,大概还加入了一些个人主观色彩,我父亲听闻之后很生气,一方面是因为我欺瞒他没有及时告诉他,另一方是是他害怕自己的工作会因此丢失,担心这件事对家庭的未来会造成一些负面的影响,因为我,家里现在也是一团乱,我真的没办法了,实在没办法才来告诉你这些的,对不起。”
    心里掀起狂风巨浪,我一边编辑内容一边接连不断地抹眼泪,手指已经沾上水的关系都无法准确地感应和触屏,只得一遍遍胡乱在衣摆上擦拭,它们就如同一个行走在瓢泼大雨间,正跌跌撞撞搜寻避风港的可怜虫,落汤鸡。
    就这样反反复复,我也没看错别字,就匆忙按下发送键。
    发送成功,我徐徐松出一口气,顺着走廊朝自己的房间走过去。
    沿路,手机在我掌心震了震,我驻足,按亮了手机去看屏幕,他第一次回我短信这么快,我也是刚刚知道江医生也可以快速打字的:
    “吴含,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些,这些事情本就应该是由我来负责的。你只需要专注当前,好好复试,好好毕业。我会尽快安排时间和你父母见一面,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去尽量减少他们的忧虑。小姑娘,别担心,也别着急,以后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工作丢了我来养。去洗洗脸,不要再哭了,我就在这。”

  ☆、第三十七张处方单

翌日下午;我接到了江医生的电话。
    他说的内容很平常;就像是普通情侣亦或是平凡夫妻间的对话,晚上有药代请他和同事一家去吃自助餐;问我要不要一起过去,不想去也没关系。他询问的方式也很温和,不是那种迫使人愧疚心虚的假仁义;而是哪怕对方不同意也一样理所当然的宽容。
    我自然是答应;经过昨晚舌战父母那一役,我仿佛很久没见到江医生了一样;只眼巴巴等他来联系我;这之中的每一分钟,都是六十个小时。
    趁着爸妈还不曾下班;我简单打扮了一番,贼手贼脚逃出家门。在没有完全得到家人认可前,我依然是偷鸡摸狗的朱丽叶,只能灰溜溜地披着夜幕,去私会情郎。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衣服兜里的手机震了,是江医生打来的,他告诉我他快到我们小区门口了,让我出门。
    我说:“我已经在小区门口了,都不用你等。”等你也无所谓,你不来,我不走。我在心里补充,对仗工整,平仄有韵,恋爱期的女孩子大概都是临时职业诗人。
    小区周遭的傍晚变得异常热闹,各种晚茶摊子都大张旗鼓在路口亮相,撇开了城管白日里的火眼金睛,连吆喝都更为响亮透彻。
    天空已经半暗了,地面却没有因此没落,米糕、笼包、烧烤的香气被灯火涂上油彩,仍旧在可见的视野里明亮流动着。
    江医生的车就这样,劈开了深蓝和橘黄的模糊交界,清晰地出现在我跟前。
    他的视线从方向盘抽离,跳脱出车窗,跑进我眼底的一霎,我真的,真的有一种像是好久没有和他见过的隔世感。他拉长上身,替我打开了副驾的门。
    我就这么顺势地坐了上去,带上门,江医生的手没有急于握回方向盘,而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就在我刚好要去拉出安全带的前一刻。
    像是突然被一捧温暖的热水浇满手背,余温又始终不散一样,江医生的嗓音赶着这趟余温洒进我耳朵里:“小姑娘啊,别总想着这些事,这些都不是多严重的事,也不是你们年轻人应该面对的事。你就踏踏实实地,但自己这个年纪的人,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像现在一样,去吃吃好吃的,买喜欢的东西,每天无忧无虑笑眯眯的,这样就够了。”
    他不徐不疾,依旧是一派老师安慰学生长辈抚慰晚辈,倚老卖老的态势。
    说话的途中,江医生就单手握着我的手,力道刚刚好,能让我知道他不会轻易松懈,但也不过于严密紧实,不见天日。
    我笑,让他安心:“我真的没什么,你放心,看见你心情就完全好了。”
    “这样最好不过了,”江医生停顿了一秒,又如同真的老年人那样絮絮叨叨,重复起跟之前差不多的说辞:“吴含,你真的不用去多想,吃好睡好就行了。事出突然,我没办法马上就替你解决,但会尽快。”
    “真的没没关系了——”我拉成尾音,并叫出他的名字以表郑重和真挚:“江承淮啊,我真的没事了。”
    “嗯,我不太会安慰人,可能罗嗦了一些。”江医生微笑自嘲着,可爱极了。
    “你能在这就很好了。”我轻轻回,松开交织的手,腾出全部的双臂拥抱住他的手肘,往他肩头斜靠过去。
    这里藏着一个甜美而欣慰的支点,能让我无所畏惧,敢于撬动全世界。
    江医生不再出声,也不忙于开车,只是抬高搭在方向盘的另一只手,在半空拐了个弯,来摸了摸我的头,他的动作温柔成外面虚幻的光,鱼一样淋着影子,从我额头一下,一下,接一下地,游过去。
    我们比谁都明白每一刻都会过去,我们也比谁都能体会到,这一刻就是过不去。未来也许会很好,但那不是现在,你我都知道。
    所以谢谢你,江医生,你情商一点都不低,你的出现,你的主动,你的敢作敢当,都是举世无敌的最强安慰,你从不说“会好的”,你只会表现出“我还在”,而这正是我最需要的。
    ****
    聚集的地方赤坂亭,德基七楼,主要就是日本料理。这边消费挺贵的,一般人请客才会来,自己花钱的可能性不大。
    江医生的同事一家和药代已经在这里等了,同事君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热衷于调侃我的家伙。
    他一家三口,有个女儿,头发短短的,看上去约莫三岁大。瞳孔是小孩子特有的黑亮澄澈,排挤掉眼白,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她肉乎乎的小手紧紧勒着自己父亲的一根食指。
    “江叔叔!”一看到我们这边,她就奶声奶气唤。
    江医生牵着我,加快脚步走过去,揉了揉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从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弯出喜欢的弯度。
    那位恶趣味地同事百年如一日地不放弃调侃我们的机会,甩甩和他女儿交握的那只手,示意她抬头望我:“来来,叫姐姐。”
    “姐姐!”小孩子很听话,娃娃音叫得人心里都像是搅了糖,甜腻腻的。
    ……姐姐……江医生可是叔叔啊……我有些尴尬,左右为难,不知是该应还是不该应,只好偷偷拿余光瞄江医生,他面上只浮着淡淡的微笑,一片坦荡,像什么都不能动摇他的情绪一般。
    “姐姐不理你,怎么办呢?再叫啊,叫大声点!”那男同事真讨厌,还继续鼓劲。
    “姐姐——!”小家伙这一嗓子,声贯云霄。
    “哎。”我拨了拨刘海,还是应了……实在不忍心让小豆丁失望。
    “哈哈,叫得好啊,妙啊。”那同事笑道,他的妻子在一旁静悄悄瞧着,掩着嘴,忍俊不禁。
    药代是个剃小平头的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他大概不忍心看江大医师被如此“年龄欺凌”下去了,蹲□,用普通话同那小女孩交流:“星星啊,叔叔告诉你,江叔叔可是这个姐姐的男朋友哦。”
    “男朋友?”
    “就跟你爸爸妈妈一样,是平等的,爸爸对应的是妈妈,那这位姐姐对应的是什么呢?”
    “爸爸……妈妈……姐姐……姐姐……”小女孩扒着手指细细凝思,不时抬头看看我,又看看江医生,半晌才灵机一动:“啊,姐姐对应的是哥哥啊!是哥哥吗?”
    “对了,那江叔叔就不应该是江叔叔了,对不对,那他应该是什么呢?”
    “唔,”小女孩的双眼因为一些新发现变得亮晶晶的:“是哥哥啊!”
    “对对对,就是哥哥,”药代大叔满意地直起身,挑衅地看向男同事,继而又捏捏小女孩肉乎乎的脸颊:“是爸爸老,还是哥哥老啊?”
    “当然是爸爸老啦,爸爸比哥哥大一辈啊。”
    男同事露出又气又笑的神情:“这小叛徒,江承淮都三十多岁了,跟爸爸差不多大,还叫他叔叔呐?”
    “可是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呀,”小孩子的脑容量都是有限的,有些绕不过弯,短期内只能活在药代大叔给她构建的世界观和逻辑关系里面了:“妈妈的男朋友是爸爸,姐姐的男朋友不是哥哥吗?”
    江医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宛若爽朗而干燥的山风,他笑意不减说:“李延,我现在跟着小姑娘沾光,直接比你年轻了一个辈分。”
    他说话的同时,指腹还在我手上紧了紧,他很快活,也想把这种快活传递给我,我应该是感应到了吧,因为我的心,此刻,就像咬到了派里的菠萝酱。
    被叫做李延的同事气泻下来,一脸“算了”:“小孩子么,不懂事,你不要太得意。”
    “我当然不会得意,大人都会撒谎,小孩子才讲真话,我只是在接受事实。”江医生波澜不惊地回应着,但旁人都能听得见他语气里有一缕泄露出来的细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跟着高兴得意了起来,也许要比江医生的那份高兴得意多上百倍千倍,打从心底里的欢喜,泉眼一样汩汩翻涌出来,怎么堵也堵不上,只能任凭它们在血管脉络的溪涧里奔流。
    王小波给李银河写过一句话,你是我孩子气的神。大抵形容的就是这样的一秒钟吧,唯有在这个人面前,你才能放下所有伪装,丢掉所有因阅历锻炼出来的圆滑世故,你回归纯真,心中不再所有防备,纯粹到剔透,轻易能满足,轻易被感动,世界在你眼中绚烂又快乐。
    只要你想笑,你就能笑了。
    ****
    晚饭途中,江医生和李医生一直交谈甚欢,李医生似乎好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而那个中年药代一直殷切地去取来一大盘的新美味,刺身,烤牛肉,烤鱼,大明虾,甜虾寿司,赤坂亭卷,焦糖布丁,水果沙拉。
    药代第三次离席的时候,我细声细气问江医生:“药代是不是要讨好你们才能赚钱啊?”
    江医生但笑不语,倒是桌子对面的李医生夹起鱼片蘸起一丁点儿芥末,左右晃筷子摆成“不不不”的姿态,半开玩笑地回答我:“哪有,我们学医的很苦逼的喔,操着卖白粉的心,拿着卖白菜的工资,外面都说医生赚得多,哪里多,每个月一半工资还是跟药代拿的。”
    “真的吗?”我偏脸看向身边的江医生。
    他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
    “所以啊,小妹子,”李医生嚼完嘴里的刺身,咽下去,才将话补完:“喜欢医生哪里好?正经工作?看上去光明磊落,其实也挺苦逼的,也要走一些暗地里的旁门歪道。你家老江,过两年还要再往上考职称,以后你啊,独守空闺的日子还多了去了。”
    “李医生,哪有你这样拆台的。”李医生的妻子也轻轻埋怨他了。
    李医生举杯,呷了口酒,他明显有些喝高了,语调也变得轻浮:“江主任不是说了吗,大人才会撒谎,那我也不撒谎,告诉吴含,这就是现实,她都还没毕业,懂什么,”李医生喋喋不休,眼神却始终抓着我不放,他的瞳孔有醉意的朦胧,又糅杂着警示的清明:“我和江承淮做了七八年同事,也算是好哥们,他这么些年被人背后戳脊梁骨戳得还少么,前妻……南冉冉,我们也不多说了,现在又来一个你啊,年龄相差这么大,医院里学校里大家都知道了,又是新一轮的戳脊梁骨……你以为找个年轻小姑娘就人人称羡了?老江就压力不大了?哪有啊,谁见得你好呢,三十一岁就当上副高,谁不说你坏话,”他虽然看着我,口吻却像是在与江医生对话:“哪怕你待人接物得再好,表现得再仁善,人家还说你装呢,谁见得你好啊……”
    “行了啊,别说了,再说就说多了啊!”李医生的老婆往李医生嘴巴里塞了一块牛肉,硬是要堵住他的话头。
    李医生一下就吐掉那块牛肉,让它滚落回桌布上,他撑着颧骨,在脸颊边挤出一团扭曲的肉,他又把视线移到我这里:“你喜欢他呢,是啊,知道你喜欢他呢,你喜欢他也是在害他啊,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知为何,他的话让我的两颊烈火燎原般滚烫起来,像被高烧病毒突发袭击,连阻拦的空档都没有。
    我握筷子的手却遭遇着冷空气,姿态逐渐冰冻和僵化,一动也不能动。
    此时此刻,我的脸可能比喝醉酒的李医生还要红,是一尾即将煮熟的,根本不知所措的虾。
    更不能跳不出这个铺天盖地压下来的名为尴尬和不安的锅子,开水沸腾在我身侧,我只能被迫接受
    大概察觉到我强烈的情绪,李医生挑着唇一笑,换了只手撑腮,看往他夫人的方位,重回自言自语状态:“我也搞不懂了,江承淮这么个挑不出差错的人,就不能舒服一天过日子啊!遇到的尽是些什么人啊……”
    就在此刻,一簇透明的液体自我左侧窜出,径直拍砸在李医生的脸心,碎成满脸熠熠的流光。
    李医生忽然就惊醒一般,猛激灵了一下。
    我被惊得心悸不止,侧头去找冲突源,是江医生,他慢悠悠搁下已是空荡荡的水杯,脸色也随之慢慢沉下,好像太阳下被晒出细微轻响的道路,一种黑色的柏油正在血管里缓慢蒸发。

  ☆、第三十八张处方单

像按下了休止符;餐桌上沉钝了十几秒;此间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江医生慢吞吞收回手,搁下杯子,重新执箸,吃自己餐盘里的一小块鱼片。
    他从始至终;都是不动声色的。
    桌子中央隔着的仿佛不是佳肴珍馐;而是一块黑色的巨大磐石,硬生生阻隔掉我们与对面人。
    第一个开口的是李医生的女儿;她的童音清脆鲜亮,像在乌压压的石块表面甩上了一抹奶白的涂料:“哈哈哈爸爸被江叔叔浇水啦!”
    到底是小孩,什么都不懂。我从心底里感激小精灵的魔法解冻术,一句话溶解僵局。
    李医生彻底醒了;他急促地眨了好几下双目,稀释着那些强势跑进眼镜的清水,过了会,才红这样看向江医生:“承淮,刚才真是对不住了,酒喝多了,你也知道,我每次喝上头了自己说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李医生的妻子也跟他致歉:“老江,李延他酒品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别在意了,都是无心之言。”
    江医生依旧没有回应。
    很少能见到他发这么大的火,产生这样大的冲突,生出这样极端的冲突,不知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天道好轮回”的报应快感,只希望眼下这些尴尬、难堪、无言快一点、再快一点地过去,我也赶忙劝他:“江医生,你别生气,我都忘了刚才李医生说过什么了。”
    我是真的忘了刚刚李医生说了些什么,被江医生那一泼刺激了下,我的大脑暂时性地失忆了,失灵了,努力了也回想不起来。
    “开开心心出来吃顿饭,别闹得不愉快,都不是有意的。”我继续说。
    江医生停下筷子,九十度角把它们扣在盘子中央,像是要依靠于此才能强撑起肩头的力量,紧接着,他长舒出一口气,将一旁没人动过筷子的小碟子递到我面前,“嗯,吃吧。”
    小碟子里盛着烤鳕鱼,黑纹底,白鱼肉,有滋滋往外冒得腥鲜气。
    如果是我,我会怎么样,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这样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诋毁江医生,我会怎么样呢?
    一定是只会无措地辩解着吧,只会歇斯底里地从思维书架上撤下所有的《汉语词典》、《成语大全》and so on,翻阅处一切溢美之辞,只为了向别人解释他,他是个好人,为什么你们要这样误会他呢。但我错了,不愿意听的人永远都左耳进右耳出,他们只接受自己想听的,可以方便他们指责,嘲弄,刻薄,让古怪的眼色聚焦到你脸上。
    人都一样。
    回家路上,我心情莫名轻快了许多。像上了一课,整个人神清气爽通达明了,来自于江医生这样人畜无害男士的教导。
    有的时候,面对根本无道理无缘由的挖苦,你不要企图去解释,你只需要做的是,把手边的水泼到他脸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向他人求证什么,做好自己,就够了。
    ****
    这一次约会回去后,原本屈藏于我家地底下的那些暗流涌动忽然之间就止息了,父母不再提反对的话语,一如往常地生活,我出门不用报备,每一次约会皆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有一次,吃过晚饭,全家人集结在客厅沙发上看家庭剧的途中,老爸莫名问爷爷,什么时候去江主任那复查下,也不知是有意图,还是下意识。
    五月初,导师在QQ群里狂刷三条通知,召唤我们这群小炮子可以回学校跟他面对面亲密接触修改论文了,妈个叽啊……光是想想就心力交瘁,我收拾行囊,做好重回326革命基地,与其他三位战友激情会师的准备。
    回学校的前一天,我接到一通电话,来自一个很久未曾联系过的熟人。
    ****
    张思敏是第一个到校的,我第二个,康乔第三,天秤座的黄亦优还在深圳的大地上狂刷携程,纠结着返校日期,并且想要抢拍下最便宜的返程机票。
    寝室勉强算是第二个家,临近毕业,见到室友的感觉更是开心又难过,因为彼此心知肚明,我的朋友啊,也许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碰面,最后一次挤进小小的打印店,最后一次在停电的深夜朝着同样黑黢黢的对面楼层失声尖叫,最后一次对彼此的烂桃花少女心佯作嘲笑和呕吐,最后一次在水果铺里共同买下一个大西瓜切两半你一半我一半,最后一次扎堆在食堂的四人桌上吃大碗大碗的麻辣烫,没有人会缺席,面对面都是热气氤氲之后青春的脸。
    从今往后,各奔东西,再难聚首。
    毕业前的伤怀,很难免地,越来越近。
    当然,更令人伤怀的还是搞定论文这件事,第二次被导师残酷打回的时候,我不禁像死亡笔记中的L一样蹲在椅子上面朝电脑寒冬腊月。
    “你在干嘛?”康乔拎着三份外卖踹开了寝室的门,她总喜欢以这种粗暴的方式登场。
    “他妈的我的论文又被导师退回来了啊,他说我举得例子太旧太俗,没什么看头,他们这些搞文学的是不是都要这么阳春白雪,他们就不能下里巴人深入人民群众一下吗?我就看过顶多二十年书,而且这二十年中的前五年还在翻阅脑残幼儿读本两只老虎跑得快,他非得用他看过六十年书的知识量和阅读量来要求我吗?他以为我是萧红庐隐张爱玲啊。”我抓起桌上一把硬币,扭过头,从椅背上探出一只手,去换取康乔手中那些冒出鲜香气息的源头:“我的番茄牛腩,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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