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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罗密欧-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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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大案子”,大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天鸿今后三年什么事情都不干,只靠这两个案子,都能实现每年的销售目标并且是稳步增长的。
  “哇塞,我们何总太厉害了!”小悦钦佩的声音从办公室外传进来,“一拿就是俩!听说今晚有庆功会,全体员工都能参加呢!我们要回去吗要回去吗?”
  何欢过去把窗关上,门也带上,外头弹冠相庆的声音才小了些。
  公司接到大案子,员工跟着有肉吃,自然开心。
  但何欢却是开心不起来的。
  这两个案子原本是乔以漠的。
  不是她小看何念衾,是她对乔以漠有信心。最早知道这件事时她就莫名地心里不安,总担心事情不顺利,问过乔以漠好几次,就在几天前她还特地问过,那时候他还很笃定地说没问题,却想不到还是出了意外……
  虽然很少过问他工作上的事,何欢还是拿出她和乔以漠专用的手机给他打了通电话。
  “怎么……回事?”
  何欢没说具体问什么,乔以漠却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道:“情况有点复杂,回去再跟你细说。”
  “严重吗?”
  乔以漠默了默,放柔了语调,“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何欢捧着手机不说话。
  乔以漠低笑了两声,“何娇娇,丢了两个案子而已,多大点事儿?”
  听他笑,何欢才松口气。乔家势大,如果算上海外的产业,实际体量不是何氏所能比拟的。所以丢了两个案子,或许也不像她想的那么严重。
  事情的确不是她想象的那么严重,但也不像乔以漠嘴里那么的轻描淡写。
  上午丢案子的消息刚刚传出来,下午吴庆芬这边就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最后一个是跟过她的亲信打过来的。她接了一下午的电话,早就坐不住了,一听对方说的话更是火气往外直冒。
  “你说什么?他们想弹劾以漠?造了反了!”吴庆芬当年掌管盛世的时候,都是一人□□,哪有弹劾一说?当即拍了桌子,恨不得直接把手机甩了。
  电话那头劝她:“老夫人先别生气。乔少爷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还有三年的案底,虽然在欧洲做过几个很漂亮的案子,但毕竟不是盛世的股东们亲眼看到的,今年又是他刚刚回来的第一年,就……”
  “就怎么样?”吴庆芬怒不可揭,“不就是两个案子损失点钱?怎么没人算算盛世这些年给他们赚了多少钱?”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是出了内鬼把资料泄露出去了,否则天鸿能两个项目正好比我们报价少一千万方案还几乎一模一样?事情没查清楚就把账算到以漠头上?”
  “你去跟那群无知无畏的后生说清楚了!弹劾?”吴庆芬一声冷笑,“不管是‘弹’是‘劾’,谁敢在以漠面前提一个字!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盛世没个长辈当家,就各个倚老卖老当乔家人好欺负了?在她面前都是狗屁!
  说什么乔以漠十月有半个月都没怎么去上班,别说半个月了,她家孙子就是半年不上班又怎么样!
  还说什么乔以漠在丰玉那个小案子上投入的精力过多,她要做的项目,她家孙子重视又怎么了?
  又说关键报价等资料都是在乔以漠那边保管,但一个项目组,难道只有她家孙子一个人知道具体报价?凭什么认定就是从他这里走漏的?
  墙倒众人推,这还没倒呢,一个个的告状电话就打过来了。
  吴庆芬一个人在乔家客厅坐了大半个小时,怒火才渐渐平息。生气归生气,护短归护短,冷静下来,她还是有分析能力的。
  乔以漠半个月没上班,也没回乔家,去哪儿了?
  已经不止一个人跟她说他在丰玉投入的精力过多,到底怎么个多法?
  这大半年他搬出去住,着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又到底在忙些什么?
  吴庆芬当即打了个电话给乔以漠的助理高慎。
  高慎在那头支支吾吾。
  “老夫人,我……我也不清楚乔总到底住哪里……”
  “司机……司机好几个月前乔总就不用了,都是他自己开车。”
  “乔总……乔总三四月是有段时间晚上住丰玉,白天回盛世……但那之后他不用司机,也不让我跟着,我……我就不清楚了。”
  吴庆芬听着,怒火又爬了上来,“你把他住丰玉的地址发给我,立刻马上!”
  接着她召司机,一车就开去了丰玉。
  何欢和乔以漠一直保持谨慎,虽然其实同住在一个屋子里有几个月了,但都不会在对方的屋子里留下彼此的东西。何欢平时打扫屋子,也会把乔以漠这边都打扫一遍,看起来是有人日常居住的模样。
  吴庆芬过去,的确没看出什么破绽。
  但越是没有破绽,越让她窝火。衣柜里的冬装告诉她乔以漠的确在这里住,屋子里整整齐齐的表示他还有按时打扫,冰箱里甚至还有没喝完的牛奶和没吃完的水果,但他到底为什么好端端的S市不住,要不辞辛苦每天来回四个小时跑来丰玉睡一觉?
  大概是女人的直觉,又或者处于对乔以漠的了解,临走时卧室里那扇巨大的穿衣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个大男人的卧室里这么大一面穿衣镜。
  蕴了一下午的火,吴庆芬扬起手就将包砸在了镜子上。
  镜子噼啪一声碎得彻底,露出一扇门。
  下楼的时候吴庆芬一直扶着额头,她已经记不清这辈子还有没有比这次更生气的时候了。但气生到头,她的表现反而冷静下来,吩咐司机去盛世,接着在车上给何夫人挂了个电话。
  “洛桑桑,原本以为你只是做人心狠手辣,做生意上还有点底线,不屑于用些鸡鸣狗盗的手段取胜,想不到真是误会你了!你以为让何娇娇接近以漠偷取盛世的资料就能赢了?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赢得了一次两次你赢得了一辈子?简直让人不齿!”
  “你不用急着否认,你家那个何念衾有几斤几两我不清楚?何娇娇在丰玉不知羞耻地跟以漠同居了你会不知道?要不是另有目的你会允许他们两个在一起?”
  “还有,别以为只有你会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对付人,我是不屑,但不是不敢!你管好你的何娇娇,再让她出现在乔以漠身边,别怪我下手太狠!”
  何欢回去的路上还想着乔以漠的案子。这是他回盛世的第一年,根基本就不稳,首战又告败,就算背后有乔家,恐怕现在的处境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着想着,心情又沉重起来,沉重到并没注意到今天小区里有点异样。直到她漫不经心地走到顶层,抬头看到大开的门和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心里才“咯噔”一下。
  黑色西装墨色的眼镜,木然冰冷的表情,太过熟悉的画面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转身就想跑,但不过片刻就被人拽了回去。
  何夫人正在屋子里等她。
  这半年来她一次都没来过,这会儿坐在她和乔以漠经常依偎的沙发上,姿势优雅,面带微笑。
  何欢望着她收拾得整洁干净的屋子像遭了贼般被翻得一片狼藉,她小心收藏起来的七只小以漠被凌乱地仍在地上,左一个右一个,还有一个正在何夫人手里。
  “何娇娇的私人订制?”何夫人笑容晦暗地望着她。
  何欢只脸色苍白的抿唇。
  也不等她有什么反应说什么话,何夫人站起身,气息冰冷地走过来,扬起手就一个凌厉的耳光甩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说要养肥我的,别啊,你们都养肥我了,我哪来动力继续写下去啊……QAQ
  今天平安夜呢,都出门玩耍了没?今晚红包翻个倍吧,20个,大家节日快乐~

☆、第50章 Chapter 49

  吴庆芬怒气冲冲就去了盛世。
  丰玉一来一回,她到盛世的时候,乔以漠正准备下班,一眼看到破门而入的吴庆芬就微微皱眉。
  吴庆芬径直走到乔以漠办公桌前,重重放下手上的包,抱胸坐下,抬眼瞪着乔以漠。
  吴庆芬不问公事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办公室。乔以漠只当她是为今早丢的两个案子来的,收拾东西的动作并未停下,淡淡道:“奶奶,公司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
  吴庆芬却不提公事,嗤笑一声道:“你这么着急下班是要去哪里啊?”
  乔以漠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回家。”
  “回家?”吴庆芬看他不咸不淡的样子,加重了语气,“你要回哪个家?啊?”
  乔以漠眉头微蹙,“我早已成年,不必事事向您汇报。”
  “我就是冲着你已经成年,所以事事宽容,不想插手太多,结果呢?”人在公司,吴庆芬不想太激动,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的尖锐起来,“你说想要更多的自由,要搬出去住,我同意了;你说和小婉的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让我不要过问,我没问了;这么些年你想出国就出国,想回来就回来,你要做的什么事情我反对过?结果你搬出去就为了跟何娇娇同居?你为了她不辞辛苦每天四个小时的车程来回跑?为了她班都不想上了连续旷工半个月?”
  吴庆芬自认向来最疼的就是乔以漠。
  一来他幼时没有妈妈招人疼,二来他向来温和听话又会哄她开心,她对他的纵容程度,比当年乔靳南更甚。
  但爱之深责之切。
  她自认是个很开明的人,从来不想在儿孙娶老婆的事情上有所为难。当年乔靳南非要娶个跟何衾生纠缠不清的女人,她反对过一次,失败告终。那次她也反思过自己,儿孙的事情不要插手太多,所以轮到乔以漠和何娇娇,她确确实实想过由着他们不加反对,但……
  “以漠,奶奶也想你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吴庆芬放软了语气,双眼还有点发红,“但是这么多年,你难道还没看清何娇娇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乔以漠没想到吴庆芬已经知道他在丰玉的事情,揉了揉眉心,再看了眼时间。今天恐怕不是轻易能走的了。他干脆坐下,拿出份文件来看着。
  “如果不是何娇娇,你念的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不会留在本市;如果不是何娇娇,你早就在国外学成归来,在盛世的地位不会这么尴尬;如果不是何娇娇,你根本不会跟姓佟那家人扯上什么关系……”
  乔以漠眼都没抬地打断了她的话,“这些都是我自愿的,跟何娇娇没关系。”
  “如果没有何娇娇,你会自愿?”一听乔以漠那副不在意的语调吴庆芬压抑的怒气又上来了,“但凡她对你有半点情意,会在你人还没出国的时候就跟那个姓佟的勾勾搭搭?上次饭桌上你难道没听到?她跟姓佟的连孩子都有了!你怎么……”
  乔以漠眉头一皱就猛地合上文件夹,“事情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那还能怎么样?她又说了什么花言巧语哄骗你是不是?难不成她还能说那个孩子是你的?”
  乔以漠眉头拢得更紧,倏然站起身,不欲与她多言。
  “你就没想过这次泄露资料的人就是她?除了她还有谁能轻易碰到你的电脑?她接近你根本就是意有所图!”
  乔以漠身上已经有压抑的怒气溢出来,抿着唇角没说什么,却显然不想在这里过多纠缠,目不斜视就往外走。
  但吴庆芬何尝见过这样不将她看在眼里对她不予理睬的乔以漠?当即拍桌而起,嚷道:“乔以漠你站住!”
  乔以漠脚步顿住,再回头,脸上已有几分明显的不耐,“您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您听得进去?”
  “那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说?”
  乔以漠又低头看了眼时间,面上更显焦躁。
  “你都看了几次时间了?就那么迫不及待去见何娇娇?”
  “我想去见她又怎么了?”乔以漠眉头紧蹙,清俊的脸上有几分无奈,“是违法还是有违人道了?为什么要经得您的同意?为什么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您跟何夫人一样,一定要出来指手画脚?”
  什么叫她跟洛桑桑一样?
  什么叫她一定要出来指手画脚?
  吴庆芬一时语塞,乔以漠敛眉就要出门。
  “你以为你斗得过洛桑桑?”吴庆芬痛心疾首地嚷道,“你知道洛桑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她会轻易让你娶何娇娇?你又知道当年何娇娇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乔以漠回头冷喝道,“但我为什么要知道?那些陈年往事与我和何娇娇又有什么关系?我和她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强加在我们身上?”
  几个问句问得吴庆芬脸色发白。
  乔以漠居然吼她?
  乔靳南都没吼过她,他竟然敢吼她?
  死咬着过去不放的分明是洛桑桑,她拼命护着他,生怕他再受伤再吃苦,却得来他这样的质问?难道做错的人是她吗?!
  “乔以漠你不用再想着回丰玉!我已经警告过洛桑桑,再让何娇娇出现在你身边,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你也一样!再敢去找何娇娇,别怪我……”
  “您说什么?”乔以漠一声嗤笑打断了她的话,“您居然通知何夫人了?”
  他望着吴庆芬,眼神高远到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嘴角嘲弄的笑意不过片刻就收拢、僵硬,眸光逐渐变得寂冷,连带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寒意十足,紧接着眼底迅速渗出一抹令人心惊的猩红,声音仿佛从破碎的冰层里挤压出来,“你根本不知道她会对她做些什么!”
  吴庆芬被他从未见过的生冷神情摄住,哑然失色。
  乔以漠不再看她,迅速转身,大步走到电梯口,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拨号,一边急促地按了几下电梯。
  但不等电梯上来,秘书惊恐的声音就传来:“乔总,乔总!老夫人晕倒了!”
  ***
  何夫人会对她做什么呢?
  何欢从前也认为没什么。
  她能把她怎么样呢?她再怎么都是她唯一的亲孙女儿,她再讨厌她,她总有长大的一天,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她的阴影下,受她摆布。
  幼时的何娇娇知道奶奶不喜欢她,所以只是出于本能地怕她,出于本能地隐瞒她和乔以漠的事情。到了十八岁,她让她改名,让她改大学志愿,她有过挣扎,但最终还是惧怕地服从于她。
  她潜意识觉得何夫人可怕,可除了会让人胆颤地骂她,她究竟可怕在哪里呢?最初的十几年里何欢并没有真正体会过。直到她真正开始反抗她。
  第一次起意反抗是大学毕业那年。
  何夫人发现她计划和乔以漠一起出国留学,发现她在她一次次耳提面命的警告下,依然瞒着她和乔以漠悄悄交往了四年。
  她再一次大发雷霆,比18岁那年发的火还大,让她终止留学计划,老老实实地留在国内,留在何家,出去相亲找个人嫁了。
  凭什么啊?
  那时候的何欢想。
  她已经二十多岁,可以独立生活了,为什么还要怕她,为什么还要听她的,为什么不能选择自己的爱人自己的人生啊?
  她就不听她的,她能拿她怎么样啊?她不许她出国,不给她护照,她就去重新办一个呗。
  补办护照需要户口本和身份证,这两样她都没有。她又查补办户口和身份证需要的手续,最后发现她只能去警察局报案。
  然后她真的去了警察局。
  没有报案,只是想咨询一下,她这种情况可以怎么合法地拿到自己的身份证件。
  警察局的办事人员用打量稀有动物的眼神看着她,“小姐您开玩笑吧?奶奶不给你户口你就来警察局?那全国多少父母反对结婚不给户口本的,都来警察局补办啦?回去回去回去,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别浪费公共资源。”
  因为是亲人,她和何夫人之间的矛盾连民事纠纷都算不上。
  而她走出警察局没有五分钟,就被何夫人的……姑且可以称之为保镖?逮了回去。
  然后她被押到列满何家祖辈灵位的屋子里,跪着。
  就像现在一样,何夫人拿着粗长的拐棍,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抽在她身上。
  只是六年前她吓坏了,哭得泣不成声,六年后的现在却不会了。
  “你父亲是谁害死的?”
  “乔家。”
  “你母亲是谁害死的?”
  “乔家。”
  “你爸爸是谁害死的?”
  “乔家。”
  问一句就抽一下,问题都和六年前一样的。何欢低垂着脑袋,眉头都不皱一下,如她所愿地回答。
  “那你还和乔以漠厮混?”又是一棍。
  何欢闷哼一声,却没有回答。
  “这些年你别的没什么长进,倒是学会说一套做一套了啊?和乔以漠一唱一和把我糊弄得团团转,很得意是吧?”
  “我辛辛苦苦给你挑了那么多青年才俊你不要,非要跟我对着来跟姓乔的牵扯不清是吧?居然还不知羞耻地同居?”
  “说话啊!”再抽一下。
  何欢紧紧咬着唇角,固执地望着灰白色的冰冷大理石地面,直到背上的疼痛扩散出去,才低声道:“奶奶,我爱他。”
  不知是声音太低何夫人没听清还是这回答太让她意外,她问了句:“你说什么?”
  何欢直起脊背,声音清晰而坚定,“奶奶,我爱乔以漠。”
  大概是气急了,何夫人双手操起拐杖,不加犹豫用尽全力一下下去。
  何欢并不想哭。
  但生理上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她身子蜷缩,双眼刺辣,泪水滚滚地落下来。
  “你还知道疼,啊?”何夫人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气息有些不稳,再次举起拐杖,“你再说!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何欢的牙齿止不住地打颤,还是握紧了双拳,直起脊背,擦掉泪水,看了眼高高举起的拐杖,再望住何夫人,脸色异常苍白又异常倔强,“我说,我爱乔以漠。我要,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不是故意在圣诞节更新这么一章……T T
  只好用红包来安慰你们了,今天这章的留言都有红包,大家圣诞快乐,么么哒~
  感谢投喂的妹纸~


☆、第51章 Chapter 50

  不出意外又是狠狠一棍。
  这一下重过头了,角度又刁钻了点,何欢连声咳嗽起来。
  何夫人约摸是气到了极点,没再动手,也没再说话,只离开的时候将门带得一声巨响。
  她一走,何欢就直接坐在了地上,深吸几口气,冷静了会儿,才撑着身子站起来,扶着墙壁挪到一个她熟悉的地方。
  那里的转角不是大理石,是木制的,靠起来没那么冷。
  她蹲着身子坐下,斜靠过去,没用背,会疼。再把长发放下来,双手抱住膝盖,会暖和一些。然后她抬起眼,静静地打量这间屋子。
  她对这里并不陌生,甚至因为某些让人恐惧的记忆,可以说是熟悉的,包括大理石地面的温度。
  这里和六年前比没有太大的变化。一方长桌上摆着何氏先人的遗照,有她父亲,没有她母亲,就在半个月前新添了她爷爷。
  她并不感到害怕。那些都是她的亲人,她不害怕。
  只是这里实在冷。
  虽然是冬天,但这间祭祖才会用到的屋子,自然不会有暖气。这里像特地为她造的似的,连扇窗都没有,冷风穿过不停转动的排气扇鼓吹进来。
  天应该还没彻底黑,灰白的光线也透过排气扇的缝隙照进来,使得屋子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何欢坐在地上,望着那扇子不停地转啊转,转啊转,就像她的人生,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个地方。
  她来过几次这里呢?不论祭祖,只算在这里挨打的话。
  她托着腮,就当是分散注意力,开始回忆。
  第一次当然是试图补□□件被逮回来了。第二次是她不甘心,受够了在何夫人面前唯唯诺诺,跟她顶嘴。
  “凭什么不让我出国念书啊?”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未来我的人生?”
  “如果爸爸在,根本不会反对我跟谁在一起去哪里念书!”
  何夫人命人将她拖到这里,一棍棍地抽打在她身上,告诉她:“就凭你吃何家的饭长大!凭你流着何家的血!凭我是你奶奶!”
  “那你爸爸呢?你那不负责任的爸爸早就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你懂吗?”
  第三次,似乎又是跟何夫人顶嘴?
  记不清了。
  那段时间她几乎用上了十几年来压抑着的全部叛逆劲头,何夫人越打越骂,她反抗得愈加厉害。
  她想,何夫人能把她怎么样啊?就是打打骂骂呗,能把她打死不成?只要她彻底反抗一次,只要这次她赢了,以后她和乔以漠就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
  她清楚的记得那是春夏交接的时候。
  大学还没毕业,她和乔以漠都已经提前申请好了学校,何夫人此前也是允许她出去留学的,但发现乔以漠也申请了同一个国家之后骤然暴起。
  约摸有半个月的时间,她被关在何家,不停与何夫人争吵。
  那会儿衣服穿得薄,何夫人也比现在年轻,更有力气些,每每把她打到哭都没了声音。
  那时候她才恍然明白,何衾生明明深爱着杜若,在巴黎常常醉酒都念着她的名字,当年为什么因为何夫人反对,就草草分了手?原来她是真的可怕。她对自己的亲生孙女尚且如此,又会怎么对待一个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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