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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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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的轰鸣声消失,地下车库恢复平静。
叶钊握着手腕转了转,平静地说:“什么意思。”不是疑问句,必须要她回答。
李琊很清楚他在问什么,迫使自己直视他,轻声说:“赵弘武死之前想做掉小姑,这是我答应唐季飞的条件。……叶钊,我正常地活到今天,已经是奇迹。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小姑身不由己,我也没得选。”
“你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叶钊,你说得对,的确没有意义了,对吗?”
每个细胞都在叫嚣,叶钊觉得自己需要冷静,摸出烟盒,按了好几次打火机才将烟点燃。
将将吸了半口,李琊拿走他的烟,仰头去吻他,烟草味入侵。
叶钊扣住她的后脑勺,辗转回应。
烟灰一截一截地落在地上,直到烧到尾,烧得她的指侧有了乌黑的痕迹,烟头也掉下去。
叶钊在吻她的间隙,含糊地说:“有意义。”
霎时间,李琊明白过来,温温柔柔的唇齿改姓易名,汹涌吮咬。
叶钊几乎忘了呼吸,他好不甘心,她的情意都直白地载在这个吻里,教人如何冷静。
他们分开,又不舍地再次轻轻一吻,彻底分开。
李琊缓了好长一口气,平静的语调里暗藏期许,“又是惩罚?”
叶钊不想披露心底的疯狂念头,只得为自己找回位置,弯起唇角说:“Goodbye kiss。”
李琊暗暗咬紧牙关,而后笑了笑,“要告别的话,只是这样,不觉得太不郑重了?”
叶钊抬起她的下巴,还在故作轻松地玩笑,“谁说要告别?只是今天的,明天还有明天的。”
李琊握紧手,中指一侧还有些许烧灼的刺痛,可比起她的心,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凭什么如此风轻云淡,凭什么轻巧地将她拿捏。
她缓缓点头,笑了笑,“噢,你真的舍不得我。”
他喉咙一紧,淡漠道:“嗯,舍不得。”
“是吗?暂时我不会走的,一个月后,你要是见不到我,那就是我死了。”
“不准讲这种的话。”
李琊着实参不透,一次回吻是失误,两次回吻要如何解释。每每当她觉得,他是有点喜欢自己的,却又因他的疏离态度而否定,从来不敢奢望太多。
她最不差的就是那一腔孤勇,热烈追逐也好,掏心告白也好,她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可是久了,她也会疲惫。
一堆事在李琊脑海里打转,她没法理清,更分不清他此刻说的话是真心,还是临场发挥的调侃。她甚至觉得这个吻,是他对妹妹崽施舍的宽慰。
他晓得她为什么不留下吗?以他的体贴,她如果讲清楚,他是会留下她的吧。
她又觉得自己好可笑,怎么还敢妄想他追问。即使他问,她也是不会说明的。
佯装没有分毫留念,李琊什么话都没再说,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钊什么声都发不出来。要说什么?不要走,留下来,我会照顾好你。他哪来的能耐啊。一无所能是什么感受?他在她这里感受了不止一次。
他恨自己,恨起不相信的神明,为什么让这如同阴沟里的人生,闯入一枝不能够存在的花。
一分一秒过去,再看不见那道背影,叶钊的拳头打在梁柱上,“操!”
地板上的黄色分割线周围堆了几支烟蒂,银色别克过了许久才驶离。
*
没关系,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雾霾聚不到的大学,充满开学季的欢欣。林荫道悬挂横幅,学生会组成的志愿者亲地为新生作指引,社团传单递到往来的人手里。
李琊看一眼打印的马克笔手绘海报,又是音乐社。曾几何时,她以为念书至少能改变些什么。
将传单丢进垃圾桶,她拎着一袋文件走向辅导员办公室。
一则惊天消息从新闻传媒学院散布开来:李琊退学啦。
“谁是李琊?”
“就是抢了西语系学姐男朋友那位啊。”
“啊,新传的级花。”
“你们不知道,听说她家出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好像是和那位落马的副局有关,贿赂吧。”
“这就不清楚了,说起来……”
*
李琊的手机信号定位停留在学校宿舍,她彻底失去踪迹,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她也不会知道,除了和兴的仇家,有个人失心疯一般探遍整个市区,连其余的郊县都拜托了唯一的朋友家里的关系去搜寻。
李琊闻了近一个月的垃圾臭气,以至于她时常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
“幺儿……”是董婆婆的声音。
在茶楼上工的人,除了董婆婆和后厨的人,小厮连同女郎该罚款的被罚款,该拘留的拘留。这些灰色的印渍,必将被冷酷的法则抹去。
李琊唯一可以联系的只有董婆婆,来这里后才晓得,她曾是拾荒的独居老人,得以在茶楼生活,是受惠于兰姐。
仔细回想,李铃兰如散财童子,做过不少好事,是有善心的人,怎么到如今这般地步,罪无可赦。
李琊松开环抱着膝盖的手,抬眸看她,“是今天开庭?”
董婆婆叹气,“妹妹诶,你又一晚上都没睡?”
“我们过去吧。”
董婆婆点点头,把用餐巾包裹的馒头递过去,“先吃点东西?”
“婆婆,我吃不下。”
“一吃东西就吐……到底是怎么了,去医院看看吧?你看,本来就瘦,只剩个骨架架了。”
李琊摇头,拾起一小块不规则的镜片,看见镜中灰头土脸的自己,轻声说:“婆婆,这儿有多的水吗?我现在没法见人,想洗澡。”
“好……我去问问。”董婆婆掀开纸板搭的门,走出这个桥洞下的不经风吹雨打的棚屋。
董婆婆找江畔的船家要来了一桶清水,李琊提着沉甸甸的桶,去了桥上的公共厕所。
隔间的环境很糟糕,没有李琊惯用的昂贵的香波,仅有冰凉的水,那水还隐约混有鱼腥味。她活了二十年,没有预想到她会在这种环境里洗澡。
凉水从头顶浇下,她牙齿打颤,后背却发热。
李琊与李铃兰相依为命,迄今为止,这一个月是她们分开最久的一次,未来会更久。
*
庭审未公开,仅有相关人员及家属可以入场旁听。
李琊挨着董婆婆坐在第一排,当偏门打开的时候,她握紧了椅座。
穿着马甲的女人走了出来,她面容素净,长发束成马尾,没有太憔悴。
冗长的一审结束,李琊耳朵嗡嗡的,全是检方陈述的案件与罪名,有的触目惊心,她从未听闻。
嫌疑人没有与旁听席的人说话的可能,李铃兰对董婆婆意味深长地点了头,轻扫李琊一眼,便被挟持离开。
李琊不明白,为什么小姑连正眼也不愿给她。
董婆婆拉着她走出法庭,欲言又止,终是开口道:“后头的你不用再看了。”
李琊皱眉说:“我要等最后的结果……我还没和姑姑说上话。”
“她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
董婆婆摇头,“她是在给你铺路。”
这些天思虑太多,李琊想不过来了,怔然道:“什么意思?”
董婆婆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回茶楼,从后门翻进去,资料都在花钵里面。”
大多的离别没有仪式,大多的缘分戛然而止。
李琊精神恍惚地走到街角,迎面闪来一道身影,泛着银光的刀刺向她。
下意识
躲避,刀锋划破她的手臂表面。
杨岚面目狰狞,再次刺向她,“我不活了,你也得死!”
李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小巧的水果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音。
杨岚跌倒在地上,不住地哭泣。
李琊躲躲藏藏,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个“仇家”。她没力气教训,捂着胳膊快步朝前走去。
仓促间,李琊拦下过往的士,不顾车里还有乘客,坐了进去。
*
分明报的是张医生诊所的地址,的士却在集资房小区门口停下。
最脆弱的时候,最想见到心爱的人,什么惹不惹麻烦都不顾了。
李琊爬上五楼,意识已不太清醒,敲门的时候半个身子都贴在门上。
前来应门的是叶福龙,他看见满目的血,吓得脸色惨白,一手撑着拐杖,一手将她拉拽进去,连声大喊:“我的仙人诶,叶钊!叶钊!”
叶钊睡眼惺忪地拉开房门,正欲出言,浑身都僵住。他松开门框,连忙冲过去,将人打横抱起,放到沙发上。
李琊无力地勾着他的衣襟,笑笑说:“我又在演烂俗电视剧。”
叶钊没有搭话,去拿了常备的纱布及药物,为她止血、消毒。
找了一个月的人突然出现,却是以这幅模样,他觉得生平的情绪都推挤在这一刻了。
李琊望着他的眸眼,像是比任何时候还要专注,她觉得酒精也变得温情,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
叶钊将裹在她上臂的纱布系了结,尽力平静地说:“怎么回事?”
李琊缓了缓说:“叶钊,我想睡一会儿。我两天没睡了。”
“折腾!”叶钊拧眉,停顿片刻,放缓语气,“好。”
“陪我。”
叶钊的下颌线紧绷,半晌道出一个“好”字。
再度合衣而躺,叶钊将李琊圈在怀里,让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侧,以免被压到。
他觉得她瘦了很多,也闻到她身上的不同以往的味道。他的心口犹如蚂蚁啃噬,又疼又闷,怨懑渐渐消散。
李琊不停地说着话,“……我一个飞踢,那个人就摔了出去。我真该去学拳击,说不定能在擂台大展身手。可惜对方有刀,好长一把西瓜刀,我的小刀根本拿不出手。”
叶钊拍着她的背,叹气似的说:“别编故事了,我不问了,快睡吧。”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想要捕捉他的心跳,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揭晓山茶的身世。
第四十四章
好久没睡得这样踏实,连梦都没做。
烟雾缭绕绘出灰蓝的天,吸烟的男人背对她,不知在想什么。
李琊侧卧着没动,轻唤道:“叶钊。”
叶钊没有转身,吸了一口烟,说:“外面有很多蝙蝠。”
“是吗?”
“这些蝙蝠飞着飞着,等天亮了,就会变成一只鸟再回来。”
窗外的确有盘旋的朦胧的影,李琊忽然觉得蝙蝠是世上最浪漫的生物。
沉默好一会儿,她说:“我想要纪念品。”
他回头看她,“什么?”
“衣服也好,书也好……不如就那本《白痴》吧。”
叶钊明白了她的意思,随着唇缝间飘散的烟雾说:“值得保存的才是纪念品。”
“听首歌吧?”李琊顿了顿,敛下睫毛,“噢,我的iPod丢了。”
“我去拿磁带。”
“不如我唱给你听?”
“换我唱给你听。”
李琊笑起来,“好啊。”
叶钊打开书桌抽屉,取出铁质糖盒,指尖拨起面上的信封。
她探头去看,“这些是什么?”
“信。”他顿了顿,一边拿出底下的口琴,一边补充道,“读者来信。”
她的注意力全被口琴引看去,颇有些惊讶地说:“原来老秦说的乐队,你是口琴家?”
他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摸了摸下巴,“其实是撑场面的。”
李琊觉得好笑,恍然大悟般地说:“叶叔叔,你也好自恋。”
“彼此彼此。”他挑眉,将口琴放在唇边。
她惯性眨眼的一瞬,清脆的琴音响起,许是生疏,曲调不太连贯,但她也能辨认,这是她在电话里弹给他听过的曲子,《一页》的雏形。那时她以为他睡着,却不想,他不仅听见,连谱子也记得。
李琊不得不打断他,“只听了一边就能扒谱?就算是我,至少也要听两遍以上才可以扒出完整的一首。”
叶钊没有回答,继续吹奏起来。
她理解的口琴音是活泼的,可他的琴音很是哀愁。是她写的曲子吗?分明是温柔的雪,却教他化作绵延起伏的冷峻雪山。
雪是南方孩子渴求的景,他亦是她渴求的人。
最后的音落下,李琊在迷蒙里望向那道身影,“果然只能负责撑场面,吹得好烂。”
叶钊指了指她的鼻梁弯,“可以养鱼了。”
她将脸埋进方才就已浸湿了的枕头,转而又回头瞪他。
叶钊坐在床沿,顺手把口琴放在枕边,“你能不能哭得好看一点?”
李琊单手捂着脸,哽咽道:“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把别人惹哭了还要求该哭得好看。”
叶钊俯身凑近,“别哭了。乖。”
哪知她愈哭愈凶,声音也放开了。他掰开她的手,温温柔柔地说:“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她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妹妹崽,再哭下去,叔叔就想欺负你了。”
李琊哭哭啼啼地说:“就晓得欺负我,混蛋……”
“嗯,我混蛋。”叶钊说着,贴近她的脸颊。
从眼睑下方开始,没有方向与路线,胡乱地亲吻,直到彼此的唇。
粗粝的手指划过脖颈细腻的肌肤,叶钊撑在李琊身前,目光炽热,又似乎在隐忍什么,蹙起眉头。他轻轻念了一句俄语。
卡蜜莉亚,只有他说来这般百转千回,柔
情蜜意。
女人的天赋告诉李琊,他是在询问,或者说征求同意。她不管伤口,以手肘撑着床,翻身骑在他身上。
少女的眉眼染了风韵,她笑着回应,“The Last Farewell(最后的告别)。”像在陈述歌名。
李琊拨开他的领口,按住他的锁骨,朝胸骨上凹吻下去——近乎舔舐。
人与人的情意的伊始,萌生于性的渴望,早在初见,她脑袋里的警铃就拉响。
……
他们在起伏里燃烧,不管是亚马逊雨林还是喜马拉雅雪山,开天辟地最原始之伊,两具舍弃灵魂的空壳,就已在无尽燃烧。
……
烧得终于只剩灰烬,他们靠着床头半躺在床上,依偎着食烟。
叶钊兴致而起,卷着舌头朝半空吐出一层层烟圈。
李琊蹭了蹭他的胸膛,撒娇似地说:“好稀奇,你还会这个,教教我。”
他没有回话,稍稍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记轻柔的吻。
“叶钊,把你的口琴给我吧。”
“好。”
“《白痴》我还没看完。”
“也给你。”
“吉他在老秦那儿吧?”
“嗯。”
“替我好好保管。”
“好。”
“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钊讲了一句简短的俄语。
李琊抬眸看他,“什么意思?”
“再见。”
*
深夜,戴着卡其格纹鸭舌帽的女孩从果壳空间走出来,在花市附近的公共电话亭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通,以标准的普通话说:“请问哪位?”
“帮我买一张飞上海的机票……”
“山茶?!”
“是我。不要问,之后和你解释。你听我说,帮我买一张重庆飞上海的机票。你马上找庞仔,买一张上海飞香港的机票。我给你说名字和身份证……好,你记下来。看看有没有在其他地区的朋友,买一张重庆到拉萨的火车票,用蒋莉亚的名字,你记一下证件号……”
“好,我记下了。”
“机票要凌晨四点左右的,火车票五点三十五,别买错了。最迟一个小时,我会给你打电话。”
李琊迅速挂断电话,走上坡道,拐进背街。
没有谁注意到,一道影子跃进贴了封条的窗口。
李琊摸黑走进茶楼正厅,所有的回忆一齐涌来。
…
小小的孩童攀在麻将桌上,用麻将搭积木。年轻女人走来,抱起她,柔声说:“山茶,姑姑给你买积木好不好?”
孩童以稚嫩的声音说:“这就是呀,麻将是积木。”
女人捏了捏孩童的脸颊,“不是,积木是积木,麻将是麻将。我们不玩麻将。”
孩童灰蓝的眸转了转,“为什么呀。”
女人想了想说:“麻将是大人才可以玩的。”
“我长大了可以玩吗?”
“那姑姑等山茶长大。”
…
留着齐下颌的短发的青少女背着书包走进茶楼,扬声道:“小姑,快来看!这次我期中考我全班第一,你必须陪我去玩!”
吧台后的女人抬眸,“等你考到年级第一再说。”
青少女气得跺脚,“你耍赖!”
周围打牌的客人纷纷笑说:“兰姐,说
话不算话。”
女人合上账簿,点燃一支烟,“给老师请假,明天带你去科幻公园。”
“什么啊,说好去外地的。”青少女话虽这样说,嘴角的笑意已藏不住。
…
茶楼已打烊,剪一头短发的女孩蹲在吧台后,背后传来冷冷一声,“我说最近的烟怎么不对,谁让你抽烟的?”
女孩哈哈笑着回头,“小姑……”
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角两道笑纹清晰可见,“为什么抽烟?”
“你也抽啊。”
“说说。”
“我就……学习压力大,马上要分文理了,我怎么也得进前三的理科班吧。”
女人把女孩一把拽起来,“压力这么大,一天三包?”
“其实,我在学校买烟……唉哟你别揪我耳朵,就比外面便宜两块。”女孩缩起脖子,背抵在墙壁上。
“零花钱不够用?”
女孩抿了抿唇,“我砸坏了同学的手机,是新款的摩托罗拉。”
*
挥开回忆,李琊轻车熟路走上楼。
推开门,昏暗中,她看见一个人靠墙坐在地上。
唐季飞有些虚弱,依旧朝她笑笑,“玩够了?”
她没有感到意外,朝窗边走去,“什么时候走?”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你没联系到宝璐?凌晨四点飞利物浦,在香港转机。”
“我没有手机。”
“下午去哪儿了?”
李琊嗤笑一声,“质问我?唐季飞,我们还没到这一步。”
唐季飞一把将她拽到跟前,“我现在就——”
李琊打断他,“哥,真的不必把关系搞成这样。我有东西要找。”
唐季飞放开她,犹疑地问:“找什么?”
李琊没有理会,打开窗户,抬起空调外机上的花盆,搬到室内。久无人照料,枝叶枯黄,呈现死态。
她左右瞧了瞧,没有找到可以利用的工具,于是掏出便携式的折叠小刀,将刀刃插进土壤。
唐季飞追问道:“到底找什么?”
“我的资料。”李琊瞥了他一眼,继续松土。
干裂的土壤松了些许,她握着枝干连根拔起,倒扣花盆把土壤抖出来。
长十余存的包裹掉了出来。
李琊没有丝毫停顿,拆开发黄发青的塑料泡沫,将卷起的牛皮纸文件袋展开。
唐季飞伸手把文件袋夺了过去,绕开拉线,拿出里面的纸张。
接着黯淡的月色,依稀辨认出上面的文字与图片,他深蹙起眉,“你确定要看。”
李琊稍微侧身,全然愣怔住。
最面上的是一张出生医学证明:
“新生儿姓名:蒋莉亚;性别:女;出生地点:北京市昌平区南口医院。
母亲姓名:(俄语);国籍:俄罗斯。
父亲姓名:蒋柯;国籍:中国;民族:汉族。”
李琊拿过文件,翻看下一张,是手掌大小的褪色的照片:有着蓝色眼眸的西方面孔的女人,同长发披肩的东方面孔的男人并肩站在一起。
最后一张是一封信:
“铃兰:
很久没有联系,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我以为到了北京会不一样……(关于地下摇滚乐手生活的叙述)。
我的结婚了,很不幸,因种种原因,她被遣送回俄罗斯。我住在戒毒所,说真的,这儿真不是人能过
的地方。我有一个小孩,五个月了,现在是酒馆老板在照顾她。我不放心,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试一试。可以的话,麻烦你来北京一趟,接走我的孩子。地址在鼓楼的虹膜酒馆。拜托了。
最诚挚的歉意与谢意。
蒋柯”
李琊以为,蒋莉亚这个名字是李铃兰随口捏造的,是以防万一的另一个身份。然而,这一切都是骗局。李铃兰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分毫养育她的义务。
为什么李铃兰还是尽心尽责地将她抚养成人,甚至给了她优越的生活?
想起李铃兰说过的话,“年轻的时候爱过那样的人,就不可能爱上别人。”
李琊了悟,是爱,爱这个男人,不求回报的献祭般的爱。
多愚蠢,又多伟大。
李琊佯装镇定,冷笑道:“狗男人。”
唐季飞诧异道:“他是你……”
“随便把小孩甩给别人,不就是认定这个女人对他念念不忘?鬼扯。”
她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令他不知说什么好。
李琊不经意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我要出去一趟,买东西。”
唐季飞眯起眼睛,“买什么?”
她没有迟疑地说:“卫生巾,和我一起?”
“快去快回。”他顿了顿,又问,“有钱吗?”
“没有,你有多的钱的话,我还想买包烟。”
他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百元纸钞,“放在你身上,我还有两百多,够了。”
“谢了。”
*
李琊默想着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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