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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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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宾馆的房间里,泡面的气味还未散去,电视播放着晚间法治新闻。
  叶钊坐在床沿,一手握着拉罐啤酒,一手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如此反复,页面始终停留在一串号码上。
  据说记忆力好与否能佐证一个人的智商。李琊记性很好,无疑很聪明。叶钊记性也很好,但他认为自己很蠢,至少在这一刻。
  叶福龙离世,亲属放弃继承权,亦不再背负债务。叶钊就像娃娃机里的玩偶,命运是天真又邪恶的孩童,挑挑拣拣终于肯放他生路。那孩童甜蜜地笑着,告知他“你自由啦!”他却觉得好阴森。
  比起轻量的玩偶,过去数年经历的事情更像巨大的陨石,砸在他背上,砸得脊梁几近断裂,逃脱不得。突然不再负重,他感到无所适从。
  这些磨难对于作家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财富,但对于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来说,是比业火还令人难忍受的煎熬。
  过去他没有办法给她一点儿庇护,她或许不在意,但他在意。而现在,要真正的陪伴在她身边,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叶钊没再给杂志供稿后,利用零散的时间整理了过去写的理论批评。此番来北京,一是出版公司联系他再版的事情,二是争取某得一职,最重要的还是,见她。
  原想准备妥当后,堂堂正正出现她面前,可心底那份少年心性在叫嚣,吵嚷着:“还等什么!”
  叶钊似乎醉了,竟不受理智控制,拨出了她的号码。
  第一通电话得到忙音回应。
  少年的气焰灭了些许,换作成年人犹疑地问:“她睡了吗?在忙吗?还是和她的……”
  他再次按下拨号键,这次清醒而冷静。
  毫不意外的,谩骂噼里啪啦袭来。
  叶钊无奈地笑笑,轻声搭话。
  当听见对方提问的时候,他着实沉默了一会儿。他已经很久没有表达过情绪了,其实不晓得如何开口,但这不是小说,他需要抓住真实,需要像曾经的女孩那般,勇敢无畏。
  于是他说:“想,想得快疯了。”
  电话里没有声儿了,片刻后传来便利店的提示铃音,他在短暂的“欢迎光临”里听见低低的呜咽。
  叶钊喉咙发紧,哑声说:“李琊?”
  呜咽也听不见了,只有便利店里细微的响动。
  他放低声,亦放低姿态,“我来找你好吗?”无人接话,他又问,“好不好?”
  李琊拖长音“噢”了一声,“……云景南大街,音乐学院斜对面的便利店。”
  叶钊将啤酒放在床头柜上,同时捏瘪了瓶罐。他胡乱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将要关门的时候,又想到什么,返回打包行李。
  *
  天蒙蒙亮了,狭窄的长桌上悉数倒着空的啤酒瓶,女人头抵在其间,长发和手臂悬空,任谁看都是烂醉的模样。
  来换班的职员瞧见这番景况,与同事窃窃私语。
  李琊略略偏头,瞧了他们一眼,没力气再引发口舌之战,转而看向窗外。路面看上去没有下过雨的迹象,落叶或零零散散或堆积在树根周围,等人来扫。
  她觉得自己很有耐心,好似与这落叶一起走过发芽、生长、死亡的漫长周期,还在等人来寻。
  她一直给他写信,真正想要说的绝口不提,她以为是可以独自承受的,以为可以在音乐里消解、治愈,可她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坚韧。
  整理旧账,接受事实,她消极抵抗,亦积极生活。换了地方却是旧瓶新装,她仍旧置身漩涡,甚至比过去还没办法逃
  脱。
  会有人知道吗?即使是泥泞里的野生山茶,那也是弱不禁风的花。
  *
  不多时,一辆的士在路边停泊。从影影绰绰看不清明,到那人走近玻璃窗前。
  叶钊扫了一眼长桌,扬了扬下巴,示意里头的人出去。
  李琊笑了笑,以唇语说:“我不。”
  他指了指手边的箱子,又是点头又是招手。
  她稍稍眯起眼睛,有些不悦,却还是从座椅上起身。
  像中年人社交,见面先散烟。
  李琊笑了一声,接过烟,拨开深蓝的金属打火机盖,拇指在转盘上一划,自顾自点了火,就将打火机揣回兜里。
  叶钊捏着过滤嘴,也不拿出自己的打火机,静静的等着。
  “了不起。”她似有嘲讽地说,重新摸出打火机,为他点燃烟。
  他吸了一口烟,让唇齿与过滤嘴分离,说:“谢谢。”
  李琊挑眉道:“Незачто。”(俄语:不客气)
  叶钊愣了一下,她的发音很标准,不像信中所说的“学了点儿”,试探般地用俄语说:“打火机很漂亮。”
  李琊听明白了,但不想再玩语言游戏,笑着说:“还以为你又讲‘再见’。”
  叶钊深吸了一口烟,“你还记得。”
  怎么可能忘记?“Ялюблютебя”,在俄语里,只有对爱人才能讲的“我爱你”,讲这句话的人却将其解释成“再见”。
  “叶钊,戏耍人很好玩吧?”她直直睨着他,醉意明显。
  他顿了顿,说:“不是。”
  “现在呢?”不等对方答话,她挥了挥夹着烟的手,“算了,我不想听。”
  “是吗。”他的语调听来有一分失落。
  李琊朝前走,踉跄一步,被他即时扶住,就在一瞬间,想也没想地将额头抵在了他颈窝。
  叶钊感受到她呵出的温热气息,指尖微颤,差点儿拿不出烟。他抬起下巴,又往她脑袋靠了过去,低沉道:“Ялюблютебя。”
  李琊闷在他颈窝里,咯咯地笑了几声,往后退了些,静默地看着眼前的人。
  距离仅有一拳之近,叶钊没法再忍受似的,捧起她的下颌角,吻了上去。
  不存在任何前奏,径直掠过齿间缝隙,触及她的上颚。
  猛烈又急切,如初尝滋味的未成年,她却没闲心嘲笑,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后跟,更加、更加凶横地回应。
  两支烟被遗落在地,共赏这场不晓得是争斗还是亲昵的热吻。
  清洁工人拖着茸茸的掃走从路口扫到这头,便利店响起“欢迎光临”,天完全亮了。
  他们忘情的接吻。
  叶钊先“举白旗”,放开她来。
  李琊的呼吸还未均匀,就摸出烟来,点燃一支,连吸了两口,被旁人抢了去。
  她抿去唇上的湿润,伪装经验丰富的女人,略带讽刺意味地说:“行不行啊你。”
  他并未在意,笑笑说:“生疏了,不可以?”
  她笑了一声,颇有些做作,“我们叶叔叔不是左右逢源么,这么久,连个陪练也没有,好可怜。”
  他笑容渐深,眼尾显出笑纹,“叔叔从来都只来真的,不玩假把式,你不知道?”
  “下流!”她失笑,抬手推他的肩头。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分明的骨节,故作不解地说:“我讲了什么,嗯?脑子里整天装着这些可不行。”
  李琊自
  觉要扳回这一句,夺回烟来吸了一口,悠然道:“我不懂。只晓得我有好多陪练……”又收回手,晃了晃指尖,“一双手都数不清。”
  叶钊的笑不受控地敛去,他微微蹙眉,“真的?”
  见他隐含醋意,她大为受用,点头道:“有机会一一介绍给你。”
  他半眯起眼,“李琊。”
  “讲了好多遍,我是李山茶。”
  “山茶。”
  “怎么?”李琊挑起眉梢,有着胜券在握般的得意。
  叶钊忽地一笑,“检验检验怎么样?”
  意识原有些混沌,顷刻之间清醒,她佯装镇定,“我好挑剔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具体一点儿。”
  相较之下,他十分游刃有余。她竟然忘了,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也是恣意又张狂的。不过要令她认输?想都别想。
  她以食指点了点烟卷一侧,从上到下看他,最后落在某一处,再度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嗯,勉强过关。”
  他抿唇笑笑,大有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的架势。
  她不予理会,接着说:“但是吧,我不喜欢太无趣的。你得勾引我。”
  叶钊仍旧笑着,露出整齐的贝齿,悠悠感叹,“妹妹崽好难搞。”
  李琊被这声称呼刺了一下,要笑不笑地说:“打算一直在这儿跟我掰扯?”
  “去你那儿。”
  “非要跟我兜圈儿。”
  *
  叶钊还在念大学的时候,热衷看乐队的现场演出,也结识了一些玩音乐的朋友。他们聚居在五环外,名作“树村”的地方,后因拆迁搬去了更偏远的“霍营”,再后来他听说那儿也变成了废墟。摇滚青年的乌托邦彻底消失在北京的地图上,他的朋友里还在做音乐的就只有梦旅人乐队。
  他此前从没去过这些摇滚村落,如今到了孙庄,看见破败的砖瓦平房堆挤在一起,犹如露营地,感觉到强烈的视觉冲击。最主要的是,若不是亲眼见到,他没法儿相信她能够在这里生活下去。
  经过喷漆着关于摇滚的涂鸦的矮墙,李琊对旁人说:“这儿租金便宜,离音乐学院又近,好多乐队都住这儿。唐季飞觉得太吵了,住外面去了。”
  叶钊捕捉到重点,扬眉道:“之前和你住一起?”
  她饶有意味地“诶”了一声,“醋喝多了吧。”
  他撇了下唇角,算是默认。
  “他敢跟我住一起?”
  “……你一个人住?”
  “不然?庞仔住校,季超住公司附近。”李琊晙了他一眼,“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住?”
  叶钊没有立即接话,随她弯弯绕绕,途径贴着“排练时间”公告的砖墙,在一扇红色门扉前停驻。
  李琊打开门,还未取下钥匙,听见身后的人说:“借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她即可转身,撞上他澄澈的目光。
  他抬手掠过她身侧,将门完全推开,略略扫视室内,再次看向她,“不想?”


第五十二章 
  “怎么,好天天炒蛋炒饭给我吃?”李琊轻声笑笑,转身走进门里。
  叶钊没想到她连过去随意的玩笑都记得这么清楚,停顿片刻,说:“可以的话,好啊。”
  她随手将裹着口琴的鸭舌帽放在充作床头柜的木箱上,瞥了他一眼,“这才不是勾引。”
  他摊手回应,把行李箱放置在墙角,这才好好打量这间房。
  称这里为一居室未免太过牵强,仅是比帐篷更能抵挡风雨的地方:门边的窗户是唯一一扇,墨绿的窗帘遮蔽光线,对面灰白的墙壁有曾在此居住过的人留下的彩绘涂鸦,其余的墙面都贴了隔音海面,地面铺了灰色廉价地胶;摆放录制设备的书桌,装着唱片与书籍的简陋木柜,挂满衣物的门型可移动衣架,最后是一张床;别无其他。
  李琊毫无顾忌地除却衣物,打着哈欠,回头说:“不睡?”
  叶钊看见她背上因动作而完全凸显的脊梁骨,不免皱眉,“你有吃饭吗?”
  “什么?”她不甚在意地说,拎起被单一角,窝到床上去。
  他呼了口气,把风衣丢在行李箱把手上,走过去坐在床沿,颇有些严肃的说:“多重?”
  她把手背搁在额头上,不耐烦地说:“不知道……不睡你就滚一边儿去,我好困。”
  他捞起她的手臂,单手将其前臂中央完全握住,“有九十吗?”
  她转移话题说:“我的纹身好看吧?”
  他却揪住话题不放,“一米七不到九十斤,你要去走秀?”
  李琊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讲笑话么,不好笑。”
  叶钊松开她,一言不发地掀起被单。
  她用指关节抵了抵他的背,努了努下巴,“裤子。”
  他轻轻摇头,依言脱了裤子,在她身侧躺下。
  他们都有些拘谨,静静望着彼此。室内仿佛开了暖气,干燥而闷热。
  叶钊抬手抚开她的刘海,让她漂亮的眉眼完全展现。
  李琊放在枕下的手握紧一瞬,松开来时,她慢慢挪动肢体,最后脚趾碰到他膝盖。
  他笑笑说:“不要乱动。”
  她将他的手放到脸颊上,“现在没力气。”
  她说话时,嘴唇若有似乎地碰及他的掌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藏在这些细微之处。他感觉组成他躯壳的宇宙尘埃在瞬间汇聚,再一次大爆炸。
  他终于将她揽进怀里。
  无关欲望,他们紧紧相拥,不晓得是候鸟终于抵达南方,还是南方最终等到候鸟,摇摇欲坠的房,生出无穷的踏实感。
  李琊环抱他,一下又一下抚摸他的背,然后说:“不要难过,都会好起来的。”
  叶钊深深闭上眼睛,“嗯。会好的。”
  她恍然发觉,也许,她比她以为的强大得多,明明是最需要慰藉的人,却还有多余的力量去安抚他。
  不,不是她,是无法消减的爱,爱永远比人们以为的能做到更多。
  良久的沉默,叶钊出声说:“不和我说说你的事?”
  李琊将要入睡,迷糊地哼了一声,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双手挡在胸前。
  这是她潜意识里的防备,并不是对他才如此。他却好心疼,甚至感到窒息。
  他迫切地想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情,甚至想给予承诺。然而当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
  乐声模模糊糊溜进这间仍是不够隔音的居室。
  叶钊虽然觉浅,但这些天都没睡过好觉,难得陷入了深度睡眠,并未醒来。
  倒是他的枕边人,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干脆地起床。
  李琊趿着人字拖,随意拿了件体恤套上,将洗漱用品放进搪瓷盆子,走出房间。
  院子里,一支乐队正在排练,围观的除了左邻右舍的其他乐手,还有零星的原住村民。其中的熟面孔同李琊打招呼,就连听见“毛妹”这一称呼,她都笑着回应。
  横穿过空地,来到公共盥洗池——石砌的凹槽,正反各有一排水龙头,像旧式学校会有的设施。
  李琊把搪瓷盆子放在台面上,就着冰凉的水,刷牙、洗脸,最后洗头。
  其实房间里有极其狭小的独立卫浴,但她为了节省水费,天气状况允许的时候,总是在这儿来梳洗。
  想来有些好笑,从没为钱发愁的人,忽然之间竟得抠抠索索,仅为剩下几角几元。
  李琊头顶包成埃及式的浴巾,回到房间。
  叶钊似是将将醒来,只穿了平角内…裤,弓着身子坐在床沿抽烟。
  “不多睡会儿?”她把洗漱用具放回原处,在他身旁坐下来。
  他能听见她心声似的,把烟递到她唇边,“待会儿还有事。”
  她浅浅吸了一口烟,吐出雾气,“待会儿还是晚上?”
  叶钊看了一眼放在木箱上的腕表,接着拾起旁边的深蓝色金属打火机,“四点到出版社,可能会跟他们吃饭。”
  李琊“噢”了一声,“远吗?早点走吧,我也要去虹膜。”
  他点了点金属打火机上的刻字,“谁送的?”
  那是一行刻得很浅的英文字母:“Camellia”。
  她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不像你会做的事。”
  “谁说的。”
  叶钊没再追问下去,掸了掸烟灰,有些突兀地问:“怪我吗?”
  李琊顿了顿,说:“……怪。生气得不得了。”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而笑。
  李琊藏起笑意,去衣架挑选衣服,忽又侧目看他,“喂,不要得意。”
  叶钊玩笑道:“准备踢我出局?”
  “随时都有可能。”
  “勾引……我不擅长,需要一点儿提示。”
  她穿上紧身针织衫,拢了拢头发,淡然地说:“没门儿。”
  他不再言语,将腕表戴在手腕上,不疾不徐穿戴起来。
  过了会儿,叶钊收拾妥当,走出浴室。
  李琊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出版社具体位置?”
  他不解其意,答道:“朝阳区。”
  “顺路,我让唐季飞送你。”她自顾自作了决定,拨出电话。
  他低声说:“唐季飞?”
  “嗯,怎么了?”
  “没事。”
  *
  路口停着一辆黑色七座商务车,与整片村落格格不入。
  唐季飞撑着方向盘,悠闲地嚼着口香糖,在车身右侧的后视镜里看见女人的身影,接着又看清她身旁的人,刹那之间,神情变得黯淡。
  李琊拉开车门,进入后座,笑着问好,“睡得好吧?”
  唐季飞从防风玻璃前的后视镜看她,绵里藏针回呛,“估计没你好。”
  她嗤笑一声,转而看向还站在外面的人,“快上来。”
  叶钊勾身钻进车里,合上车门,客气道:“好久不见。”
  唐季飞不予理会,猛踩油门,将车驶了出去。
  李琊身体惯性前倾
  ,手撑着座椅平衡,不悦道:“你发什么脾气!”
  唐季飞也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放慢车速,这才说:“这不昨儿才见了。”
  李琊无视他语气里的复杂意味,一边摘下鸭舌帽放进帆布包里,一边说:“先送我,再送他。”
  叶钊接话说:“麻烦了。”
  唐季飞轻哼一声,“没事儿。”
  李琊稍稍抬眉,“不乐意?”
  “不敢,我可不就是司机,这车也不是我的,您说去哪儿我到哪儿。”
  “晚上五哥他们演出,过来玩。”
  “我有事儿。”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唐季飞蹙眉说:“上回不是说了。”
  李琊有些担忧,却以冷漠的语调说:“不管你搞什么名堂,要死要活别想拉乐队下水。”
  唐季飞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笑说:“放心,先管好你自己,说不定哪天就在新闻上看到我们主唱酒精中毒而亡。”
  “嚯,那也不错,好歹能上新闻了。”李琊说完,意识到什么,不甚自在地看向邻座的人。
  叶钊始终沉默,不想说话却也插不上话。过去看见唐季飞,他就有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说妒忌也不为过,现在依旧如此。曾经保护她的,现在陪伴她的,都是这个人。
  听到这两句对话,他回过神来,严肃地问:“什么意思?”
  唐季飞骨子里还是有坏小孩的影,好似同监护人打小报告般,故作诧异道:“山茶,这你没和他说?”又状似不经意透露说,“她是个酒鬼,以前差点儿没命。”
  李琊辩解说:“那是意外。”
  唐季飞点头,以不信服的语气长“嗯”一声,“可能是吧。”
  叶钊想到一件事,明明看她喝了好多酒,却依然清醒,过去三杯倒的人,不可能一夕之间变成好酒量。他拧眉,隐含怒意道:“你酗酒?”
  李琊张了张嘴,轻声说:“以前……。”
  “多久以前?”
  “好吧好吧,一直,行了?”
  叶钊抿了抿唇,微微眯起眼审视她,“这就是你说的过得很好?”
  李琊冷笑一声,“想管我是吗?你有什么资格。”
  叶钊哑然,“抱歉。”
  李琊别过头去,双手抱臂。
  气氛僵持得可怖,唐季飞独自悠然,打开车载音响。
  “……Well I guess it';s over and it';s done。We had some good times…we had fun。We drove each other crazy。I';ll always love you。Bye bye baby。Babe bye bye。Bye bye baby。Don';t you cry。”
  (我想一切都彻底结束了。我们一起度过了愉快的好时光。我们曾让彼此疯狂。我永远爱你。再见宝贝,宝贝再见。再见宝贝,不要哭。)
  歌词像在暗示什么,令人心情愈加糟糕。
  “关了!”
  “麻烦你关掉。”
  听见李琊与叶钊同时出声,唐季飞兀自笑起来,切换到电台频道。
  少顷,商务车停在鼓楼附近,李琊大步跨过叶钊的腿,冷酷地下了车。
  车里余下两位对彼此抱有敌意的男人,氛围更是诡异。
  临近出版社所在的位置,唐季飞打着方向
  盘,瞥向后视镜时,撞上了沉静的目光。
  他挑起痞气笑容来,“你真有意思。”
  叶钊漠然道:“有话直说。”
  唐季飞垂眸一笑,转而变得冰冷,“别缠着她了,不属于你的,怎么都不属于你。”
  叶钊笑笑,眸色亦是冷然,“不觉得好笑?小朋友,《古惑仔》里都没有这种台词。”
  唐季飞真真儿是拔了爪牙的豹猫,一下就炸毛,气得拍打车喇叭,“你他妈算老几!”
  “我想你很清楚。”
  “有本事公平竞争。”
  叶钊发自内心地轻笑出声,“竞争要建立在同一水平线,你觉得合适吗?”
  天底下再没有比作家更刻薄更会奚落人的了,就算是唐季飞,言语上也不是对手,只得发泄般地低骂。末了,他踩下刹车,“给老子爬!”
  大厦近在咫尺,叶钊打开车门,仍是道了谢,至始至终保持体面。
  回程路上,唐季飞愈回味愈窝火,硬生生忍下来,才没有调头回去找他打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曲目:《Bye Bye Baby》 Ramones


第五十三章 
  新闻报道:“2005年至今,全国国有书店网点减少1944处,民营图书零售网点减少3861处。”'12'
  数字时代,传统书店进入漫长冬季,爱书人常去的书店或缩小规模或关门歇业,也有通过售卖咖啡来维持营生的。不仅是书店,唱片行、录音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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