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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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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出版集团在洪流中屹立不倒,却也不得不往更商业化的方向发展。
纯文学或严肃文学?都爱快餐与碎片,鲜有人关心。而关心的人,甚至开始嘲笑这一词语。
叶钊错失最好的时光,作家身份前不再有定语,连前台接待都对他漫不经心。
在会议室等了一刻钟,那位曾是叶钊的责任编辑的主编姗姗而来,新的年轻的责任编辑紧随其后。
叶钊起身,礼貌问好。
主编连忙道:“叶钊老师,你坐。”
再见故友,难免叹光阴蹉跎。茶杯见底又续满,方才进入正题。
主编说:“三部一起再版,正好十五年,比较有意义……前几年你拿回版权那会儿我就提过。相对来说,还是卖得不错。出版社正在推行数字出版,趁这次再版,我们希望你也加入。”
叶钊沉吟说:“数字这一块儿……”
如今大批机构追着作家签约数字版权,将收入吹得天花乱坠。可一旦作家签下数字版权,实际获得的收入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少部分拿到预付金的作家,后续再见不到合同约定的版税分成。市场乱象,出现了不少纠纷,传统作家一直对数字版权心存芥蒂。原本,作家与出版社及合作公司,既是盟友亦是争夺利益的敌人。
“我知道你肯定有顾虑,我们为了找到传统作家适合的数字出版途径,已经推行了一段时间,就是希望能做得更规范化。”'13'
“我考虑考虑。”
“不急于一时。”
责任编辑适时说:“另外还有一件事,王宇舒老师给《蒲草》写过序言,这次能否请他作荐言?最近流行的放在书封或封底那样的。”
问题接连而至,叶钊太久没同出版社方面打交道,有些不习惯。
照常规来说,序言或荐言大多由出版社安排,除却一些作家的私人交情。王宇舒就属于后者,他是《春生文学》杂志上一任主编,更早的时候曾在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比较文学专业授课。
《野鸽子》出版后,叶钊与出版社的合约亦到期,没再续约、没再写作。王宇舒对此十分遗憾,但知道他处境艰难,还借给他一笔钱;若是知道他其实写了不少无聊的短篇小说,却不为杂志写稿,定然会不高兴。
王宇舒对于他既是伯乐,也是恩人,他今次回来,确定要上门拜访,但不想带着目的性去。
叶钊说:“十分必要?”
责任编辑说:“这……”
主编摆了摆手,笑道:“叶钊老师刚来,其他的先放一放。”
责任编辑点头,“后面的话,您的事物都由我负责……”说到这儿,底气竟有些不足,看了看主编,又说,“不知道您有没有安排,正好一起吃饭。”
叶钊抿了口茶,将茶杯放正,“行。”
责任编辑心里有数,叶钊选择他们出版社,不过是有往日情分在,没签订合同之前,别说数字版权,再版都是未知数。业内没有人不知道叶钊的名字,以及过去缔造的辉煌销量,若再版的消息传出去,别的出版社也会来争取机会。
责任编辑热爱这行不假,也是彻头彻尾的关系户,得以分到这位“客户”。主编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拿到稿子,剩下的全看他自己
。
*
夜幕降临,游人离去,鼓楼东大街抛却庄重的样貌,擦上霓虹脂粉。
穿西装的白领、拿着相机的学生、趿拖鞋的青年、戴眉钉的女孩、纹花臂的外国人……认识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聚在巷子里闲聊。
初来乍到的异乡客徘徊其间,略显拘谨。不知谁先去搭话,“来看错觉?”于是对上暗号,找到归属。
更多人不为乐队,每周光临,如同回家。八点在Live House看演出,十一点去酒吧蹦迪,凌晨两点吃宵夜;音乐与酒精,老熟人新朋友,狂欢不散场。
此时,虹膜还未营业,场馆里冷冷清清。
试音之后,错觉乐队回到后台。
廊道里,李琊倚着墙在吸烟,见到来人颔首示意。
其他人进了休息室,傅川走近她,瞥见她手里把玩的打火机,笑了笑,“听说达蒙又惹事了?”
李琊耸了耸肩,“他嫉妒我。”
“我代他道歉。”傅川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稍稍偏头,“不用,跟你没关系。”
他确有歉意地说:“我知道他说的什么,都闹到网上去了。”
“五哥,我可不想帮你那些女孩顶替罪名。”
“那……落实罪名怎么样?”
李琊顿了顿,笑道:“你这一三五二四六满满当当,我怕你吃不消。”
傅川端详她片刻,“我这是舍己为人,说不定哪天儿你就成了一块儿石头。”
“望夫石那也要有夫,您替我找找。”
“我这又要帮你找父母,又要替你寻夫。嗬,姑娘会使唤人啊。”
“诶,我哪儿能使唤您,这事儿您得跟我老板讨说法。”
“完了聚一聚?”
“行。”
*
演出开始,几百上千人涌入场馆。李琊守在吧台后,为客人开酒。
除了如错觉乐队等为数不多的几支尚在活动的知名乐队,或梦旅人这样历经时间磨练仍留下来的“中坚力量”,大多数乐手都有别的主要工作,否则难以糊口。
波落落卡无疑很幸运,顾襄是家住长安街的富家千金,季超的母亲有闲钱为他买乐队用的商务车,庞景汶的生活费超过平均水平,唯有李琊需要在Live House兼职。
因为物质上的从容,还有虹膜老板的照顾,他们比大多乐队好得多,不用苦苦求唱片公司青睐,倒贴钱借演出场地;可以独立发行唱片,有计划地推出周边(体恤、海报等)。
关于李琊的这份工作,不得不提及傅川。
初来乍到,波落落卡默默无闻,比起女主唱山茶,兼职员工山茶更为人所知。更偏向东方的面孔,却有一双蓝眼睛,她令人印象深刻。那时,他们的乐迷双手能数清,不说合影,还可以同桌喝酒。
这般状况维持了三个月,直到有几位女孩利用李琊,如愿上了傅川的床。陆陆续续更多人找来,想接近乐手的女孩,需要女孩的乐手。
传闻发酵、变化,她这才觉得事态严重,简直成了皮条客,左手握乐手资源,右手兜售果儿。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她没有指责的理由,却也不该任人把她变作掮客。
更严重的是,傅川的太太也来了,指着她鼻子骂“丫”。她无愧于心,受不得气。
波落落卡与阿司匹林的恩怨也就此结下。
此后,李琊通通冷漠以对,还自嘲地称之为“停业”。她原就是不喜欢麻烦、讨厌噱头的人,这件事不过是导…火…索。
除了专辑发行时的签售,她不再回应乐迷这样那样的要求。喜欢的人喜欢得紧,讨厌的人笑她“装”,而她懒得在乎别人的看法。
场馆内气氛浓烈,人们兴奋呼喊。李琊不停开瓶盖,快要不认识开瓶器长什么样儿。好不容易歇下来,客人又来了,这回是认得她的人,唤道:“山茶!”
正是波落落卡那二分之一,顾襄与季超。
“庞仔呢?”李琊随意问,为他们各开了一瓶啤酒。
“你又不是不知道,陪姑娘玩去了。”顾襄抬眉,将一袋牛皮纸装的糖炒栗子递给她,“你喜欢的那家。”
李琊抿唇一笑,“谢了。”
季超喝了口啤酒,调侃道:“排了多久?也就你肯给她跑腿。”
“我乐意。”顾襄晙了季超一眼,转而对李琊笑了笑,“没有排很久。”
季超摇了摇头,拿着酒转到别处去了。
李琊把糖炒栗子倒进两个碗碟里,一碟分给了吧台里的其他工作人员。
顾襄一边剥板栗,一边不经意地问:“他呢?”
“啊?”李琊愣了愣,嘴里忽然塞进一颗板栗,浅浅咀嚼便囫囵地吞了。
“你和他怎么样了?”顾襄继续剥板栗,剥好了就放在碟子里,自己并不吃。
李琊毫无自觉地拣剥好的板栗吃,吃完一颗才说:“没怎样。能怎样?”
“可是你……等了这么久。他没有说什么?”
“诶,你对他很好奇?”
顾襄和她对视一秒,笑着垂眸,“我对你好奇。”
李琊笑了一声,“我从来没和女孩儿讲过……怎么说,八卦?”又皱了皱鼻子,“现在有点儿teenage…social的感觉。”(青少年社交)
“不好吗?”顾襄一手从额头拂过,将长卷发拨到一侧,一手拿起浅褐的啤酒瓶。
李琊并未察觉她连续的动作具有掩饰意味,轻松地说:“当然没问题。”
“所以,如果他有所表示,你们就会……嗯。”
“他有所表示,可是,我也不知道。”
不是因为他表明心意,笃定他爱她的傲然;是长久以来的不甘,终于在这一刻涌现。
讲着一定要挑战的冲浪者,在波落落卡现象真正出现的时候,或许那一瞬间的犹豫会打败之前的所有期待。
*
演出结束,一行人聚在虹膜后面的小院,墙内绕着矮的冬青。
垃圾箱堆着吃剩的餐盒,圆桌上歪着倒着酒瓶,天空被框成井字型。
烟雾缭绕,酒气弥漫,毫无顾忌在接吻的人,说笑着忽然互骂起来的人……混乱充斥这一隅,没有人能分清,是无处可去只好躲藏在此,还是被光亮都市排挤压缩在此。
傅川教年轻人旧式玩法——二锅头兑雪碧,喝完一杯,手上多了支烟卷。
他深吸一口,闭着眼睛呵出烟气,掀开眼帘时,瞧见孤零零的女人,笑着走了过去。
李琊独占角落脏兮兮的沙发,怀抱酒瓶仰躺着,膝盖弯搭在扶手上,小腿垂在外面。
傅川俯下身去,一手撑在沙发椅背上,一手将烟圈放到唇边。
李琊别过脸去,“不了。”
“人自己种的,试试?”傅川笑笑,托起她的脑袋,找到空位落座。
李琊意识不太清明,慵懒地靠着他的手臂,伸手去接烟卷。
叶钊穿过虹膜场馆里迷乱的人群,来到后院,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李琊。”
管你的嗓音有多动听,管你隐含几分怒意,无人理会。
“山茶!”叶钊又唤了一声,几步走过去。
这才有几人停下正在做的事情,朝他看去。
李琊灰蓝的眸眼悠悠一转,还未将来人看人,手里的烟卷就被抽了去。
她蹙眉,忽又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叶钊并未被她这声娇笑打动,单手将她捞起来,捏起她的下巴,“你在做什么?”
李琊鼓了鼓腮,醉醺醺地说:“来接我?”
傅川打量他一眼,转而问她,“认识?”
叶钊架着她的咯吱窝将人拉到怀里,看了看手里的烟卷,又瞥向他,“你的?”
顾襄见状,连忙过来,对傅川解释说:“五哥,这山茶的朋友。”
李琊看见她,笑嘻嘻地说,“妞儿,你试试。”伸手要去拿烟卷。
叶钊把手往后撇,不让她碰到。
顾襄抬眸看他,“给我吧。”
叶钊将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些,教她再无法乱动,把烟卷物归原主。
傅川接过烟卷,浅吸一口,饶有兴致地问:“怎么称呼。”
李琊环着叶钊的腰,替他作答,“叶钊。”紧接着补充道,“我的,你们想都别想。”
傅川失笑,浑然当此人不在场,捏了捏她的脸蛋,“醉得不清。”
气氛似乎降到冰点,顾襄直觉不好,出言自我介绍。
叶钊颔首,“顾小姐,你好。”
傅川与周围几人一同笑起来,在这儿称人“先生”“小姐”,怎么他们眼里相当滑稽。
李琊也觉得好笑,点了点叶钊的下巴,轻声道:“顾妞儿知道吧,北京人说灯笼果就是顾妞儿。”
叶钊如何也讲不出“妞儿”,实在太轻佻,也无意闲话,便说:“我送她回去,先走一步。”
“我不!”李琊挣欲挣脱开他的怀抱,反被他一把抗在肩头上。
叶钊任她胡乱捶打,钳着她的腿,稳稳当当朝门里走去。
顾襄全然愣怔住了,却听傅川说:“就是他?”
*
进入廊道,李琊连掐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半个身子倒悬,呼吸都有些困难,恹恹求饶,“放我下来。”
叶钊冷哼一声,踢开洗手间的门,轻轻放下她。
李琊还未站稳,一下又被大力推出去,肩背撞上墙壁。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将她笼罩。
他的掌心抵着她的额头,令她不得不扬起下巴。
李琊瞪着他,近乎咬牙切齿,“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叶钊冷着脸说:“是有病。”
“我操…你妈!”她使出全力打他的腹部。
他闷哼一声,单手松了松领结,低声说:“别操…我妈了,操…我。”
作者有话要说: '12'引用资料:《实体书店进入漫长“冬天” 是抗争还是没落?》(人…民…政…协网,2011年07月)
'13'参考资料:《60余位传统作家 领数字稿费》(每日新报,2012年09月)
第五十四章
独立洗手间,盥洗池上悬挂一面有裂痕的镜子,倒映出支离破碎的男人的背影。
女人的手搭上男人肩头,接着笑声响起,“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特别的嗜好。”
叶钊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底去,自嘲地说:“我确实病得不清。”
“你就这么想充当我的监护人?”李琊敛了笑,手垂下来贴着墙面冰冷的瓷砖。
“我担心你。”
“是么?整整两年不理我,担心我?”她微微偏头,“你演什么苦情戏,再找不出比你更自私的人。”
他蹙起眉头,“是,我自私。我还是他妈的废物。为什么要折磨一个废物?”
她点了点头,“折磨……叶钊,你好了不起。折磨。”
停顿片刻,他想更正言辞,还未开口,却听她说:“不如,彼此放过?”
叶钊深吸一口气,就要去搂她。
李琊彻底推开他,往门边走了一步,回头说:“少自以为是了,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摆布的妹妹崽,玩不起趁早滚。”
捶门声咚咚传来,“好没好啊,里面的——”
洗手间的门从里面拉开,青年对上女人冷冰冰的眼神,不由得噤声。
李琊绕开青年,大步离开。
青年朝里探去,瞧见一位男人,低垂着头,握拳抵墙,很是失意。
“都什么事儿啊。”青年嚷嚷一句,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
叶钊追出门外的时候,已寻不见李琊的踪影。
他一直都是这样,以为胜券在握,然而一输再输,人生如此,心也如是。
可他从来没有觉得,她可以任他摆布。他是再庸常不过的男人,过去身陷囫囵,如何能接受她的心意。只好一再迂回,迂回又忍不住靠近。
如今,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面对她,却看见她在声色犬马中迷失。他不想看她继续混乱下去,染上酒瘾甚至别的什么。倒是忘了他是罪魁祸首,哪有资格来管她。
半晌,叶钊收起思绪,转身瞧见立在门边的女人,似乎在静默地观察他,不晓得有多久。
顾襄朝他走来,“借一步说话?”
叶钊掸了掸烟灰,“您说。”
顾襄笑了笑,“别这样儿见外,我曾经也是你的书迷……谁能想到我会和写出《蒲草》的作家成为敌人。”
叶钊一怔,“不太明白。”
“刚刚这么多人在,你让山茶多丢面儿。”顾襄轻轻摇头,“我原以为你是冷酷的人,实际上,作家与他的小说很有差距。”
听来像拐着弯骂人,叶钊抬眉道:“你们都是这样玩的?”
“山茶说得没错,你很古板。”
“还有呢,她都怎么说我?”
“说你十恶不赦。”
叶钊哂笑一声,“没说错。”
顾襄牵起唇角,轻声说:“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点儿回应也不肯给。”
“这是我和她的事。”
“你是真的不清楚她过的什么日子?”顾襄无法再抑制情绪,蹙眉说,“你以为她好光鲜是吗?不是我们这群人,她李山茶!……”
叶钊喉结滚动,好一会儿,自言自语般地低喃,“有多不好?”
“你别搞她了行吗?”
“如果,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但是不行。”
心头的钟摆左右摇晃,顾襄认真地说:“你图什么?”
叶钊似在确认她这是玩笑还是严肃提问,
挑起眉梢,“什么意思?”
“你想得到什么?”
“一定要得到什么?”
顾襄忽地浅浅一笑,“我知道了,为什么她还惦记着。”
叶钊不打算问缘由,却听她接着说:“你们是一类人。”
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永不妥协的那一类人。
*
电子音乐震耳欲聋,昏暗灯光里,烟雾弥漫,分不清乱舞的是人类还是巨型蜘蛛。
庞景汶蹲在墙角,看着瘫坐在地的人,用酒瓶碰了碰她的脸,“喂,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别烦我。”李琊皱眉,抬手虚晃一指,“乖妹妹还在等你。”
“总是半夜叫我出来,哪个乖妹妹愿意搭理我。”
“谁让你来了。”
庞景汶无奈地摇头,“要不是超哥电话打不通,你以为我想来?你就等着他明天来骂你吧。”
李琊轻呵一声,“季超敢骂我?”
“是!您是谁啊,了不起。”
“我哪儿……叶钊才了不起。”
庞景汶没听清,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李琊朝他耳畔喊道:“我说!叶钊才了不起!”
庞景汶揉了揉耳朵,拽着她站起来,“回去吧,好不好?”
李琊用手肘撑开他,“别拿你哄女孩儿那套来哄我。”
“我明早还有课,真不能通宵。”
“……你说,为什么他就那么得意,凭什么啊。”李琊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打开发现空空如也,撒气似地捏成一团,掷了出去。
庞景汶劝解不了,趁此机会哄她下楼。
楼道里有呕吐物的味道,李琊低骂一声,跨下台阶,却未保持平衡,直直跌落在末端的平地上。
庞景汶一惊,两步冲下去,将她拖起来,“没事吧?”
她站稳了,拍了拍他的肩头,“还好。”
他仍不放心,虚揽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少喝点儿,没意思。”
“我够意思了,最近清醒的时间比烂醉的时间长。”
“我是说……烂成这样,不开心还是不开心。”
她难得未发脾气,笑着点头,“你说的没错。”
*
俱乐部楼下有一间尚在营业的馄饨店,四周贴着附近场馆活动或演出海报,其中一张来自虹膜——做旧的烧灼痕迹将三分之一灰蓝的浪潮覆盖,上方的“Pororoca”排成半弧形。
庞景汶不放心,让李琊待在这儿,独自去为她买烟。
李琊笑他,“你们一个个儿上赶着扮演我监护人啊。”却还是乖乖拣了空位入座。
抄手店老板同这些昼伏夜出的常客十分熟悉,招呼说:“老规矩?”
李琊想了想说:“清汤好了,不要啤酒。”
馄饨还没做好,庞景汶回来了,将一包七星双爆丢在桌面,“没有百乐橘子了,我随便拿的。”
“谢了。”李琊拾起烟盒,用蓝色金属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刚刚妞儿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儿。我说你没和我在一起。”
“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接个电话怎么你了……”
“没电了。”见他不相信,她将手机举到他眼前,“真的。”
手机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他摇了摇头,瞥了眼来电显示,念道:“‘二百五’。”
她面无表情地摁断,把手机放在一旁。
见她如此反应,他了然道:“钊哥?”
下一秒,手机再度嗡嗡作响,悠闲地在桌面划出太空步。
李琊正准备挂断,庞景汶迅速将手机捞走,直接接通,免去寒暄,说:“山茶在‘零点馄饨’……对,街头这家,虹膜过来不远。”
适时,老板端来馄饨,李琊礼貌道谢,有气也不得发作。
庞景汶放下手机,起身说:“我先撤了,你慢慢吃。”
李琊瞪了他一眼,一副“回头找你算账”的模样。
清汤馄饨香气四溢,可她食之无味。心里犹小猫挠痒,在北冰洋汽水与燕京啤酒间犹豫一阵儿,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接连喝去半瓶啤酒,馄饨店迎来陌生的客人。
老板招呼道:“随意坐,吃点儿什么?”
“我找人。”叶钊客气地笑笑,在门边一方落座。
李琊搁下筷子,挑眉道:“你谁?”
叶钊不语,拿起桌上的手机,“数数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看见通话记录里的备注名,似笑非笑地说,“二百五?”
李琊夺回手机,垂头继续吃馄饨。
叶钊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找老板提来一箱啤酒。
李琊惊诧道:“你疯了?”
叶钊自顾自开瓶,同她的酒瓶轻轻一碰,“想喝酒,我陪你喝。”
说罢便就着瓶口直灌,淡白的酒穿喉而过,然而如饮烈酒,辣得他五脏六腑俱疼。他垂眸看着眼前的愣怔人,不知她是真醉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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