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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假娇媚-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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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何时回来,去了何处,唐母只笑不语。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时唐忱随唐父南下至姑墨林数十日,亲手猎了两只白狐,回京后寻了最好的铺子连夜赶制,终是在他临行前的头一晚,赠了她一件狐白裘,一套狐毛手笼,却只字未留。
  尽管那两样东西,无论多冷,姜柠一次都未用过。
  离别总是苦的,此后数年里,姜柠每每想起这段潮湿的记忆,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涩。
  手上的温暖倏地撤离,将她从回忆里捞了回来,缓过劲儿,才发现唐忱已经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不知往事,唐忱还记得几分。
  如今身份对了,按理说可以理直气壮地问上一句“为何要退婚?”,然而此情此景,她却又觉得原因究竟是何,不重要了。
  因为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所以现在轮到你说了,”
  姜柠稳了稳心思,微醺似的眯了下眼,语速极慢,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想我吗?”


第22章 怒了
  中秋将至,这日一早唐母便喊了唐忱往街市采办。
  虽说平日府中采办事宜有管家婆子等人专门打理; 但细节上的物什唐母惯是喜欢亲自去置办。何况唐忱平日里军中事物繁琐; 难得挤出半日空闲,也算略作消遣了。
  唐母细致; 一应物什选完已是晌午,从流驾辇途径南郸街; 恰巧打「郸水舫」跟前儿过。唐母随手掀帘儿打眼一瞧; 余光瞥见一抹倩影儿袅袅而入。
  “逛得许久也有些乏了,左右无事,去舫里吃杯茶歇会子脚再回府里去罢。”唐母放下帘儿说道。
  从流耳根子尖; 未等唐忱应; 已极利索地拉了缰绳,稳稳当当儿地停了舫间门口。
  「郸水舫」地处鼓楼以南,三面皆临郸水湖; 正门衔接南郸街之尾。因风景隽秀; 环境幽静,因而多为京中名士之流、富家名媛闲遣麇集之地;
  唐母常来这听曲儿。
  此舫别具一格,不同于京中大多的玉楼金阁。其分设两层,外呈冥色; 门匾并无; 只于右侧墨色梁柱之上,刻一暗金漆的“郸”字草书。白日光影洒下,亦可隐隐见百种微小“郸”字样书; 暗刻于此梁柱金字之上,也可算作奇观之一。
  舫内一层以戏曲赏舞为主,二层主评弹说书,两层格局相同,皆设镂空雕花落地罩作隔断,以屏风交错相连,屏风左右分置茶座、棋盘各数十,可品茗对弈。
  唐忱算是被唐母半扯着进了舫门,心里并不太情愿,毕竟午后军中尚有要事,时间紧了些。
  只是在他发现某道云鬟纤腰的熟悉身影时,身形微顿,正要拒绝出口的话又蓦然咽了回去。
  眯了眯眸子,唐忱主动寻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看着前面。
  唐母见唐忱默许的样子,内心偷笑,全然一副奸计得逞般甚是满意的神情。
  ……
  台上一出【娇红记】正唱得戚戚艾艾,赚了好些女儿家的眼泪。姜柠一手支着下巴,长睫半垂,端盏小抿了口,兴致索然。
  回归了姜家小姐的身份,自然也要过回富贵名流的生活。
  晨间姜柠方梳洗完,就听李氏千金结伴了杜家、陈家小姐来府里寻她游街市,姜柠虽兴趣不高,但身份在哪儿,朋友间相互走动,维持下人际关系总还是免不了的。
  于是她应了邀,与这三人一逛就是大半日。午间略感乏累,便来了舫里歇歇脚,吃茶聊会子天,顺带听个戏曲儿。
  “阿柠,这是我前儿去庙里替你求得平安符,你近来身子不好——”
  “咦,这不是姜姐姐嘛?好巧呀~”突如其来地清灵声儿,径直打断了李氏千金的话。
  姜柠循声望去,见到来人,心里暗翻了个白眼,起身行礼:“姜柠见过郡主。”
  李氏等人愣了一下,待听闻姜柠口中称其“郡主”,方反应过来面前人就是近来坊间传地沸沸扬扬的“宁康郡主”,几人连忙起身跟着行礼。
  无意间,姜柠瞥见李氏将手里的符印往后藏了藏,而后暗自收入袖中。
  宁康大大咧咧地,顾自在姜柠对面坐了下来,“姜姐姐好雅兴啊。”
  终归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姜柠虽心中无语,面上也端着礼数,四两拨千斤地笑道:“今个天儿好,闲来无事,与姐妹们出来坐坐。”
  宁康一脸喜眉笑眼地瞧着李氏几人一眼,颇为羡慕道:“你们都是姜姐姐的朋友呀?真好,我初来乍到,到这会子都没个朋友呢。”
  李氏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陈家小姐忙替宁康斟了茶,“郡主这话说得,若郡主不嫌弃,我等皆可做您的朋友呀。”
  “就是就是。”杜氏跟着在一旁附和道。
  宁康旋然一笑,一脸纯真无暇地对姜柠道:“我瞧着姐姐精神头尚好,看来沣哥哥退婚一事,姐姐是丝毫不在意的。”笑顿了下,又道:
  “想是这里民风开放,与边塞不同,女子并不会因为年龄大了便急着嫁人,几位姐姐应该也与姜姐姐一般,思想前卫,当真是女中英豪呢。”
  姜柠挑挑眉,不置可否,只心中失笑。
  她当然听得出宁康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是懒得同她辩驳罢了。
  李氏等人可没她这般的好脾性,听着宁康字里行间的暗讽,瞬即明白过境况来。
  “郡主这真真是折煞我们了。我们几个与柠姐儿可是万万比不得的。柠姐儿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人,虽说被少将军退了亲,但这上门提亲的人啊可是排到十里八乡去了呢。哪儿像我们没人瞧得上,到如今还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呢。”李家千金率先出口,语调里满是阴阳怪气。
  “那是自然,柠姐儿心性宽着呢,岂是你我能比的?再者说,这凡事啊就是要想开些,少将军如今身份高贵,喜新厌旧再正常不过了。”陈家姑娘接着茬,嘴边儿漫着讥讽地笑。
  另一头的杜家小姐忍不住捂唇嗤笑,娇嗔着假意斥道:“瞧你这话说的,甚喜新厌旧,咱们柠姐儿好歹也乃京中第一美人,远了不说,那城南的李书生可是日夜惦记着咱们柠姐儿呢!”
  “那李书生瘸了条腿,如何配得上咱柠姐儿?”
  “诶这你就不懂了,他虽身残志却不残,且满肚子诗书才华,前儿不还为咱柠姐儿赋诗了两首么?”
  几人瞬即嬉笑连连,饶是姜柠身边一向稳重的大丫鬟净余听了,也气得小脸儿涨红。
  ……
  前头这番笑闹的声调不小,完完整整地落了不远处静坐的人耳中。
  唐忱目光晦郁而不见底,脸色铁青,削薄的唇紧抿着,整个人都浸漫着冷峭肃杀之气。
  冷哼一声,在他欲要起身上前之际,倏然被一旁的唐母急忙按住:“小忱,不可。”
  唐忱起身的动作被拦了下来。自己母亲是何意,他当然懂。
  论说今日这事本就因他而起,况是他们二人现已解除婚约,便不再有任何瓜葛。若此刻唐忱上去替她解围,他并无立场,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会让姜柠更加落人话柄,误认他们藕断丝连,反倒平白污了她的声誉。
  “阿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她会自己处理好的。”唐母轻拍了拍唐忱的手臂,“我相信她。”
  这也是唐母最喜欢姜柠的地方,她性格独立活络,做事果决且周全。
  唐忱紧蹙的眉宇未松,修长的手指狠攥着拳,直直地盯视着前方。
  相信她是一回事,心疼,又是另外一回事。
  ……
  姜柠瞧着几个人坐在自己面前唧唧歪歪,柳眉微挑了挑,懂了。
  虽说这些人先前与姜柠并非是十分要好的交情,但面上总还是过得去。况且姜家地位摆在那儿,姜柠又是各世家公子追逐的对象。这几人往日里也会象征性地嘘寒问暖,讨好着她,顺带跟着她出来沾沾风光。
  如今突然变得这副嘴脸,想必是认准了宁康贵为郡主,又想攀着这份高枝儿上了。
  唇角轻勾,抬手拍了拍身侧净余的肩头,示意她莫要太过激动。
  随后姜柠敛了敛裙衫,云淡风轻地坐了下来,面色不怒不恼,似乎根本没有将方才的过分碎语放在心上。
  李氏千金等人满以为姜柠会大发脾气,正好顺了她们心意让她出丑。可这会子见她这般不温不火的态度,俱是一愣,皆有些琢磨不透。
  难不成她当真是个没脾气的主儿?
  “不过是被退个婚而已,也要被人嚼来嚼去,话都要给念叨碎了来回也就是那么几句。”姜柠重新冲泡了碧螺春,纤指拎着盖碗将茶汤缓缓倒入长把瓷盏中,“既然大家都这么爱嚼舌,又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那今日做姐姐的就陪你们好好聊聊。”
  李氏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她葫芦里要卖什么药,由着净余将茶盅一一摆放在她们面前。
  只见她酥手捻着长把,敛袖将李氏跟前儿的茶盅倒满,“听闻令兄嗜赌好博,奈何时不走运,十赌九输,上个月酒后又为鹊枝楼的花魁豪掷万两黄金,啧啧,这般散尽家财的痴情之举也是人间少有,却不知你与这位花魁嫂嫂相处得可还融洽?”
  李氏千金见自家丑闻被这样抖搂出来,委实难堪至极,张着嘴哆嗦半天也未见憋出个声儿来。
  姜柠轻笑一声,不予理会,转头对陈家姑娘道:“令尊近来人逢喜事啊,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小娇娘做侧室,虽说这年纪比你还要小上两岁,肚子却争气的很,一击即中,贵府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这是我的家事,与你何干!”陈家姑娘恼羞成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险些气得要拂袖摔盏。
  “你既这般关心我,姐姐我自然也要关心关心你。”姜柠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径自为她斟满茶,温柔笑道:“回去呢,也多劝慰下令堂夫人,这凡事啊要想开些,令尊大人如今身份高贵,喜新厌旧也是正常。”
  “你!!!”听她将自己适才的话扔怼了回来,陈家姑娘简直怒火中烧,可见她笑意盈盈的模样,愣是哑口无言地不知如何将火气发泄出来。
  姜柠笑着撅了撅唇,表示无辜。
  而此时的杜家小姐头皮已微微发炸,一种不详的预感不可抑制地油然而生。
  果然,下一刻,姜柠终于舍得抬眸扫她一眼,“好妹妹,听姐姐一句劝,那宝昌商行掌柜的陆绍人,最是个流连温柔乡的裙下鬼,风流浪荡,品行不端,可莫要信了他那劳什子八抬大轿,一屋子貂的浑话。”
  杜家小姐似是狠狠被人敲了一棍子,震惊不已,一脸错愕地不可置信道:“你是如何知——”
  “我若是你,不会跑去他府邸门口,死乞白赖地上赶着让他娶,若你真这般恨嫁,”姜柠嘴角一翘,对净余吩咐道:“去将咱们府门口那些姑子婆子都打发了杜府去,让她们给从京中各世家公子哥儿里寻摸寻摸,毕竟这好事儿也不能让咱们都占了去。”
  净余憋笑应是。
  三盏茶一一倒满,姜柠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纤长的手指捏着盏沿儿把玩着,懒懒道:“你们一个两个,人生阅历既如此丰富精彩,还花甚冤枉钱特来此处听戏,自己个儿上去扮一出儿,怕是不日便要誉满京城了。”
  她以一当十,逐一击破,却又始终气定神闲,淡然自若,不动一丝恼意,像是柔软的白绫将青白凌剑挨个卷了折断。
  李氏三人被她这样好一通酸讽,自觉羞辱到了极点,再也坐不住,个个悻悻然地起身离去。
  耳边终是清静下来,姜柠瞧着宁康一身绿缎绣并蒂莲花金线勾丝,笑吟吟道:“郡主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规矩是,看戏者不穿花衣,以免乱了老祖宗的眼,不知谁是看客,谁是戏子。”
  她故意顿了顿,唇角笑意加深:“京中规矩多,不比塞外。郡主初来乍到,难免犯了忌讳而不自知,不若姜柠寻个礼教嬷嬷给您?”
  宁康环胸而坐,巧笑嫣然道:“不劳烦姐姐,我若需要,定会自己去找沣哥哥的。”话毕,她若无其事地起身,搭了婢子手离去。
  ……
  台上【娇红记】早已下了幕,换之秦腔名曲儿【背媳妇】,丑角插科打诨,洋洋作滑稽之态,惹得众人纷纷鼓掌,捧腹轩渠,哄堂大笑。
  “诶小姐、小姐你快看!你瞧那角儿多好笑!”净余看得十分入神,精彩之处大笑着拍手叫好。
  姜柠瞧着台上,咿呀声婉转,尾音绵长。她亦跟着嗤嗤娇笑起来,水亮的桃花眸半眯,纤薄瘦削的肩膀轻轻颤着,唇角上翘,眉目弯弯,几欲迷醉了旁人的眼。
  ……
  姜柠好像极开心的样子,与一旁婢子嬉笑闹着。唐仍目不转睛地坐了斜后方,望着她的侧脸。
  只见小姑娘微微仰面,盈盈美目笑成了好看的弧度,温柔地不像话。她长睫卷翘如扇,纤弱地打着颤儿,眯起的眼角似染了春水湿霭,隐隐泛着亮闪的水泽,随着她的颦笑之间,眼波流转,娆娆楚楚而烁。
  像是,笑出了眼泪一般。
  唐忱深眸微眯,又细看了两眼,敏锐觉察到她隽挺小巧的鼻尖儿上,浅透着微红。
  方知晓,她哪里是笑出了泪。
  她分明是真的哭了。
  周遭观客笑声震天,她却那样委屈地,怕人觉察地,强颜欢笑地哭了。
  唐忱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惊诧的一瞬,紧随而来地是灼闷的痛感,压得让他瞬间喘不动气。他竟又把她惹哭了。
  气氛凝住,他冷冷咬牙,呼吸都促了下,声线透着无比森寒,浸着蚀骨地凌厉:“看来,京中的日子太过安逸了。”
  身后从流猛地打了个颤栗,忙躬身静等着吩咐。
  “李圣培区区史吏,于烟花之地出手便是万两黄金,通晓大理寺彻查李家账目,不准延误。”
  “听闻陈家男子在禁军中皆享官衔厚禄,却少有作为。从现在起,即刻将陈昊璋等人遣派北塞,无有立功不得调回。”
  从流背后直冒冷汗,低声应是。
  “至于杜家……”唐忱眯紧了眸,目光仍落了前方小姑娘身上,“身为督查使却任由其女公然纠缠男子,败坏朝纲,看来杜老不中用了。今晚备好奏章,明日早朝,”
  他牙关微动,一字一顿咬重道:
  “一、个、一、个、弹、劾。”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更晚了更晚了!【跪地认错
  唐母:我这波助攻打得如何?【得意脸


第23章 啥香
  日暮,长香琳琅阁。
  姜柠的心情一天都不太好。
  昨日【郸水舫】里李氏等人嘲弄诋毁的嘴脸; 伤心谈不上; 原也不是多深挚的关系,她也不是多脆弱不堪的人。但愤恼总还是有的; 不为别的,单是宁康两句话不到的挑拨; 就能让她们临阵倒戈; 想想都觉得不忿。
  加上,洗尘宴之后,她便再未寻得适当的机会和由头去撩拨唐忱。
  算算与陆绍人的赌约; 还剩不到一个月。再瞧瞧唐忱那鬼人; 依旧雷打不动,软硬不吃。
  越想越心烦。
  姜柠索性将锦帕往脸上一搭,遮盖住那张盈白剔透的小脸儿。身子顺势往下滑了滑; 斜着身子半躺半倚在铺了水貂毛绒毯的贵妃椅上。
  庭院里; 云雀莺莺啼,风软融融乱游丝。残阳擦着迤渐染粉的流云; 叠叠幢幢,仿似密密簇簇的棉疙瘩。偶有大片潋滟之光渗出,浮绘出蜃楼海市的闹景儿; 勾勒着鎏金边儿; 琳琅易碎。
  她一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撑着鬓额,美眸闭阖; 晃晃悠悠地假寐着。稀微光影掠过,投了剪影下来,映铺在青帕上,掩去帕下那方绝世出尘的妩艳。
  思绪缱绻,绵绵绯长,一不留神儿便钻了空子,入侵在记忆回潮的缝隙里。
  ……
  “你想我吗?”
  宫门前,姜柠静静地望着面前英姿挺拔的少年,眸光坦然,眉柔声细地问道。
  唐忱不说话,只看着她,深眸里似浸泡着化不开的墨汁般,浓稠阴邃。
  姜柠像是早就料到他的沉默,也不见恼,只是娇笑了一下,“或者,我换过一种问法。”她略微一顿,轻咽了下口水,敛了敛眸,语调温柔地重新问道:“你是真心要退婚的吗?”
  唐忱呼吸一滞,身子猛然跟着僵直了下。
  “退婚的缘由我现在并不想问。”她垂眸,凝着他腰间玉绦,缓缓道:“这个问题,你也不必现在就回答我,如果退婚,并非是你真心的话,到时我自会问你缘由。”
  “但如果你是真心想退婚,那么往后,我再不会歪缠于你。”长睫上掀,斑斑点点的光影衬下,只听她声色轻柔却坚定道:“所以我要你想清楚,再作答复。”
  以退为进,还是儿时师承于他。
  ……
  端绪尚在游离翻涌,面前徒然罩了一抹阴影下来,姜柠扯了扯嘴角,帕子都懒得拽下来,“陆掌柜,信不信我一把火点了你这铺子?”
  因为蒙着帕子在脸上,她说话声音都有些闷闷的鼻音,格外软糯。
  陆绍人妖魅地“哟”了一声,斜挑起一侧的眉峰,捏过锦帕微掀了个角儿,露出她色泽嫣红的唇,“我小心肝儿,这么大火气呢?”
  他双手撑在姜柠两侧,将身子压得更低,勾唇邪笑了下,“铺子点了,你也当不上掌柜了。”
  姜柠一把将脸上的帕子扯下,突如其来的光线逼迫得她半闭了闭眼。就在这时,面前的男人蓦然一把攥住她撑着头的皓腕,“啧,这般花朝月夕的美景儿,”
  他手上一用力,将她扯近了些:“不亲一下,太浪费了。”说着,陆绍人竟真笑着低下头来。
  姜柠迅速抬手,牢牢地一把摁在他肩头,撑开两人间的距离。
  睁开眸子,余光瞥过一抹匆匆跑开的黄色纤影儿,微微一笑,“好了,戏散了。”她几乎习以为常,不见一点儿惊慌,甚至连头都未曾偏开一下。
  用姜柠的话来说,陆绍人就是个处处拈花惹草的下流胚子,看似多情,实则最是无情。往往勾了人家姑娘到手,不出三天就不合心了,又懒得费口舌跟人家解释自己的下流习性,遂直接拎了姜柠来演演戏,将那些花红柳绿都索性气跑。
  就像刚刚跑开的那抹黄色纤影儿一般。这样寡情而粗暴的行径,非陆绍人莫属。
  “陆掌柜,常在河边走,小心湿鞋啊。”她撇了撇唇角,笑着揶揄道。
  只是往日不曾觉得,此刻却不知怎的,见姜柠这副一点不害怕的样子,陆绍人心里莫名就不太舒坦。
  “躲都不躲,不怕我真亲你?”陆绍人邪痞一笑,语气里漫着些不太服气的意味。
  “你不敢。”并不习惯两人间这样近的距离,姜柠撑在他肩头的手一用力,将他的身子推离些。
  她一双迤逦的桃眸直望着他,并无挑衅,只是笃定。
  “男人激不得。”陆绍人低头笑了一声,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继而狭长的眸眼眯起,半威胁道:“不懂吗?”
  姜柠笑哼了声,纤腕在他掌中猝然狠狠地转动了下,力道大得陆绍人都怕她伤到,这才松了手。
  “不懂。”只见她整个人都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我若懂男人,唐忱现在早该答应娶我了。”
  陆绍人忽而就默然了片刻,他唇角仍挂着笑,目光却紧盯着她。良久,只听他轻声唤了句:
  “柠柠——”
  “掌柜的,酒都装好了,可以启程了。”陆绍人未出口的话,就这样生生被跑来的管家打断。
  “酒?什么酒?”姜柠好像听到什么新鲜东西,恹恹了一天的小脸儿突然来了兴致。
  显然,她并未听到陆绍人轻唤的那一声。抑或是,陆绍人原本就没打算,让她听到。
  “去看看?”陆绍人直起身,敛了神色,重又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问道。
  陆家富甲一方,其家族的宝昌商行分辖了众多产业。大到客栈酒楼、茶馆典当,小到胭脂水粉、书铺药铺。姜柠曾研究过,陆家的产业分布的很有规律,几乎算是织了一张由南往北的大网,将京城的几大心腹街巷罩得严严实实。
  当然,研究这个,并非是姜柠觊觎陆绍人的财产。而是她衡量过,长香琳琅阁正好是在这张大网的中心节点。她若真的接手这铺子,往后行事起来可不只是一星半点的方便。
  这是块不可多得的肥肉,姜柠势在必得。可她想将这铺子纳入囊中,按照赌约,如今便是死死地卡在了唐忱这里。
  话说回来,其中这酒业可以算是宝昌商行的一大分支。陆绍人有自己的酒庄,平日里皆自产自销。今日便是将酒庄里的部分盛夏凉酒中转过来,再从这儿一趟腿儿地拉到各个酒楼里去。
  “诶,给我两罐尝尝呗。”姜柠好奇地摸了摸光滑的青花瓷罐身,猛地深吸了一大口。
  嗯。香得很。
  陆绍人一巴掌招呼在她后脑勺上,“一罐三百两,掏钱。”
  “我要那个小瓶的就成。”她一眼就看中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墨青色玉瓶。
  “你莫要小瞧了它。”陆绍人邪邪勾唇,拎过瓶身在手里掂了掂,“这一小瓶,可比那些个大罐都上劲儿大。”
  姜柠当他是舍不得,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恨骂了句:“抠搜样儿!”
  ……
  长香琳琅阁后院儿,有一片小竹林。
  姜柠到底还是将那瓶酒偷了出来。她歪着身子坐在一块儿石头上,翘着腿,丰腻的素指捏着瓶口朝下倒了倒,一滴不剩。
  “就这么点儿啊……”她意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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