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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境生存指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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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娘也变成了鱼,你吃的……”另一个小孩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河一拳头打在了脸上。
盆子打翻在地,鱼拼命的在地上蹦跶,嘴巴一张一合。
围观的孩子见势不好,一哄而散。郝富贵过去把鱼扔回了盆里,然后握住了赵河挥拳的手。
赵河挣了一下没挣动,扭头看向抓他手的人,这不是昨天遇到的那个人吗?
小孩的眼神像个小狼崽,咬着嘴唇凶巴巴的。他最恨别人说他娘,谁说他揍谁。
“你别拦着我!”他怒气冲冲地说。
“差不多就得了,真打坏了人家家长不来找你?你的鱼快干死了。”
郝富贵笑着放开了他的手。被打的那个孩子哭哭涕涕的站起来,慌慌张张的跑了。
赵河端着只剩一点水的鱼盆,眼眶红红的。
郝富贵憋笑的看着他,上次打赢了偷着乐,这次打赢了却要哭?他摸摸赵河的脑袋,接过了他的盆。
“走吧,我送你回家。”郝富贵说罢不由分说的拉起了他的手。
赵河这次挺配合,也没挣扎。
走出了几步郝富贵才意识到一件事:“额,你家在哪?”
赵河吸吸鼻子破涕为笑,用手指了个方向。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听说郝富贵是位外地来的画师,赵河开心的一定要拉着郝富贵去见他爷爷。
他最近常听爷爷念叨,说鱼神庙的壁画该修了,画师是个什么样的职业他不懂,但跟画有关的应该会都修壁画吧?
赵河家在靠近山顶的位置,以半山腰为分界线越往上人烟越少,越往上石阶也越多。
一条笔直的白色阶梯一直通向山顶,山顶似有一间庙,白墙黑瓦造型奇特。
“那是什么地方?”郝富贵指着山顶的庙问赵河。
“是鱼神庙。”赵河看向鱼神庙的方向皱皱眉,随后便又欢欢喜喜的在前面带路。
过了一片松树林,就是赵河家。郝富贵端着个鱼盆走不快,赵河噔噔噔的跑上一长串台阶,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郝富贵满头是汗的顺着石阶又走了一段,才看到赵河拉着一个老人站在一座房子前。
“爷爷,他就是我跟你说的画师。昨天大壮他们跟我打架的时候是他帮忙拉开的。”
赵河指着郝富贵说道,边说边跑过去接过了鱼盆。
老人把郝富贵热情的迎进了屋,郝富贵刚要落座却发现墙上挂着的黑色手杖。他按捺住想要立刻询问的心情,跟老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寒暄。
原来赵河带他回来是因为他爷爷想找位画师修复鱼神的壁画,郝富贵听完痛快的答应了下来。老人很高兴,邀请他中午一块儿吃鱼。
郝富贵想起先前有个孩子说过“吃鱼是对巫神不敬”,便装作玩笑般的问了出来。
“赵河他娘就是我们这里最后一个巫。她死后就再没有人信仰巫神了。”
老人感慨的说到:“我们这里依山靠河,不吃鱼单靠粮食哪能养活这么多人?”
“谁说没人信仰巫神了,我长大了也要做巫……”
赵河突然一脸认真的大声说,还没等说完,便被他爷爷拽过去捂住了嘴。
第69章 牧鱼人(三)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种话怎么能乱说!”老人放开赵河厉声训斥道。
赵河低着头倔强的一声不吭。郝富贵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跟老人聊起了鱼神庙的壁画修复,总算把气氛又活跃起来。
里屋传来一声咳嗽,郝富贵顺着声音看去,一个长发披散的男子躬着身掀帘走了出来。
看到郝富贵时,他脸上明显惊讶了一瞬。
那人冲郝富贵点点头,拿下墙上的手杖沉默的出了屋子。
刚才他一站直,郝富贵才发现他的个子都快接近天花板了,巨人似的身高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是我儿子,鱼神庙的牧鱼人。”老人骄傲的介绍道。
牧鱼人?好奇怪的名字。不过想想早上看到的奇异场景,这个称呼还挺贴切的。
“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不是本地人。”
老人喝了口茶,开始绘声绘色跟郝富贵介绍起鱼神庙来。
鱼神庙里供着鱼神娘娘,鱼神不止掌管着渔业的丰收,还沟通着生死两界。
牧鱼人是鱼神的使者,每月十五坐着小船为亡灵引魂。
郝富贵听得啧啧称奇,原来早上看到的场景就是引魂,他听到的那首歌曲是送魂歌。人死后灵魂会变成鱼,这让他开始真的对鱼神庙感到好奇了。
吃过午饭,他便在赵河的引路下来到了鱼神庙。
鱼神庙里光线有些昏暗,大殿最显眼的位置是一个半鱼半人的女性塑像。塑像前摆着香案,香案前放着两个蒲团。一尾鲜鱼被供在像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鱼腥气。
大殿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副壁画,右侧那幅画的是无数灵魂在鱼神的法力下变成鱼的场景,左侧那幅则是灵魂变成鱼后成群的飞向太阳。
壁画的有些陈旧,部分地方的色彩开始剥落。殿内阴冷,阳光斜斜的打在大殿的一角,高大的神像隐在昏暗里,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进来的人。
大殿的旁边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转到殿后,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白色房子。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正坐在白色房子里,他叫赵江。就是郝富贵见过的那个牧鱼人,也是赵河的父亲。
他正拿着笔在书写什么,旁边竖着的手杖忽然发出一声铃音,衰败的气息正在接近鱼神庙。
他停下了书写,抬眼望去是家住山脚的一位老婆婆,她半透明的身躯正如往常一样来鱼神庙上香。
赵江叹息一声闭上眼,专心念起祷文。
郝富贵站在庙门口,突然激灵灵打了一个冷颤,他赶紧搓搓手臂跑到了阳光下。
门外的赵河,直愣愣盯着郝富贵身后,把郝富贵看的心里发毛。
第二天,老人找人搭了个简易的脚手架,又送来了颜料和工具,郝富贵便开始了在鱼神庙的工作。
赵河明显不喜欢鱼神庙,他把郝富贵送到庙门口便风一样跑走了,郝富贵喊都喊不住。
鱼神庙里静悄悄的,偶尔有来上香的人。他们上完香便悄悄退了出去,不去打扰正在壁画前忙碌的年轻人。
傍晚的时候,起风了。风扬起了塑像的披风,年轻人似乎觉得有些冷。他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麻利的下了脚手架,把门半掩了过来。
没了风的干扰,大殿内暖和多了。他爬回脚手架上,举着烛台继续聚精会神的描绘。
大殿里的鱼腥气更重了,地面上开始聚集起白色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慢慢向着年轻人靠近,年轻人仰头看着壁画对此毫无所觉。
忽然,门一下被推开,阳光照射进来,瞬间驱散了雾气。
是赵江,他一脸严肃的看向年轻人道:“以后不要关门!还有,日落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他的语气严厉急迫,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郝富贵本来正沉迷绘画无法自拔,听到开门声才有点回神。懵懵的点点头,直到赵江出门不见了身影,才猛然意识到好像忘了问什么。
画灵嫌无聊早就回画境看漫画去了,郝富贵想到刚才赵江说不要关门和日落前离开的话,忍不住一阵恶寒。
用力敲敲小卷轴,画灵终于有了回应。他懒洋洋的问:“怎么啦?”
“你随便把谁放出来陪我会儿吧。”他搓着手臂说,“自己在这儿很无聊啊。”
画灵想了想,恶趣味的一笑,一个身材窈窕的白衣女子出现在了大殿里。
她一落地便一阵大惊小怪:“这是哪?这里好黑,我要回去!”她扁着嘴泫然欲泣。
郝富贵一脸黑线的望着她:“白翡,你当初对抗飞羽的时候也没这么怂啊?”
“那时候力量多强,这会儿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好奇的看着墙上的壁画。
庙外本来还是晴朗的天,忽然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大殿后的赵江惊异的用手接着冰凉的雨丝,这不是普通的雨!想到还在大殿里修壁画的年轻人,他赶紧拿起手杖赶了过去。
气喘吁吁的推开门,却发现鱼神庙里除了先前的年轻人,还多了一个女子。
白翡看到有人过来,忙躲到了郝富贵身后。
郝富贵扯扯被白翡紧拽着的袖子,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明明是好好的在工作,却营造出了偷偷幽会的氛围。
“您怎么过来了?”郝富贵试着打破沉默。
“下雨的时候,鱼神庙的阴气会比较重。”
赵江的话虽是跟郝富贵说的,眼睛却一直高深莫测的盯着白翡。
“这是白翡,我朋友。来帮忙的~”郝富贵介绍道。
白翡的手捏紧了烛台,眼前的男人气势迫人让她有些紧张。
郝富贵用身子挡了挡白翡。赵江后退一步出了屋子,外面的光线打在他脸上,终于让他的气质看起来温和了些。
“走,我送你们回去。”他转过身轻声说道。
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目光悠远的看向远方,像是想起了谁。
郝富贵吹熄了蜡烛,白翡被唬了一跳,嗖的一下跑出了庙门。她有些后悔跟画灵说要出来溜达了,这地方忒恕�
走到半路,雨停了。
赵江回了鱼神庙,郝富贵和白翡则溜达着回到了赵河家。
第70章 牧鱼人(四)
晚上的时候,赵河的爷爷为了欢迎新客人炖了一大条鱼。白翡在旁边打下手,赵河好奇的坐郝富贵旁边听他讲故事。
“你没进过鱼神庙?”郝富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我是立志成为巫的人……”
赵河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他想起了上次爷爷训斥他的话。
鱼神庙里徘徊的那些虚影让他恐惧,所以他只敢站在殿外。别人都说他娘触犯了鱼神,被鱼神娘娘惩罚变成了鱼。于是他更讨厌鱼神庙,甚至是憎恨。
他要成为比他娘还强大的巫,只有强大了,才能从鱼神手里把娘救回来!
饭桌上香气萦绕,砂锅里的鱼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鱼肉鲜美,辣椒提味,豆腐也吸收了鱼汤被炖成了蜂窝状。
四个人热热闹闹吃起来,屋子里气氛温馨和乐。
郝富贵很佩服白翡的吃饭速度,看着细嚼慢咽优雅无匹,下筷子却比谁都快,吐刺吐的比猫还溜!
“你怎么不吃鱼?”白翡奇怪的问赵河。
她注意到这孩子只盯着面前的青菜吃,难道是看外人多,不好意思?
“这孩子小时候还吃鱼,大了就不吃了,甭管他。姑娘你吃,别客气~”赵河的爷爷摸着他的脑袋说。
“多吃鱼长大了才聪明!”白翡说完夹着一筷子鱼肉,便要往赵河碗里送。
郝富贵忙拦了下来:“我怎么没听过这说法?这块鱼给我,我得补补脑子!”说罢把鱼抢到了自己碗里。
赵河和他爷爷都笑起来,白翡嗔怪地看他一眼没吭声。
郝富贵忙冲她使眼色,好在这姑娘不笨,没再干往赵河碗里夹鱼的事。
鱼做的口味有点偏咸,郝富贵半夜渴醒起来喝水,无意中瞥了一眼窗外,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往院门走去。
这么晚了,赵河去哪?郝富贵忙起身跟了出去。
赵河出了院门,跨过石阶往山下走去。
郝富贵以前听说过,梦游的人不能突然被叫醒,不然精神会出问题。所以他只是远远的跟着,一直跟到了一片松树林的深处。
小孩对着一颗大松树在喃喃自语的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哭了起来。
郝富贵刚想走近一些,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是白翡!
“别过去,有灵体。”白翡凑在郝富贵耳边小声说道。
郝富贵只好又蹲回了石阶后,他轻声问:“你怎么也醒了?”
“炖鱼放盐放多了,口渴。”白翡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天空又开始飘起雨丝,郝富贵担心的看向赵河。白翡无辜的耸耸肩,她也不是故意的。
冰凉的雨打在赵河脸上,他大概也觉察到了,开始转身慢慢往回走。
郝富贵和白翡远远的跟在他后面,等他进了院门才松一口气,也悄悄地各自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赵河醒来的时候很开心,他昨天又梦见了娘。
娘说只要他好好学习巫术,鱼神节前一天还会来看他。他倒在被子上高兴的滚来滚去,头一次对鱼神节产生了期待。
郝富贵和白翡吃过早饭便上了山,没想到今天山顶来了不少人。
为了迎接鱼神节,山顶的鱼神庙前挂起了很多白色的幡,幡上绘着漂亮的鱼神图腾和祷文。
庙里的大殿也被重新布置装饰,鱼神娘娘的塑像两边摆上了高大的花瓶,里面插着还带着露水的鲜花。
两根手臂粗的蜡烛被安置在香案的两端,据说这蜡烛在鱼神节当天要从早燃到晚,才能为来年的丰收带来好兆头。
似乎是因为人多的缘故,白翡站在鱼神庙里也不害怕了。
她一边帮郝富贵举着烛台,一边好奇的看着人们进进出出的布置神庙。
郝富贵因为有了“帮手”,今天效率也奇高,一上午功夫便修复完了左边的壁画。估计再有不到两天的时间就能全部完成,正好能赶在鱼神节前夕。
鱼神节的前一天,郝富贵终于完成了工作。
听说壁画修好了,赵河的爷爷不顾年老体迈,拄着拐杖爬上了山。站在熟悉的大殿里,眼前修复一新的壁画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鱼神和巫神本是一对夫妻。他小时候常常跑到庙里玩,有时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牧鱼人的血脉从小便能看到灵体,他们和善的冲他笑,慈爱的抚摸他的头顶,兴致高了还陪他玩一会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出现?
他最后一次见鱼神娘娘,她坐在山顶的石台上暗自垂泪,身体淡的快要被风吹散。
在他继任牧鱼人的那天,他的父亲对他说了一句话,“鱼神已死。”
这句话尤如晴天霹雳。
他信仰的神已经死去,他这个神仆存在意义又是什么?
直到赵江把赵河的娘带到他眼前,他又重拾了信心。
他相信这是天定的缘分,冥冥之中鱼神娘娘在指引着他们。
后来发生的事他不愿再回忆。鱼神庙的辉煌已经过去,它终将没落,而自己也已经垂垂老矣。
老人擦着眼角的泪,沉默的下了山,佝偻的背影看得让人心酸。
赵江站在殿后,目送着父亲越走越远。神的时代已经结束,他可能是最后一任牧鱼人了。
鱼神节的前夕,城里热闹起来。门前挂的灯笼都换成了绘有鱼神图腾的,大门上方一排长方形的镂空门笺,窗户上贴着漂亮的鱼形剪纸。
街道上偶尔传来鞭炮声,孩童们在大街小巷里扔着摔炮玩。家家户户开始准备鱼神节的贡品,花馍被做成各种好看的形状,热气腾腾的就像这节日的气氛。
听说街上有花灯和表演,郝富贵便提议一起出去逛逛。
赵河明明眼神里透着渴望,脑袋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要在家里陪爷爷。
郝富贵和白翡对视一眼,结伴出了门。
半山腰的街道上已经人山人海,街道两旁挂满了造型各异的灯笼。
郝富贵看着这人挤人的架势有些发怵,白翡已经兴冲冲的扎进了人群。
看她欢呼雀跃的像个孩子一样,郝富贵只好认命的挤过去当保镖。
第71章 牧鱼人(五)
郝富贵和白翡守在松树林的外围,半山腰的热闹丝毫没有传到这里。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在山间呼啸的声响。
“你说他会来么?”白翡咯吱咯吱的咬着糖人问。
“不知道。没准本来要来,被你大耗子一样的咯吱声吓跑了。”
郝富贵话音刚落,就挨了一记眼刀。
郝富贵刚要再调侃几句,白翡却停下了吃糖的动作,拿手肘捅了捅他。他顺着白翡的目光望去,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这次不是梦游,他东张西望的小心的向着松树林靠近。
郝富贵和白翡缩了缩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紧了赵河,今晚怕是有什么大变故要发生。
月亮遮住了半边脸,松树林里静悄悄的。
赵河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厚厚的松针前行,他心里很害怕。
但马上要见到娘亲的期待战胜了恐惧,他一边哼着歌给自己打气,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四周。娘亲说不能被其他人发现,所以他必须小心。
前方传来熟悉的歌谣,是以前娘亲哄他睡觉常唱的那首。
他激动的跑了起来,脚下一滑就要摔倒。
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他望着那双慈爱的眼睛忍不住哭了起来。
“娘,他们都说你变成了鱼,再也回不来了。”赵河抽抽嗒嗒地说。
“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母亲温柔的帮他擦着眼泪哄道。
“娘,我好想你。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来看我?”赵河抑制不住的越哭越委屈,抽噎着哭的更大声了。
“嘘……别哭了,引来别人我就该走了。”母亲轻声说着,安抚的拍着他的背。
赵河乖巧的用力点点头,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
郝富贵和白翡看着赵河自言自语,对着空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俩对视一眼,等待着幕后之人的进一步动作。
赵河不哭了,他开心的给他娘展示上次学的巫术。
赵河的指尖冒出一缕黑色的气体,黑气盈盈绕绕在他指尖打转。
白翡吃惊的站起身就要过去,郝富贵急忙拽住了她。
“再等等……”他轻声说。
白翡犹豫着又蹲了回去,那股诡异黑气似曾相识让她不安。
赵河浮起来了,他的脚渐渐离开了地面。在他的对面隐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他像是由无数烟气组成,看不出性别面貌。
他桀桀怪笑着,黑色的手变成利爪伸向孩子。
就在这时,一团灵火从天而降。烟气迅速消散,空气中只有一股腐叶燃烧的气味残留在鼻尖。
郝富贵把赵河抱了起来,孩子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白翡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急匆匆的回到了赵河家。
赵河的爷爷看着昏迷的孙子,心疼的直掉眼泪。他慌慌张张的回屋折了一只纸鹤,打开窗户扔向了夜空。
听着郝富贵和白翡的叙述,老人又惊又怕。
正在山顶忙着准备鱼神节的赵江,一收到父亲的飞信就急忙赶了回来。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他心中无限自责。
自从妻子死后,他深陷悲痛中不能自拔,以至于长期忽略了儿子。
看着儿子那张跟妻子肖像的小脸,再联想到妻子的死因,他心中愤怒无比。
“小河会不会跟他妈妈一样?”
老人看向儿子,眼中带着希翼。仿佛只要赵江否认一句,他就还有希望。
“不会,我绝对不允许上次的事再发生!”赵江红着眼向父亲保证道。
郝富贵和白翡听的一头雾水。赵河母亲的死始终是个谜,也是这家人不能碰触的伤疤。
“他娘到底是怎么死的?”白翡小心的问老人。
老人的目光转向赵江,他也想知道答案。
明明去女神庙前还能意识清醒的哄孩子睡觉,怎么……赵江沉默着,低垂着视线看着儿子,像是对众人的疑问毫无所觉。
“告诉我事情的经过。”他抬眼看向郝富贵,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郝富贵和白翡很干脆的把事情又叙述了一遍,从第一次无意中发现小孩梦游,到第二次下意识的跟踪,事无巨细。随后他们把赵江带到了事情发生的松树林。
赵江站在松树林里,郝富贵和白翡没有说谎。这里的确残留着衰败的气息,这股气息跟妻子当初感染的一模一样。
他不敢回头看父亲的眼睛,忍住悲痛若无其事的转身安抚众人。
郝富贵却发现了他的异样,看来事情愈加棘手了。
赵河在第二天清晨醒了过来。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跟平时没两样,还纳闷的问众人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问他昨天的事,他只说是跟着一只松鼠不小心进了林子,然后突然摔了一跤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众人见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能暗暗留心着他的动向。
赵河看着爷爷担心的眼神,低头握紧了拳。他怕说了娘亲就会消失,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鱼神节如期而至,每年一度的鱼神节是这里最热闹的节日。
白天大家去鱼神庙上香,给鱼神娘娘上贡,向鱼神娘娘许愿。晚上则会举行盛大的放灯仪式,为家中已经去世的人祈福,传递思念。
赵江站在鱼神庙的门前,他手中的灯被点燃缓缓飘向空中。
这好像是发出了一个信号,从山顶到山脚越来越多的灯开始陆续升空。明亮的火光越升越高,在天空中汇成一条蜿蜒的光带,看起来相当壮观。
地上的人群欢呼着,向着天空招手,开始了属于鱼神节的夜晚狂欢。
郝富贵抬头望去,他发现了件有趣的事。夜空之上似有一条结界,明亮的灯碰到结界,会变成一个大泡泡飞向更高的地方。
这里的人们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认为是去世的家人收到祝福的表现。
白翡一脸沉醉的看着眼前的灯群,她原来的世界没有这样的习俗,所以她也从未见过如此壮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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