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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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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成绩波动不大,人的变化倒挺大。
刚上大一还是弱鸡; 现在壮了不少; 臀大肌紧实而有力,连脖子都练出肌肉来了; 和肩膀连起来看; 就是挺健美的少年身材。
不仅如此; 他还结交了一帮球友。
他认识院篮球队的几个人; 以球会友; 其他专业、其他年级的人也有不少熟悉的。
陈一天跟他往食堂走,那一路,好几个人跟他打招呼。
“混成校园名人了?”陈一天打趣他。
“那咋办?你忙得跟狗一样; 我不得找几个人陪我玩!篮球是团队运动,懂吗?”
“团队运动能当饭吃?你开学都大四了!你不该找团队,你该找工作了。”
“你还是管管自己吧,你真想毕业去那个小破私企啊?你不憋屈?”
陈一天看庞傲问得有几分认真,也敛了调侃,答道:“这个行业,不看平台看资历。你干出好东西来,在小作坊里也有人找上门。”
这庞傲就不懂了。“话是这么说,可有大公司谁愿意呆小作坊。说真的,开学有校招我叫你,你得随叫随到啊!”
陈一天不置可否。
庞傲接着说:“咋就这么多人替你操心呢……你现在还缺钱吗?你妹的事是不是解决了?”
“还谁替我操心了?”陈一天针对他的前半句提问。
庞傲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
卢姗自此人间蒸发。
暑假里,陈一天如常上班,和陈哲讨论方案、赶图纸,他花在海鹰机械的时间越来越多。
天道酬勤,上半年接的一个大活,陈哲起了个头,剩下的都交给陈一天,客户调整了两次方案,陈一天把劲儿使在暗处,表面上不急不徐,把客户耽搁的时间抢了回来,如期交了活。陈哲觉得陈一天给他长了脸,这个徒弟带得有里有面,特别舒服,跟陈一天透了话,说要跟李健林提,给陈一天发正式职工的工资,下半年再招两个利落的小孩,给陈一天打下手。
这样一来,海鹰机械的设计实力,在圈子里又扎实推进了一步。
不久之后的一天,海鹰机械来了个年轻女人,叫陈哲“陈哥”,陈哲跟她熟,闲话几句。
有同事认识,叫她老板娘,说李总出去了,她说她知道,径直去了财务办公室。
李健林的老婆是典型的东北漂亮姑娘,年纪不大,身条正,个子高。
给李健林生了个儿子,这几年一直在家带孩子,现在孩子大了,她才露面。
她叫财务总监“姑姑”。
姑姑和侄女把财务办公室当小区凉亭,开着门唠家常,孩子报了什么特长班,姑父的前列腺肥大吃什么药,凡此种种。
李健林回来时,略显错愕。
李太太大大方方,跟李健林说,怎么还没给姑姑安排办公室。
话的内容是冲着李健林,话的声波是传遍整个办公室。
陈哲和陈一天同时抻直脖子,在显示器上方对视。
李健林说安排了啊,就是她现在坐的地方。
李太太说,那不是别人的座位吗?
李健林说那座没人坐,那个办公室一直是财务的,之前的人离职了,座位就一直空着。
李太太说,噢,那桌上还有化妆镜呢,脚柜的钥匙也没给姑姑,抽屉里还有香水、护手霜、笔记本之类的,姑姑也没敢动。
李太太变结论为试探:“要不,再给姑姑腾一间办公室?”
哪还有办公室,外面就是大开间,堂堂财务总监,横竖不能坐进开间里。
李健林说:“不用,这个办公室就是她的。”然后环视一下,叫了两个年轻职员,让他们帮忙收拾一下,把桌面、抽屉、脚柜、衣柜里的私人物品都清理了。
强调了一句:“什么都别留下。”
那个下午,办公室里异常沉默,只有职员开关抽屉、推拉桌椅的声音,不一会,端出一个纸箱子,香水、纸巾、笔记本之类的,盛了半箱。
职员问老板,这些东西怎么处理,李太太直视李老板,李老板眼皮没抬,说:“扔了吧。”
垃圾筒装不下,箱子被搁在门口地垫边。
陈一天下班走时,海鹰机械已经没什么人了。
李太太先走了,要去接孩子。
李健林一直在办公室,门虚掩着,自李太太走后,没出来过,也没说过话。
陈一天打卡时,刚好看到地垫边上的纸盒箱。
几个没用光的瓶瓶罐罐,柔粉色或者烫金色,堆在一起,已经没了生气。还有一条羊绒披肩,经典的品牌LOGO,跟笔记本、便笺纸卷在一起,命悬一线,说值钱也值钱,说是垃圾也是垃圾。
不能低估了小企业的办事效率。
没几天,两个新招聘的设计员入职,“陈工”“陈师傅”地叫着,跟陈一天跑车间、见客户、讨论方案,陈一天完成了角色转换,开始定方案、画草图,手把手教两个小孩填肉、做细活。
陈一天跟李健林接触不多,独处更少。很多事情,都由陈哲跟李健林商量着定,两个合作多年,一个负责商务,一个负责技术,以往的动作模式,陈一天不了解。
最近,李健林跟陈一天单独说过两次话。
一次是雨夜荒唐后第一周,陈一天进李健林办公室,送那把桑塔纳车钥匙。
陈一天用手拢着钥匙,轻轻放到他桌上。他盯住钥匙,似乎有话要说。
陈一天就站着等了一会,等来一句客套话:“车学得怎么样?”
“已经拿到驾照了,谢谢李总。”
“要不这车你先开着?我也用不上。”
陈一天当然是拒绝的。
第二次,就是李太太来那天,陈一天按了指纹,机器冷静地说:“谢谢。”
他收敛目光,准备出门时,李健林走过来。
他迅速扫了眼纸箱,对陈一天说:“帮忙把垃圾带出去。”
陈一天抱起箱子,他又凑近,默默地流连两秒,伸手夹出来半瓶香水。“我用来喷蚊子。”
第三次,就是现在,陈一天坐在李健林的车里,去一个饭局。
李总话不多,简要介绍了要去谈的事。
这家企业之前跟海鹰机械合作过,对方认识李健林,跟陈哲也比较熟,这次是一个新项目,陈哲有事,跟李健林说,吃饭他就不去了,技术层面让陈一天把把关,合同及后续让李健林看着办。
饭吃完,事情基本也定了。
陈一天跟对方技术负责人互留了QQ,日后沟通起来也方便。
这是陈一天带徒弟后,完完整整接手的第一个项目。
回去也把情况跟陈哲说了,因为是老客户,技术方面彼此了解、信任,所以很快就出活了。
设计图纸改了三版,基本定稿,陈一天把最后一稿打包,给对方QQ邮箱发了个超大附件。
本以为他的工序就了了。
谁都没想到,事情至此出了岔子。
客户是某国资集团下属企业,空降一任新领导,一定要三方比价确定供应商。
这样一来,海鹰机械的工期、价格都没了优势。
李健林擅长周旋这种事,跟对方扛了几个来回,没有实质性突破。
工期摆在那,李健林已经通知车间,按照陈一天的设计备了料,这单要是黄了,海鹰机械的损失也不小。
焦灼之际,对方提出设计制造分开,签两个合同。
这样一来,设计肯定是海鹰机械的,没跑儿。制造他们可以比价确定供应商。
李健林当然不同意,另外两家里,明显有新入池的,想建立联系,报价相当低,核不上成本。
僵持不下,李健林叫来陈哲和陈一天,把最近进展通报一下,顺便商量对策。
陈一天没想到事情岔皮了,陈哲也没想到。
此前他们与这家公司的合作,陈哲也会把设计初稿发给对方,没出过乱子。
陈一天只好说出实情,说设计基本定型,对方也表示满意,他已经把图纸发给对方了。
李健林听他说完,表情很惊讶地噎了一下,似乎一时不能接受。
陈哲更了解李健林,他刚把情况说完,陈哲就想到,李健林争取这单生意的方法,就是手握设计,跟人谈设计制造一体化。
对方是国企,有工期压着,又是他们的年度重点项目,我们有稳妥的设计,又有可靠的工期,报价也并不虚高,属于合理范围,还是有六七成把握。
但是陈一天把设计放出去了,手里这张牌就没了。
不仅如此,还递给了对方一张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1更。
估计会有错别字…
☆、摇摇摆摆摇向前…56
对方可以拿着这个设计,直接去找外协厂家制造了。
陈哲连忙救场。
问陈一天; 发给对方的是不是完整图纸; 陈一天如实相告; 不是最完整的图纸; 但拿在内行人手里,剩余信息连猜带蒙的; 也能把工装制造出来了。
李健林沉脸。
陈哲又说; 找他们姚总说说呢。姚总是对方企业总经理; 初次合作的时候接触过,人事变动前,他是那边那拍板的人。
李健林没迂回:“净说傻话; 姚总要是能做主,他们也不至于弄个三方比价来恶心咱们。”
陈一天按旧流程办事,谁曾想旧流程遇新情况; 毕竟因为他使合作陷入僵局。
他迎着二人肃穆的神色说:“李总; 这事我没办好。我光想着把活干好,没想到给后续谈判带来这么大麻烦。我愿意尽力挽回; 并且承担责任。”
陈哲连忙抢过话来:“你承担什么责任!”然后对李健林说:“我们之前大意了; 一直没这个意识。他只是按我的习惯办事; 我们得吸取教训; 以后图纸得严格保密; 拿到预付款再发图。”
李健林神色不悦,摆了摆手说:“想解决办法吧!说其他都没用。”
※※※※※※※
大三结束后、大四开学前的那个暑假,陈一天的心路颇为坎坷。
先是封印被开启; 始作俑者人间蒸发;
然后是摇身一变,从小陈变成了陈师傅;
再是于乔中盅了一样,变得飘乎又难接近,不知不觉间,二人的相处就变成教科书式的相敬如宾。
他和于乔在家里碰面的机会陡然变少,自己带了徒弟后,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因为商务问题出现反复,时世逼迫,他不得不从三维空间分出精力来,反思自己的工作流程和工作方法,再者,没有他这这么省心的徒弟,也没有陈哲那么对路的师傅,俩小孩三天请假两天生病,活干得像狗啃,还得由他来收拾残局……
磕磕绊绊,等他喘口气,准备休一天时,发现已经快开学了。
家里只有于乔一人。
他里面巡视一圈,发现奶奶出门背的棕色马鞍包不见了。
于乔正在洗内衣,卫生间的门敞开着,她蹲在地上,面对一个小一号的塑料盆,里面泡着两条纯棉碎花三角裤。
感觉到陈一天第二次站在门口,估计陈一天看到的她,在专注地搓内裤。
陈一天问奶奶去哪了,于乔说老家有个亲戚住院了,奶奶去探视。昨天就走了,明天才回来。
末了软声说:“这事上周奶奶跟你说过。”
陈一天必然不记得了。
两下无话,于乔穿件旧T恤,棉布洗得伏贴了,当作居家服。
两句话说完,她就转过身去,下巴几乎搁在膝盖上,继续搓她的内裤。
陈一天没走,也没有可说的话了。
从他的角度看,于乔双肩宽而单薄,两个肩膀各有一个尖尖的骨头,从T恤下支起来,长胳膊长腿,脖子也长,却严丝合缝地蜷成一团。
像她那辆来路不明的折叠自行车。
想到这里,陈一天就一股无名火。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他回卧室的路上没由来地想起这么一句。
晚饭是于乔做的。
她做的菜跟她干瘪的身材和寡淡的脸风格背道而驰。
土豆烧茄子浓油赤酱,土豆和茄子都切成大块,不知怎么炖的,俩素食材做得油而不腻,撒了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一大盘。
看菜猜厨子的话,应该出自一个星级酒店东北菜厨子之手,而且是洗尽铅华做给老娘吃的那种。
吃饭时下起雨。
今年雨水很多,说下就下,说晴也就晴,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进入雨季以来,沈阳总是白天巨晴,晚上下暴雨。
一觉醒来,碧空如洗。
一到傍晚,黑云压城。
俩人听着雨声吃着饭,陈一天找了几个话题,都没能维持三个问答周期,索性也沉默了。
于乔对沉默安之若素,似乎没有奶奶在,这个饭桌就应该是这样的。
俩人都知道,上次吵架互相伤得不轻。
于乔没再吃中药,陈一天也没再过问。
关于吃药、关于钱的话题,谁都没再提。奶奶会翻看于乔的手臂和小腿,看有没有异常的出血点和淤青。
刚好放了暑假,于乔暂时不需要张嘴要钱。
开学要交初二学年的学杂费,她心里暗暗犯愁。
吃饭期间,陈一天房里的电话响了,陈一天去接,然后喊于乔,说是找她的。
听上去不是于香。
然而这个世界,能给于乔打电话的人,除了于香,还能有谁呢?
答案是孙灵君。
孙灵君不知从哪弄来于乔的电话号码,于乔刚喂了一声,那头就兴奋地咆哮了。
孙灵君说:“于乔!我中奖了!你中奖了!你别不信啊!我刚看过你的邮箱!你中了一等奖!一等奖是什么知道吗?就是钱,最多的钱!”
于乔对空翻了个白眼,没听明白。
孙灵君不理会她的冷漠,深吸两口气解释说:“上回咱俩上网……”
于乔本能捂紧电话。
“上回咱俩上网,我不是参加了一个拼图抽奖吗!记得不?留的你的电子邮箱……”
“噢!中奖了?”
“嗯!”孙灵君发出怪异的一声。
“骗子。”
“嗯?”
“不要理。估计留了电子邮箱的,都会收到中奖邮件。”
“啊?”孙灵君顿时成了瘪茄子,这人就是个气球人,充满了气张牙舞爪,气三秒放光,顿时成了一滩烂布。
“你没接过那种中奖电话吗?说保健鞋免费送到家,但是要你出88块钱邮费,那种……邮件里咋说的?”
孙灵君知道于乔的电子邮箱密码。估计她在网吧,刚收了邮件,找了公用电话向于乔报喜。
孙灵君只是语言模式显得傻气,可她脑瓜子可不笨。
她边向于乔描述,边在自己脑袋里过:第一,拼图游戏确实有,估计很多人都当弹出广告叉掉了,不会有太多人认真地完成;第二,邮件有名有姓,署名广州市XX食品有限公司,部门、电话、联系人都附了;第三,没有陷阱。没让交钱、没附链接、没有“幸运大奖”“错过永不再有”“回馈新老顾客”这种夸张用辞。
基于以上三点,孙灵君弱弱地反驳:“如果他是骗子,他要骗啥?”
于乔反问:“那他想让你干啥?”
孙灵君说:“让……寄一张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上留一张建设银行卡号,再签上你的名字。咱们拼图当天不是留的你的姓名和电子邮件地址嘛!”
于乔哼了一声,又问:“那奖金多少啊?”
孙灵君复又来了精神,嗓门提高八度:“5000!”
电流滋滋地钻进鼓膜,于乔想了说:“好!”
※※※※※※※
另一个房间的餐桌上,陈一天听得云里雾里。
于乔回桌继续吃饭,像从来就没接过电话一样。
于无声处听惊雷。除了自己的咀嚼声和吞咽声,就是窗外由远及近的雷鸣。
于乔嚼着最后一口饭,起身收拾碗筷,陈一天想把自己的碗和于乔的摞到一起,于乔手更快,陈一天只来得及隔空推了一下,做了一个请茶的动作。
把餐桌收拾干净,于乔主动去洗碗,陈一天彻底赋闲,只好回自己房间,睡觉还太早,头一沾枕头,马上想起海鹰机械的几个活和几件破事,他狠闭了闭眼睛,把脑袋里的脏污挤了出去,望着窗外的白光。
——的确是白光,像地壳开裂,岩浆迸涌,把城市的边缘都照亮了。
几秒钟之后,白光忽闪两下,无声幻灭,陈一天才意识到,这是闪电。
窗外刮过一阵腥风,带着湿乎乎、沉甸甸的水汽。
陈一天一个挺身,把窗户关严了。
又跑去奶奶房间和于乔房间,迅速关上窗子——那两个房间朝北,只觉沉闷滞重,暂无血雨腥风。
他跑去厨房的一瞬,听到来自宇宙腹腔的一声咳嗽。
这是雷场地对闪电的一种呼应。
闪电有多稳健,雷声就有多平和。
像是大地深处驶过一辆火车……楼群间的空气都产生了共振。
陈一天目不斜视,直奔厨房窗户。
老房子,金属窗框锈迹斑斑,锁是生锈的金属扳手,嘎吱一声,他沾了一手心锈屑。
抖着铁锈往外走时,才发间于乔也在。
她蹲在灶台与操作台的拐角处,双臂环着膝盖,头埋在膝间,恨不得把身体隐形。
于乔怕打雷。
这世上的人,不怕狗的、怕狗的互相不理解,不怕高的、怕高的互相不理解,不怕抽血、怕抽血的互相不理解。
不怕雷的、怕雷的互相不理解。
奶奶知道于乔怕雷,这两年,每遇雷雨天,都叫于乔和她一起睡。
陈一天知道于乔怕雷,可没想到怕成这样儿。
“碗放那得了,明天再洗。”陈一天实在不忍,丢下这么一句,兀自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第二部分到此结束了…
☆、红罗帐共话缠绵…57
今天的雨迟迟下不来,云翻卷着由远及近; 把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云都是活的; 他们互相挤压着奔涌而来; 闪电此起彼伏; 雷声也连绵如交响乐。
如何繁复的心事,也被这末日般的天气冲散了。
陈一天百无聊赖; 靠着床头仰望头顶那盏孤灯。
当年没有LED; 都是圆管形的荧光灯; 那盏灯有年头了,两头发黑,每次都要闪两下才能彻底亮起来。
在陈一天散放的目光中; 那盏灯真的忽闪了两下。
雷电搅扰,城市电压不稳,灯明灭之间; 有一秒室内是全黑的; 天空中莫名的光照进一片惨白。
陈一天听到一声细弱的尖叫。
他在灯光的明灭中迅速趿拉上拖鞋,走进于乔房间时; 灯又恢复了明亮; 于乔躺在床上; 身上盖了薄被; 显出蜷缩的轮廓。
他缓步走过去; 拖鞋蹭着地板,看到被下的人形稍有放松。
陈一天懒怠地弯腰,扯起被子一角; 于乔一动没动。
他心想还有心思装睡,看来是不怕打雷,又把被子角搁下了。
于乔还是没动。
奶奶那一代人都迷信,他听奶奶跟人聊天,说怕打雷的人,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亏心事,或者亏欠了什么人,侥幸托生成人,天庭一发威,此人就要抖作一团,怕报应不爽,要了他的命,抓他的魂魄回去受罚。要不怎么骂人都说“遭雷劈”呢。
陈一天这么一想,狠狠心又掀起被子,想看看这个小人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次动作很大,被子带起了股风。
于乔缩成一只未羽化的蝶,身体四肢严丝合逢,缩成一个茧蛹。
陈一天看向她紧闭着双眼,发现她正在流眼泪。
不是用力闭眼挤出的眼泪,也不是一颗一颗的泪珠,而是一行一行,持续地往下流,头下的枕头已经濡湿了一大片。
光线让她眼睛闭得更紧,眼泪却没止住分毫。
陈一天不知该作何想,拿手指拄了拄她的头。
于乔吸了吸鼻子,眼睛欠开一条缝。
陈一天想笑,他在灯下的影子成了庞然大物,罩住大半张床。
电闪雷鸣越来越近,突然又是一声雷,就在房顶炸响,脆得像玻璃炸裂。
于乔像孑孓,一张一合,死死抱住陈一天的大腿。
雷声消弥,陈一天感受着腿上沉甸甸的束缚,无奈地向虚空摊了摊手。
这个夏夜的雷雨,让两人的隔阂消弥于无形。
别无他法,陈一天只好陪于乔睡她的单人床。
闪电惊雷由南至北,扫荡了沈阳城。二人卧听惊雷,如两年前般相依为命。
于乔靠墙睡,陈一天为了给她腾出足够的空间,只好努力贴着床的边缘。
单人床上铺了厚厚的褥子,陈一天分辨不清边缘在哪里,几次重心外倾,险些栽下床去。
他几乎一夜没睡。
雷声远了近了又远了,午夜时分,终于盼来了雨。
陈一天想要起身回房,熟睡中的于乔正枕着他的手臂,他的胳膊和身体环成半圆,刚好营造一处盆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十分安全。
后半夜,城市沉入混沌之中,只有远处一盏旋转照明的探照灯,努力透过密如织的雨丝,砥砺发着微弱的光。
怀里的女孩持续散发着温度。呼吸舒缓,血液汩汩流淌。
于乔的呼吸里,有股健康的气息,像茂盛生长的植物浆液,像三泡后的红茶余韵。
她再不是那个性别难辩的女孩。
穿着吊腿裤出现,眼睛细长,目光乖顺,两颊透着红血丝,骨肉生长得不充分,像生长在背阴处贫瘠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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