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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等风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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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拐进骨外的走廊,就看见前面缓缓走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心里被什么一扎,视线居然模糊起来。
“秦……秦教授——”穆瑾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对方居然毫无反应,直接推开门拐进自己的办公室里。
穆瑾一路小跑追上去,轻轻敲门,还是没反应。
门虚掩着,她缓缓推开一条缝隙,看见秦烈峥正立在窗前浇花。穆瑾心里一怔,小声嘀咕着,“对声音没反应,他该不是过量使用抗生素致聋了吧。”
面前的门板忽然移开,一张熟悉的英俊脸孔大尺寸呈现在面前,“你是在说我吗?以为我听不到你说我坏话?”
“听得到干嘛不理人!”穆瑾转身往回走,脚步却磨蹭着,期待的被他叫住迟迟没有到来,心里酸得委屈,“干嘛刚恢复就来上班啊,铁打的吗?还真是缺心少肺!”
她往医生办公室拐过去,胳膊被用力一扯,整个人调转了方向。秦烈峥朝电梯走去,“快点跟上,去查房——”
“哦,来了——”刚刚还在好几口气咽不下的郁结,这会儿追过去的姿势相当狗腿。
“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查房回来,穆瑾逮着机会小声地问。
“看见你翻译的那篇论文的确很不舒服,你去Y县之前发我邮箱里的那篇。”秦烈峥斜睨了她一眼,“今天带回去重新翻,明天早上十点之前给我。”
“那能怪我吗?那个时候天天看见你的病危通知,魂儿都吓飞了,哪有心情汉译英——”穆瑾小声非议,“重翻就重翻,十点就十点,大不了今晚不睡觉呗——”
秦烈峥轻轻地叹了口气,十分不上道儿地转身走了,半点怜香惜玉的姿态都没有。
穆瑾看着他抬手轻轻抚了下胸口,一秒钟没用就原谅了对方的冷漠,反倒从心里升起一丝心疼来。算了,不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让他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要是真能少块肉,那就更得让着他了,正好减肥。
*
Persephone预订的西餐厅装潢奢华,典型的拜占庭风格,毗邻附近的一家天主教堂。
走进里面,优雅的侍者过来领位。餐厅里光线略暗,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穹顶洒下来,缤纷而斑斓,梦幻般地映出墙壁上的古典风格壁画。
Persephone见冉云素走过来,从座位上起身,微笑着张开双臂迎接。她穿了一件银黑双色的单肩带礼服,银色部分星光熠熠,像嵌在夜空中的一道星河。长而柔软的秀发被绾在脑后,结成端庄优雅的发髻。
就连身旁领位的男侍和垂立在Persephone身后的助理Roy都西装笔挺,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冉云素忽然觉得自己随意的穿着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顿生排斥感。
“孩子,坐下——”
“谢谢。”又是令人局促的过分热情,冉云素的目光中充满了疑问。
随意的寒暄中,繁复的菜式开始一道道端上来,窗外滚过一声闷雷,像是挣扎之人发自内心的抗议。
“夫人,您约我随便聊聊,这里……似乎有些太正式了……”
Persephone略一侧头,身旁的Roy立即会意地朝二人行李,转身退开。
Persephone放下手中的刀叉坐正身体,眸光闪动,胸脯深深地起伏了几下,像是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亲爱的孩子,我今天约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非常重要——”
她强调,眼泪似乎就要滴下来。
冉云素被她这种过于郑重的表情震慑到了,一时忘记了答话。
“准备好了吗?”她问得极轻,像是在喃喃自语。随后,Persephone从旁拿出一份文件,缓缓推到冉云素面前,“孩子,或许我们之间浪费了一些时间,不过没关系,现在也不迟。”
她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打开来看看,“你很优秀,我特别欣慰,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你会越来越成功的——”
潘多拉魔盒,冉云素盯着那个仿佛藏了恶魔的封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翻开。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页面间滑动,渐渐颤抖,冉云素缓缓从一堆文字上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Persephone已经从椅子上起身,绕过餐桌疾步走过来。冉云素下意识站起身,她要拥抱自己,她逃避似的后退一步。
“或许这样有一点突然,”Persephone收拾心情,并没有气馁,“不过,对于我们之间来说,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我会给你一点时间去适应。对不起,我的孩子,我来晚了,但我还是来了——”
冉云素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母亲并没有太多的感慨,她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与生母相见的场面,也曾经设想过无数个生母的模样,如今这一天真正到来,定格的现实无非也就是诸多幻想中最清晰的一个,而已。
她的心仿佛被割裂一道伤口,血流不止,“夫人,所以……你买了我所有的画,所以……你帮助我参加了艺术展,这一切,都不是因为你对我的作品感兴趣,而是对我的血缘感兴趣,对吗?”
你的出现,只是为了证明我的一无是处,一文不名。
“孩子,当然不是——”Persephone挤出一丝微笑,“你真的很有天分,就好像当年的我一样,我错过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但我有能力帮助你握住它。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冉云素深呼吸,一个艺术掮客和一个等待包装的潦倒画家?如果她不是自己的生母,会放下身段同她合作吗?现实总是残酷而直白,早晚有一天不差分毫地展示在你面前,就像她十七岁的某天醒来,看见再也无法完整的自己。
“夫人,我先走了——”
Roy匆忙追过来,被Persephone拦住,“给她点时间。帮我跟着她,如果不是紧急情况,不要打扰她——”
冉云素走出餐厅,听见隔壁教堂里传出唱诗班悠扬的歌声,赞美和忏悔,就可以救赎灵魂吗?
她漫无目的地沿着步行路走下去,吸入胸腔的空气沉闷潮湿,渐渐有淅沥沥的雨点落下来,一寸寸打湿她的头发和肩膀。
路上行人稀落,周遭景物陌生,冉云素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又将会到哪里去……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滑过她身旁,在她面前急急停下。
男人焦急地从车里迈出来,一柄大伞遮在冉云素头顶,“你怎么在这儿淋雨?会生病的,快上车——”
☆、卑微到尘埃里开出花朵(二)
冉云素顺从地被方晋扶进车里,也不去接他递过来的手帕,就那样木然地抱着双臂窝在座位里,额头抵在湿凉的车窗上。目光仿佛望着窗外,又不见一丝风景。
“小冉,你要去哪儿?我送你。”方晋的表情隐忍而心疼,唇线紧绷将自觉不该说的话憋在胸腔里,“是回……熙府花园对吗?”
“我不想回家,我想去看我妈妈。”
方晋一怔,“Persephone跟你相认了?”
冉云素缓缓转头看向他,牵动嘴角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原来你什么都知道的……她买我的画,让我以为自己真的做得足够好了……方总你说得对,我那么辛苦地重新站起来,其实不过都是假象,我只能过这种躺着晒太阳的金丝雀生活,被人同情,被人投喂……”
“小冉,对不起,我收回我说过的那些话,是我那时太想要留住你,是我太自私——”方晋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抬手握紧方向盘,“我送你回家吧。”
“我想去墓园,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方晋顿了顿,踩下油门向西郊的鲸市陵园驶去。
从停车场到冉薇的墓碑需要走过一段颇有长度的石阶路,路上青苔丛生,着了雨水之后有些湿滑。方晋帮冉云素撑着伞,伸出手臂让她扶着自己,她走得很慢,他也慢慢地陪着。一方大伞遮在她的头顶,他的右肩早已湿了一片。
冉云素立在碑前,看着小小照片上冉薇依旧年轻的笑脸,“妈妈,我很想念你,妈妈,我只有一个妈妈对不对……”
*
冉云素窝在画室里继续描画母亲冉薇的那幅背影,一笔笔,似与记忆重合,柔和的笔尖刺痛过往。
“你是说,你突然就冒出来一个金主妈妈?还是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女富豪,这实力绝对秒杀咱俩认识的所有有钱人啊!”穆瑾叠着两手倚在栏杆上,“素素公主,你该不会是不打算认她吧?”
“她连亲子鉴定都拿得出来,血缘的东西,我否认得了吗?”冉云素神色淡然,“不过认与不认本也没什么区别,她并不需要一个给她养老的子女,我也不需要一个抚养我长大的父母,和她之间的关系仅仅是一个客观事实,别的就没什么了。”
“这么说就还是不想接纳她呗。她生你的时候才十九岁吧,估计肯定给你吓蒙了,十九岁还是小女孩呢,哪就有能力抚养照顾另一个小孩呢?”穆瑾看着手机上程普芬的照片,“你们俩仔细看的话的确长得很像呢,她又保养那么好,说是三十几岁也有人信,不像你妈,倒是很像你姐。”
“她并不是一直十九岁,她二十九岁、三十九岁的时候也并不曾想回来找我,一直等到她那个丈夫去世了,自己拿到大笔资产成为画廊的掌门人,才舍得回来,这是事实。”真的可以对遗弃自己的生母毫无芥蒂吗?别骗自己,大家都是凡胎肉体,爱恨由不得自己。
“那她现在很努力地帮助你成功也是事实——”
啪——
穆瑾的话还没有说完,冉云素已经将画笔丢在调色盘上,解开围裙起身往楼下走。
“没错,我该庆幸找上门来的不是一个赌棍瘾君子还有七八个同母弟妹需要抚养的亲妈!”
“素素,素素,别生气嘛,我不是想劝你去抱大腿,”穆瑾赶忙起身追在她身后,“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秦烈风疼爱你,就算王母娘娘对你也没什么吸引力。但要是她真心想帮助你,你也可以试着去了解她对不对。毕竟——”
冉云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穆瑾,“穆穆,我只是怨自己做得不够好,总是依赖别人……养母、秦家、你、方晋、烈风,现在还有Persephone……”
“当然不是!你怎么这么想!冉云素我告诉你,你真的很好,如果你不好,就不可能有这么多贵人冒出来愿意帮你对不对?”穆瑾两手无奈地一摊,“就好像我吧,也是卯足劲儿努力的那一种,还不是一样天天挨骂。”
“秦教授还骂你吗?”
穆瑾摇摇头,“他现在倒是很少骂我了,估计是体力不支骂不动了吧,再说我这人也比较心软,惹他一个病人多不厚道。不过这人也是够可以的了,刚刚从鬼门关来了个深度游,估计连阎王爷都见过了,回来之后还是一点都没改变,这两天连手术都开始上了,真当自己是洪福齐天呢!”
“秦教授算是恢复得很好了,那你的表白呢,还会有续篇吗?”
“当然有!”穆瑾眉毛一扬,一脸魑魅小鬼儿的刁蛮相,“阎王爷放过了他,我可没打算放过。”
*
冉云素穿了一条长及脚踝的裸色薄纱长裙,又在白色修身T恤外面罩了一件黑色针织衫,她坐在接机大厅最不显眼的角落里捧着kindle等烈风乘坐的航班进港。
不远处的通道两边仍旧满满排着烈风的粉丝,一张张写满期待的面孔和高举的荧光牌,这一切都那么熟悉,好像他们重逢的那一天。
尼斯飞往鲸市的到港信息从广播里传出没多久,国际港的出口就开始愈渐骚动。终于,身着粉色衬衫和牛仔裤的偶像从出口疾步走了出来,一样的黑超口罩,一样的面无表情,一样走得快马加鞭,在保安的协助下迅速穿过人群朝出口走去。
他身后跟着尖叫的粉丝,也一窝蜂似的涌向出口。手机拍照的咔擦声不绝于耳,闪光灯认真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冉云素正侧头看得出神,前面的光亮突然被一个高大身影遮住,她一回头就看到烈风满带笑容的一张脸。他穿着黑色短袖T恤和米色休闲短裤,脚踩一双玛丽印花布鞋,看起来就像晚上出来遛狗的邻家大哥。
烈风拉着冉云素的手从另外一个出口出去,迅速钻进等在那里的一辆私家车。
“你还有替身的吗?”
“有啊,比如以后再接到什么吻戏、床戏之类的,你就不用吃醋了。”
冉云素佯怒地瞪他一眼,“可是那个人长得和你也不是很像啊,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这就对了,你看我的粉丝们都看不出来,只有你一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你比他们更加了解我,对不对?”他凑在她耳边,语气十分暧昧,勾起的唇角蹭在她的发梢,就像蹭在她敏感的神经上一样。
冉云素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司机,发现那位大叔端坐前方、目不斜视,老神在在地安心开着车,仿佛他俩完全不存在似的。
烈风伸过手臂揽在她腰间,“Persephone,程普芬,她真的是你妈妈?”
“生物学意义上的。”
烈风鼓了下腮帮子,做了个了然的表情,“我在法国见过她一次,看起来真年轻,那声岳母还真叫不出口。”
“……”冉云素看向他,“法国那么大,你们怎么会遇到?”
“有次在巴黎拍外景,然后我们去了一家餐厅吃饭,碰巧她也在那里,她旁边一个小姑娘还跑过来跟我要了个签名。”
“程诗如,她是Persephone收养的女儿。”
烈风恍悟地点点头,“小姨子?”
“……”认亲认得还真快,“可以换个话题吗?”
“好啊,”烈风的视线悠悠投到车窗外,又缓缓落回冉云素的脸上,他双眸荧亮,低声说,“从机场回家的路怎么这么长?”
“……”冉云素抿住嘴唇,只觉得车子的引擎声渐重,速度明显在加快。看来司机大叔还是耳聪目明、深谙世事的。
魏嫂听见车子回来,赶忙去开门。
大门一开,烈风打横抱着冉云素一阵风似的刮进来,吓了魏嫂一跳,“这……这是怎么了?”
“没事!”烈风抬脚蹬上大门,“累了,早点休息。”
冉云素搂着他的脖子,害羞得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怎么也不肯抬起来。直到感觉自己被扔到了床上,才睁开雾蒙蒙的双眼。
她这梨花脉脉地一望,迅速就点燃了烈风体内某根引信。“你今天很漂亮,但是穿得有点复杂……”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双手在她琐碎的钮扣上忙乱着。
“烈风,你瘦了好多,这次回来可以好好吃饭了吗?”冉云素的指尖心疼地勾勒过他线条明显的锁骨和肩胛,吹在脸颊上的呼吸渐重,她闭上了眼睛等待他那久别重逢的一吻。
“我会好好吃的,好香……”他温润的唇轻轻落下来,仿佛蝶翼般在她的嘴角颤动了几下,随即迸发出蓄积已久的热情,带着灵魂深处对她的炽热渴望。
对冉云素来说,她最爱的是云雨之后彩虹漫天的美好心情,她小鸟依人般靠在烈风的胸口,安静地倾听他满足的心跳,就像漂泊半生,终将安稳。
“我帮你洗澡,然后我们一起聊天、睡觉,好不好?”烈风轻轻回吻她的额头。
“你飞了那么久很累了吧,先睡吧,我自己可以的。”
冉云素扶着墙壁单腿站起身,微微晃动身体保持平衡,伸手拿过倚在墙边的拐杖。
烈风枕着胳膊侧卧在床上,看着冉云素吃力地撑起拐杖,右侧虚空的裤腿还拖在床上,呼吸中像是被突然塞了一团棉花。
他呼啦一下掀开身上的被子跳下床,“还是我来吧——”
烈风一手搂过她的肩膀,一手拿走她的拐杖,随即将她抱了起来,“我喜欢一起洗。”
作者有话要说: 秦烈风:大哥,最近你是不是有点儿抢戏了?我可是影帝,你表太嚣张。
秦烈峥:是么?有吗?我这人一直都是,帅而不自知……
秦烈风:喵,给我滚出来,说好我是男主的对吗?你敢不敢写成双CP?
喵:……我我我,再看会儿留言哈……
☆、卑微到尘埃里开出花朵(三)
烈风沿着楼梯缓缓走上二楼,冉云素果然坐在画架边认真地涂涂抹抹。暖色朝阳从窗口柔柔地探进来,抚在她松软微乱的秀发上,打出一层光晕。
他从身后揽住她,嘴唇驾轻就熟地找到她小巧的耳廓,“干嘛一大早就起来用功?让我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都画了什么?”
他的声音懒懒软软的,还带着初醒的混沌,吹在耳鼓上既温柔又性感。
烈风绕着画室走了一圈,“……我在弹琴,还是我在弹琴……你就那么喜欢我弹琴的样子吗?”
冉云素点点头,“上中学那会儿,经常在做作业的时候听到你的琴声,隔着一扇门,我想象过很多种你弹琴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才有机会仔细看到。”
“是啊,我那时候专门捡你做作业的时候练琴,很希望你能跑出来骂我太吵了,最好狠狠地跟我吵一架。”他转回她身边,倚在边桌上,抬手用指背蹭了下她的脸颊,“可是你一次都没有,我还挺失望的。”
“你弹得那么好听,我为什么要跟你吵架?”她仰起头微笑看着他,整个人小奶猫一样放松而柔软。
“脑—残—粉——”烈风解开她的工作围裙,“走了,去吃饭了,以后每天都弹给你听。”
“每天?”冉云素有些惊喜地瞪大眼睛。
“我最近的工作安排都在鲸市,远一些的也可以当天回来,所以,你会不会很开心?”
“那你就有空给我当模特咯——”
烈风面露难色,“那种……需要一个姿势摆很长时间吗?几个小时?”
“嗯,也不会太久,一幅画的话,一星期差不多可以画完的。”她看着他紧蹙的眉毛,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
“主任,你明天的药。”穆瑾将一个白色半透明分隔药盒递给秦烈峥,里面是她分好的第二天他需要口服的药物,还仔细地标注过了时间。
秦烈峥默然看了她一眼,接过药盒,“你只有在上台的时候是我的助手,平时不是我的助理,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可这是秦院长交代我要照顾好你的,”穆瑾得意地亮了亮尚方宝剑,“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住院医,院长的话当然比主任的话优先级要高的对不对?那个,说好你现在不能加班的,现在下班时间到了,你晚走一分钟我就会告状的哦。”
秦烈峥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很多时候他并不是真的对什么状况感到失望或无奈,只是自己身体上的变化自己的确可以清楚地感觉得到。
缺少一片肺,就像减了一半马力的换气扇,难以带动整个房间的空气流通,很多事情开始变得容易疲惫,力不从心。
他寄希望于逐渐的康复,但身为一个医生又很清醒地了解这部分器官丧失的后果。
鬼门关捡一条命回来的确算是大幸运,但这也只是不幸中的那个万幸,健康赌给魔鬼,换一段长度未知的人生,值或不值在没得选择时总是最难衡量。
秦烈峥刚刚走到门口,他和穆瑾的手机同时收到消息,非常一致的提示音二重唱,来自办公APP:“嵩阳路中学门口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多名学生和家长受伤,请全院医生做好紧急接诊准备!”
秦烈峥快速地转身走回座位,将提包放下,打开柜门重新穿上白大褂,“穆瑾,通知正在休息的医生们尽快返回,交通肇事,我们骨外是重灾区,能回来的都必须马上回来!”
“可是主任……你现在必须回去休息了……你的身体还没……喂!”
秦烈峥已经开门走了出去,只留给她一个洒脱的背影和关怀智力障碍者的无奈一瞥。
急救车依次驶来,急诊大厅里忙乱不堪,接诊医生按照伤情的紧急程度进行预处理,快速进行相关的检查,然后分配到相关的科室进行救治。
手术室一排排地亮着红灯,焦急的亲属坐立不安地守在等候区。
秦烈峥往来于几台手术中间,一直忙到次日天明才终于可以停下来歇口气。
穆瑾觉得这期间,她的一半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分给了秦烈峥,盯着他额头上的汗,数着他拼命攫取氧气的深呼吸,关注他为缓解疲惫故意挺直的脊背……
他的脸色也不好,一定坚持得非常辛苦了,她想站出来劝他停下休息,又被那摄人的专注神情弄得不敢出声。
下了最后一台,秦烈峥缓步走出手术室,穆瑾赶紧跟上去,姿态一如既往地狗腿,赶忙帮他脱掉隔离衣。“主任,不然你先到值班室休息一下吧,还有,吃药的时间到了,我去拿水。”
秦烈峥没说话,疲惫地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睛仰头靠在墙上,身体缺氧的感觉让他一阵阵轻微地眩晕。
失控渣土车冲进放学人群,一场通宵的抢救,还是有两名家长和六名学生不幸离世。能活下来,是否就算足够幸运了呢?
没一会儿,穆瑾踩着洞洞鞋啪嗒啪嗒跑过来,怀里抱着杂七杂八一大堆,一屁股坐到秦烈峥身边。
“给你,先吃一点蛋糕,然后才能吃药,不然会刺激胃……这个是豆奶,温的,可以直接喝……你不喜欢加糖,不过加一点可以补充体力,我自作主张替你加了一颗……这个是药,我先帮你拿着,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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