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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怒放-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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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汉请客时,会叫他一声,他总是十分客气地再三感谢。他是一个十分知趣的人,从不多拿多占,只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尾关和慈贞帮着托马斯一起整理“哑巴”的遗物,想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看能不能联系上他的家人,把他去世的消息告诉他们。
“哑巴”的东西少得可怜。除了大伙都有的家用电器和简陋家具外,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私有物品只有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小箱子。
箱子打开后,里面有一封信,是写给他母亲的。
原来“哑巴”是一个中国人,他的本名叫潘力。今年49岁。
他于25年前从北京来到日本留学。来日本前,他是一所名牌大学的日语讲师。
他进入日本东京某大学学习日本语教育,该大学的排行在日本约为前三十名。大学毕业后,他升入大学院(相当于国内的研究生院)攻读硕士,两年后,顺利拿下了学位又继续攻读博士。
读博士时,他很辛苦。既要学习。又要打工,累得得了肺结核。在他生病的时候,老婆跟一个英国人远走高飞,据说后来去了美国。
有半年光景,他一个人住在轻井泽的高山疗养院里,望着漫山遍野疯长的夏草。觉得自己也快接近疯狂的边缘了。
后来,他肺结核治愈了,重返东京继续学业,咬紧牙关在五年内拿下了博士学位。
当时,在日本要拿文科博士学位难度非常大。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很多人都是以学分修满的形式结束自己博士课程的学习。潘力可以说是博士生中的佼佼者。
博士学位拿到后,他不想马上回国。因为他是学日本语教育的,他想在日本再待一段时间,熟悉一下日本社会,在大学谋一个职位,积攒一点教学经验,这样,回国后,可以有一个比较高的起点。
他的导师很欣赏他的为人和治学态度,愿意为他在母校申请一个助教职位。拿到博士学位的他,自信满满,雄心勃勃,目标远大,看不上这所排名较后的大学,他瞄准的是第一流的国立大学。
他手捧博士学历证书,往世界各地的国立大学,包括日本、新加坡、香港、台湾、韩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家和地区投寄简历和论文摘要。他以为,凭他如此出众的条件,不是他找工作,而是工作找他,他可以随便捡起一大堆,放在手上挑挑。可是,生活总是不如意的时候多,他找工作的道路非常不顺畅。
他寄出的简历和论文摘要不是泥牛入海无消息,就是只收到一张铅印的非常客气又冷淡无比的回执(当时网络和电脑还没普及)。他忙乎很久,连一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有捞着。
指导老师经验老到、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大学,看上去纯净无比,是充满朗朗书声的象牙塔,其实,它同样是人类社会的缩影,这里你争我斗,拉帮结派,各自为阵。同一所大学毕业的,排挤其它大学的。你毕业于私立大学,国立大学的人比你高一筹,他们是瞧不上你的,他们宁愿要毕业于自己大学的硕士生,也不会收你这个毕业于私立大学的博士生。你要顺应现实,看清社会,量力而行。”
他先还不服气,但是,后来接到的回绝越来越多,才慢慢看清楚,明白过来,觉得老师的话不无道理。但他还是不愿在母校的小庙里屈就,他把目标降低一个档次,对准了私立名校,如:庆应义塾大学、早稻田大学、中央大学、青山学院大学、法政大学等,当然还有一些海外大学。同样,命运对他很残酷,他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有捞着一个面试机会。
他又去请教自己的导师。导师告诉他说:“你虽然是个博士,在学问的世界里造诣很高,但是,在现实社会里,你天真幼稚得像一个孩子。你大概属于那种智商很高,但是情商极低的人。你想想,这些大学的排名都在我们大学之前,他们怎么会考虑你?谁不喜欢用一个自己培养出来的人,同出一个师门的话,学术主张一样,研究方法一致,在一起合作容易和谐。你的大学排名不及别人,学位却在别人之上,让人多为难。”
他终于开窍了,表示愿意为母校效劳。导师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对他说:“潘桑,晚啦!!!你已经错过了最佳黄金时期。当时,是学校求你,现在是你求学校,虽然只是主语和宾语对换了一下,你却把自己放到了一个非常被动的位置。”
潘力如梦方醒,追悔莫及。导师看他可怜,毕竟跟了自己七年,互相之间也有一定感情,不忍让他太寒心,在一番努力下,终于为潘力在母校觅到一个非常勤讲师的工作。
在日本呆过的人都知道,“非常勤讲师”是个鸡肋。它听上去很好听,既在大学工作,又是讲师,但是,它很不稳定,相当于中国的兼职老师。一年签一次合同,每到年底,心里就会打小鼓,会发慌发毛,不知道明年的工作合同是否会被续签。报酬呢、当然极低的,按课时计算支付,靠那点工资要养家糊口是不太可能的。
而“助教”就不一样了,虽然工作也同样不稳定,但拿的是年薪,也就是说,只要签了合同,一年之内的生活是有保障的。而且,助教有极大机会升任专职讲师、准教授(副教授)、教授。非常勤的话,这样的机会几乎凤毛麟角。
就这样,潘力痛苦地放低自己的要求,在母校做了兼职老师。他除了教书,一边还打两份零工,在居酒屋做厨房助手,在清扫公司做夜间打扫;一边努力写论文,参加学会,报名参加学会发表,他希望自己早日成为日本语教育的专家、大师,那么,到时就会有更广阔的前景。
一年后,他的合同到期后被续签了,不过课时减少了,由原先的三个降为两个。不满和愤懑在他心里只停留了五分钟,他立刻接受了这一严酷的现实,面带微笑在合同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在这之前,在新学年到来之际,他向世界各地有名、无名的众多大学雪花似地投寄履历,应聘正式教职,都被刷了下来。为了保住大学讲师的名分,他不得不继续这份鸡肋工作。
就在新学期开学的第二天,他那跟英国人私奔的妻子回到了日本。她在美国硅谷的电脑公司谋到一份年薪十万美金的工作,并且已经拿到了朝思暮想的美国绿卡,还贷款买下了一栋带前后花园的小别墅。她给他看她在屋前铲雪的照片,她身穿羽绒服,戴着英格兰方格花纹的可爱小兔帽,看上去幸福满足。她的外表比在日本时开朗明快多了,年轻漂亮,精明练达,说话时有意无意夹杂一些英语单词,洋气地仿佛来自另一个高度文明的星球。
他没有为难她,二话没说,在离婚书上签了字。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到大学教授,让她一辈子后悔莫及。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人生的最佳位置(四)
在老婆远走美国后所取得的骄人成绩的残酷刺激下,一夜之间,潘力由只会埋头拉车,从不抬头看路的书呆子蜕变为八面玲珑的交际家。
首先,他对导师的态度起了360度的大变化。
这以前,导师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导师的业余兴趣爱好、导师喜欢的食物和酒类、导师有几个孩子、他们都做什么工作、结婚了还是没有结婚等,潘力一概不感兴趣,甚至连师母的名字就叫不出来。还好,日本是一个特殊的社会,即使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也可以一起工作,并喝酒聊天,因为,在日语对话里,有敬体,一般不使用人称代名词,也不叫对方名字。
每逢导师生日 、年节庆典等,学生们都会有所表示,写张贺卡、送束鲜花、提盒糕点什么的,唯独潘力是个例外,他从来没有表示过,他夜不屑表示。贺卡还说得过去,酒、糕点、花束、领带等礼物,让他觉得很小市民气,说得再白一点,就是俗气。他凭自己的实力立足于社会,不屑做戏外文章,觉得那样做是贬低了自己做人的气度和品格。
可是,现在为了当上教授,为了在前妻面前争一口气,他打算改弦易张了。
虽然,日本母校的名头没有他原来在国内工作过的大学那么响亮,那是,只要是教授,管他哪个学校,其内涵和等级都是一样的。
“教授”,它本身就是一个响当当的称号,表明一种身份,体现一种名望,并且不管在哪里做教授,收入都相差不大。
想通了这些后,他分析了自己的处境。现在的导师,是他在孤军作战的异国他乡唯一可以依附和凭借的力量。他是他们大学的系主任,日语专业由他全权负责。他本身还比较年轻。今年五十八、九岁,他们所在的大学,教授可以工作到六十五岁,也就是说。潘力可以有五、六年的时间实现自己的梦想。
潘力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五年规划,他要争取在这五年内升任副教授。一旦成为副教授,教授的宝座就指日可待了。
至于晋升副教授、教授所需要的论文、教学年限等业绩,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他已经积攒了多篇论文和几部译着,都发表在国家一级刊物上,或由大型出版社刊行。他的研究水平也是有目共睹的,在东亚及东南亚的日本语教学圈子里逐渐混出了名气,最近连香港中文大学、新加坡国立大学、台湾大学等一流大学都向他伸出橄榄枝,热情邀请他参加学术研讨会,发表主题演讲。一切费用全免不说,还付给相当可观的稿酬。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要有伯乐赏识,要有贵人提携。要有一个晋身的阶梯,一旦顺梯而上,“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就可以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在自由的王国里尽情翱翔了。
这个伯乐、贵人、“好风”不是别人,就是导师。在这以前。他还看不上自己的导师,看不起自己的母校,以为自己可以有更好的通天坦途。他为自己的轻慢付出了惨痛代价,得到了深刻教训,他白白失去了几年宝贵的光阴。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一切还没有到覆水难收的地步,只要自己从此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春风润雨般把工作做到导师心坎上,导师一定会刮目相看。再给他一次机会,尽力提携、栽培他的。
他要让前妻痛悔,让她悔得痛哭流涕,悔得夜夜失眠、悔得肠子发青。有一天,他要让前妻跪在自己面前,请求原谅,要求复婚。他要像扔掉一块臭抹布一样,对她冷笑一声,甩甩手,扬长而去
美国绿卡又怎样?那么遥远的国家,回趟中国坐飞机都坐得头发晕、眼发直、手脚发麻。况且,西方世界的文化礼仪、生活习俗和东方世界相差很大,不像日本同属于儒教文化圈子,基本是中国文化的延伸。一个人要抛弃自己的母体文化,脱胎换骨,去接受、融入异文化,是无比痛苦和艰辛的。
一年十万美金的年收又怎样?潘力只要做了教授,年收完全可以与之比肩,甚至远远超过它。再说,前妻就是拿着高薪,也不过是一名高级打工仔而已,凡事要看老板和上司的脸色行事,服从他们的命令,没有决定与自主权。美国又是一个动不动就炒鱿鱼的社会,工作极不稳定。而潘力做了教授后,就是终身教职,不可以轻易解雇的。在课堂上,老师是无冕之王,学生一切要听老师的,老师让他写“他”字,学生绝对不敢写“我”字,因为他们的学分、毕业证书掌握在老师手里。
除此之外,教授每年还有研究经费、出差旅费补贴等名目繁多的外快,他们将自己编的书指定为教材,卖给学生,学生敢不掏钱吗?除非疯了,不想毕业啦?没有毕业证书,上哪儿找工作去?这个社会,只认证书不认人。
还有,日本毕竟有尊师传统,学生仰慕老师、敬重老师,就像向日葵永远景仰着天上的太阳,这种受人尊重的快/感,前妻再有钱也体会不到。这个世界,金钱固然很重要,但是,不是每个有钱人都可以受到尊重、仰慕和追捧的,只有做了教授,才能二者兼而有之。
带前后花园的小洋房又怎样?一旦做了教授,有了稳定收入,这一愿望太容易实现啦!比起小洋房,潘力更喜欢住公寓房,安全、省心,关起门来,就是一个安全、舒心的小世界。他要在东京一带最高档的富人区:六本木、自由丘、白金台的某处购买塔楼公寓,住在30层以上,晚上眺望着东京晴空塔、彩虹桥辉煌的夜景入眠。另外,在东京郊区的奥多摩或町田购置一栋小洋房,在那里过周末和节假日。
铲雪又怎样?潘力讨厌雪花飘飘。雪,代表着寒冷。他喜欢温暖一点、鲜花盛开的地方。
前妻长得不错,也很能干,但是不擅长做家务,这种女人不适合做妻子。他将来要娶一个好看、温柔、贤惠的妻子,她不一定要有很高的学历,但一定要知书达理,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要懂家政管理,要会烧一手美味的家常菜,要能把家里布置得一尘不染,并且把花园打理得美丽爽目。
他要在自己的花园里种上玫瑰、百合、薰衣草、郁金香、荷花等各色花卉香草,种上桃子、梨子、核桃、栗子、苹果等果树。到了春季,花园里鲜花竟放,草长虫鸣;到了夏天,池塘里荷花盛开,荷花下,一条条五彩的锦鲤摇头摆尾穿游期中;到了秋天,果树上硕果累累,红艳艳的苹果、绿莹莹的鸭梨、毛茸茸的栗子果实甸甸,几乎把树枝压弯、压塌;到了冬天,他的花园也不寂寞,有寒椿花、梅花盛开点缀,有不落叶的长青树,它们被剪成美丽的形状,在枯寂的冬日绽放出一片春意盎然。
他还要在花园里开辟出一小块菜地,让老婆播种,他要吃到沉浸着妻子深情蜜意的白菜、青菜、菠菜、西瓜、韭菜、青菜、洋葱、土豆、丝瓜……
他的生活将比前妻的好一千倍,不,一万倍。
他要在这梦一般的两个家园里和妻子生两个可爱的小孩,一男一女。
男孩长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他聪明伶俐,从小就是一个神童,他将轻易掌握五国外语,将来成为世界知名媒体的记者,或哥伦比亚、剑桥、牛津等名牌大学的教授。
她的女儿乖巧可爱,孝顺父母。女儿总是和父亲最好,她永远是父亲眼中的小公主。她有许多美丽的衣服,走在路上是人们注目的中心,无数男子为她“竞折腰”,但是,她最爱的是父亲。当有一天,他年老了,躺在床上动弹不了了,每天,女儿给他送汤端水,给他读报念书,为他处理各类杂事,给他养老送终。女儿即使结了婚,也和父母住在一起,他的丈夫是个气管炎,一切以女儿的意志为意志。嫁女,不但没有让他失去一个可心的女儿,反而为他收获了一个更加孝顺听话的半子。这个半子也许没有亲身儿子那么让他引以为豪,但是,他同样有着稳定的、令人尊敬的职业,他景仰、爱戴、恋慕他胜过自己的亲身父母。
在日本工作、生活若干年后,他将回到自己的祖国。由于他丰富的海外生活经验和炉火纯青的教学、科研水平,在祖国母亲的温暖怀抱里,他将在北大、清华、人大、复旦这样超一流的大学执教,他将出任博导、职称评选委员会负责人、大型学术团体一把手、系主任、大学校长,他所到之处,万头攒动,人人称颂。他的名声不但在当世达到鼎盛,并且将传扬到后世。“潘力”二字,将刻印在教育史、中外交流史里,将在历史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一页。他的生命虽然终有一天要腐朽泯灭,但是他的业绩,他的精神,他的大名将在时间的长河里永久闪耀,被奉为楷模,为后世高山仰止。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人生的最佳位置(五)
潘力胸怀远大理想,精神瞿烁,干劲昂扬,一周两次去大学教新来日本的外国留学生“あ、い、う、え、お(日语五十音图里最初的五个字母,相当于中国的拼音。)”。
由于他英语较好,可以用英语直接教学,所以被分配在英语国家留日班做日语老师。
这个班的学生主要来自英语为母语或第二母语的国家,如英国、印度、美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菲律宾、新加波、加拿大等,偶尔也有一些英语程度较好的学生编入,如西班牙、捷克、法国、德国、荷兰、泰国、非洲及中东的一些国家。
潘力的班就像一个联合国,黑、白、黄人种齐全,出生国遍布五大洲七大洋。这些学生基本都掌握了几国外语,他们聪明好学,吸收能力强,学起日语来,进步飞快。尤其是发音,字正腔圆,可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潘力教他们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冷汗,因为,他们的表达能力、发音模仿能力、语法运用能力一点不亚于他,甚至有的可能还远胜于他。
对于潘力来说,和这些学生有一个共通之处,就是,日语,对他们来讲,都是外语。潘力虽然在理论方面夸夸其谈,有自己一套独到的见解,但是,实际运用能力不算很高超。那些外国学生是非常直率的,常常在课堂外打趣潘力:“潘先生,你的理论是纸上谈兵啊!”潘力自知无法反驳,只好笑笑,顾左右而言他。
但是,潘力也有学生无法超越的强项,那就是他的汉字书写能力。汉字,是象形文字,对于这些来自字母文字国家的学生来说,汉字的书写是一道难于逾越的关隘。
汉字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奇妙深奥的世界。就像是毕加索的画儿,让他们沉迷其中,流连忘返,但是。要学会并掌握却是难于上青天。很多人怎么学都不得要领,即使反复讲解、示范、甚至手把手教学,都不得其门而入,常常会写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字来。
两年教下来,潘力觉得心力憔悴。他觉得自己不是一名大学老师,而是幼儿园的老师。当然,幼儿园的老师也是一个高尚美好的职业,潘力没有任何贬低它的意思。问题是,如果你的志向是成为一名幼儿园老师的话,那么。混迹于牙牙学语、天真萌态的孩子中,一笔一划教他们写字,是一种人生乐趣和享受。
可是,潘力是一个有远大志向的人,他的梦想是在大学的课堂上。面对莘莘学子渴求知识的目光,抽丝剥茧分析日语的高深语法,如,外来语转变成现代日语时的发音规则、自动词和他动词的区别用法、“は”和“が”的异同对比等等。
除了分析语法之外,他还有许多心得要和他的学生分享。比如,日本文化在继承中国儒教文化后所产生的变异、日本民族岛国性的具体表现、为什么明治维新会在日本成功、明治维新对现代日本社会确立的意义、日本人为什么喜欢吃生鱼片、牛肉是什么时候走入日本千家万户的、日本是一个自信还是自卑的民族等等。
他英语程度很好,对英语也有一定的研究。在语音、语言学方面,可以进行汉、日、英三国语言大比较。在东西方文化习俗方面,他也有自己独特的、能给人以深刻启示的看法。
这样一个出类拔萃、才华横溢的精英,屈就在大学最底层,教着相当于汉语b、p、m、f、d、t、n、l水准的日语,每天在黑板上一遍又一遍书写“我”、“你”、“他”等汉字。他觉得,若是长期下去,就是不疯也要半瘫了。
即使他看不起自己的工作,但是这样的工作一个星期才只能得到两节(两节共三个小时,日本大学一节课为一个半小时。)。除此之外,为了生存,他必须去居酒屋帮厨,去酒店做清扫。
居酒屋的主厨是一个性情爆烈的中年人,他动不动就责骂潘力:“你是傻子吗?连鱿鱼和章鱼都分不清吗?”潘力确实分不清鱿鱼和章鱼,他觉得这两种鱼都有鱼盘和八爪,很相像嘛。但是,鱿鱼和章鱼的价格是不一样的。如果,把便宜的上给客人,会挨骂,厉害点的,还会要求店里赔偿;把贵的上给客人,店里就吃亏了,主厨会被老板追究管理责任,最后有可能被炒鱿鱼。
为了章鱼和鱿鱼,潘力不知挨了主厨多少骂,有几次脸上还挨了几掌,打得他眼冒金星,头晕胸闷。他也想过要打回去,但是,一来,确实错在自己;二来,考虑到自己的饭碗,不得不咽下这口鸟气。
想想在课堂上,自己多么有尊严,是真正的无冕之王。虽然,在黑板上“你”、“我”、“他”的写来划去,但是,让学生写“我”,他们就不敢写“他”,嘲讽、训斥学生也随他的意向,学生不但不敢生气,还一口一声“先生、先生”地追着叫、追着喊。尤其是那些金发碧眼、胸脯丰满、风情万千的白人女孩子,她们笑容性感,声音甜美,让人“发千古之情思”啊!
“大学的工作,要珍惜啊!”每当被主厨骂得狗血喷头,潘力就会在心里一再告诫自己。
和居酒屋时不时挨骂的工作相比,酒店清扫还算比较省心。
清扫在深夜进行。一起工作的大多是年过五十的大妈,她们一个个难缠、嘴碎、挑剔、心眼窄、斤斤计较到可笑的地步。和这些小市民为伍,潘力觉得自己斯文扫地。他是唯一的外国人、男子汉、壮劳力,所以必须做最繁重的活儿,最肮脏的活儿,最早来,最晚走。他也是一肚子不满不平,凭什么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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