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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与烈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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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在高速路上的薛定发来一条短信。

    “早上你拎衣服回家的袋子里,我放了个东西。知道你脾气,要提前跟你说了; 你肯定不收,所以先斩后奏了。”

    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

    祝清晨一顿,回了自己的房间,从桌上拿过那只纸袋; 在里面翻了翻。

    袋子深处,躺着一张□□。

    她愣了愣,拿起那张卡,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等她想明白时,眼神陡然一沉,立马打电话给薛定。

    开门见山便是一句,“为什么给我□□?”

    电话那头,隐约能听见高速路上的车流声,薛定的声音很从容,“我听见你在院子外面跟苏政钦打电话了。”

    “所以呢?”

    “先前你只说你父亲要求平分家产,要么把房子让出来,要么给他一笔钱。我并不知道那笔钱是多少,现在知道了,也知道你凑不了这笔钱,所以先借给你应急。那张卡里有五十来万,应该足以应付离婚事宜了。”

    他的声音缓慢,平静。

    祝清晨拿着电话,正对窗户,下午的日光柔和轻软,却照不亮她的眼睛。

    说她自尊心作祟也好,敏感造作也罢,她只觉得心脏被人攥在手心里,透不了气。

    几乎是沉默了大半天,她才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

    “薛定,你总是这样吗?”

    “……哪样?”

    “总是这么慷慨大方,对方都没跟你借钱,你就好心施舍到对方手上了?”

    “……”

    大概是听出她话中的决绝,薛定一时没答话。

    祝清晨声音紧绷,“你既然听到电话内容了,就该知道我没有要苏政钦的钱,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你的钱?”

    那话里带着自尊心受损的意味。

    “他好歹还和我有过五年感情,你呢?我们俩不过在以色列认识了半个月,连交情都说不上,你就不怕我是个骗子,拿了钱就不还了?”

    薛定沉默片刻,复而开口:“我并不知道在你心里,我们是连交情都说不上的人。”

    这下子轮到祝清晨说不出话来。

    薛定问她:“你论交情,从来都只依据时间长短?如果是这样,那你和姓苏的交往五年,岂不是感情甚笃,又为什么要分开?在以色列,我明明昏倒在坠机现场,你又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没让我死在爆炸里?区区一个只有素面之缘的人,值得你冒着爆炸的危险奋不顾身?”

    “因为你是为了救人,我也是为了救人。”她一时之间只能这样作答。

    薛定笑了两声,“如果你认为我不值得被救,你是不会冲上来的。这就说明人与人之间的交情,有时候并不论时间长短,只谈论值与不值。”

    “承认吧,你和我,是过命的交情。”

    她拿着手机,沉默地聆听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却叫了声她的名字,“祝清晨。”

    她嗯了一声,换来他不容置喙的大道理。

    “我的情况,你大体上也知道。父母是外交和新闻方面从业者,不缺钱,在经济方面并不需要我支持。就我个人而言,因为职业高风险,所以工资也高。可是干这一行,一年到头四处奔波,钱虽然攒了不少,对我来说却没有什么用处。战地不需要优越的生活,前线买不到享受的物资。那些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可到你手上却能救急,你为什么不要?”

    她没来得及说话,在想措辞,就听见他又开口了。

    “祝清晨,人有志气,是好事,但过分逞能,就是顽固不化、不懂变通了。我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施舍心态,只是因为你需要帮忙,而我恰好帮得上。”

    他的声音低沉,从容,由始至终透露着他的坦率与诚意。

    可祝清晨依然本能抗拒着。

    她呼吸一窒,“我如果要你的,为什么不要苏政钦的?”

    这一句仿佛是最后的底线。

    她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

    为什么要帮她?

    为什么千里迢迢来送区区一只相机?

    为什么对他而言,几十万可以随手送给一个只认识半年,相处时间不超过半月的人?

    薛定顿了顿,“因为你和他要划清界限,并不想再欠他什么。”

    “可我也不想欠你什么。”

    这一次,轮到薛定沉默。

    彼此的耳边都是高速路上呼啸的风声与车流声。

    直到他慢慢开口,低声说:“可我希望,祝清晨,在这个时候帮你的人是我。”

    是我,不是苏政钦。

    *

    夜里,祝清晨拿着那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说不准,究竟是他太性情中人,当真觉得她这个朋友值得交,所以轻而易举将这笔巨款交给她,连借条都没让她打一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可她压根不敢往那别的什么去想。

    他说过了,将来不打算找对象,不打算谈感情,更不打算组建家庭……

    坚强勇敢如女战士,却终究在感情上,不敢不管不顾往前闯。

    她只是握着那张卡,在黑暗里怔怔地看着。

    是喜欢了吧。

    怎么可能不会喜欢上呢?

    呵,那样一个男人……

    尽管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太多资格追逐风花雪月,而是过多沉浸在了父母不幸婚姻带来的伤痛之中,少女情怀总是诗,女战士也不例外。

    祝清晨读书时,也看过很多言情小说。那时候对于爱情的全部认知与憧憬,就是有朝一日遇见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可以轻而易举让你笑出来,也可以毫不费力让你体会到心碎的滋味。

    爱情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黑暗里一起看电影,他用了三分之一的时间酝酿勇气,三分之一的时间慢慢伸手握住你,三分之一的时间与你共同体会略带潮湿的汗意,以及那汗意之外两人急速攀升的心跳。

    也许是在图书馆里一同自习,周遭还坐着埋头钻研的旁人,而你因为他就坐在对面,死活没法专注于书本,索性偷偷地,偷偷地伸出腿去,在桌子下面悄悄踹他一小下。

    结果抬头看你的是旁边满脸青春痘的男同学,操着粗犷的声音问你:“同学,你踢我作甚?”

    也许是艳阳天里共饮一杯冰,寒冬腊月把手揣进他的大衣口袋,大雨□□你肩头无限倾斜的伞,又或是别的什么。

    一切细节,一切小心翼翼浪漫至极的举措。

    就好比那些年里,她与苏政钦共同经历的一切。

    可是活了二十五个年头,祝清晨才忽然发现,原来心动可以是过去理解的那样,却远远不只是那样。

    她从未与薛定做过恋人间缠绵悱恻的任何事情。

    她甚至从未与他有过温存时刻,说话也总是针锋相对。

    可是她对他,却不知何时生出一种古怪的情绪来。

    看见的时候会心跳加快。

    看不见的时候会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掂量着。

    不是因为他的体贴温存,不是因为他的英俊多金,不是因为他的整洁体面,更不是因为别的足以为一个人锦上添花的外在条件。

    她喜欢他,大概只是因为某个黄昏,举着相机在阳台上胡乱拍照,结果他就这样闯进镜头,抽着烟,神色安详,从镜头里对上她的目光。

    大概是因为开着小破车在空地上漫不经心跑着,忽然看见他从坠落的直升机下,一把捞起跌倒的小女孩,不顾一切扑倒在草垛上,浑身鲜血。

    大概是因为她仓皇无措开车去医院时,他在后座转醒,明明伤势严重,却还能不紧不慢笑两声,对她说凶女人,又是你。

    大概是因为冲进学校不顾一切拍照的是他。

    与浑身绑满炸/弹的恐怖分子搏斗的是他。

    在她冻僵时,抛开男女之别将她拥入怀里,用体温捂热她的,也是他。

    千里迢迢跑来江南送相机,却忍不住为她撑腰的,为她落水的恶作剧而大发雷霆的,站在大巴前转头微微笑着说“祝清晨,再见”的,都是他。

    那人时常像只刻薄的狐狸。

    可多情起来,也能是只温驯的大猫,懒散地朝你笑笑,眼里的温柔无可救药。

    祝清晨这样想着,忽觉泪光满面。

    她把那卡放在枕边,伸手一抹,方觉自己矫情得要命,又低低地笑出了声。

    承认吧。

    承认你就是心动了。

    承认你就是喜欢上他了。

    她从枕下拿出手机,打开刺眼的屏幕,点开通讯录里那人的名字。

    一字一顿敲出一句话。

    “钱我收下了,债先欠着。”

    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

    如果还不了,那就肉偿吧。

    作者有话要说:  。

    皮带:加油,男人都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清晨:好的,那我先把他追到手,然后抽掉皮带,啪啪打脸。

    薛定:女人,你这是在玩火。小心啪啪不成,反被啪啪啪:)。

    。

    六一快乐,我的小天使们。

    希望你们不管年岁如何成长,都永远拥有一颗不变的少女心。

    这章发99只小红包。

    未来三天都有大肥章,甜的~

    最后说到少女心,给大家推荐我的另一本书《我的脸它总在变》,戳专栏就能看见,满满的少女心甜滋滋哟~

 第27章 暗喜

    第二十七章

    祝清晨起了个大清早; 昨夜少女心泛滥,掉了点眼泪,眼睛有些肿。

    姜瑜做了她爱吃的醪糟小汤圆; 和她对坐在餐桌前时; 问她:“眼睛怎么了?”

    她低头揉了揉; “……睡前看剧; 男主角死了,把我虐哭了。”

    姜瑜奇道:“你看剧不是不哭的吗?什么时候变这么脆弱了?”

    “……”她低头吃汤圆,避而不答。

    早饭后,母女俩一同打扫卫生。

    姜瑜是个模范主妇,总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厨艺好; 会过日子。

    只是她越好,祝清晨就觉得命运越讽刺,要不然为什么祝山海会把她晾在家中,宁愿去找一个好吃懒做只会花钱的女人?

    半年来,为了打官司,她去了城南好多次; 甚至去了祝山海住处附近; 拜访他的邻居。

    邻居们都说,隔壁住了对很恩爱的夫妻; 男人对女人可好了,常常做好了饭菜等她回家。女人常常带朋友回来,有时候要一起喝酒; 家中没有,男人还会系着围裙去巷口买。

    姜瑜得不到的,全都被他悉数送给另一个人。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事,付出最多的人得不到回报,而什么都没做的人,却平白无故得到最多。

    正打扫着,有人敲响了大门。

    祝清晨在抹桌子,拿着抹布就去开门,凑近猫眼一看,顿时愣住。

    门外站了两名穿制服的干警。

    “请问是祝清晨女士吗?”

    “我是。”

    “你好,我们接到一起报案,有人告你于上周六凌晨一点钟,在城南松花巷,涉嫌故意损害他人财物。为了调查,麻烦你配合我们工作,跟我们走一趟派出所。”

    祝清晨压根没想到,祝山海完全抛开了和她的父女关系,直接去了派出所报了警。

    姜瑜猛地冲上来,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她一顿,拉住了姜瑜。

    “没事,我去派出所一趟,很快回来。”

    姜瑜要同去。

    祝清晨再三劝说无果,索性由着她去了。

    临走前,又进卧室,拉开枕头,将那张□□揣在了身上。

    最后提醒姜瑜:“不要给二姨夫打电话,我只是喝醉了酒,不小心砸了人窗户,没什么好麻烦他的。”

    她素来有主见,自尊心极强,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匹马都拉不回来。

    姜瑜看懂了她的执着,迟疑片刻,点头,“如果事情解决不了,那我再打电话给他。”

    *

    派出所服务周到,还派了巡逻车来接人。

    祝清晨头一回坐警车,也不紧张,只是拍了拍姜瑜的手,示意她放轻松。

    民警看她斯斯文文一女孩子,便问:“你真砸了人家家里?”

    “砸了。”

    “为什么砸?”

    “喝多了酒。”

    民警皱眉,“现在的年轻人,喝多了酒都兴干坏事?”

    转头跟同事抱怨,“前两天也是,大半夜接到报警电话,说是老街口有几个年轻人喝多了,当街打起人来了。”

    再看祝清晨,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悦,“小姑娘年纪轻轻,看着秀气,没想到脾气这么大。”

    祝清晨笑了两声,“脾气大?我砸的是我爸的家。我爸从我小时候起,就开始家暴我妈,拿了家里的钱出去养小三。我要不是喝多了,脾气也没这么大。”

    那民警一愣,顿时没说出话来。

    姜瑜平静地坐在那,没吱声。

    另一位男警官说:“就算家庭有矛盾,好好解决不行吗?非得用暴力解决问题?”

    祝清晨微微笑着看向他,“好好解决?从我六岁那年学会打110开始,到我今年快满26岁为止,这个电话我大概打过几百次几千次。就算不是我打,也有我们院子里的人帮忙报警。二十年了,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我也曾经盼着你们能帮忙解决问题,我也希望这辈子都用不着我的暴力行径。”

    车上彻底没了声儿。

    四人一路沉默着,抵达派出所。

    所里,祝山海和那女人已经候在那了。

    祝山海还在气头上,一见到祝清晨来了,咬牙切齿就要冲上来教训人,结果被民警拉住,只得口出恶言,不干不净地骂着难听的话。

    姜瑜气红了眼,也跟着要骂回去。

    却被祝清晨一把拉住胳膊。

    “用不着生气,我砸得挺爽挺开心的。况且砸那么一通,不就为了看他这副气得跳脚的样子?”

    抬头看一眼气急败坏的祝山海,她还笑了两声。

    “……最好气得一只脚踏进棺材里头,早点死了,大家都解脱。”

    祝山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想冲过来打人,却又猛地捂住胸口,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后的女人慌了,赶紧从包里拿出药来,拧开随身携带的矿泉水,凑到他嘴边。

    “老祝,把药吃了,快,先吃药!”

    祝清晨冷眼旁观,侧头却发现姜瑜攥紧了拳头,眼底有泪光闪烁。

    顿了顿,伸手拉住母亲。

    姜瑜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就听见她低声说:“不值得。不要哭。”

    可是如果人的内心真的能够依照一个严格的标准行事,那就好了。

    不值得,所以不哭。

    不值得,所以不气。

    不值得,所以过往二十多年的苦与痛都可以不苦了,不痛了。

    那就好了。

    姜瑜站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疲倦与老态都无处遁形。

    她嫁给了爱情,爱情却回她以伤痛。

    ……

    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

    一个小时的教育批评之后,祝清晨因为态度良好,配合民警的一切工作,最后只需要赔偿祝山海经济损失,口头道歉即可。

    祝山海不依不饶说上门砸他家的还有个年轻男子,和祝清晨是一伙的。

    民警追问起来,祝清晨只说自己喝醉了,朋友也喝醉了,砸屋子没朋友什么事,都是她自己干的。

    接着,祝山海又开始诉苦,说他俩还砸了一罐可乐在他肩膀上。

    民警让他脱了衣服,检查一下伤势。

    结果薛定的力道把握得极好,衣服脱了,男人一身纵情声色后的老态龙钟像,皮肤松弛,哪里有半点伤痕?

    祝清晨不动声色看着他花样百出,又在看清他身上连点淤青都没有时,轻笑出声。

    薛定那家伙,当真是事事都留了后路。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一早就计划过了。

    祝山海还欲继续追究,被民警不耐烦地打断了。

    “行了行了,伤也没有,事情也解决了。不管是她干的,还是她朋友干的,横竖他们没伤着你人,只砸了你的窗户和屋顶,最后都是赔钱了事。你就别继续追究了,人家也愿意赔偿道歉了,追究下去没有意义。”

    民警对他的态度也很冷淡,估计是知道他家暴加出轨的事,对他没有半点好感,所以反倒比较偏向于祝清晨。

    在民警的陪同下,祝清晨从薛定的□□里取了四千块钱,交给了派出所。

    当着民警的面,她也对祝山海笑得一脸平静,“对不起啊,祝先生。下次不砸你窗,也不砸你门了。”

    祝山海立马嚷嚷起来:“警察同志,你看,她这意思明摆着,下次砸我其他的东西!”

    民警:“……”

    “行了吧,别脑补了,赶紧回去。这都快过年了,回家去好好准备准备年货吧,啊!”

    四人走到了派出所门口,姜瑜与祝清晨在左,祝山海和那女人在右。

    祝山海冷笑一声,一肚子火没处发,还在逞口舌之能,“当真以为我不敢报警是吧?你不认我这个爸,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女儿。下次你做事之前,先考虑考虑后果,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又扫一眼姜瑜,“哈,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祝清晨也笑了两声,“是啊,还好我是我妈教出来的,要是你教出来的,今天不是社会的渣滓,就是又喝又嫖的王八蛋。”

    她连同那女人一块儿骂了进去。

    嫖。

    这个字寓意深刻。

    祝山海气得又要冲过来打人。

    姜瑜却忽然高声叫起来:“警察同志,救命啊!这人又要动手了!”

    院子里的民警大步流星冲出来,“做什么呢!”

    祝山海生生止步在半路,赔着笑脸回头说:“没事儿,没事儿,闹着玩儿呢。”

    另一头,祝清晨带着姜瑜,趾高气昂地走了。

    母女俩都走出半条街了,忽然间对上彼此的目光,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过往二十年的隔阂与苦闷,在这样一个对视里,涣然冰释。

    初冬的沧县,阴冷的风呼呼吹着,头顶也没有太阳,可心是热的。

    两人站在公交车站等车,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虽然没说几句话,但却总觉得在这一个早晨,他们都已道尽了千言万语。

    也许人生里有很多的事,不必说。

    懂得人都会懂。

    该忘的也都会忘。

    *

    南方的母女俩在等车,北方的薛定也难得迎来一家团圆的时刻。

    装潢雅致的包间里,薛定与父母、奶奶一同吃着饭。

    老太太虽然百般不情愿,也还是被他从敬老院里接了出来。

    这不,在饭桌上还絮絮叨叨呢。

    “我这半只脚都踏进棺材里头了,就想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看看书,写点东西,没事你们别老来打搅我。结果呢?还是把我给弄出来了。当初去敬老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这个人是有原则的,想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而且要做得彻底。”

    薛定笑着瞅她,“不对吧,我怎么记得,您这话是狄更斯说的呢?”

    老太太:“……甭管谁说的,总之就是这个理儿。”

    薛定不紧不慢点头,“对,是这个理儿,狄更斯说得很对。”

    下一刻,又似笑非笑望着老太太。

    “可我记得,狄更斯好像还说过一句话。他说机会从不会上门来找人,只有人去找机会。这不,我想见您,结果苦于没机会,那就只能上门去找人了。”

    老太太瞪他半晌,悔不当初,“早知道会有今天,小时候就不该逼着你小子读那么多书,现在倒好,尽拿我教的东西挤兑我!”

    薛定笑出了声。

    只是这饭桌上,也只有老太太和他能和乐融融说上话。刘学英和薛振峰坐在对面,交流起来就没那么亲近了。

    他们打从薛定小时候起,就常年在外奔波,缺乏父母与子女最基本的沟通。

    到头来也还是拾掇起那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今年你都二十九了,马上奔三的人了,还没打算找个对象?”

    薛定顿了顿,“没打算。”

    “那什么时候才打算找?”

    “不打算找。”

    离异多年,默契仍在,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不赞同。

    刘学英说:“怎么能不找呢?男大当婚,你还真打算一辈子在外头奔波了?”

    薛振峰也点头,“是该早点为自己筹划筹划,也不能老在外面跑,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薛定自己还没来得及答话呢,就听见老太太哼了一声,板起脸来数落两人。

    “你们也好意思说小辈?先看看自己,再想想有没有资格说别人。还说什么不能一辈子在外奔波,最终要回归家庭,我问问你俩,你俩回归家庭了?没在外奔波了?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这话,说得在理不在理?”

    刘学英:“……”

    薛振峰:“……”

    薛定则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狗腿子,点头特捧场,“老太太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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