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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与烈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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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刚好手头夜有点文件要处理,在这边也方便。”
刘学英离婚之后就搬去了城北,在那边有房子。
这回也是因为薛定回家过年,她又回四合院来陪陪儿子。虽说两人的相处模式也大多是各做各的事,但至少同一个屋檐下,有人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好过一个人孤零零的。
只是这种陪伴,到底意义多大,恐怕谁也说不上来。
薛定挂了电话,问祝清晨:“你今晚住哪?”
“你家那么大,没地方给我住吗?”
他啼笑皆非,“动不动就往别人家里住,祝清晨,你的矜持在哪里?”
“反正都一/丝/不/挂同床共枕过了,该看不该看的地方你也都看了,我还有什么好矜持的?”她摊手,“况且我一穷人,负债三十来万呢!来了北京还在景点附近住酒店,我哪来那么多钱啊?”
听着像是很有道理。
薛定瞥她一眼,不说话,只笑了两声,还是带她回家了。
打开四合院的大门,院子里有一层挺厚的积雪,天上也还飘着小雪。他这人太懒,懒得铲雪,反正太阳出来也该化了,有什么好铲的?
倒是祝清晨,作为一个没见过大雪的南方人,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
“我要堆雪人!”
他少有见她这样欢快的一面,好像姜瑜与祝山海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她才真的没有任何负担地过起自己的人生来。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工具。”
他前所未有地想要纵容她一把。
没有父亲宠她,那他来。
去冰箱里翻了翻,薛定找出一只红萝卜,因这个时节没有樱桃做眼睛,他干脆拆了一袋前几天社里同事从比利时带回来的巧克力。
看着好像挺贵的。
反正他也不爱吃,拿去当雪人的眼珠子正好。
正欲关冰箱门,余光忽然瞥见最顶上的那盒糖。
那盒在江南时,特地买给祝清晨,却又没能送出手的糖。
顿了顿,一起拿上了。
院子里的人蹲在雪地里,已经朝自己笼了一大团积雪,奋力地要往上堆成雪人的身体。
薛定把巧克力和胡萝卜扔在她脚边。
“眼睛,鼻子。”
最后,又把那盒糖轻飘飘递过去。
“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祝清晨一顿,接了过来,却又因为铁盒糖果刚从冰箱里拿出来,顿时一个激灵,“好冰啊!”
薛定站在她旁边,居高临下看着她,随口胡诌。
“前几天去社里,国外的同事带回来的,我又不吃糖,就给你了吧。”
话音刚落,祝清晨拿着盒子,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小字。
“沧县苏州街三弄二十七号,苏小姐手工糖果。”
薛定:“……”
祝清晨:“……”
大眼对小眼,片刻后,祝清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我们沧县的糖果远销国内外,已经全面走向国际化了。”
薛定也笑了两声,不见被拆穿后的尴尬,反倒蹲了下来,一把抽过她手里的糖,“不要就算了。”
她又赶忙来抢,“谁说不要?我要!”
他看她小心翼翼把铁盒拿了回去,擦拭两下,眉开眼笑地放进大衣口袋里。
大门外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在她尚显年轻的面庞上,而她低头堆雪人,模样还挺认真。
手指都冻得红通通了,还在奋力堆。
薛定就蹲在那看着,脑中也不知想些什么,乱七八糟像这漫天飞舞的雪。
她还年轻,哪怕一时愿意陪他四处奔波,不问明天,三十以后呢?四十以后又当如何?
她会想要婚姻与安定的生活吗?
她会嫌弃日复一日为他担忧为他不安吧。
她愿意一辈子跟着他四处漂泊吗?
一辈子,这个词让他感到陌生。父母也好,老太太也罢,昔日的友人同伴,无一不是已经远去,或正在远去。
他早已做好准备,在命运的渡口坐上一叶扁舟,孤身一人踽踽独行,前路如何,他不甚在意。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多出一个人来,他竟也开始考虑身边能否空出一个位置。
若是她半路想下船了,他又该如何是好?
那么,怀揣着一时的狂妄,去谈一场短时间的恋爱呢?
他定定地望着她的侧脸。
一时尝了鲜,还舍得放她走吗?
半年了。
半年来,他未曾说过只言片语关乎风月,不曾做过一丝一毫暧昧举措,就这么盼着,想着,念着,也好像中了毒、上了瘾。
若是真在一起了,还能放下吗?
病入膏肓的人,还会去在意那么多吗?
薛定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就像这一地厚厚的白雪,看着白茫茫一片,干净素白,其实尘土都埋藏在底下。
不计后果地去爱一个人,等到轰轰烈烈的热恋一过去,现实的残酷就浮出水面,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会把曾有过的美好回忆彻底击碎,爱情也变得满目疮痍。
他在走神,祝清晨却已经粗略地堆好了雪人。
胡萝卜插上去当鼻子。
巧克力正要塞进雪堆里,却又忽的一顿。
看着挺贵的啊!
她想了想,干脆把巧克力往嘴里塞,那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果然与便宜的糖果是不同的。
回头想问薛定,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拿来浪费。
却看见他蹲在那里失神地看着她,又或者其实是透过她,看向别的什么。
心念一动,祝清晨起了坏心眼。
从地上抓了把冰渣握成一小团,趁他走神,朝着他的衣领就砸了过去。
砰——
那一小团雪正中他的脖子,四散开来,簌簌落下,不少掉进他的衣领。
薛定低呼一声,浑身一颤。
冰渣落进衣服里,那滋味简直……
回过神来,他迅速从地上攥了把雪,也站起身来朝她掷去。他又不是君子,才不管什么报仇十年不晚,有仇就报,有雪就扔。
祝清晨没来得及躲闪,只能用手掩面,重心下意识朝后一倒,竟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
雪水很快染湿了裤子,她想爬起来,谁知道这院子里积雪太厚,屁股陷得挺深,她又因为长时间蹲着,脚都发麻了。
连试几次,居然没爬起来。
薛定上前两步,伸手去拉她。
祝清晨居然一把握住那只手,用力一拉,将他也拉倒在雪地上。只是因为用力过猛,她自己也躺在了积雪里。
薛定就扑倒在她身侧,一转头,就看见她仰躺着,肆无忌惮在雪地上哈哈大笑。
与这一地素白相比,她的眼珠太黑太亮,像淬了光。
而她是那样生动鲜活地望着他,笑意浓烈如焰火,点缀了这清冷夜色。
就好像在以色列的戈兰高地时,她肆无忌惮脱掉外衣,大步流星走在风雨中。
也许从那一刻起,薛定就再没能忘掉这样的她。
她看似冰冷,内里却藏着不灭的火焰。
他支着身子,双手陷入冰冷潮湿的雪中,却没有急着收回来。
鬼使神差的,俯身靠近了她。
有风在吹,有雪在下,堆好的雪人被他压垮。北方的雪夜是这样清冷寂寞,街道上胡同里空无一人,人人都在家中取暖。
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却有两个不怕冷的人。
薛定觉得胸口像是有一团火焰,随着她那肆意的笑容愈燃愈旺,升腾着、盘旋着,一路冲破了胸腔,迫使他微张着唇,想要将那团火焰也送给她,叫她也尝尝那滚烫灼人的滋味。
别只烧他一个人了。
别再折磨他矛盾又不堪一击的理智了。
他的灵魂有两半,一半叫嚣着吻下去,一半叫嚣着要理智。
可人这种生物,脑中传达着要理智的命令,身体却往往顺从于欲望。
终于,薛定撑在雪地里,朝她俯身凑近。
祝清晨望着他,睫毛一颤,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而门外忽然有人重重地敲起门来。
砰砰砰——
祝清晨猛地睁开眼来,从薛定眼里看见那重新浮现出来的清明与理智。
今夜有两个瞬间,他想要吻她。
然而两个瞬间都落空了。
他明白,她亦看明白了。
薛定一言不发爬了起来,走到院门口,开门。
几步开外有个醉醺醺的酒鬼,刚才踹门的就是他。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来,拎着酒瓶子,对着薛定嘿嘿一笑。
……
薛定几乎忍不住暗骂一句操,却还是在关门回头的那一瞬间,恢复如初。
背后,不知什么时候也爬起来的祝清晨,拍拍屁股,似笑非笑望着他,“你刚才是不是想亲我?”
他瞥她一眼,也拍拍衣服上的雪,“我是有多饥渴,才会想要亲一个男的?”
拍完积雪,绕过她往屋里走。
祝清晨跟了上去,拉住他的衣摆,“你别装蒜,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亲我,酒吧里一次,刚才雪地里又一次。”
薛定头也未回,“自作多情是病,得治。”
“你会治?”她笑吟吟反问,跟着他在门口脱了鞋,穿上他拎到面前来的淡蓝色棉拖,“要不,你亲我一口,看看能不能治好?”
她死缠烂打着跟进屋来。
薛定没理她,从浴室上方的柜子里拿了一方新的毛巾出来,又去储物间拿了刘学英春节前夕准备的几套洗漱用品之一。
他那母亲最喜欢未雨绸缪了,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走出储物间,他将那堆东西悉数放在祝清晨手上。
“拿好了,洗澡去。”
她满身都是雪,一进屋就被暖气融化,湿哒哒的,就连头发也不例外。
再不冲个热水澡,会感冒。
这一刻,两人都有种错觉,仿佛这不是在北京,而是在以色列。
一切都一模一样。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做着同样的事情。
祝清晨抱着那堆东西,说了声:“胆小鬼,亲一下又不会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然后从他身旁经过,眼看就要往卫生间走。
可走了几步,她猛地转身。
只见薛定站在她身后,唇角有一抹来不及收起的笑意,眼底是少见的柔和与光芒。
忽然看见她转过头来,他错愕了一瞬,欲盖弥彰似的收起了笑意。
“还不去冲热水澡?”
他还板起脸来,盯着地板上的那道水渍,“洗完澡把地板给我擦干净。”
她一下子扬起唇角,像是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也不说话,转头闪身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正对墙上那面光亮的镜子。
她看着自己渐弯的眉眼、泛红的双颊,一点一点抱紧了怀里的东西。
这傻子。
总是一脸严肃,其实什么情绪都放在眼里了。
心动了。
挣扎了。
温柔了。
迟疑了。
……
她就这么抱着那堆洗漱用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一点绽放出越来越盛的笑意,浑身湿漉漉的模样虽狼狈,但眼里若有光。
今夜很安静,除去窗外的风声,此间寂静无比。
可也并非完全寂静。
咚,咚,咚。
屋内屋外,有两个人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容忽视。
她知道,他也动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
大方如我,下章让他们稍微亲一口。
唔,一口半小时怎么样?
。
可能我还比较在意大家的想法和评论,昨天看了将近五百条评论,还是和大家说说我的一点想法。
我个人喜欢把感情摊开来写,不喜一见钟情,偏爱细水长流。
有一条留言说到现在感情有点矫情了,但我觉得感情就是自然而然带点小矫情,坚强的人可以变软弱,软弱的人也能变刚强。这是我眼里的爱。并且他俩感情升温,也就该回到以色列去面对轰轰烈烈的生活了,不用担心剧情进展慢。
也许有人偏爱剧情,有人偏爱感情戏,我会努力兼顾。
下章一过,基本就有大戏登场。
以上,感谢大家提的所有建议,我都有一一用心看。
也希望你们一如既往撒花留言,早安,一天愉快。
第33章 第一个吻·北京
第三十三章
洗澡洗到一半时; 祝清晨听见薛定在敲浴室的门。
“祝清晨。”
一把拿过挂在墙上的浴巾裹住自己,她似笑非笑把门拉开一条缝,“怎么; 要和我洗鸳鸯浴?”
“……”
薛定把手里的那套干净睡衣递给她; “你没带换洗衣物,晚上穿这个睡。”
她接了过来,没来得及说什么; 就见他干脆利落扭头走了。
这么不给面子?
她低头看看自己刻意露出来的若隐若现的沟……好的; 白挤了。
那套睡衣是米白色的,女士家居服,样式挺保守,但面料很舒服; 设计也简洁大方。
祝清晨穿上之后,心里未免咯噔一下,走出浴室。
薛定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走过去; 坐在他身旁; 假意加入了看电影的阵营; 结果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他:“你家还有女士睡衣?”
薛定盯着屏幕,目不斜视; “嗯。”
祝清晨盘腿坐着; 顿了顿,又问:“你不是不打算找女朋友吗?还准备女士睡衣干什么?”
试探的意味十足。
薛定这下转过头来了,看她一眼; 轻笑一声,“女朋友是没打算找,但母亲这种生物可由不得我的个人意愿了,打从生下来就有。”
“……所以这是你妈的睡衣?”
他似笑非笑反问她:“你妈妈没教过你,你妈和的字不能连起来用?”
“……”她假意没听见这句,“你妈妈还挺潮,睡衣样式不错。”
这个人,真记仇。
还拿她的话反过来将她一军!
祝清晨想翻个白眼,结果翻着翻着,又笑了出来。
这男人硝烟里走过几遭,炮火里奔波几年,可到头来白纸一张,干干净净,在男女关系上简直没有一点黑历史。
她和他,还真是不对等。
可她不急。
如果那个人真是他,她愿意陪他挣扎,陪他傲娇,陪他从不确定走到心意已定那一天。
不,不是如果。
那个人只能是他。
祝清晨窝在沙发上,听窗外轻微的落雪声,看着屏幕上的老电影。
薛定放的是部外国片,她错过了开头,也不知道片名。
但那有什么要紧的?
和喜欢的人窝在冬日的暖气里,无声地共享一部电影,偶尔侧头,偷偷拉近一点距离,看他上扬的嘴角亦或低垂的眉眼,已是人生一大幸事。
影片中的男人由始至终爱着一个女人,却又因为早年许下的承诺,陷入一桩无爱的婚姻之中,在责任与爱情里苦苦挣扎。
他站在海边,看着心上人乘船远去,不断告诉自己:当帆船经过灯塔前,只要她回头,我就义无反顾追上去,告诉她我爱她。
只可惜无论他如何祈祷,女人始终未曾回头。
她知道他就在身后,可她没有回头,因为她不要做他的羁绊,她要放他自由。
帆船最终开过了灯塔。
她也从此离开了他的人生。
“也许爱的一部分,就是学着放手。”
影片中的主人公如是说。
一开始,只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才漫不经心在错过开头的情况下和薛定一同看电影,然而到了最后一刻,祝清晨已然为这没有结果的爱情所感染。
她看着相爱一生却又抱憾终身的两个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薛定关掉了电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十二点过了,该睡觉了。”
祝清晨没动,忽的侧头望着他,“如果是你,你会选什么?责任,还是爱情?”
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薛定一顿。
她却再次追问:“如果你是Newland Archer,你会选择恪守承诺和眼前的生活,眼睁睁看着深爱的人离开,还是不顾一切去和她在一起?”
客厅里明亮温暖,隔绝了外界的凄风冷雪。
他与她并肩坐着,他靠在沙发上,她盘腿侧望着他。
薛定沉默片刻,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是那样清晰地望进他眼底,像是一把利剑,穿过所有平静的表象,非要刺透他的心。
选什么?
一个人孤军奋战在硝烟里,还是把她一起拉进泥潭里?
他也想自私点,拉着这个女战士和自己一起去以色列,他从不曾想过放弃自己的理想,可事到如今她就在眼前,尝过了有人陪伴的滋味,他也不愿意推开她。
那就像乔恺说的那样,只要她愿意,他选理想,也选爱情,索性带着她一起踏上这条路?
这是最好的答案。
这女人活得这样肆意,这样坦荡,他知道她不会拒绝。
她会毫不犹豫跟他一起回到那片土地上,天不怕地不怕,也会莽撞地告诉他,她不怕死。
可薛定望着她,心里如有滚油在熬。
因为他同样知道,他选择的那条路是一条不归路,若拉着祝清晨同去,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他做不到。
他不愿意看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他不愿意她和他经历同样的风雨。
当他从即将坠落的直升机下救出小姑娘时,他和祝清晨还只有素面之缘。他在她的车后座上转醒,抬头就看见后视镜里,她一脸惊慌、泪流满面。
他在耶路撒冷的小学外面与恐怖分子搏斗时,抬眼看见她不顾一切拉开黄线,朝他飞奔而来,眼里有足以燃尽一切的火光。
那女人太够义气,太孤勇。
他甚至毫不怀疑若是有朝一日他身处枪林弹雨中,她会眼都不眨地冲进来,即使什么都做不了,也会陪着他一起死。
她的烈焰会将她自己也烧成灰烬。
……
薛定坐在沙发上,平静地望着她,一刹那间,脑中已然浮现出无数画面。
他忽的笑了,答非所问,问了她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问题:“祝清晨,你怕死吗?”
她答得斩钉截铁:“不怕。”
那模样,颇像一个急于得到老师肯定的学生。
薛定又笑了,将手里的遥控器随意放在茶几上,才回头看她,“可我怕。”
祝清晨一怔。
方听见下文。
“我怕你太勇敢,也怕你不怕死,更怕你死。”
他伸手,将她被暖气烘得将干未干的头发往耳后轻轻一撩。
“我的路,太难走。一个人已经举步维艰,没必要拉着旁人和我一起走。孤军奋战的时候,我还能做到不问明天,可若是有人在身旁,我反倒会提心吊胆。”
看着她急于反驳的模样,他又失笑。
“尤其,那个人是你。”
祝清晨张着嘴,忽然间发不出声来。
他在拒绝,在抽身,可也前所未有的坦诚。
她不愿再听一遍在沧县的小客栈里他已说过的话,却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很好地说服他。薛定是块顽石,固执,冥顽不灵。偏偏这块顽石书读得比她多,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她压根说不过他。
室内的空气仿佛温暖的棉花,漂浮在半空里,也堵在胸口。
没有进展。
一筹莫展。
哪怕直面感情,他依然不接受她。
祝清晨的眼眶有些酸楚,有些发热,却并非全部来自于他的推拒,也源于他的那番话。他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飞机坠毁、炸/弹威胁,统统难不倒他,可他就在她眼前坦白承认,他怕她死,怕她不顾一切,怕连累她。
她根本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来劝服他。
怎么办?
怎么办?
抬头看他一眼,那双眼明亮又平静,却又仿佛藏着波涛汹涌。
眉是锋利的剑。
唇是三月的花。
总是严肃地抿着唇,眼里偶有讥诮与刻薄。
可是当他笑起来。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她会觉得平凡的自己也因他而燃烧起来,从心脏到灵魂,熊熊烈焰因他而起,至此她的人生脱离了平淡乏味。
眼眶越发酸楚难当。
她这辈子,哭过的次数少之又少。因姜瑜的固执不肯离婚而哭过,因祝山海的毫无人性家暴妻女而哭过,因苏政钦的背叛与追求名利而哭过,却从未像今日这样,因为太想爱一个人,光是看着他都快落下泪来。
Such sweet sadness。
头顶是充沛的灯光,周遭是和暖的空气。
祝清晨努力稳住眼底的湿意,蓦地伸出手来,毫无征兆地覆在薛定胸口上。
左胸,心脏的位置。
她说:“这里有我,对吗?”
一眨眼,有泪掉下来。
薛定沉默不已,一动不动坐在那,低头看着她素白纤细的手掌。
掌心恰好贴在他心脏所在。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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