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顽石与烈女-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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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恰好贴在他心脏所在。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像是沉重又难以遏制的叹息,宣告着他的沉湎,他的挣扎。

    这个女人,素来坚强,像是风吹不动,雷打不倒。

    也因此,他曾巴望着她那没人性的父亲早些离开她的人生,那唯利是图的前男友也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她就该肆意妄为,好端端的,笑得飞扬跋扈,活得无法无天。

    可是当这一天终于来了,她还是哭了。

    这一回,罪魁祸首是他。

    薛定看着她亮得可怕的眼眸,还有那一行透明的泪痕,心脏在一瞬间被击中。

    理智灰飞烟灭。

    他慢慢地抬起手来,准确无误地握住那只覆在他胸口的手。

    他的手大而粗糙。

    她的却纤细小巧。

    然而将她包裹在手心时,却好似天作之合,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他拉着她,先碰了碰自己的眉眼,闭眼低声说:“你在这里。”

    在眼里。

    然后划过面颊,抵达鬓角,“在这里。”

    在耳边。

    接着轻触鼻尖,“在这里。”

    在鼻端。

    最后,他悄无声息睁开眼来,欺身向前,吻住她的唇。

    长达十来秒的时间里,他像风一样席卷了她的呼吸、思维与心跳。

    终于,他微微离开,睁眼看着她,将掌心里的手往自己唇边凑,轻轻地,再碰一下。

    “祝清晨,你在这里。”

    若能将人拆开来,重新拼凑一遍,他大概会疯狂到将她融进自己身体的每一尺、每一寸。这样就不论自私与否,就不用担心是否会耽误她的明天。

    他去哪里,她就在哪里。

    “何必问那种蠢问题呢?你是不是在我心里——”他笑了两声,闭眼认命,“早在以色列遇见你时,它就已经不属于我了。”

    它属于那个在戈兰高地上又哭又笑的女人。

    它遗落在她哭着凶他不准死的小破车上。

    它迷失于那个与她光/裸着身体相拥而眠的傍晚。

    而今,它里里外外都只剩下三个字。

    祝清晨。

    作者有话要说:  。

    今日重点:

    1。此处需要掌声与尖叫,需要爱的么么哒=3=!

    2。定哥的撩妹技能真是无师自通就满点了。

    3。走到今天真不容易,大家且行且珍惜,毕竟明天有重磅炸//弹等你们……

    4。100只小红包,送给我的凑流氓。

    5。请你们大胆说爱我,不要矜持不要吝啬!!!

 第34章 满足

    第三十四章

    阳光拥抱大地,

    月光亲吻海波;

    但这些亲吻又有什么意义呢?

    若是你不肯吻我。

    ——雪莱《爱的哲学》

    *

    “何必问那种蠢问题呢; 你是不是在我心里?早在以色列遇见你时,它就已经不属于我了。”

    说完那番话; 薛定低头望进她眼里。

    不待她答话; 又一次覆了上去。

    薛定的亲吻并不温柔。

    许是按捺太久,隐忍多时,他的吻像是夹杂着火焰,滚烫灼热; 烧得她理智全无,鼻端口中都是他的气息。

    仿佛心跳都要停止; 气都快喘不上来。

    祝清晨忽而觉得在天堂,忽而觉得在云端。

    灵魂沉溺在他的情话里,呼吸溶解在他的唇齿间。

    可总是神魂颠倒,也阻挡不了她仰着头,努力回应。

    事后她又忍不住笑; 双颊艳红; 眼波如水,捂着脸从指缝里偷偷看他; “哪有这样的; 一亲就是半个小时……”

    薛定眼眸沉沉地看着她。

    这女人,可爱起来真是叫人恨不能,把她就地□□。

    可那太快了。

    他没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就吻了上去,说出了心里话; 但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好好理清,在那之前,更进一步不可以。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一点。

    他说:“我去给你铺床。”

    祝清晨坐在沙发上咧嘴笑,“要不,我们睡一块儿吧?”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祝清晨,你矜持一点行不行?”

    她撇嘴,“欠你那么多钱,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还清,要不然我用肉偿吧?”

    “……”

    薛定真不想告诉她,自己这会儿背都不敢打直是为什么。

    哪怕回头,也只是转脖子。

    她还好意思在那撩拨。

    瞥她一眼,他面无表情扭头走了,扔下一句:“我的童子之身,岂是可以轻易玷污的?”

    身后传来那个女人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他低头,走进客房,也没急着开灯。

    反而懒散地靠在墙壁上,无声地笑了。这个夜晚荒唐又狂妄,是他很多年不曾体会过的活法,一再打破常规。

    可转念一想,遇见她以后,这种荒唐似乎也成了常态。

    祝清晨这个人,本身就是他的状况外。

    这间四合院房间挺多,主卧是他的,次卧这些日子住着刘学英。薛定替祝清晨收拾的是客房之一,挺干净,只需从柜子里抱出床上用品,铺好即可。

    客房的窗外就是院子。

    薛定铺着床,忽然瞥见外头有人影,抬头一看,祝清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大门跑了出去。

    穿一身单薄的睡衣,居然外套都不披一件。

    外面可还下着雪。

    他推开窗户,想喝令她赶紧回来。

    可冷风往里一灌,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院子里的女人忽然间在雪地里又蹦又跳的,边跳还边欢呼。

    她仰头望着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转着圈,伸手去接。

    那明亮的笑容足以点亮夜空。

    薛定已经张开了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那天真傻气的模样,心口软得不像话,重重地塌陷下去。

    最后叹口气,搁下手里的被子,绕过客厅往门外走。顺手拿过衣架上的大衣,无声地踏雪而去,走到她身后。

    “天冷。”他低声说,把那大衣披在她肩头。

    “不冷。”她抬头看他,仍在笑。

    还说不冷。

    鼻子都通红了,手也冷得吓人。

    薛定把大衣给她拢好,看她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想笑,又忍住了,一边拉着她回屋,一边板起脸数落她:“傻不傻?穿成这样跑到外面吹风,真觉得自己身强体壮、健硕如牛?”

    被拉进屋来的人也不生气,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忽然将他拉回来。

    翻身就将他抵在门上。

    他太高,她太矮,不止二十公分的差距害得她必须踮脚仰头,才能凑近他的面孔。

    祝清晨那过分Man的一面又出来了。

    “只是想确定——”她仰头,离他近到再往前几厘米,就能唇挨着唇,“今晚不是做梦。”

    薛定低头看着她,不置一词。

    而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踮脚就要去亲他。

    就差那么一点点了,凭空而来的大手倏地拎住她的衣领,将她拉开了。

    薛定抽身而出,瞥她一眼。

    “祝清晨,我知道你常常搞不亲自己的性别。但有一点,你要牢记——”话音刚落,他将她反压在门上,以身高优势挡住了灯光,让她完全陷入阴影之中。

    俯身吻她之前,他说:“我是男人。这种事情,让我主动。”

    *

    搞不清这天晚上到底亲了多少次,时间长达多久。

    也真是离奇,原以为接吻不过是爱/欲的前奏,却不知除却身体的交融,单单是唇与唇之间的交流,都能让人着迷到忘记时间的流逝。

    在院里时,祝清晨曾说这一夜,他有两个瞬间想吻她。

    这话不对。

    因为自打她出现在胡同里、大门外,他就无时无刻不想这么做。

    薛定必须拿出无比坚毅的意志,才强忍不把祝清晨就地办了,转而将她拎进客房,“睡觉。”

    偏那女人不断提起要肉偿。

    薛定皮笑肉不笑,“一夜春宵值三十万,这么贵的肉,我睡不起。”

    不是他保守,也不是他正人君子。

    他与她情况特殊,吻了她已是冲动至极的事,旁的更亲密的举措,至少应当留在正式确认这段关系后。

    一墙之隔,两人各自入睡。

    祝清晨望着天花板谋算未来,薛定在黑暗里睁眼沉思。

    她想——

    他应该不会一晚上过去就赖账吧?

    如果他真赖账了,她就告诉他,人的上皮细胞一直处于不断更新的状态,每一天都是她的初吻,他必须负起责任来!

    他想——

    糟了,大概真的要妥协了,那女人烈性得像团火,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那就不管不顾陷进去吧,带着他的女战士,哪怕自私,哪怕有朝一日会后悔,也一起奔赴那片黄土地,共度这段不知长短的日子。

    若她哪天后悔了,他再放她走。

    她想——

    亲也亲了一晚上,怎么临门一脚就是不踢进来?难道是她不够有女人味?

    糟糕,他老说她像个男人。

    真的很像吗?

    祝清晨低头,在被窝里窸窸窣窣摸摸自己的胸,人说时间就像□□,挤一挤总会有的。她这程度,不用挤都有,应该不至于像男人啊……

    他想——

    真没见过那么不矜持的女人,动不动就要肉偿。

    翻个身,知道她就在隔壁,一墙之隔,也不知睡着了没。脑中隐约浮现出几个画面,当初在以色列时她在浴室冻僵了,他将她浑身光/裸抱进怀里,透明的水珠从她眉间发梢滚滚而下,一路蔓延……

    停。

    真他妈要了命。

    两人各怀心思,都没能立马睡着。

    直到薛定听见墙壁上忽然传来笃笃两声,祝清晨在那头轻轻敲着。

    老房子不隔音,哪怕隔着一堵墙,声音稍微大点,就能将隔壁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薛定问她:“还不睡?”

    祝清晨的声音里带着笑,“你不也没睡?”

    “就要睡了。”

    “我也一样。”

    “那你敲什么?”

    她顿了顿,笑意渐浓,“跟你说晚安啊。”

    薛定无声地叹口气,知道自己大概要全面缴枪投降了,闭了闭眼,也跟着轻笑两声,“晚安,祝清晨。”

    上一秒的不安与彷徨,因为一句晚安,悉数散尽。

    窗外的大雪不知疲倦地下着,越来越大,越来越纷纷扬扬,转眼间将前夜的雪人残骸掩盖了,也将那点踌躇不定藏了起来。

    睡前的最后一刻,薛定望着窗外簌簌的雪,那颗仿佛永不安定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他担心的那一步。

    万一他们够幸运,这一路上没有生离死别,也没有半途而废呢?

    *

    被来电震醒时,薛定睁开眼,花了好几秒钟回过神来。

    从枕下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距离他入睡已过去两个小时。

    电话是赵主任打来。

    若非急事,社里不会深更半夜打电话。

    至少过往八年里,他只在夜里接到过两次这样的电话,第一次,驻扎在南非的同事遇袭身亡;第二次,另一名同事在中东被非法武装分子劫持。

    薛定的眼神在触到赵主任的名字时,顿了一顿。

    脑门上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有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了脊梁,密密麻麻贴在背上。

    他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仿佛察觉不到地上寒冷。

    同时接通电话,“出什么事了?”

    赵令平的声音像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山谷,空荡荡的,比之前几日在社里与薛定开玩笑时,苍老了数倍。

    他说:“薛定,陈一丁死了。”

    陈一丁,现年三十五岁,新华社北京分社驻叙利亚战地记者。

    他大薛定五岁多,经验丰富,在同期记者中能力卓越。薛定刚入行时,曾听取他不少经验之谈,平日里两人关系也不错。

    薛定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外面的路灯还亮着,黑夜里纷纷扬扬的大雪仍在为这一地皎白添砖加瓦。

    半晌,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问出一句:“……怎么死的?”

    赵令平说:“叙利亚边境爆发武装冲突,他随政府军的军事装甲车往冲突点赶,半路遇见IS支持者,被劫持。”

    “怎么死的?”一字一句,完全没有变动过的话。

    赵令平知道他要的是什么。

    沉默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真相。

    “那群人用卡车轮胎套住他的身体,从头往下淋满汽油,为首的点了根烟,扔他身上了。”

    整个过程里,他被胶带封住了嘴,连叫都没叫出声来,就被大火燃遍了全身。

    那群人用手机录下视频,传上了网,末尾标注着:IS宣布对此袭击负责。

    而在陈一丁满地打滚,承受烈焰灼身的痛苦时,视频里传来无数人的笑声。那些笑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怜悯,只有人性泯灭的声音。

    陈一丁,三十五岁,新华社驻叙利亚战地记者,一九八二年生于中国河北,二零一七年死于叙利亚。

    死因:赶赴战地途中,被IS武装支持者活活烧死。

    以上,是他在这日新月异的时代里,唯一能被少部分人熟知的生平。但也只是须臾,因为过了这须臾,闯入人们眼中耳里的,就会是新的社会新闻,新的娱乐明星。

    薛定拿着电话,听着赵令平沉重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不出语气地说了声:“知道了,我马上去社里。”

    挂了电话,他脱了这身家居服,一件一件穿上正装。

    衬衣,领带,西装,羽绒棉服。

    他在大门口换上皮鞋,伸手拿过搁在鞋柜上的手机,仿佛出门上班一样,只除了窗外一片宁静的夜色,并未天明。

    只除了他握住手机的右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几乎将那小小的金属机器捏碎。

    一夜美梦,只做了一半。

    剩下的,是一场难以忘却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  。

    作者根本来不及说什么,赶紧顶锅盖逃走……

    甜这么久了,咳,来点玻璃渣?

 第35章 归来

    第三十五章

    薛定没有车。

    自打他进入新华社起,就开始接受外派; 反正常年奔波在外; 车对他来说并无必要,也就一直没买。

    凌晨三点半; 又是下雪天; 就是皇城脚下也不好打车。

    他快步走出胡同,鹅毛大雪落了满肩,却恍若未觉。

    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好不容易看见路边来了辆空车; 这才从冰天雪地钻入暖气融融的车厢内,手脚都冻得冰凉。

    “去诚实胡同。”他低声报出地址。

    师傅是本地人; 笑呵呵问他:“哟,这大半夜的,冒着大风大雪往外赶,是有要紧事儿不成?”

    一听那口音就是城南人,地道的京片子。

    城南人爱唠嗑; 说话也亲切。

    薛定的心里冰封万里; 没有一丝暖意。

    太多情绪堵在胸口,叫他呼吸困难; 浑身发冷。就是出租车内暖气足; 也根本吹不进心底。

    他嗯了一声。

    师傅看他一身正装,又亲切地追问:“去诚实胡同办事儿,又赶这么急,您怕是新华社的吧?”

    薛定又嗯一声。

    师傅也不嫌他冷淡; 约莫是大晚上开车,好容易有个伴,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新华社好呀,能进去的个个都是好样的。看您这气质、这派头,也是人中龙凤。您在里边儿是做什么的?肯定有两把刷子。啧,光是听着新华社这三个字儿,都觉得倍儿高端……”

    薛定没有听进去他说了些什么,耳边只有那零零散散几个词,大概知道师傅是在夸他的职业。

    陈一丁的事萦绕在心头,像是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他。

    他抬头看着车窗外的漫天大雪,车灯与路灯连成一线,好一个辉煌的不夜城。

    沉默半晌,他轻飘飘笑了两声,“好?有什么好的。”

    师傅一愣,止住了话头,侧头看他一眼。

    年轻的男人抬头看着远方,夜色浓重,车外是止不住的大雪,而他的眼底似有抹不去的悲恸,寂静无声。

    *

    大厅里,赵令平与几个同事已在那候着了,个个身上都带着些湿意。

    外间风雪大,连夜赶来,难免沾染上少许。

    薛定推门而入,扫视一圈人群,入目所及,每张面庞都带着难以消解的沉重。外间的风雪能被室内的暖气驱散,人心却不能。

    赵令平素来看重他,见他来了,眼中才流露出些许悲恸。

    “你来了。”

    薛定点头,站定不语。

    在场的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说枪林弹雨里走过一遭,但生命无常这种事,也总是亲眼目睹过不少次。

    可站在大厅里,这群人却纷纷沉默了。

    见惯生离死别,也并不意味着就能轻而易举接受陈一丁惨死的事实。

    这大概也算是社里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一群风里来雨里去的家伙,不管谁出了意外,其余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这。

    因为职业特殊,谁也不知道将来哪一天,会不会出事的就是自己。

    陈一丁死于大火之中,尸骨无存。

    同驻叙利亚的同事将他平日里穿戴的衣物送了回国,连带一整箱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那就是他留下来的全部物件。

    那堆杂物里有一只陈旧的木匣,内装书信一封。

    赵令平双手捧出匣子,默然等待着。

    薛定到大厅时,已是早晨四点,陆陆续续又有些人来。

    有人对陈一丁的死还一知半解,在办公区的电脑上打开了他的死亡视频,声嘶力竭的呼救声与丧心病狂的大笑声混杂在一起,无可避免传入薛定的耳朵。

    他由始至终没有踏过去半步,只一点一点攥紧了拳头。

    四点半,天色仍然晦暗,大雪不知疲倦地下着。

    又有车停在诚实胡同外边,有人步伐踉跄地跑了过来,蓦地推门而入,身后还跟了个慢半拍的老妇人,手中牵着年仅七岁的小孙子。

    陈一丁的妻儿老母终于来了。

    办公区的视频被人关掉,那凄厉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陆陆续续在大厅站定,赵令平捧着木匣上前,声色暗哑叫了声:“……陈太太。”

    老练如他,竟也连一句节哀都说不出。

    陈一丁的行李箱就摆在大厅正中,上面盖了一面五星红旗,鲜艳如火。

    陈太太似是没听见赵令平的声音,盯着那面红旗,死死攥着衣袖,“他在哪?”

    电话里,赵令平已说明陈一丁的死讯,眼下面对这个问题,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女人一身风雪,头发披散,想来是出门时根本顾不得梳。

    那迟迟牵着孙子进门的老妇,一见盖着国旗的行李箱,就松开了孙子的手,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老泪纵横地喊了一声:“我的儿啊!”

    大厅里原本寂静一片,陈太太发声后,再无人说话。

    此刻,陈母痛彻心扉的一声叫喊,陡然间打破一室岑寂。

    四个字,宛如锥心。

    陈太太的眼中刹那间盈满泪水,却没哭出声,反而厉声问赵令平:“我问你,陈一丁在哪里?”

    赵令平捧着手上的木匣子,只觉得重如千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还要说什么?

    电话里,什么都说尽了,但凡听闻陈一丁的死因,都该明白他如今尸骨无存。可要他亲口说出那四个字,他办不到。

    陈太太向人群扫视一圈,眼神锐得像刀子,声音尖利到刺耳的地步,“陈一丁在哪里?他在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我绝对不相信他,他……”

    死了这个两字,生生卡在她嘴里。

    老太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女人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唯有那被吓坏的孩子不知所措看着奶奶,又看了看母亲,漆黑的眼珠里写满惊慌。

    他又看了眼地上的国旗,上前去拉拉母亲的衣袖,怯怯地问了句:“妈妈,爸爸呢?”

    出门前,他从睡梦中被母亲拉了起来。

    一路上拼命追问,可奶奶和母亲一句话都没有说。

    隐约记得出门前,母亲满面泪光对奶奶说了一句话:“他们把陈一丁的东西……送回来了。”

    七岁的孩子不明事理,只记得父亲常年在国外,一年顶多回家一次。

    但既然父亲的东西都被送回来了,那也就是说,他也回来了,对吧?

    他有些高兴。

    可眼下的场景却不太对劲,明明父亲每次回来,母亲都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会儿却不知为何站在那背影笔直,面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拉着母亲的衣袖,问爸爸在哪。

    也就是这一句,短短五个字,属于孩童稚嫩的问询,刹那间叫女人浑身颤抖起来。

    她猛地甩开孩子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冷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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