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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故人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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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很好看。
  年画不自觉又向前两步,踮起脚尖眯了眼努力去看他手中书本的封面,勉强看见经济学三个大字。
  前面几个字被他的手指挡住,完全看不到,她也猜不出,有些着急地跳了一下。
  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心灵感应,这一跳,刚付了钱的人将将转过头来,视线碰上。
  淡淡的、清澈的眼眸。
  落地,顾不上脚下的踉跄,年画挥挥右手,咧嘴笑。
  自觉姿态有些傻,顾不上了。
  顾天北的视线稍作停顿,很快从她身上掠过,落到右边摊位的衣架上,似乎根本没看到她。
  他在看一件牛仔衬衣。
  年画收了手,讪讪绷直嘴角,左脚踩着右脚,略有些尴尬地调整着站姿。
  “走。”林茜上下掂着掌心的小首饰盒,搭上她的肩膀,顺着她的视线悠悠咦了一声,“是他!”
  年画不语,视线没从他身上移开。
  “这人挺冷的,我都在店里见过他五六次了,从没见他笑过。”
  年画心说,他只是没对你们笑,我第一次见他他就笑了。
  林茜继续悠悠叹:“听说他在跟面馆老板学手艺,能在毕业前吃上一碗他亲手做的面,我就圆满了。”
  年画想起那天的那晚牛肉面和红糖水,嘴角弯弯翘起来,笑容落到林茜眼里,“你笑什么呢?”
  她立即摇头:“没什么。”
  她眼睛盯着那伸出手却终究没拿衬衣、转身继续往前走的少年,想到他站在流理台前和面的样子。
  纤瘦却有力。
  林茜也悄悄弯了唇,一抹坏笑堆上嘴角,猝不及防对着前方大喊:“喂,顾天北!”
  话音未落人已经钻到年画身后去了。
  顾天北循声回头,只看到站姿端正、双臂僵垂、木偶一样傻呆呆看着自己的年画。下一秒,小姑娘像被他的目光烫到般转身跑了。
  背影一跳一跳,受惊的兔子一样。
  ******
  假期结束,学校开学,店里一如既往地忙,顾天北依旧每天钻在后厨,埋着头揉面。
  揉了一块又一块,从上午揉到晚上,不知疲倦。
  这晚八点多,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了,老板彭哥算完帐走进来,拍拍他的肩。
  他回头,看到彭哥往小桌子方向努嘴,“喏,有个小姑娘给你的。”
  他目光循着看过去,是几本崭新的书,离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非常好闻。
  “你问五中学生借书了?”
  顾天北擦了手,一本接一本封面看过去,西方经济学、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
  前前后后看了三遍,他才慢慢摇头。
  “人小姑娘亲口说让交给你的,说你需要。”彭哥摸出烟盒点一支烟,猛吸一口,吐着烟圈眯眼睛,“你不认识?”
  看他盯着书皮蹙眉,彭哥慢悠悠再吸一口,补充:“长头发大眼睛,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大概到你胸口那么高,”他比划着,“对了,小孩儿牙齿特整齐,笑起来挺可爱。”
  顾天北摇头,“不认识。”
  彭哥啧一声,也笑了,暂时放下长辈的架子八卦了一回:“追你的?”
  见顾天北垂眸不答他更加笃定,猛吸一口烟摇头笑道:“匿名送书?现在这些小孩儿追人的方式越来越有意思了。”
  ……
  年画哼着歌进家门,换着拖鞋耳后是母亲的唠叨,“扔个垃圾去那么久,是不是又在外面瞎溜达了?”
  “没。”她笑嘻嘻的,转身进屋。
  开了台灯,继续写物理试卷,将不会的题号用红笔画个圈做上标记,脑海里蓦然蹦出顾天北靠着小桌子看物理课本的情景。
  她咬着笔帽,盘算着,能不能找他问个题?
  ******
  不过也只是想想,她还不至于自来熟到拿着试卷上门问题的地步。
  第二天放学前的自习课,年画老老实实拎着试卷去讲台上。不会的问题一一问了老师……
  独自对着试卷消化的时候,传达室大叔来敲门,和物理老师短暂交流几句后,年画的桌面被轻轻叩响。
  “出去一下,外面有人找。”
  “找我?”
  年画在传达室大叔的指引下走到楼梯拐角,下楼,一眼瞥见几级台阶下的顾天北。
  他换了一件上衣,依然是白色,依然旧而整洁,黑色长裤,黑色帆布鞋,两条长腿直直站着,背也挺直,军人一般望着操场方向,等她。
  听到她急匆匆跑下楼的声音,他转头 ,一双眼睛在她身上快速地、不着痕迹地梭巡一眼,微微抿唇,半笑不笑地将目光错开,等着她过来。
  有几个体育课偷懒回教室的女生路过,探究的眼神多看了两人几眼,窃窃私语。年画心里一阵雀跃,笑眯眯在他面前站定。
  “你,找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尖,心里很确定。
  顾天北略一颌首,错开她亮晶晶的眼眸,低头去看手里的纸袋。
  年画紧盯着他的脸,语气难掩兴奋:“你叫顾天北?名字真好听!”
  那天在夜市,林茜喊他的那一瞬,她看着他隔着灯火和人群回头,纯净又淡漠的样子,就觉得这名字真适合他。
  顾天北微怔,“谢谢。”
  随即几本书被递到她面前,他又是一句“谢谢。”没多余的话。
  年画瞥一眼最上面的西方经济学,若无其事转了话题,“你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该不会没看到我留给你的电话号码?”
  转念一想也不对,“看我这脑子,你如果没看到电话号码就更不会知道我在哪个班了,嘻嘻,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我来还书,”顾天北正色:“谢谢你的书,我不能收。”
  年画背着两手往后退一步,“你拿着呗,反正我也看不懂。”
  顾天北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没收手,态度坚持。
  年画讨价还价似的:“拿着拿着,权当我们交个朋友。”
  “不好意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想我们大概不适合做朋友。”顾天北抿抿唇,手上的书再递近一寸,被她歪头躲开。
  两个人无声僵持,暗里较劲,一个无表情,一个笑嘻嘻。
  末了,他弯了腰,试图将书本放在楼梯上。
  年画见状转身就往楼上跑,边跑边回头声明:“交朋友的事儿可以缓缓,书我是绝对不会收的,你就带回去。”
  她头也不回,一溜烟跑个没影。
  顾天北抬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想叫住她,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他叹口气,将书拿起,擦干书背上的灰尘,装回袋中,然后若有所思看一眼楼梯,转身回去。
  楼梯上,年画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对着他挺直的背脊得逞地笑。
  她看的出,他是真心喜欢书。珍惜书。
  她紧跑几步到二楼走廊,扶着栏杆去看他的背影。
  白色上衣被风吹得鼓鼓囊囊,感觉快要飞起来了。他低了头,顶风一路疾走。
  高瘦的身影在空旷的校园中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彭哥和前台小妹先走了,顾天北留在店里做打烊前的收尾工作。
  餐厅连接后厨的走廊上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还有面吗?”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关门了,请明天再……”顾天北回头看到来人,神情一顿,“是你。”
  温润的嗓音如初夏微风。
  年画忙不迭点头,歪头浅笑:“是我啊!”
  ……
  仅剩的面条只够做半份牛肉面,端到她面前时正袅袅飘着热气。年画吸溜两口,端着面碗边沿溜到后厨,看他收拾东西。
  木案板被洗好冲净后擦掉水珠立起来,菜刀一把把插入刀架,碗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顾天北微低着头,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些,两只手伸到水管下,仔细冲洗着。
  晶莹的水珠在他骨节分名的手指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水花,冒着小泡泡。
  年画将面碗放在木桌子上,挑一筷子面条塞嘴里,有些口齿不清地问:“你的理想是做厨师吗?”
  理想?顾天北擦手的动作一顿,没答,转身收起自己的书,放到旧背包里。
  身后小女孩还在嘟嘟囔囔:“我妈老说让我好好读书,以后读师范大学,像姨妈一样做教师,可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转身,背上包,垂眼看她,似乎在等着下文。
  她的话题却又兜转到他身上:“你那么爱学习,为什么不继续读书呢?是不是……”她咬着筷子,小声猜测道:“你父母逼你做厨师?”
  说完又挑着面条叹气,老成的大人般摇头:“我们做子女的,就是没有选择人生的自由。”
  顾天北难得抿唇笑了,说出的话却让她笑不出来。
  他略略偏过头,视线落到潮湿发黄的墙壁一角,“不是。”稍微停顿,他声音隐隐紧了些:“我没钱读书。”

☆、4。第三章 只爱看同一张脸 (三)

  年画几乎是下意识嗯了一声,等脑子转过来,立即低了头,“哦。”
  这么纯净上进的少年,竟然是因为贫穷辍了学。
  她从小见到的都是爱玩爱闹、瞎蹦达打游戏的小男生,从没接触过像他这般的少年,只觉得有点懵,心里烂开一个柠檬般,酸酸的,连带着喉头都发涩。
  两个人都是无话,她收了筷子,转身去掏钱包,钱递给他说:“我吃好了。”
  顾天北不接也不看她,声音低却字字清晰:“我请你,谢谢你借我的书。”
  微扬的下巴满是少年的自尊与坚持。
  年画也不拉扯,将钱塞回兜里顺手拿起碗筷,“我帮你收碗。”
  话音未落已被顾天北扣住碗沿,下一秒,他声色绷紧,“怎么都没动?”
  本来也就半碗的量,她挑来挑去只吃了几小口。
  他微皱了眉,“不好吃?”
  年画低头,蚊子哼哼般,“我……我在家吃了晚饭。”
  顾天北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目光从有些掉漆的桌面移到她稚气的脸庞上,“再吃点,浪费粮食不好,要惜福。”
  年画二话都没有,捏起筷子拼命往嘴里塞。
  三分钟后,她停下来,面露难色。
  汤汁被吸走大半,面都沱了,胖嘟嘟的一根根纠缠到一起,卖相惨淡。
  顾天北负手看她将面条倒掉,到嘴边的话忍了忍,将碗从她手里抽出来,挤上洗洁精,冲水,洗净,一点点擦干放到消毒碗柜里。
  他背对着年画,声音有些僵:“既然不是为了吃面,你以后,还是别来了。”他组织着措辞,尽量放缓了语气,“我们不适合做朋友。”
  ……
  身后久久没有声响,他回头,却险些撞上她凑近的身子,小姑娘将将到他胸口,仰起头来满脸无知无畏,“没试过怎么知道不适合做朋友?我觉得我们挺相似的,都身不由己,都没有自由,挺适合做朋友的。”
  身不由己?是指她被父母逼着读书?他被生活逼着辍学?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他却羡慕她有这样任性的权利。
  ……
  顾天北自己不知道是被气笑了,还是被逗笑了,锁了门紧走几步,跟上已经雄赳赳气昂昂走远的小姑娘。
  “喂,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
  ……
  年画家在学校附近,离面馆也只隔了两条街,十分钟能走到的距离,愣是被她兜兜转转走了近半个小时。
  等到了小区门口才后悔,天黑透了,路上行人都没几个,不知道他家离得远不远,回去会不会不安全。
  “进去,以后别来了。”顾天北调整下背包带,转身欲走,想了想,又转回身来,僵硬地对她挥一挥手。
  年画走近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诺基亚,仰脸问:“小北哥,我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顾天北望着她身后的沉重夜幕,一眼望不到头的黑,缓缓摇头。
  她举起两根手指到耳边保证,“我绝对不对骚扰你的!”
  面前少年依然不为所动。
  小姑娘垂了头,“看来你真的很讨厌我。那好,”她轻叹口气:“你家离得远吗?路上要注意安全,没有你的手机号,我连你有没有安全到家都不知道。”
  她强忍住失望,笑着对他摆手再见,转身进去。
  肩膀被轻拍一下,回头就撞上顾天北湖水般清澈的眼眸,他略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难得地与她四目相对,“……我没有手机。”
  ……
  年画很久没再出现,顾天北依然重复着繁忙的生活。每晚九点半收工,步行近四十分钟回到住所,独自看书到半夜。
  这天晚上,他如往常一样整理餐具,彭哥从走廊探头喊他出来。
  “小北,来,去送个外卖。”
  手中被塞进一张纸片,上面是彭哥用铅笔写下的送货地址。
  他接过,“店里不是不送外卖?”
  彭哥拍一把他的背,“忙的时候是不送,现在不是也没什么客人了嘛,送上门的生意哪有拒绝的,再说,人家愿意多加十块钱跑腿费呢。”
  他拎着打包好的外卖袋就往顾天北手里塞,“不远,快去快回。”
  顾天北在老板的叮嘱下,将外卖袋挂在单车把手上,用一只手扶着,一溜烟骑远了。
  几分钟后,他出现在顾客家楼下,周围满是似曾相识的景致。
  他将单车支好,打算上楼,刚一转身眼前就冒出一个熟悉的小脑袋,年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小花坛的隐蔽处拉。
  顾天北作势甩开她的手,脚步却诚实地跟上去,“你有事吗?我还要去送外卖,书过两天就还你。”
  穿着家居睡衣的小女孩身上满是沐浴露的馨香,微微一动,就扑了个满鼻。黑色长发湿漉漉散落在胸前背后,将衣服都染湿一片,她也不在意,指着自己的鼻子往他面前凑,“就是我点的外卖呀。”
  顾天北眼皮微垂,避开她的视线,有些无奈:“……你已经吃过晚饭了。”
  “对呀,”小姑娘笑嘻嘻点头,“我请你吃。”
  那笑容无邪又坦荡,似乎这一碗面,这十几块钱,这些折腾的时间都算不得什么,她有大把的精力用来荒废,只因为她心血来潮,想请他吃一碗面。
  他
  凝眸盯着她,心绪被风吹乱,不耐渐渐涌上来,“你送我书我很感谢,可是我真的没有时间陪你玩这些过家家的游戏,有些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你只是想和我交朋友,真的没有必要。”
  小姑娘猝不及防被抢白,关于送外卖有额外小费、想让他多赚一些钱的好意通通说不出口。
  她语气坚持执拗:“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你不用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顾天北捏着打包袋的手指握紧又松开,再开口已是无奈至极,“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来,白色上衣被晚风摇曳地鼓鼓囊囊,像一只饱满的、即将乘风而破的蒲公英,柔软的发丝也被吹乱,在风中飞扬着,有几根耷到眼睛上,被他用手拂开。
  似乎也没心情听她的答案,他将打包袋放在小花坛上,长腿一跨,翻身上车。
  年画跳起来挡在车前,快速将钱扔进他的车篓里,这才无惧无畏地仰头与他对视,宣战般地回答:“我想追你。”
  ……
  顾天北只用了三分钟就骑回店里,将钱交给彭哥,转身进了后厨。
  他埋头将所有盘子碗筷洗净抹干,又将桌子案板一张张全部擦一遍,最后又把厨房的地板拖一遍,等做完这些,早已经饿过了劲儿,靠着小桌子端了杯温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满脑子挥之不去年画的笑容,他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她时,她也是那么明媚的笑。
  无惧又无畏、阳光也明艳,动人却遥远。
  他清醒地明白,无论她怎么强调和他相似,他们永远都不会是同一路人,也永远不可能做朋友。
  更别说……更近一步的关系。
  那是他贫穷短暂的人生中,从未奢想过的东西。
  顾天北烦躁地翻出那本物理课本,掀到扉页,盯着那一排隐约没擦干净的铅笔字迹,捏着橡皮发狠般用力再擦,试图将那方正的笔迹完全抹去,直到纸张渐渐磨损,薄如蝉翼。

☆、5。第四章 只爱看同一张脸 (四)

  年画如同课本扉页上的字迹从顾天北的生活中消失无痕,之后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再也没出现在他的面前。
  没机会,也没时间,眼前的事情已经够她烦的了。
  即将到来的中考、课堂上虽不说却暗自较劲的氛围、愈来愈频繁的测验压得人胸口沉郁,偶尔与物理试卷搏斗的夜晚,眼前也会无端浮现出顾天北的样子,专注的、安静的、沉默的。
  莫名吸引她的。
  没由来让她想要靠近,想和他说说话,想看他笑。
  可也只能是想想,他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决绝的语气,她在这个当口也没有耐心死皮赖脸、软磨硬泡。
  说白了人还是利己动物,萍水相逢,没希望了就放弃,没必要无端端折磨自己。
  只是没想到,再见面的场景会那么让人……尴尬。
  那晚天气燥热,胸腔团团棉球般堆积着、堵着,呼吸不畅。她一个人猫在五中初中部附近的小巷子里,斜靠着墙听电话,隔着遥远的电流,那男孩表白的声音稚嫩极了。
  说出口的话也幼稚,“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天天上你们班门口堵你。”
  去去,最好打个铺盖卷睡教室门口。
  年画右腿绷得笔直,左脚闲闲搭在右脚上,两指间捏着极小极细的长条状物体观察它顶端那颗漂亮的桃心,左三圈又三圈地转着,“啪”,燃亮手中的打火机。
  那是林茜今早自习课偷偷塞给她的女士香烟,说很不错,心烦的时候可以抽一根试试,每吐一口烟圈,就好像吐出一口闷气。
  年画笑着,感觉林茜也真够矫情的。她慢慢将打火机凑近,捂着热风去点那烟。
  还没点燃眼前的光线就完全暗下来,她心想刚才还漫天火烧云怎么一下子天就黑了,抬头就看见顾天北黑着的一张脸。
  真的是黑着的,那眼神,冷冷清清,赤/裸/裸裹着嫌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放学了?”
  “嗯。”年画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他,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就去插兜。
  顾天北眼眸微垂,几乎一瞬间抓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的皮肤都是燥热的,又汗津津。
  他沉声:“小心点。”
  年画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烟,低眸去看,映目是两人挨在一起的皮肤,中间一点嫣红,透着黑光。
  差点拿烟烧了衣服,她撇撇嘴,率先笑起来,那样明晃晃的笑容直直落到顾天北眼中,少年松开她手腕,紧抿的双唇微微松动。
  “你怎么在这?”
  几乎是同一时间的异口同声,少年与她分开一些距离,略不自在地撇开眼,年画倒是不自知地扔了烟往他身边凑近了些。
  好像又长高了些,依然瘦。她打量着他,叹口气,“不想回家呗,你呢?送外卖去了?”
  除了这个也想不出他出现在这的其他理由。
  她没正经见过他几次,寥寥的几回,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揉面,抑或是送外卖。
  “你不烦么?”年画扭着脖子看他,“天天闷在厨房里揉**捏,不会感觉不耐烦吗?”也不等他回答,她自顾自又说:“反正我是烦透了,那些枯燥的文言文,数学公式,化学方程式,每天像小蝌蚪一样在我眼前晃悠,快看吐了,又躲不开。”
  看他竟然在认真听,年画笑了,一种像林茜形容的吐口烟圈的舒缓在胸口漾开,“哎,你看我是不是就像我看数学公式一样,烦死了?”
  他那么三番五次义正言辞地让自己不要再去找他,应该是,或者是,更讨厌?
  少年却轻轻摇头,“不会。”
  “嗯?”
  “没有这么白的蝌蚪。”
  他那样正经其事的样子真不像是开玩笑,年画却像听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兀自对着墙笑了半天,边笑边挠墙。
  挠完又不自觉去抓他的手,被他堪堪躲开落在半空,她挥挥手,感觉胸口的燥气已经下了一半。
  “你大我几岁?三岁?四岁?五岁?你已经满十八了?真羡慕你,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可以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像我,书包会被检查,日记会被偷看,连上那所高中都不能自主选择。”
  “……”
  “顾天北,你说我们读书学习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只是为了考一个好的大学,找一份好的工作,嫁一个好的人吗?我最近感觉我身边的人都魔症了一样,同学、老师、包括我妈都是这样,这才只是初三啊,有必要吗?”
  不在意他的不回应,她继续碎碎念叨:“我妈每天给我上发条,要我好好考好好考,上市一中,我表哥读书的学校,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去,我在五中念得好好的,我喜欢五中,好多同学朋友也都打算直升五中高中部,他们家长都爽快地同意了,怎么到了我这……就什么都不行了呢?”
  “……”
  “喂,你倒是说……”
  年画侧目,瞥见他柔和的侧脸,自黑发至下颌,身侧的少年似乎被水墨勾勒,融在傍晚小巷的落日余晖里,含水的眼眸透着雾气般,望着远方位置不明的某一点,那样安静美好的画面,忽然冲击了她的眼帘。
  她忘记了后面的话,却神经病般莫名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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