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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故人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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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上两人晚上难得在一起在家,本意休息的夜晚总会变得格外旖旎,往往因某些秘而不宣的原因,更不得休息。
这天大清早五点多,年画睡得迷迷糊糊中,忽觉有软软的、清新的两片唇贴着自己的嘴唇磨了磨,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模模糊糊的光影中,顾天北就长身玉立在床前站着,眼睛看着 她,一手在系纽扣。
她打着长长的哈欠,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一眼时间,眼睛疼得几乎要流血。
昨晚快两点才睡,早上五点多就起,这么短的休息时间,能应付地了一天的拍摄吗?再说,他昨晚……这么想着,立即心疼地想将那男人按在床上睡个回笼觉,偏偏他还神清气爽对自己笑,年画气呼呼地扯了枕头扔过去,“顾天北,下次再瞎折腾就回你自己家睡去。”
因为困顿,声音显得毫无气势。
顾天北稳稳接住枕头,垫在她脑袋旁,顺势倾身贴到她耳边,“我折腾什么了?嗯?”
年画:“……”
剧组即将转场,程导最近几天都在紧锣密鼓拍摄,年画想起顾天北今早这一走,两人又要三四天才能见到,立即勾着他脖子闷在他怀里撒娇,指着自己的鼻子卖萌:“我……你折腾我了……”
耳边一声轻笑,顾天北被小姑娘的直接撩拨地心痒,揉揉她的头发,在她额上留下一吻。
“在家乖乖的,说好的,中秋节陪你。”
……
上午十一点,年画拥着毯子从床上懵懵懂懂坐起,脑子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回忆起今早他离开前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他那句中秋节上。
啊,对,中秋节要陪他去旧金山见家长的。
掰着手指头算算,也就只剩四天了。
年画顾不得洗漱,光着脚跳下床,将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全抱出来,对着镜子悉心搭配一番,发现……自己怎么没有能穿的衣服?
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可不能随便。
中午一点,连星就被年画拉到百货商场,挑衣服。
连星昨晚改剧本忙到两点多,本想着午饭后午休补个觉,又被拉到琳琅满目的商场,混合着各种香水味的冷气一吹,整个人晕晕乎乎头皮都发麻。
而年画,俨然是打了鸡血一般。
连星坐在休息区沙发上托腮看年画照镜子,这才想起件事儿,“这次去旧金山是去见他姐姐?”
“对啊,”年画拉了拉裙子下摆,“应该还有他外公吧。”
顾天北的家事连星略有耳闻,却不是特别清楚,听年画这样一说,她惊讶起来,“什么叫应该?他外公在不在旧金山你不知道吗?”
年画对着镜子理顺头发,没说话,转身去试衣间将衣服换下来,结账,直到两人一同往外走的时候,才小声说:“顾天北的家庭,有些特殊,我想他这些年,都挺孤独的。”
连星抿着唇,默默听。
从一个上不起学在面馆端盘子打杂的学徒,到星光璀璨雍容不迫的国民偶像,这其中经历了多少艰辛沉浮,可想而知。
年画笑:“别看他在你面前体贴温和,像个大哥哥似的,其实他性子可内敛呢,是个典型的报喜不报忧的男人,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他抱怨过一句生活,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扛着,咬牙坚持。我理解他,他不想说的,我不问,我相信总有一天,他认为时机合适的时候,会主动告诉我的。”
年画知道,如今已是合适的时机,他既然主动提出带她去旧金山,也就意味着他愿意将自己无形中掩藏的小半个世界,打开给她看。
******
晚上近十二点,年画拨弄着半干的头发,坐在沙发修图,时不时盯几眼手机。
十二点十五分,微信视频邀请提醒声响起,年画放下电脑,第一时间点了接受。
镜头晃了几下,顾天北的脸出现在镜头中。
男人的轮廓隐在昏昏的路灯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被暗光打磨着,越发显得深邃。
他用手机流量开的视频,微微有些卡顿,耳后不时传来片场各种混杂的声音。
他微皱了下眉头,插上耳机,开口嗓子都哑了:“对不起,又让你等这么晚,我还没收工。”
年画倒没觉得委屈,兴冲冲地跑回卧室,将镜头转过去对着床,上面并排摆了三套新衣,“看,我今天新买了衣服,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家长的战袍,快夸我快夸我。”
“嗯,很漂亮。”
“什么啊,”镜头转过来,年画无理取闹的小脸重新出现在镜头中,“太敷衍了,都没看清楚就说好看。”
顾天北向电线杆边靠了靠,隔着镜头打量她的模样,无奈笑道:“没敷衍,你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不穿,更……”
说到这,停下,留一个欲言又止的尾音,惹人遐想。
年画成功红了耳根,气急败坏地讨伐他,末了又问,“你急着过去吗?如果不急,我穿给你看看?”
他粗略地算了下时间,差不多还有五分钟,除去她换衣服的三分钟,只剩两分钟用来视频,时间太短。
略微沉吟后,男人眸色一暗,又像远处移动了几步,完全绕到电线杆背后,开口:“时间有限,能不能对着镜头换?”
对着镜头,换衣服?
年画红着耳根娇嗔地想骂他,却被他接下来低沉的一句话堵住嘴巴。
他叹气,“想看着你,想你。”
本来滚滚烫躁动着情绪的一颗心,瞬间平息下来,温暖,柔软。
柔软一汪清水,包裹着她。
******
四天后,程田导演参加电影协会联谊,破天荒给演员放了一天中秋假期,顾天北额外申请三天,带年画去旧金山过团圆节。
他们订了隔日清早的机票,年画前一晚就开始翘首以盼。
她收拾好行李,又检查了遍,将自拍杆装进小包里,坐在沙发上边看电影,边等顾天北收工回家。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播放到尾声字幕,顾天北还未回来,年画又换了部文艺片,继续看。
电影画面昏暗,台词晦涩,基调低沉,年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握着手机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睛时,这才发现已经凌晨三点。
下意识环顾一周,顾天北竟然还没回来,她解锁手机屏幕,发现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来自顾天北。
偏偏她今天开会时将手机调了静音,没能听到。
打开微信,看到他发来的未读信息,发自于两个小时以前,行文匆忙——临时有些事,我要连夜去旧金山一趟,微信里说不清楚,落地后电话详谈。
隔了几分钟又发一条——
抱歉这次不能带你去了,以后有机会再带你过来,姐姐也很期待见到你。
年画迷茫地揉了揉眼睛,对着昏昏黄黄无声播放的电视屏幕,一颗心心惴惴向下沉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北哥哥向你发来一波luo 聊邀请,哈哈哈别怕,他俩感情不会出问题~
☆、第56章 天空 (二)
第五十五章天空 (二)
天边沉沉地拉开一条口子; 稀薄的白光一寸寸涌进来; 年画终于关了电视机,回到卧室床上去睡。
她不敢拉上窗帘; 怕自己睡得太久太沉; 错过了顾天北落地后的第一通电话。
心里不安稳,断断续续睡到下午一点多,年画拨了顾天北的电话,通了,但他没接。
她靠在床头等了十几分钟; 想了想,又拨了第二个过去,这次,他对方直接挂断。
年画终于沉不住气了。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正欲渐渐成型; 手机上进了一条短信,来自顾天北——现在在忙; 别担心; 稍后联系你。
他那边现在还是晚上; 他刚刚落地; 就已经在忙。年画手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 删掉那一长串喋喋不休的问询,最后只回复一个:好; 你自己好好的。
到了晚上七点多,顾天北的电话终于进来了,年画正在洗澡; 手机放在外面洗脸池上,听到电话铃声,她顾不得擦去满头的泡沫和满身的水,随手扯了浴巾胡乱裹上冲出来。
因为匆忙,说话时声音还在喘。
沉默一瞬的电流中,顾天北低声叫她,“年画。”
“嗯,我在。”她绷着一根弦,为他接下来任何方向、任何色彩的话语做好心理建设。
电话那端,男人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下,声色宠溺:“吃饭了吗?”
年画点着头答:“吃了,肚子都撑地鼓起来了。”说话间还作势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其实什么都没吃。
“好好吃饭,不要暴饮暴食。”顾天北像哄小孩似的,微叹了口气。
年画抓着他叹息的尾巴,脱口而出:“旧金山现在应该是凌晨,顾天北,你一夜没睡吗?”
“没,怎么会,”顾天北哑着嗓子,轻轻打了个哈欠:“睡到半夜突然想起忘记给你打电话,你不会怪我吧。”
他声线慵懒,透着淡淡的倦意,显然是大梦初醒混混沌沌的模样。
年画发梢不住地滴着水,滴到她背上,也落到地板上,头发粘粘糊糊的,浑身不舒服,她忽然失去了与他周旋试探的耐心,“姐姐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顾天北慢慢答,“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担心,我回去告诉你。”
年画光脚踩着地板上的水,看那水迹在干燥的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很快湿答答一整片,她咬了咬唇,忽然忍不住了:“顾天北,你骗我。”
“……”
“你答应了的中秋节要带我去看姐姐,如果不是临时出了什么状况,你不会连夜赶往旧金山,不会落地六七个小时才给我打电话,更不会一夜不睡。”
从接到他微信的那刻起她全身的神经就紧紧绷着,担心他,担心他发生什么事情,又担心他一个人闷着,什么都不讲。
果然,他一如既往地缄默。
年画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让声音听上去轻松一些:“顾天北,我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初中生了,也不是那个不知轻重的高中生了,我已经长大了。我不需要你像保护小孩子一样将我保护起来,无微不至地照顾,好事与我分享,坏事一概隐瞒,我现在是一个成年人,是可以和你同承担共面对的成年人,我需要的是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你背后。”
她听见顾天北轻轻的叹息,鼻头随即一酸,“顾天北,请你不要给我爱你的权利,却剥夺我爱你的义务。”
“……”
沉默弥漫着两个人,顾天北轻轻拉开窗帘,打破两人无声的对峙,旧金山的黎明到来了。
顾天北的嗓音冷静、沾染着清晨的凉,手指却疲倦地揉上眉心:“我现在在医院。”
******
旧金山,UCSF医学中心。
顾天北只身穿越幽深的走廊,窗外天边被扯开一条渐长的口子,开口面逐渐扩大,缓缓消融,终于与目之所及的遥远边界融为一片橘红,太阳缓缓升起来了。
耀眼,却不温暖。
顾天北目不斜视,径直推开走廊最深处的一间病房,轻轻将门带上。
顾天音睫毛紧闭,睡得沉重而痛苦,下颌骨处的皮肤微微皱着,似乎那不甚平坦的毛孔之间夹杂了许多难言的忍耐。
顾天北的手指在她脸侧停留一瞬,又悄无声息离开,终究没敢摸上去。
顾天音缓缓睁开眼,在看清面前人的那一瞬,眼睛弯弯眯起,笑了。
他们姐弟俩,有着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浅眸含水,不笑时像桃花,弯起来,似月牙。
顾天音微动了动脖子,顾天北立即弯腰将她的枕头调整好,让她舒服地倚着,他在她面前静立,双唇轻抿,看不分明情绪。
顾天音拉了拉他的手腕,问他:“打完电话了?”
她的声音嘶哑,夹杂着难掩的沙。此时睡梦中初醒,更显得沙哑难辨。
顾天北轻轻点头。
她艰难地清了清嗓子,眼睛耷下来望着身下雪白的床单,难掩遗憾:“都怪小晴,非要给你打这个电话,让你连夜提前过来,要不然,我还可以见到我的小弟媳。”
说完又笑:“不过这样也好,我这个样子,估计要吓到你家小姑娘。”
顾天北笔直的唇线稍微缓了缓,嘴角涌起淡淡笑意,“怎么会,她是个横行霸道的小螃蟹,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再说了,”他握住顾天音的手,缓缓施力,“我姐这么漂亮,怎么会可怕呢?”
顾天音眼中浮动着笑意,上翘的眼尾微微弯着,“你最近越来越会贫嘴了。小晴呢?”
顾天北看了眼时间,“回去帮你拿换洗衣服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顾天北倒了温水端过来,喂顾天音喝水,她执意接过玻璃杯,自己喝了,把杯子放在床头桌子上,才说:“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我。”
顾天北不说话,半晌,拉了个椅子坐在床头默默削起了苹果,削到一半,想起没人吃,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削,“小时候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声音闷闷涩涩的。
露出圆圆胖胖果肉的苹果被放在桌上。
顾天音嗓音依旧嘶哑,却是带着笑的,“那时候你的确是个小孩子啊。”
“你也是。”
两个人默默对视一眼,顾天北偏头看向窗外。
******
从顾天北记事起,顾天音这个长姐就如母亲一样照顾着他,他四五岁时,顾天音已经读了小学三年级,那时他每天和外公呆在家里,羡慕姐姐有老师,有同学,有好看的书,总爱跟着她去学校。
他从不哭闹、纠缠,只是在姐姐背起书包时,默默在身后跟着她,如果外公在后面叫他“小北,回来,姐姐要去上学了。”他就乖乖地点头,对姐姐挥挥手,转身回来。
沉默的小身板静静走进昏暗的房间中。
顾天音于心不忍,经常会带他过去。他当时人矮,步子小,却从来不说让姐姐等等自己这样的话,总是闷不吭声地加快步伐,加大脚步。每每这时,顾天音就会任别的小伙伴大跑大跳着走远,自己则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慢慢在后面走。
后来,顾天北长大了一岁,外公就卖了家里唯一的小羊,也送他去上学,他用顾天音用过的旧书,顾天音用报纸小心地帮他包上书皮。姐弟两个小手牵着小小手,走过曲曲折折的乡间土路。
再后来,顾天音辍学离家,只身去A市打工,羊肠小路上便只剩下顾天北一个痩削的身影。
步子越走越大,步伐越迈越快,身形逐渐挺拔。
时间转着圈圈就过去了,不紧不慢,毫无波澜。
顾天音来了信,信中语气欢快,她说她在酒吧打工,遇上一个乐队主唱,男人英俊迷人,声音性感,他说她嗓子空灵漂亮,可以尝试做歌手。
顾天音,顾天音,天籁之音,她应该生下来就是一个歌姬。
顾天音着了迷似的喜欢上音乐,在信中愧疚地告诉他:这个月寄给你们的生活费少了一些,因为我想多攒点钱,买一把吉他。
顾天北将生活费给外公,把那封信叠好,小心藏了起来。
再之后,高考结束,顾天北出乎所有人意料,发挥失常,坚持不再念下去。外公无奈,让他去江城,学一门手艺,于是他辗转到了彭哥的面馆。
顾天音在电话中苦口婆心劝顾天北复读,少年沉默的坚持,让她的尾音都带上了哭腔。
她拿这个内敛执着的弟弟毫无办法。
顾天北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活,没有了他的学费重担,顾天音的生活轻松了许多,她买上了吉他,学习了作曲,开始在酒吧登台演唱,也逐渐地,有了几个粉丝。
这些变化让他在深夜困顿的书桌前,总能强打起精神。
再后来,年画如灿烂骄阳,强势闯入他的生活。
他抗拒,他躲闪,他笑容越来越多。
……
都是陈年往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后半段,一边写,一边哭,写完回头再看一遍,还是哭。
还有,我北哥只是言语调戏,并没有LUO聊,哼!
最重要的:明天高考的小天使们,加油加油加油!!!比起北哥,我们都幸福地太多,放轻松,好好考!
☆、第57章 天空 (三)
第五十六章天空 (三)
顾天北偏头;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 刺眼的强光照的他眼睛生疼,他轻咳一声; 起身对顾天音说:“你再睡会; 我去找医生谈谈。”
……
A市。
年画托运完行李,只身背着小包过安检。
等过完安检,找到对应的登机口,她在休息区左顾右盼,向柜台地勤人员借了部手机; 往顾天北的手机上发了条短信——
如果你联系不上我,不要着急,我的手机摔坏了,已经送到实体店去修。
落款是:小螃蟹。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 她找到那条已发送的短信,删掉; 微笑着将手机还给地勤人员。
“谢谢。”
半个小时后; 年画顺利登机; 听着空乘小姐甜美的语音提示; 系好安全带; 收起小桌板,伴随着机翼不可忽视的轰鸣声; 穿越厚重云层。
年画坐在靠窗的位置,略微麻木地看着一层层雪山般连绵不绝的云霭,外面的光线略强; 看久了眼睛刺痛。
她放下遮光板,闭上眼睛,在满眼的红黑画面中,回忆着与顾天北的最后一则通话。
“姐姐的身体出了点状况……”
“有些严重,目前在进行腹膜透析……”
“可能需要肾移植……”
“……”
年画从小到大生龙活虎、身强体壮,鲜少会去医院,连发烧感冒都是少有的事,她不懂那些晦涩的医学名词,只听到“肾移植”三个字就鼻头一酸,后面他再说什么,她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只想着,到他身边,以最快的速度到他身边,陪着他……
如果说这些年她与顾天北之间最大的遗憾,那就是没能时刻陪在他身边。她想陪他度过每一个开心或难过的瞬间,淌过每一条蜿蜒湍急的河流。
对这个男人,她有多深爱,就有多心疼。
******
长达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年画拉着大大的行李箱找到Parnassus院区时,手表已经显示早上八点钟。
空气有点凉,她吸一鼻子凉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立即将绑在腰间的外套老实穿好,坐在行李箱上踌躇了会儿,没有径直进医院。
年画在医院附近找了家早餐店,加州风情装潢的餐厅里,一排排漂亮的手工甜品琳琅满目。她找了中间一个两人座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招牌特色早餐、一份蟹肉水波蛋,加一杯香草蓝莓奶昔,又点了些手工面包和蓝莓法式吐司,打算打包带去医院。
面前的小方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年画才从包里摸出手机,开机。
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如果现在去医院,顾天北又要操心自己的吃饭问题,倒不如先自行将肚子填饱,不至于给他添麻烦。
年画这样盘算着,三下五除二解决一个水波蛋,这才喝口水,就着奶昔大口吃面包。
“叮铃铃。”
门口清脆的铃铛响起,又有客人进来,年画嘴巴里吞咽着食物,对周遭的世界置若罔闻,直到感觉眼前光线暗了几分,似乎有人走到她的桌子前,停住了。
她下意识抬头,看到挡了一半光线的人正垂眸望着她,唇角是一抹熟悉的笑。
他的白色上衣纯净整洁,背后被遮住的阳光正悠悠散散落满他肩头,衬得那线条流畅的下颌更加柔和了几分,秀长的眉微微蹙着,压下一丝淡淡的疲倦。身长玉立,眼尾微扬。
满是意想不到又意料之中的复杂神情。
年画放下手中面包,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小顾哥哥,好巧啊。”
“不巧,”顾天北稍稍俯身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发丝软软的,像小动物的绒毛触到手心,微微地痒,让他忍不住心中软了一片。
似乎这两日的困顿疲倦,也随着这轻轻一揉,从指缝中溜走大半。
他平视着年画的眼睛,手指在她挺翘的小鼻尖上轻轻一刮,“笨蛋,我隔着玻璃窗都看到你了。”
“啊?”年画诧异:“你怎么看到我的?”
前面几桌都坐了人,已经将她的身形挡了大半,他又怎么能隔着玻璃窗,一眼看到自己呢?难道真的有心电感应?
顾天北屈膝在她身边坐下,右手自然地覆上她握着奶昔杯子的左手,微微施了力,声音像被烟雾熏过,微微地沙,他笑:“这么能吃,一看就是我家的。”
年画不服气地瘪起嘴,又低眉搭眼望一眼几乎摆满的小桌子,无力反驳。
顾天北手指拿开,顺势揉了揉疲倦的眉心,再抬眸,小姑娘已经笑嘻嘻地贴了上来,也不管手指油不油,不由分说挽住他的胳膊,把脑袋贴到他臂弯上,“能吃就能吃吧,反正好坏都是你家的。”
顾天北眼角阴郁消散大半,低头翘起唇角。
******
年画跟在顾天北身后,任由他一手推着她的行李箱,一手拉着她,进了病房。
顾天音正在输液。
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睛,看向正向房间走来的两人,年画挣脱顾天北的手,几步迈到顾天音床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姐姐好,我叫年画,是顾天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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