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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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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一直没变,斜斜打下来,沿着伞面滑下去,聚在石板路上,汇聚成浅浅的水坑。
  “我……可以勾。引一下你么?”
  杨唤身后是玻璃砖墙,花花绿绿的玻璃嵌在墙上黯淡无光,头顶的伞往地上翻出两圈,伞柄向上。背马上就要贴上冰冷的墙,又被一只手阻隔开。
  落在唇上的是少年小心翼翼的吻,眼睫毛刮在她脸上,有点痒。
  将他一只无处安放的手一抓,她亲回去一口,然后将人推离身前。
  她往外冲,身后的人捡起伞跟上。
  “你去哪儿?”
  杨唤不说,绕出那栋居民楼群,跑了很长一段路,又钻进另一栋居民楼。
  夜幕拉下来,一楼各式各样的店面进入工作状态,飘着香的烧烤店,小小一方的大排档,洗头剪头的照旧亮着灯柱。
  有一处店面装饰十分浮夸,墙上画着大朵大朵开出花瓣的花儿,悬在顶上的灯牌发出点刺眼的光,那颇为艺术的手写logo其实敷衍,四个字飘零又有风骨,写着“巴西刺青”。
  帘子厚厚垂着,她踩过去溅出泥水,身后的段嘉良将伞直接往店与石板路之间的那条沟里扔,贴着杨唤跟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
  “老板,纹身!”
  里面回了一句,普通话不大流利,“纹什么?”
  她回,“字母。”
  就纹她一早想纹的,uan…ang。
  “忙着呢,进来聊聊。”这回是道标准的普通话女声。
  段嘉良下意识将杨唤手一拉,自己往前,掀开那道不知道多久没洗的帘子。
  里面比外头大,女人坐在沙发上修指甲,两个男人一趴一站,一个正给另一个纹。
  “不是个美女的声音么?帅哥一起的?”
  杨唤进去忙答:“他不纹,就我一个。”
  进去先跟那塌子上的人来了个面对面,那人光着上半身,头发剃得极短,手臂肌肉精实,线条利落,双手撑着喷张出力量感。
  一张脸瘦得脱了相,见人先问,“胆儿挺肥,问过周麦了么?”
  
  ☆、第13章 烧烤摊

  这家刺青馆藏在巷子深处,照说难找,生意不会太好,不过这店面只是一个分店,招牌早就打出去了,主店面在市中心,要预约上都不容易。
  老板是巴西来的,六年前来的中国,跟一群法国佬一道,第一站就歇在南北旅馆,那会儿只是结伴罢了,来了之后就一个人行动,跑到前台问要去的一家刺青店该怎么走,直接问的宋洲磊,宋洲磊正好要出门,顺道就捎了他一程。
  两人在车上聊天,他说他是专门为了个女刺青师来的,要去找人告白,然后把人带去巴西,去巴西开店。
  宋洲磊还礼貌性给了句“good luck”。
  后来,巴西男伤心地回来,说原来那刺青师早就结婚了。寻爱失败,拖着箱子就走了。
  再遇见是两年前宋洲磊去刺青,让梁继生给意见,梁继生就问了朋友,最后给她甩了一张名片过来。
  去了,进门就跟那巴西男撞上,那巴西男记得她,两人一聊,他说那次没走成,不甘心,留在中国开了家刺青店,甚至还跟那女刺青师成了好朋友。
  宋洲磊上下打量他,暗骂自己四年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长得不错,刺青完故意把包落在了店里,故事便顺理成章有了后续。
  分店还是宋洲磊选的地址,开了半年不到,前段时间梁继生出院后说想纹身,她就把人带来了这儿,他要纹大图,断断续续得纹上一两个月。
  图是早就画好的,宋洲磊看了之后一阵无语,什么都没说。
  渐渐地发现,梁继生有事没事都待在刺青馆,一早就来,门明明上着锁,也不知道他怎么踢开的,晚上准点走人。在店里的时候什么也不干,惯常发着呆,电话一来就冷眼掐掉,跟个机器人似的。
  宋洲磊不是瞎子,不可能看不出端倪。问他,每天回去了干嘛,他淡淡解释,说健身。
  宋洲磊瞥一眼他身上那腱子肉,白一眼,说你健身怎么减肥效果那么显著。
  这话也是开玩笑,第二天从家里带来瓶红酒,又让店里的小弟去斜对面买几份烧烤,把梁继生留下来。
  梁继生明显什么都不想说,反倒自个儿又去外面买来几瓶江小白,没灌任何人,把自己给喝醉了。饶是喝醉了,也什么都不说。
  宋洲磊就想把他那皱起的眉毛给顺平了,他不说,她就自个儿折腾,先是联系了姚霖儿,谁知那向来温温柔柔的人硬着语气说不想再见梁继生,她没辙,找他妈,梁夫人跟她说了医院里梁继生吼姚霖儿的事儿,宋洲磊才算明白了。
  她倒是也想到了周麦头上,毕竟梁继生也就为周麦吼过她。但她是不可能直接问梁继生的,他那张沉默的脸好似主动就把“周麦”两个字列入了黑名单,她提就等于是提着头颅去问。
  再者周麦每天照样上班,看不出有任何异样,她被梁继生警告过后,也不好再去她面前说些什么。
  一直到刚才,梁继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提了周麦的名字,还是对着一小女孩。
  那女孩明显吓到了,看着有点眼熟,不像是好学生,反倒手里牵的那个男孩子斯斯文文,学霸的模样。
  杨唤确实是惊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梁继生。
  这刺青馆她是搬家之后偶然发现的,她晚上放学,知道回了家还是一个人,就喜欢在外面瞎逛,看到之后还挺嫌弃,觉得装修很是浮夸,不过好在藏得深,她就喜欢这种没人光顾的店面。
  对面的梁继生已经起了身,将搭在旁边的T恤套到身上,往下拉的时候走了几步出去,捞了柜子上的烟和打火机,衔一根烟进嘴里,斜眼看傻愣着的杨唤。
  “男朋友?”他下巴微微往段嘉良身上点,低着头把烟点上了。
  杨唤默默挣了挣手,“关你什么事?”
  梁继生在她说话间又逼近几步,手撑在门框上,牙齿里咬着烟,说话却不含糊,“嗯,不关我事,那身上这伤也不关我事?”
  杨唤就没想过要躲,她挂彩不是什么稀奇事,而且往常总是第一时间就找梁继生解决,每次都是他开着车带着助理来接她,在车上就给她把伤收拾好了。
  两人在受伤这件事上有一定的默契。
  是以杨唤虽没躲,还是有点心虚。
  梁继生也没打算逼问,只是伸手将那帘子拨弄到了一边,烟到了指间,他望一眼外面越下越大的雨,眯了眯眼,“走吧,送你回去。”
  杨唤站着没动,想凶一句回去,看他那坚毅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梁继生的车就停在居民楼外面,出门伞也不打,在雨里走得大摇大摆,等上了车,问后面的人,“先去哪儿?”
  杨唤报了段嘉良家的住址。
  杨唤本想让段嘉良自己回去,但雨实在大,她到底没忍心。
  车子停在一个高档小区外,杨唤跟着段嘉良一块下了车,她拉了他的手,脸上是平常冷淡的表情,张口就是刀子,“亲也让你亲了,扯平,以后咱俩就没关系了。”
  接下来段嘉良本该问一句为什么,可杨唤没给他机会,甩手便上了车。
  梁继生车开得不快,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习惯性要右转,后边杨唤提醒他:“左。”
  想着她是打了什么坏主意,方向盘一转,听她的往左去。
  杨唤早就想问他了,总算等到了机会。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梁继生歪坐着,好像打方向盘的力气都是强迫自己使出来的,有气无力地回:“刚刚不是看到了么?”
  他不说,杨唤也不逼问,指挥他下个路口右转,接着给他解释,“我们搬家了。”
  忽地一个急刹车。
  杨唤直往前头栽,手扶住前面的椅背才稳住身子,抬头不屑地笑了笑,“觉得我们会永远烂在那个破房子里是么?那你就错了,我们不仅要离开那个破房子,周麦说了,等我高中毕业,她就跟我一块离开茧城。”
  梁继生重新将车子开出去,他没回应杨唤的话,顺着她的指挥将人送到小区楼下,什么话也不说,即刻掉头就走了。
  他重新回了刺青店,雨小了一些,进门也顾不得擦去肩头的水,冲着探出头的宋洲磊问:“之前联系你几回的是管冬冬?”
  宋洲磊笑了笑,“哪是联系我啊,摆明了冲着你来呗,估计又是些买卖上的事儿。”
  “有说什么事儿?”
  “没细说,跟你那新市场有点关系吧。”
  “你替我把他喊出来。”
  “现在?”
  “现在。”
  宋洲磊上下看他一眼,“人家也没什么坏心,他家老爷子的面子不能不看。”
  梁继生一屁股往她旁边坐,又从柜子上取了根烟下来点上,“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不动他。”
  得了句保证话,宋洲磊也不墨迹,把电话拨了出去,趁着电话响,问他想约哪儿。
  “中学那边的烧烤摊吧。”
  宋洲磊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还没来得及问,电话通了。
  管冬冬明显将惊讶的情绪压了,电话里还是那么八面玲珑,两人都没废话,把地址约好就利落挂了。
  宋洲磊非要跟着梁继生一块儿去,直接将店门关了,拉着巴西男友的手一块上了梁继生的车。
  茧城中学附近一条街全是美食,依着学生的口味开着炸鸡烧烤奶茶店,店面都不大,像烧烤店还得在外面搭个棚,免得坐不下。
  三人先到了,没一个点餐的,店家问了几遍,最后巴西男友接下,随便勾了一圈。
  管冬冬过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他跟人打招呼,两边介绍后,宋飞洋跟梁继生握了握手。
  说了几句场面话,梁继生喝完两杯酒,话语进了正题,“是你哪位朋友要干这个?”
  管冬冬满脸堆笑,“就赵局儿子,我哥们儿,赵晓困,跟我一块回国那个,他本科学的就是这块,现在他还在美国那边的公司挂职,美国公司要拓宽中国市场,他反正也回来了,就替公司上了把心。”
  梁继生拿起杯子碰了碰管冬冬的杯沿,“他人是有事儿?”
  管冬冬赶紧碰回去,杯沿紧着梁继生杯子的最下边,“这不挺突然的么,上次跟你提过一嘴,他就住你跟磊姐那旅馆,刚打电话给他还睡着呢,这会儿还在路上。”
  旁边宋洲磊起初没想张口,这会儿提到了便不再纯看热闹,“对,要说是挺巧的,要不是我妈提了一嘴,我还不知道晓困回国了,他在分局上班,离旅馆近,就让他过来住了。”
  她断没有跟管冬冬解释的义务,是在给梁继生解释,末了在他耳边低低补了一句,“就住你隔壁那间。”
  梁继生又喝一口酒,“既然都是朋友,还是我这妹妹认识的,那合作起来肯定没毛病。”
  管冬冬闻言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嗐,我这朋友特靠谱,梁老板你放心,跟他合作准没错。”
  杯子一碰,梁继生嘴角一扯,低头拿了一串辨不清是什么的肉,送进嘴里几口便吞了下去。
  管冬冬就没这么悠闲了,眼睛时不时往外瞅一眼,这雨也停了,按说也该来了才对,这让人大老板一顿好等可不妙,虽然今天这顿饭原本就挺奇奇怪怪的。可机会难得,别说大晚上这脏兮兮的烧烤摊,就是去别的更糟糕的地儿,他也得把人叫来。
  怕他不来,还特意没说什么事儿。
  等看到眼熟的车,看到赵晓困那一张黑脸,管冬冬也没多意外。
  赵晓困刚下车,管冬冬就朝那边挥了挥手,嘴里喊一句“老赵”,那边看过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这桌都坐着些什么人。
  紧接着,副驾驶上又下来个人,穿着平底鞋,七分牛仔裤,露出的一小截腿白得像雪,等人站直了,赵晓困到了她前边,两人说了几句,赵晓困点了点头便朝着烧烤店过来了。
  
  ☆、第14章 深渊

  赵晓困接到管冬冬电话的时候还在外头,带着家里那小破孩在外面吃冰激凌,管冬冬说有天大的急事,他当然知道这人就是嘴上说说,所以也没怎么急,先把赵晓醒送回去,才掉了车头往茧城中学那边走。
  遇上周麦是在半道上,见她没打伞,在雨里慢慢走着,没多想,按了喇叭让人上车。
  周麦走到他车窗外,说自己搬家了,在另一个方向。
  “我正好就要去那边,上车吧。”
  上了车都没说话,赵晓困不是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而周麦如杨唤所说闷葫芦一个,不说话也不尴尬。
  车里一首歌结束,他到底问了问,“经常去批发市场那边么?”
  若要是别人来问,周麦多半是点个头就不再多说,但先前赵晓困在批发市场见过她,还救了她,她便解释了几句,“嗯,要从工业区那边批货,我就负责送。”
  “上回那个伤也是送货的时候弄到的?”自从目睹那扇门一晃一晃,他下意识觉得这份工作挺危险,便想起她弯腰拿药箱那回。
  周麦也想到了,摇了摇头,“不是。”
  赵晓困想说那是怎么弄的,要张嘴又觉得自己太啰嗦,把话咽回去,又听周麦自己补了一句,“是骑自行车摔的。”
  她话里满是困窘,还有点难为情。
  赵晓困没忍住笑了,“你还挺多灾多难的,晚上骑自行车最好还是戴着头盔护膝啥的,尽量骑自己的车,装个灯,没灯太危险了。”
  说完才觉得自己可真他妈啰嗦。
  周麦点了点头,当然这话她不会听。
  接下来一段路又是双方无话。
  周麦一只手掐着另一只手的食指,按得都要发麻了,她开口,“上次找你帮忙,其实没发生什么大事儿,所以你……”
  所以你不用担心。
  这话周麦憋了很久,她始终记得他问她要不要报警,她反应很大,也必然让他更误会。她自然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没什么大事儿,只是这么久,她自己想明白了,也不想让他一直误会,每次他看她的眼神,里面总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悲悯,她每每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
  现在,还是说不下去。
  赵晓困将音乐的声音拨小了,“没事儿就好……女孩子还是要多注意安全,晚上出门的话多留个心眼……你是只跟那个小姑娘住一块儿对吧?”
  他说得断断续续,实在是因为他不擅长关心人,会这么问也是上次那事儿之后他总觉得两个女孩子住没人照应,不安全。
  周麦点了点头,“嗯。”
  “……”赵晓困斟酌着,一会儿憋出几句,“我手机一直开着,要是需要的话随时打我电话。”
  像是被热水浇了一通,周麦眯着眼,试图把那股不适感压下去。她其实不是好欺负的人,很硬,遇上流氓的次数不下几十次,每回都是被她的眼神吓回去的,遇上更过分的,她也懂得应对。唯独那次,她没办法,所以才会让赵晓困撞见她那副模样。
  她很硬,甚至可以说铁石心肠,可赵晓困这句话甚至让她起了点鸡皮疙瘩。
  她十指交握紧紧握在一起,声音很细,回:“谢谢。”
  说这话的赵晓困也挺不自在,干干地笑两声,“我不是还给你倆黑名单嘛,礼尚往来。”
  到这,是真的没话了。
  雨已经停了,周麦问他去哪儿,他说了地址,她便说自己在那边下就行了。
  赵晓困也没坚持送她回去,下了车,叮嘱她回去小心,便朝着烧烤店过去。
  走了几步,那边管冬冬又开了口,声音很大,视线朝着赵晓困的方向,喊的却是越走越远的人。
  他喊,“周麦!”
  周麦没听出声音,回头看过去。管冬冬站着,她眯着眼辨认,脑袋里找回点印象。
  视线一移,对上另一对眼睛。
  那人朝她招了招手。
  周麦停在原地,前边走出几步的赵晓困也看清了人,心里没来由烦躁,回头问周麦,“要一起?”
  周麦还愣了几秒,然后跟在了赵晓困后头。
  凳子上油腻不堪,她对梁继生能坐在这儿不太惊讶。梁继生是贵公子,但在这些事情上不算讲究,或者说全凭他心情,讲究的时候比谁都精细,不讲究了什么都能接受,就好比他身上那件二十块钱买来的白T。
  是个方桌子,宋飞洋跟管冬冬坐一边,另外三人坐对面,这会儿宋洲磊让男友往旁边挪,自个儿坐到男友坐的地儿,梁继生也往里面挪,拉着周麦的手腕让她坐下来。
  赵晓困则坐在那巴西人的对面,周麦的右手边。
  几人打了招呼,管冬冬看了一圈眼色,最后问赵晓困,“你跟周麦怎么撞上了?”
  周麦并不关心管冬冬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手指蜷缩着,被梁继生按在桌子底下,放在他的腿上。
  管冬冬这话正好也是梁继生想知道的,他跟着过去看赵晓困,赵晓困不甚耐烦,回三个字:“碰上了。”
  回了跟没回一样。
  管冬冬还要继续谈生意,让赵晓困自个儿说,赵晓困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出一句:“其实我差不多等于辞职了,市场的事儿也就不归我管。”
  管冬冬嘴角一僵,“你说什么呢?”
  桌上气氛一滞。
  “你……就算公司不干了,那你自个儿不得继续发展呢嘛。”管冬冬企图挽回一句,手肘往旁边一直不作声的宋飞洋身上捅,暗示他赶紧帮忙把气氛缓和一下。
  宋飞洋本来就不乐意,晚上被拉出来不说,还被拉出来见那位目中无人的梁大少爷,他觉得亏大了,暗骂管冬冬根本不知道媳妇儿的被窝多暖。
  赵晓困却无论如何都不再说话了。
  梁继生笑了笑,近似冷笑的一声哼,“没事儿,面也见了,这朋友也就交下了,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
  赵晓困应下,“嗯,没什么事儿今儿就到这儿吧。”
  “……”管冬冬气得拳头都快摁不住了。
  赵晓困站了起来,低头看过去,“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周麦一愣,看着他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边管冬冬坐不住了,起身将赵晓困肩膀一拢,对着梁继生笑嘻嘻道:“嗐,你们继续,我们就先走了,”还特意冲周麦笑了笑,“有空一块儿吃饭,叫上你那个妹妹,昨儿个打架可猛了,走了哈。”
  他跟每人打了招呼,才半推着赵晓困走了。
  赵晓困走出几步停下,回头,恰好对上周麦看过来的视线,周麦冲他笑了笑,他放下点心,这才回头走了。
  上车管冬冬好一顿骂,问赵晓困什么情况,赵晓困依旧什么也不说。
  是觉得跟梁继生这人打交道太累了,他喜欢直线球,梁继生是弯弯绕绕派,沾染了很多商人不说直话的毛病,两边互相看不对眼,早断早好。
  “不过啊,周麦真是梁继生女朋友?还真看不出来,刚刚走瞅见了,桌下那手握得可紧了。所以,老赵,你刚刚是不是吃错药了,说什么送人回去,往梁继生枪口上撞不是?”
  赵晓困听得头疼,忽地将车开出去,音乐调到最大声。
  ※
  梁继生将车开得极慢,身上笼着一层沉重的气息。
  车开到楼下,周麦头也没抬,不问他怎么知道自己新住处,只是低头默默解着安全带。
  解下之后愣了几秒,微微起身,手撑在椅背上,脚一跨,跨坐到了梁继生腿上。
  梁继生下意识捞住她那截细腰。
  她双手勾住他脖子,仰着头闭眼亲了过去。
  梁继生起初没什么动作,任她那张唇在他脸上游离,他不躲开,也不回应。直到周麦将手摸上他皮带扣,他不再犹豫,将人按进怀里,开始攻略她的唇齿。
  一旦他掌握了主动权,周麦只能被动地承受。
  梁继生往前,将她压在方向盘上,她被恪得下意识仰起头,梁继生头便一路往下,隔着衣服亲咬。
  将人重新摁回怀里,贴到她耳边,“周麦,你是不打算请我上去,对么?”
  她不回,他手便往她裤腰里钻。
  周麦按住他那只手,“杨唤在。”
  梁继生笑了笑,伸出手,帮她整理好衣服,将人放回副驾驶座。
  这回的车几乎是飙出去的,梁继生脸色如常,看着吊儿郎当,实则淡然的脸色下带着浓重的怒气。
  这股怒气来得复杂。这段时间他想了太多,脑袋里全是她那张带着泪的脸,偶尔盘旋着那三个数字,有时候想把自己揍一顿,有时候又自暴自弃地想,既然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必要再去转圜。
  到今天看到她从别人车上下来,他明白了,这事儿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妥协,既然从最开始就错了,那就一错到底。
  反正他收不收手,都是不可恕的罪人。
  车子驶向了市中心一处住宅区,里面一排排的都是小别,他将车开进一家院子,到门口等周麦跟上来,缓慢地按着门密码,滴答一声开了,他没推门,隔几秒,门又滴答一声地自动锁上了。
  他退出一步,“你试一遍。”
  黑暗里,周麦垂着的那只手攥紧了,另一只手伸出去快速按下八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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