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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言]春欲-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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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是李氏所知道的,再更多,她也无从探知。
  “这对凤钗你的母亲应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派人送出宫来,希望能从宫中逃脱。”李氏看着长翎这样道,“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能够成功从宫中出来,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当时我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想想,应是把殿下您给成功送出来了,所以你母亲最后才留在了宫中。”
  长翎沉默地看着眼前那对金碧辉煌的凤钗,没有说话。
  “甄家虽然已经没了,但甄家的人手未必都随着甄家的消失而消失。”李氏把这凤钗推到长翎手边,声音压低了下去,“殿下好好收着,说不定他日会有大用处。”顿了顿,她起了身,道,“殿下今后请不要再来找我,我只当从来不曾救过殿下,殿下与我也并不曾相识。”
  “我以为你会想留在我身边。”长翎抬头去看李氏,微微笑了一笑。
  李氏勾了勾嘴唇,道:“殿□边知道当年事情的人,应该越少越好,那样,殿下才能心想事成。”
  长翎并没有挽留李氏,她心中也明白得很,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当年的事情,越少人知道,她往后的日子才会越顺遂。
  离开江州之后,长翎与衍淮一路北上,便回去京城。而回到京城之后,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子春去秋来,便是冬季,南边的战事终于平息了下来。衍湘跟着大军回朝,一时间风头无二,气势逼人了。
  赵家班入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衍湘的生辰。衍湘喜欢听戏,老早就听说了赵家班的名声,于是便请了他们去晋王府唱了整整三日。衍湘满意至极,连称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戏班子。一时间,赵家班在京城红透了半边天,谁都想请他们去唱个堂会。
  赵燕是赵家班里数一数二的名角,模样长得俊,嗓子又好,唱老生是一等一的好。一出赵氏孤儿,他唱那赵盾,气势十足。每次衍湘请这赵家班,都要听这赵燕唱这赵氏孤儿。因此,赵燕也就分外出名。幸好赵燕不是张扬的人,虽然出名,但也低调。在班子里面向来都低调,为人也亲和,赵家班里面虽然有人妒忌,却也找不出他什么毛病来,也就只好作罢。
  到冬至时候,宫里面摆宴席。穆承也老早就听说了赵家班的名声,于是便命人请赵家班进宫去唱戏。
  一出赵氏孤儿唱完,穆承合掌大赞,叫人领了那赵燕到跟前来看过,然后向衍湘笑道:“湘儿倒是有几分眼力,这戏班子的确不错。”
  衍湘忙笑道:“父皇谬赞,也不过是儿臣凑巧遇到。”
  穆承一面叫人赏过,然后却看向了身边陪着的长翎,道:“你可喜欢这戏么?”
  自从长翎回京城之后,穆承大大小小的宴会都把她放在自己身边坐着,就连皇后殷氏都退后一步,其荣宠让许多人都眼红不已。
  长翎微微一笑,只道:“儿臣是不懂戏的,父皇可问错人了。”
  穆承哈哈笑出声来,道:“罢了,既然朕的永阳不喜欢,那便还是上歌舞热闹一些吧!”这样说着,戏便唱不下去了,只换了歌舞上来,一时间也热闹极了。
  出宫时候下了雪,纷纷扬扬。衍湘牵着马走在大街上。已经是晚上了,虽然都点上了灯,但也只是朦朦胧胧的光。何字儿打着灯笼默默地跟在他身边,照着前面的路。
  “刚才你看赵燕唱戏么?唱得真好。”衍湘微微笑着。
  何字儿却不答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啊,谁忠谁奸,主公圣心明鉴,满朝文武尽知,何必用犬辩别忠奸?”衍湘腔势十足地唱了这句念白,又笑了一笑,道,“说起来,还是程婴的唱词好听。赵燕应去唱程婴。”
  何字儿看向衍湘,道:“殿下不应与这人太多往来。毕竟……”
  衍湘看向何字儿,微微一笑:“毕竟什么?尊卑贵贱,我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要劝我的话,还是省省力气吧!”
  “奴婢只是担心,有人别有用心。”何字儿坦然看着衍湘。
  “那就让他们多多用心。”衍湘漫不经心地笑着,看向远处,“我们好像快走到馆桃坊了,好久没进去,今儿进去看看吧!”
  “殿下……王妃还在府里面等。”何字儿抿了抿嘴,似乎并不想提醒他这句话。
  衍湘回头看向何字儿,挑眉:“那你回去告诉她,不必等了!”说着,他一跃上了马,甩了马鞭飞快地离开。
  何字儿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看向手里面的灯笼,慢吞吞地开口:“殿下不要灯笼么?”但衍湘已经跑远了,根本都听不到他的这句话。但他也不在意,转身向另一边去了。
  冬季京城下雪时候很多,附庸风雅的人总喜欢在下雪的时候在亭子里面摆上些茶果,围着厚厚的狐裘,围着茶炉观雪景。刚一进馆桃坊,就看到坊中花园亭子里面,红粉佳人,风流雅士聚集。
  老鸨儿一看到衍湘,急忙迎了上来,谄媚地笑着:“晋王殿下怎么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来了。嫣儿今儿不方便呢!”
  衍湘道:“无妨,我只是去看看她。她在楼上?”
  老鸨儿颇有些为难地看着衍湘,道:“嫣儿今天有客人了。”
  “哦?”衍湘挑眉,“那就算了,找别的姑娘好了。”顿了顿,他看向老鸨儿,好奇:“是什么人让嫣儿放下了架子?她平常不是端着架子什么人都不见么?”
  老鸨儿讪讪地一笑,道:“是赵家班的赵燕赵老板。”
  衍湘又一次挑眉:“他?这倒是稀奇了。你且上去,说我要见见他们。”
  “这,不太好吧!”老鸨儿看着衍湘。
  衍湘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笑道:“都是熟人,没什么不好的。你且上去说就是了。反正你家嫣儿是卖艺不卖身,这会儿也不会做什么事情。顶多是弹弹琴聊聊天。到哪里不是聊天弹琴?我又不会不给钱。”
  老鸨儿无奈,只好道:“殿下在芙蓉厅去稍等片刻,老身这就上去说。”
  衍湘点点头,起身向芙蓉厅走去。不过一会儿,老鸨儿回来了,道:“回殿下,嫣儿和赵老板一会儿就下来。这儿有雪水煮的茶,殿下要不要尝点儿?”
  “来一点吧!”衍湘随性地笑着,若有所思看着外面:几百盏灯,把院子里面照得分外明亮,雪花缓缓地下落,满园雪白。他突然笑了一笑,向那老鸨儿道:“你这园子里面的景致倒是一流。”
  老鸨儿笑答:“殿下心情好,看什么都好看的。”
  衍湘愣了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倒真是在风尘中打滚数十年,看什么都比别人透彻。”
  老鸨儿陪笑道:“殿下缪赞。”
  “怎么嫣儿还没来?”衍湘笑着问道。
  老鸨儿探出身子去看了看,道:“已经过来了。”
  话音刚落,那唤作嫣儿的女人和赵燕已经掀了帘子进到芙蓉厅中来了。一丝不苟行了礼,嫣儿上前两步,微微一笑,道:“也不知道今儿殿下会来,否则就在楼上等着殿下了。”这容貌身姿,却是卫嫣!
  于是衍湘只是一笑,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赵燕:“早知赵燕会来这里,我就应与你一起。”
  赵燕却被这话惊出一身冷汗,什么都说不出来。
  衍湘微微一笑,复又看向卫嫣,笑道:“嫣儿今天与赵老板聊了些什么?”
  卫嫣道:“不过是聊聊戏文。老早就听说了赵老板的名气,于是一听说赵老板来了,就迫不及待地见了。赵老板果然是精通戏文,嫣儿这次学到了不少。”
  “哦?”衍湘笑着看她,“学到了什么?今夜雪下得这样好,嫣儿倒不如来唱上一曲。”
  卫嫣道:“殿下想听哪一出?”
  衍湘看着她,依旧是微微笑着:“随便你唱哪一出,你嗓子好,怎么听都不厌烦。”
  于是卫嫣笑道:“那便唱个西厢。”
  衍湘合掌大笑:“好极,卫嫣唱崔莺莺,甚好甚好。”
  赵燕道:“我来为姑娘打拍子。”说着他随手拿起旁边的碟子和茶杯盖,叮叮当当敲起来。
  卫嫣唱道:“恹恹瘦损,早是伤神,那值残春。罗衣宽褪,能消几度黄昏?风袅篆烟不卷帘,雨打梨花深闭门;无语凭阑干,目断行云。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池塘梦晓,阑槛辞春。蝶粉轻沾飞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
  衍湘若有所思看着外面,仿佛并没有认真听,过了许久,他看向赵燕:“赵老板是南边人,应与嫣儿是同乡吧!”
  赵燕愣了一愣,低下头:“小的与卫小姐是在南边认识的,却并不是同乡。”
  “难怪。”衍湘似笑非笑,看向了卫嫣,“好啦,我就不妨碍你们叙旧了。这就该回去了。”说着他起了身,施施然离开。
  回到晋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雪没有停。牵着马,衍湘不紧不慢地进到府中,亲自把马牵到马厩去拴好,然后又拿了草料来喂它。何字儿不知从哪里出来,恭恭敬敬地开口:“殿下,王妃等你许久了。”
  衍湘并不理他,却看向了一旁的马夫,道:“今天夜里冷,你也多注意些。”
  马夫忙答应着连连点头。
  从袖子里面掏出帕子来擦了擦手,衍湘看向何字儿:“不是让你告诉她不用等么?”
  何字儿抿了抿嘴唇,道:“王妃执意要等,臣也无奈。”
  衍湘抬眼看向厢房那边,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于是他笑了笑,道:“既然王妃等到这个时候了,还是去见见吧!”


33、章十一 甄棠(3)

  去了一趟南边回来,衍湘和从前相比变了很多。从前他也是任性的;但任性中还带着几分孩子气;而不似现在这样带着一股子狠辣,仿佛是好像是突然之间长大了一样。
  他自己是不自觉的;但这些看在季氏眼里;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就在他带着那赵家班进宫唱戏时候,她便是觉得不妥的;但拗不过衍湘一意孤行。尽管在宴会上穆承十分高兴,并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但在听到了穆承与长翎那仿佛是漫不经心的对话之后;季氏忽然意识到;衍湘如今风头太盛;已经让穆承觉得有些不愉了。
  在屋子里等了许久;直到天黑了,衍湘回府了,季氏命人去准备了一些吃食,然后只打发何字儿去找他。又过了一会儿,衍湘才到房中来,进来之后,他便大咧咧在桌前坐了,自己动手倒了一碗热奶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了季氏。
  “天气这么冷,你早该休息了才是。”衍湘道。
  季氏上前去替他除了大氅,示意屋子里的侍女们都出去,然后回身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淡淡笑了一笑,道:“这会儿也没什么睡意,听说殿下回来了,便让他们去请了殿下过来。殿下从南边回来了这么许久,我与殿下还没能好好聊一聊。”
  衍湘抬眼看向季氏,沉默了那么一瞬,然后才慢慢开口:“今天已经很晚了,不若早些休息吧!”
  “也罢,那么就早些休息吧!”季氏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坚持。她与衍湘成亲多年,实在太了解他,也并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他闹僵了。
  衍湘抿了抿嘴唇,道:“有些事情,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对你说,等我想明白了,自然会告诉你。”
  季氏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
  “去了一趟南边,我觉得我见过的事情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有些事情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明白。”衍湘认真地看着季氏,“我并不是对你猜疑,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我想还是让我自己去想比较好。”
  季氏笑了一笑,道:“既然殿下这么说,那么我也不多嘴了。时间的确不早了,殿下也早些休息吧!”顿了顿,她颇有深意地看了衍湘一眼,又道,“馆桃坊虽然看着风流,可里面的姑娘未必那么干净,殿下还是小心为上。”
  一听这话,衍湘的脸一红,差点儿把手里的奶茶给泼出去,只道:“我自然是知道的,王妃请放心好了。我再怎么糊涂,也不会让那里面的姑娘粘上来。”
  季氏只当作他在说笑,也不深究,只起了身唤了侍女进来,然后扶着侍女向里间走去了,只剩了衍湘一人还在外面小厅当中。
  喝完了手里的奶茶,又吃了几块搞点,衍湘觉得有些无趣了,却又不好进去找季氏说话,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喏,刚把人家劝去休息了,这会儿又巴巴儿凑过去打扰人家休息,哪怕是他自己也觉得这有些不厚道,于是只坐在外面默默把一碟子糕点都吃进肚子里面去。
  事实上回到京城之后,衍湘只觉得京城的气氛突然之间变了,和他之前一贯见到的不一样,空气里弥漫的奢华氛围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王公大臣上朝时候那腰带上绣的金丝银线花样缠枝都与从前那低调的样子不一样了。
  再然后他生辰时候赵家班的突然出现,仿佛是有预谋一样进入到他的视野当中,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到皇宫里演了那么一出——若不是穆承和长翎那一番对话,恐怕赵家班还能在皇宫多留一段时日。加上那异军突起的馆桃坊,美艳逼人的卫嫣,唱戏唱得好还偏偏有一身傲骨的赵燕,这一切都只透露出两个字:诡异。
  仿佛是有人想给他设一个圈套,让他钻进去,然后陷他于不义。
  他想不明白这些到底为什么会发生,却执着于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
  入冬之后长翎比从前懒怠了许多,每日里除了晨昏定省便很少出门去,只有遇到大事情,才会出现。她在南边长大,实在难以适应北方的寒冷,还因为天气骤变还重病了一场,惹得穆承格外心疼一些。
  宴会后穆承特地把她留了下来,一面命人在书房里把地龙烧得暖暖的,一面又让人去取了手炉来,然后才坐下来与长翎说话。
  “入冬之后朕都没怎么见你了。”穆承笑道,“问你母后,你母后只说你在屋子里呆着不愿意出来,若有什么心事,大可以跟父皇说一说。”
  长翎笑了笑,道:“哪里是有什么心事,不过是天冷了不愿意动弹。从前在南边,哪里遇到过这样冷的时候,大雪一场一场的下,好似就没个尽头了。”
  穆承道:“你若想去南边过冬天,朕倒是可以陪你走一趟。”
  长翎一愣,笑道:“父皇可是在笑话我了,以后总不能每年冬天都去南边过冬天的。”
  “朕今年倒是想去南边走走,你就勉为其难陪着父皇一起吧!”穆承这样说道,“南边刚从战乱中平定下来,一定有许多事情都还不完善,朕想看看朕的子民们,这个冬天是不是过得好。”
  长翎眉头轻轻一跳,道:“晋王殿下回来时候已经说了南边的情形,儿臣也几番听母后说了南边,听起来情况似是好得很。这已经快近年关,父皇这会儿去南边,恐怕连过年也赶不回来了。”
  穆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倒是想得多,不过就在南边过年也无妨。楚王现在也还在南边呢,他不能来京城,朕只好去南边了。”
  南边叛乱评定之后,楚王穆衡便被关押起来,但因为穆承迟迟没有下旨剥夺他的王爵,他们也对他无能为力,只把他关在楚王王府里不许他出来。前几日朝中还因为楚王要如何处决,大臣们在早朝上结结实实争吵了整整一个早上,这两日因为冬至节近了,宫廷摆宴,倒是消停了一些。
  长翎看向穆承,道:“父皇把这些说给儿臣听,儿臣哪里听的懂?”
  穆承哈哈笑了两声,道:“无妨,朕愿意说给你听,你便听,能不能听懂,朕可不管的。”说着,他却叹了一声,只道,“你像你母亲……真的很像。”
  

34、章十二 穆衡(1)

  楚地的冬季湿冷湿冷的。
  穆衡盘腿坐在屋顶上,紧了紧身上的皮袄;颇有些落寞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拿起了旁边的酒坛子,灌了一大口酒。看了一眼院子里面严阵以待的士兵们;他颇有些庆幸穆承没有撤去他的封号;只是将他关在王府中,于是他还有那么一些自由——不至于连最后的尊严都丢失。
  自从失败在了衍湘和杨栌手中;他也懒得去反抗了,乖乖地束手就擒;然后被送回到了王府中。他能预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甚至;在他起兵谋反的那一天;他就曾经想过失败后会是怎样。
  又喝了一大口酒;他看向远处白茫茫一片的天空;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空城计那一出戏来。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泛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他摇头晃脑唱了一段,喝了一口酒,意犹未尽一样又继续唱了下去,“我也曾差人去打听,听得司马领兵往西行。并非是马谡无谋少才能,皆因是将帅不和才失街亭。你连得三城多侥幸,贪而无厌你又夺我的西城。诸葛在敌楼把驾等,等候了司马到此好谈谈心……”低头看了看院子里一脸无聊的士兵们,他也觉得无趣,一抬手就把酒坛甩了下去,高声喝道,“来!喝酒!”
  士兵们吓了一大跳,一抬头就看见个酒坛子砸到眼前来,下意识抬手接住了,然后又听见穆衡在屋顶上哈哈笑着,他们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可是陈年好酒!”穆承笑着说,“你们陪我喝!”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住酒坛子的那人不管不顾地喝了一大口,递给旁边的人,也笑起来:“果然是好酒!”
  旁边的人接了酒坛子却是放到了旁边,只道:“喝酒误事,还是老老实实地呆着吧!听说在这两日圣上要来,你们也不怕正好撞在了圣上手里,到时候可真是因为一口酒要了性命!”
  听他这样说,本来蠢蠢欲动的士兵们也都平静了下来,重新在院子里坐下,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屋顶上的穆衡颇为无聊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这两日穆承就要来了,但他一点也不想见他。
  “殿下。”跟随穆承多年的内侍荣喜在屋子底下抬头看向他,声音有些沙哑,“殿下,圣上到了,您快些下来吧!”荣喜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一路从京城到楚地,多少年不离不弃,如今他信任的也只有荣喜一人。
  听着荣喜的话,他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穆承这么快就到了,正想说什么,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两个高大的侍卫,直接架着他从屋顶上跳下去,推着他进屋子里面去换衣裳。
  荣喜苦笑着跟了进去,拿了干净衣裳出来伺候他换衣裳,那两个高大的侍卫站在门口既不动也不说话,只冷漠地看着外面,仿佛屋子里面根本没有人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转念一想现在自己的处境,又闭上了嘴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荣喜亦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给他把衣裳打理好,然后去与那两个高大的侍卫说了些什么,然后回到他身边来,低声道:“圣上已经到正厅了,过会儿就要宣您过去。您就服个软,圣上是您亲哥哥,不会多为难您的。”他的这句话说得极快,说完之后就闭上了嘴巴,仿佛什么都没说一样,只低着头。
  穆衡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只在椅子上坐了,百无聊赖地看着茶几上的杯子,一时间竟是出了神。
  穆承并没有让人宣穆衡去正厅,而是自己到了屋子里面见他,于是进到屋里的时候,便看见穆衡对着杯子发呆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头。荣赐急忙上前去碰了碰穆衡,悄声道:“殿下,圣上到了。”
  穆衡一愣,一抬头就对上了穆承的目光,他起了身行礼,却没有得到起身的那一声吩咐。
  “你们都出去吧!”穆承慢慢踱到厅中坐了,然后低头看向跪在面前的穆衡,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们许多年没见面了。”
  “是。”穆衡低着头,只看得到那双黑色的靴子,上面绣着龙纹,华贵无双。
  “我瞧着,你老了许多。”穆承没有叫他起身,声音仿佛疲惫极了,“我来之前在想,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现在见着了,才惊觉你与我一样都已经老了。”
  “圣上并不显老。”穆衡这样说。
  “你也会对我说好听的话了。”穆承轻轻笑了一声,看着穆衡身上的衣裳,藏蓝色的外裳,显得不是那么新,“你我兄弟二人,自从我登基之后,一晃就这么三十年过去啦,去年时候我还在想,是不是依着父皇的旨意,只有我死的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可没想到……阿衡,你可有那么一丁点后悔么?”
  穆衡沉默了下去,没有说话。
  “起来吧!”穆承叹了口气。
  穆衡起了身,垂手在旁边站了,仍然没有说话。
  “我来之前,朝中已经吵翻了。”穆承说,“关于你该如何处置,那些大臣们众说纷纭,但倒是很一致地觉得不能轻易放过。我实在吵得头疼,于是千里迢迢过来看看你,也让我有时间想想,要到底如何处置才好。”
  “按律,谋反当斩。”穆衡低声道。
  穆承听了这句话,忽然冷笑了一声,道:“你想死么?”
  穆衡抬眼去看穆承,两人目光相接,竟一时无话。
  “你陪我出去走走吧!”穆承起了身,仿佛不想再说刚才那些话。
  穆衡抿了抿嘴唇跟了上去,什么都没有说。
  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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