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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号街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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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桑的手抬了抬,又放下去,淡定地说:“慌什么,你们俩走个路要半个小时?哪里没多远吧。”
  “一点儿都不心疼我啊,伤心。”
  涂桑朝着李倩的方向努努嘴,“心疼你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个,你瞧,李倩对你多关心,她过来了。”
  方越然低声笑,不说话。
  “你们……没事儿吧,我睡个觉起来就成这样子了。”
  “你过来,身上带了创口贴没,还有吃的喝的。”孟平不知打哪儿冒出来揪住李倩的衣领子往外拖,末了,又对涂桑扬起嘴角。
  涂桑:“……”
  “这晚过来是因为,有几个小孩没来得及出来,我和孟平又折回去了一趟,折腾成这样了,咳咳。”他捂着拳头低声咳嗽,“累了。”
  说完便要往后倒,涂桑余光看见,立刻转身抓住他,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才避免他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呼,她叹气,侧头他,他的脑袋搁在她的肩头上,双眼紧闭。而她闻到他身上的肥皂味,竟觉得清新。
  

  ☆、【重写】chapter8

  夜幕降临,巨大的天空一片青黑,赤红的火苗一蹿一蹿舔舐着锅底,张牙舞爪的姿态。
  帐篷里在一旁煮着米饭与土豆的尼泊尔人向着涂桑的方向望了几眼,似是在顾虑些什么,良久,等到锅炉子冒气蒸气,那个身穿绿色服装,模样邋遢的尼泊尔人给涂桑递过去一颗糖与两个鸡蛋,末了,扬起一个笑容。
  他用蹩脚的中文说:“这是我的最后一颗糖,你一定要接着,你们中国人待我们很好,谢谢你们。”
  涂桑盯着他的脸,满是褶子的脸上显示出他并不年轻,皱纹丛生的双眼上挂着泪水。
  他在无声地哭泣。
  可能也是因为害怕,他的双肩颤抖得厉害,脸上是强忍着难过与悲伤。
  涂桑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接过他递过来来的东西,她知道他是在难过与害怕什么,刚才孟平收到上面指挥部的通知与她说话时,这个尼泊尔人就一直凑过来听,想必是听得懂中文的。
  孟平说:“强烈的地震导致山体开裂,山上表层泥土都非常松散,一旦雨水长期浸泡樟木将会全部淹没。”
  言下之意,樟木会在下一刻成为死亡谷。
  “我们会好好出去的,相信他们。”涂桑指着远处在分发苹果的官兵,信誓旦旦地说。
  “这话真好听,我喜欢。”虚弱男声突然插足他们的对话。
  尼泊尔人看着他,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在这雨雾朦胧的天气里,透出淡淡的哀愁。
  “我睡了多久了,全身骨头都睡软了。”方越然伸着懒腰坐起来。
  “一天。”
  “嗯?有吗,这么久。”
  咕咚,鸡蛋被扔进锅里,溅起一小滴水,涂桑问他:“想吃米饭还是零食,渴不渴?”
  方越然没答她的话,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烧了,温度很烫,但他的意识还在清醒状态,“白开水就行,你……”
  她的神思游走在九霄云外,眼神呆呆地盯着锅炉里咕咚咕咚冒泡的水,鸡蛋在热水里翻滚,上上下下浮沉,等待成熟。
  “在想什么,手要被蒸气烫了。”他打掉她的手,盖好锅盖,问得不咸不淡,“昨天做了些什么。”
  涂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指着那边的一个年过六十的老爷子,“看见了吗,坐在绿衣服尼泊尔人旁边的老大爷,是住在樟木的原居民,很简单的一个农民,四口之家,昨天他的亲人全被挖出来了。对了,我昨天还在临时医院里看到一个受伤的战士,下半身不能动弹,插着输尿管……”
  “饿了,吃东西,咳咳。”方越然厉声让她打住话题,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的咳嗽声将她拽回来,她不说话,安静地吃东西,不出来一点儿声音,乖巧得不成样子,反常的也不成样子。
  有什么东西隐隐破土而出。
  “想清楚了自己要做什么?”他问。
  “明天樟木就要全部进行大撤退了,人群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
  一口鸡蛋黄塞进嘴里,干巴巴得要命。
  涂桑继续说:“我准备留在加德满都。”
  “嗯,做志愿者?想法不错。”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日复一日工作得太久,做点儿与众不同的事情也不错,不是吗。”她冲着他粲然一笑,拿起整个鸡蛋往嘴里塞进去。
  她去往加德满都,他回国。
  挺好,时光隔开年华的信,今日的好感心跳都在日后都会随时间湮灭,谁也不会知晓,就当没存在过。
  “拿着,量一下。体温,我去找医生拿药。”
  话落,她起身就往外走,剩下方越然一个人盘着一条腿吃着小零食,眯起眼睛看向她的方向。
  好几天没洗澡了,她的衣服上都是泥土,灰一块白一块,头发都打了结,刚才离得近,他看得很清楚她黄皮寡瘦的脸上脏得像一只小猫,一只意念很坚韧的小猫。
  他低头“呵”了一声,若有所思。
  等她折回来时,他早已睡着了,睡相好看。
  她近身去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原本降下去的温度又蹿上来了,可以预想到的后果,雨天加上他的腿伤有些感染,恢复得不好,很容易引起感冒与发烧。
  “醒醒,方越然,听我讲话。”她去拍他的脸。
  他的意识很模糊,想睁眼却很费力,想甩开那双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温凉的手,但是那温凉的触感又让他生出欲望,凡是手碰过的地方反而让他更难受,似是火烧。
  脑海里猛然跳出一些画面,她脏兮兮的小脸,还有小鹿似的眸子,说话时的语调,一颦一笑,都牵引着他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眉头狠皱,他想甩去这些念头,却发现怎么也刷不掉,只好抬起双手一点一点将眼前的画面抹去,意外地,他抓住什么东西,还在挣扎,是活的。
  “方越然,你把嘴张开,我喂你吃药,吃药了就会好了。”温柔的声音引导着他。
  他着了魔,听从般的张开嘴,等着她喂药。
  脑袋被人轻轻抬起,而后搁在一处柔软的地方,莫名安心。
  他费力睁开一只眼,于模糊中看见她影影绰绰的的轮廓,低头拿药的动作,耳边散落的碎发,她紧抿着的唇角,他很想伸手去帮她捋一捋耳边的碎发,摸摸她的脑袋,让她费心了。
  “累了就睡吧……”
  他慢慢沉入梦里,听不见她接下来的话语。
  孟平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方越然枕在她的膝盖上,脸上汗渍津津,而她正在帮他擦汗。
  “没好转?”孟平打量着从外面走过来,手里提着的一个保温桶,“他们炖的夜宵,尝尝。”
  涂桑摇头,“烧得更加厉害了。”
  “这小子也挺能撑,应该是烧了一两天了,忍着在呢,对了,刚得知一消息。”孟平拿下夹在耳朵上的烟,照着炉火直接点燃。
  微弱的红光在暗夜里闪烁,烟雾缭绕。
  “明天确定能安全撤退了,有大部队来接送回国,都能走了。”
  “真好。”她感叹一句。
  孟平抽着烟,没说话。
  一时沉默,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涂桑率先开口,“其实也挺可惜,以前千方百计想着出国旅游,头一次挪出一个长假出国旅游就碰到上级领导,再就是地震,这点子可够背,还没开始旅游呢,一条命都快没了。”
  孟平挺平淡地回答:“人生无常,遇上了没死就是福,话说在这里能认识你们,还是很值得,很晚了,歇着吧。”
  静夜无声,风将附近地面上的野草刮得东倒西歪,另外已经一处住宿的地方灯火熄灭,与黑夜融为一体。
  涂桑看了眼时间,九点过十五分,还早。
  她的腿有些酸了,应该调整一下位置,免得僵硬到明早都不能起来。她动了动,手忽然碰到孟平在离开前留在这里的保温桶,冰凉的温度触到手上,她下意识收回手。
  不料方越然突然从床上坐起来,闭着眼睛抱住她,嘴里胡言乱语,“别走,陪我一会儿。”
  他箍住她,箍得很紧,几近是用勒,她感觉自己的腰都快要断了。
  “方越然…,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别怕。”她咬着牙抚摸着他的背安慰他道,天知道她现在只觉得自己腰快要被勒断了,这人发烧发糊涂了吗。
  他的紧张慢慢松懈,脑袋靠在她的肩上,似是精神缓过来,人也回到现实里了,他无力地讲:“借用一会儿你的肩膀,一会儿就好。”
  “方越然?”
  “做了场噩梦,感觉非常不好啊。”
  “哦,我也感觉非常不好。”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一张汗涔涔的脸就贴着她的脸颊,从他的脸上,她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很快很快,快到她以为是她自己,略带慌张。
  “好了吗?”她问。
  “你心跳很快。”他答。
  “彼此彼此。”
  耳边忽地升起一股气流,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说话都不会捡好听的说,失望。”
  涂桑张了张嘴,转过头来就要反驳他,却不料被他捷足先登。
  他轻笑一声,低下头堵住她的嘴,舌尖在她的上颚扫过来扫过去,激得涂苒的身体不自觉的蜷缩起来。他不满足于这样的挑逗,舌尖还追逐着她的舌,让她无可逃避,在一阵一阵追逐中,她不知何时软了身体,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只听得到时钟在房间里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还有他和她交错的呼吸声,身体间节节攀升的温度。
  啪!
  保温桶被人打翻,盖子骨碌骨碌滚了很远才停下来。
  她猛地醒悟,推开他,准备跑。
  方越然没有防备,被推倒在地,受伤的那条腿也磕在了桌角上,他闷哼一声。
  涂桑回头瞧着他,不过三秒。
  还是跑了。

  ☆、【重写】chapter9

  滋啦滋啦,车辆碾压过石子,裹着军绿色漆身的货车一辆辆接踵而来,希望与感动满溢。
  人群有秩序地排着队,等待官兵指挥。
  涂桑与方越然站在队伍的末尾,跟着队伍缓慢地移动,谁也不说话。
  她背对着他,抬头望天,浅青色的黎明,风把天都刮干净了,几颗小星星,弯刀一样的月亮,斜斜地钉在天上,远处天际渐渐升起一丝光亮,银色的光芒照耀而来。
  阴雨连绵的天终于晴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也过去了。
  “咳咳。”身边人不停地在咳嗽,似是昨晚的吃过药后他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感冒愈演愈烈,低烧不断,这个情况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还好吧?”她问得波澜不惊。
  “咳咳,很不好,该怎么办。”他捂着拳头不停地咳嗽,似是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憋着。”
  嚯地,一个民警在排头大声喊:“方越然是哪位?请跟我来一趟。”
  “在这边。”他举手示意,步子跟上民警的步子,小跑过去。
  仿佛是割草机在草地上除草,巨大的嗡嗡声充斥在耳边,刺耳难听。方越然望着版空着盘旋着的直升飞机,里面坐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精神矍铄,面上稍显担忧。
  “兔崽子,让你给你爸好好带公司,偏要给我整个出国旅游,吃到苦头没有?”
  方越然乐呵地答话:“舅,最近身体如何啊。”
  他的声音太小,刘金海只能听到部分,他“啊”了一下,而后大呼:“我听不见你说的话,你先给我上来,我再说给你听,你家老头子在家等着你的消息呢。”
  两个人像是在对牛弹琴,方越然一言不合转身就往后跑,走了几步才嘱咐身旁的民警,“等我五分钟,马上就来。”
  民警莫名其妙,但最终还是等着在。
  方越然折回当初的位置,人去位子空,她已经不在了,连同在一起的孟平以及李倩等人,都不在。
  短暂的时间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低头抿唇,笑得意味深长。
  “请问刚才站在你前面的,就是穿着红色袄子,披头散发,身高大概到我肩膀的人,看见去哪儿了吗?”他态度良好的询问。
  对方朝着已经启动,走了好远的车辆努努嘴,“走啦,挤上那一拨车辆了,很赶急呢,那个女孩儿还摔了一跤。”
  “好,了解了。多谢。”
  迫不及待地就离开了,当他是洪水猛兽呢,他想。
  …
  集装车里拥挤着一堆的人群,车辆快行驶到聂拉木县时,涂桑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吁了口气,整个人也坦然下来,没了那么多的尴尬与微妙。
  叮咚,手机猛然响起,无数条推送消息挤进手机,似是要把手机炸掉。
  涂桑却是心中一喜,终于有信号了。
  她忙不迭打开手机,一连续二十几条全都是茹景发来的短信,俱是询问人身安全情况。
  她翻到信息的最后一条,日期是在昨天,茹景发的消息内容很简短:
  ——死了没,没死就吱一声。
  指腹在编辑器上停留良久,涂桑憋着笑给了她一个回复:“吱。”
  她转眼又去看了眼手机的电量,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够多了。
  嗡嗡嗡,手机在口袋震动,是茹景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儿?受伤了没,要不要我去接你,哎,你说话呀……”茹景连珠炮弹轰炸,说个不停。
  一缕阳光透过小孔投射到她的掌心,在她的掌心上跳跃,带着暖意。
  涂桑温和地答她的话:“一切都好,现在在返程的路上,很快就能回去了。”
  “拉萨?我去接你,安心等着我。”茹景蹲在厕所里,厉声问她,“没其他的想法做别的事情吧?”
  阳光跟着车子一起左右晃动,涂桑握紧拳头,“没,你那边怎么样?”
  哗啦啦,一阵冲水的声音,茹景系好裤腰带,歪着脑袋夹好手机,走到水池洗手,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睫毛膏花掉了,在眼睑下晕开一滩黑色,眉毛处上的眉粉掉了大半,嘴巴上的唇釉也快掉光了,实在是让人笑话。
  “老样子,不过张公公这段时间提起你的次数很多,我见着就想打他。”用卸妆棉用力一擦,眼妆基本上都卸掉了,看起来顺眼很多。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张新林的地中海造型,涂桑没忍住翻了一记白眼,“打住,别提他,我们换个话题。”
  “换个话题,我想想,倒是有一件值得八卦的事情,据闻总经理也去尼泊尔旅游了,在地震里受重伤,快嗝屁了,老董屁股坐不住,说是花了大价钱请了一架直升飞机过去救人了。”
  正在吃苹果的涂桑被噎到,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快嗝屁了?
  “这么一大帅哥要真是嗝屁了,或者缺胳膊断腿了,还真挺可惜的,哎。”
  涂桑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顺着她的话,“嗯嗯,好好的帅哥说没就没。”
  “不和你多说了,见面再叙家常。”
  “好,挂了。”
  嘟嘟嘟,她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对方就率先掐了电话线,半秒的时间都不等待。
  “关系不错。”孟平评论。
  涂桑“嗯”了声,不想再说多什么,自从上车以后,她的精神负担没了,人也累了,昏昏欲睡,就连和茹景的一通电话都聊了不过十分钟,往日里两人可以谈天说地聊上三个小时才对。
  当然不排除茹景知道她的疲惫,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你不累吗?”沉默了十几分钟,她闭着眼问他。
  孟平可是在这一周以来,兢兢业业奋斗在志愿者前线上,忙前忙后,什么也不说也不抱怨,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她都看在眼里,记着呢。
  “身体上有千斤重,但是这里不累。”他捂着自己的胸口,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你就这样丢下方越然?稍微有些意外。”
  “本来就不是什么熟人,他有人来接,用不着我们操心。”她歪着脑袋从书包里拿出来耳机戴上,潮乎乎的软皮耳机里头,音乐轻柔地荡过来。
  她享受着音乐的同时,问孟平:“接下来,要一道走吗?”
  孟平削着苹果皮的手停下来,凝视着她:“去哪里?”
  “加德满都,我想试试。”
  手指滑到头条新闻,最新播出的一条新闻是:2015年4月25日14时11分,尼泊尔(北纬28。2度,东经84。7度),发生8。1级地震,震源深度20 千米,目前尼泊尔境内遇难人数为5031人,另有超过7809人受伤。
  新闻下是一小段视频,被地震毁坏的房屋、在路边坐着两眼无神的路人、小孩子站在路中央,穿着破洞衣服,打着赤脚凝视着镜头。
  好一会儿,有记者上前抱住他,问:“你家人呢?”
  衣衫褴褛的孩子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倒塌的建筑物,特别平静地说:“都在房子下面。”
  记者顿时哑然,想去抱抱他,可是孩子却是很坚定地说:“我不难过,他们要我好好活着,不准哭。”
  涂桑看得很专注,那孩子明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就是咬紧了牙关,不哭,他只是说:“阿姨,可以不拍我了吗,我不想哭。”
  镜头连忙移到别的地方,废墟一般的场景。
  “随心而行,自己喜欢就好。”孟平说。
  话题再次陷入沉默,涂桑关掉网页界面,两只眼瞅着孟平,他还在专心致志削着苹果皮,一圈又一圈的苹果皮,在他的腿上层层叠叠,最后形成一个完好的原型。
  她一直觉得孟平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是个邋遢的大叔,但总是透露出一股神神秘秘的气息,从来不会主动说要求一些什么,噢,当然除了第一次认识时,他找她要吃的。
  她嚼着苹果,想了半晌,还是问他:“你的打算呢,能说说吗……”
  “一道走。”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回答她,“既然来了一趟,总不能白来。”
  涂桑眯起眼睛,抿着嘴唇,笑得甜美好看。
  路上有个一起陪伴的人,总是有些安全感。
  “别傻笑了,接电话。”孟平踢了她一脚,提醒她。
  “哦哦,这就来了。”
  她看都没看,拿起手机,滑动接听键便接了起来:“哪位?”
  “跑路跑得挺快。”
  清润婉转的声音,熟悉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的第一想法就是赶紧挂断。
  “别挂,我说几句话,之后随你。”
  她不说话,仅仅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电话那边的人捂着拳头,断断续续地说话。他那边的风很大,将他的话吹散在空气里,但她还是听清楚了。
  方越然说:“一路顺利,期待再见。”
  说得一本正经,突然就不知道该回答他什么好。
  “涂桑,还在?不挂电话了?”
  “拜拜,挂了。”

  ☆、【重写】chapter10

  几经周折,终于到达加德满都。
  下车,脚踏在红砖上,周遭静谧孤寂的气息扑面而来,抬眼望去曾经复古辉煌的古庙已不复存在,路上的人极少,唯有几个身穿亮红色沙丽妇女盘腿坐在地上生炉火炸土豆。
  涂桑递过去大袋小袋的东西,让孟平和同行的人一起帮忙拿着往前走,孟平两手提着行李跟在后面,时刻关注前面走着的涂桑的动态。
  涂桑仰头喝了口水,温热的水入胃,暖和了不少,她与并排走着的孟平讲话,问他:“今天多少号了?”
  孟平讲:“5月3号了。”
  涂桑动作停顿一下,“总觉过得很长一段时间,可是算起来,也没多少天。”
  陡然,一个土豆突然从袋子里蹦了出来,在路面上滚动向前走去,同行中的一人连忙上前追随土豆的脚步,佝偻着腰,姿态卑微。
  捡了东西回来,那人脸上的郁色越发明显了:“很快就到了。”
  涂桑没说话,看他一步一步提着东西慢慢走,没多久,转过一个小巷子。
  一巷之隔,看见的是人间疾苦,房屋老旧破败,四格玻璃窗破了一扇,暂时用白纸糊住,门前零散的坐着几个老人,神情悲悯,但脸上挂着笑,见他们路过打了一声短促的招呼。
  劫后余生,愈发贫苦的生活中他们仍是苦中作乐,以笑面对。
  临时搭建的房屋在最里头的平地上,一座座突兀的蓝色,涂桑目测了一下,不过三米高,屋前矗着一座佛龛,释迦牟尼佛的佛像,神情同方才路过的那位老人如出一辙。
  “Namaste,欢迎你来,非常感谢。”走屋内走出来的一位身穿白色上衣的男人走出来,对他们一行人合掌弯腰,说着蹩脚的英语。
  徐磊也就方才捡土豆的那人和身后跟着几个人同样鞠躬,顺便用眼神示意涂桑照做。
  涂桑回了礼,声音低了几度,同徐磊讲:“我英语听得懂,你负责翻译尼泊尔语就行。”
  徐磊瞥了她一眼,无言以对,伸手就把涂桑手里提着的蔬菜和大米拿过来,递给面前的这个穿白衣服的人,也趁着这个机会在涂桑耳边提醒她:“这个叫杜尔巴,是这区域的负责人。”
  涂桑瞥了一眼杜尔巴,长得凶神恶煞,是一张令人一见就无好感的脸,会让人自动远离,但好算他的眼神并不锋利,甚至算得上是温柔。
  “你和他聊过没,我们这次具体是干什么?”涂桑用手揪徐磊衣服的下摆。
  像是意识到涂桑真正想要询问的对象是谁,杜尔巴上前一步,腼腆着脸,主动说:“你很有勇气,能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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