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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风吹来的夏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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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从小到大,这样的记忆仅有一次。即便是南方的深山老林,也是很少下雪的。
但近些年却不知道怎么的,都说全球气温在上升,可文昊老家下雪的频率却越来越密了。比小时候多多了。
每次下雪,母亲总迫不及待的给他打电话,说雪下得怎么怎么样,街上的小孩又玩得怎样怎么样,不管她说什么,她最终想表达的永远是:你回来吗?
母亲想用雪来吸引文昊,像小时候那样。她也不是不知道,文昊在咸阳上学的那几年早把雪看够了,更何况他在北京也待了好几年,对雪的憧憬与渴望,早不似童年。
如今下雪于文昊,并不比南方的雨来得稀罕。而且他对任何事物似乎也都渐渐失去了兴趣。没发生时间倒流以前,他的兴趣只剩下琼琼跟努力构思并写的,如今,他只剩琼琼。琼琼是他的全部。
一路上太无聊,文昊不时的跟蔡聊着什么。也就是从乡里领他走山路前往蔡坑村的那人。他大概比文昊大四五岁,也姓蔡,但跟蔡坑村没关系。他是地地道道的乡里人。
说起蔡坑,蔡几乎没什么可说的。一说起蔡坑村里的陈家丫头,他就跟走路忘了喘气似的,滔滔不绝,全是羡慕溢美之词。
说陈家那丫头怎么怎么了不起,从小十里八乡无人不知,那画画的那个好啊,真就跟在地里现摘来似的。她也不负众望,长大后不仅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美院,还成功当上了画家。
最最难得的是,她不但孝顺,成功后还不忘回馈乡里乡亲,从乡里到蔡坑的那一百多里结实漂亮的柏油路就是她前两年出资修的,功德无量。
遗憾的是,当年修这路的时候就没修好,三天两头的塌方,这不白白在上面铺了一层结实好看的柏油了吗。
而如果想彻底解决隐患,无异于把这路重新再建一遍。这不只是经济上的压力,琼琼也没这个义务,她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文昊很惊讶,惊讶她怎么从没跟自己说过这事。还有她神奇的童年,以及在十里八乡的知名度,等等这些足可炫耀的东西也从没听她提过。
琼琼太低调了。
同时也更加说明,文昊并不如他自己所想象的那么了解她。至少关于她的童年,文昊就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他自己的童年。
他的童年也经常走这样的山连着山的山路,或拾级而上,或拾级而下,绕山麓,钻山沟,公路没修通以前,每次去外婆家,七弯八拐后,还得爬一段长长的山坡。每次回来,又得一步步一阶阶的走回来。
爬坡母亲不担心他,她总在文昊身后跟着;下坡母亲则一定得牵着他,或是手或是一根绳子,一路护他安全。
每次去时文昊都特别开心,开心外婆家有很多果树,有很多好吃的,爬坡完全不觉得累,恨不得马上就到。一但母亲说该回去了,他便无精打采,浑身无力。后来文昊才从书本里知道,原来这是有依据的,因为上山容易下山难。
没走两步,他就要坐下歇会,只等母亲哄,或拿颗糖或抓一把杨梅干红薯干什么的他才有重新站起来的动力。
母亲常说他懒货。文昊从不这么认为,这叫等量交换。每个人的能量是守恒的,他走路花掉一点,可不是得立马补回一些。
这个远在十多年后才学的定律,他早在十多年前就无师自通娴熟运用自如了。
玩笑归玩笑,但文昊确实喜欢爬山而不喜欢下山。撇开吃的,或许是因为山上的风景更好吧。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每次坐在石阶上休息,文昊的两眼从不闲着。他喜欢眺望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是只在看山,更想看到山外面的更远的地方,他从小就有这种不安分。
到了镇里,想着市里,看了市里,又想着远方,他从不怕出远门。要不他也不会大老远的跑到陕西上学。
跟高考的分数有一定的关系,更为重要的是他本人的意愿。同样是读普通的民办大学,与其在周边的省市,还不如跑到远处一睹祖国山水的另一方。
记得大二十一假期,有个西安本地的同学带文昊去爬秦岭。那一段好像就叫终南山。文昊没看见古墓,也没遇到姑姑与过儿的后人,他唯一的感受是,他们那的山比自己那的山大气。
文昊老家的山到了秋天,只是有一些草黄了,树总体是绿的,太小气,或者太不给秋天面子。不像这里的山,红的红黄的黄光的光,豪爽大气,给足了秋风面子,人家让它们脱它们就脱,太爽快了。
这就跟学校洗澡的大澡堂子似的,光光秃秃,连块挡板也没有,几十个人,不管你站在这个角落还是那个角落,无论离得多远,你能清清楚楚看见我我也能仔仔细细瞧见你似的,太豪爽了。刚来的时候文昊一直不适应。
浴室至少得有块挡板吧。
还有就是秋雨。文昊家的秋雨是凉的,咸阳的秋雨则是冰的,打在头上手上直刺骨哆嗦的那种。
亏得他们那有暖气,文昊家没暖气,屋里比室外还冷,北方的人来了也受不了。算是扳回一城。
说这么多,文昊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有时候在想,人这天南地北的走着跑着溜达着,到底为了什么?到底是去看祖国的壮丽山河,还是去感受东西南北的贫富落差,自己给自己找苦恼。
第022章敷衍过去
有时候他真觉得,假如一辈子只窝在他老家的山沟沟里,或许也挺幸福的。至少没那么多的比较、愤怒、自卑和欲望。
每天早起,扛着锄头出去,午边太阳大了躲在阴处避一避,或者干脆回家午休,等傍晚太阳快下去了再扛着锄头重新下地。
他爷爷的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世外桃源,与世无争。
或许没有陶渊明说的那么悠然,山沟也有山沟里的苦闷不痛快,但总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的纠结吧。但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有时候他又会想,假如人生是一棵树,你是选择在南方杵着,还是在北方立着?
南方一年郁郁葱葱,总捂得严严实实,北方四季潇潇洒洒,该穿的时候穿,该脱的时候脱,爱看不看。
文昊外表保守,内心狂热,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该怎么选。有时候喜欢绿,有时候又喜欢落叶的黄,喜欢萧索。注定他不只会满足于一种人生。
他不想按着季节地理,不想受它们的摆布,他想穿的时候就穿,想脱的时候便脱,谁也管不着。
这又是种怎样的人生呢?比真正的潇洒又如何?
世上有这样的人生吗?
或许等他成功了他就知道了。
也或许成功了以后他会比现在更苦恼纠结。
但不管如何,假如人生是棵树,无论南方北方,文昊希望他至少是棵果树。哪怕没人问津,他只要自己知道他是有价值的便够了。
能够被人采摘固然开心,若烂于枝头,也没什么可惋惜的,大不了明年再来。
2018年8月17日。
夜晚,琼琼软软的躺在文昊肩上,文昊轻轻搂着她的肩膀。“昨天”文昊给了琼琼同样的惊喜,而她的回应却比“昨天”还热烈。
只是文昊送她父亲的酒,比“昨天”少了一瓶。
今天文昊统共才一千七百块,钱不够了。
这是间黑瓦泥墙木构的房子,以前南方农村常见的房子。小时候文昊家也是这种房子,大概在他小学二年级那年,父亲文溪开小店攒了点钱,推掉家后院紧贴着山脚的菜地,盖起了一间崭新的砖瓦房。
房子盖好后,叔叔伯伯陆续把跟前的泥房子拆了,在原来的地基上也先后盖起了砖瓦房。这么一来,他们一大家子就全住到崭新的砖瓦房里去了。文昊却一点也不开心。
首先,家里的园子少了一个。后园的菜地被他父亲的水泥砖头强占了。以前家里做饭,推后门就是菜园,方便省事。现在拔棵葱都得跑到后山几十米外的菜地去,麻烦多了。
其次,文昊总觉得再看家里的鸡鸭鹅感觉怪怪的。怎么说呢。以前泥房子时家里养鸡鸭鹅,盖成砖瓦房后,鸡鸭鹅照养。以前它们的消化物落到泥地里感觉很正常,像回归自然,现在当它们的消化物再落到水泥地上,总显得特别突兀,格格不入。
一水泥地的院子,平平整整,干干净净,上面却有无数堆鸡鸭鹅的消化物,跟白净的脸蛋上沾了鸭屎似的,太可惜了。虽说可以洗掉,但没洗之前,总归是别扭的。
像美人脸上的一脸热乎乎的疙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文昊再也不敢尿床了。说来惭愧,他尿床的毛病似乎就是被这砖瓦房给治好的。
以前的泥房子,楼梯是木做的,踩在上面咚咚作响。每次文昊尿完床半梦半醒,只要一听到母亲或奶奶上楼咚咚咚的声音,一惊醒,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忙下床躲进床底,等着待会跟母亲或奶奶讨价还价。除非保证不打他,他才出来。
可自从搬进砖瓦房,用上水泥做的楼梯,每次文昊尿完床半梦半醒时,哪怕母亲从楼下跑上来,他也完全没有知觉,只等耳朵被拧才痛醒过来,接着母亲该打的打该罚的罚,一点脾气也没有。谁叫他耳朵在母亲手上呢。
文昊恨死了这水泥做的楼梯,踩在上面一点声响没有,哪怕稍微给点提示也好,也不至于每次都被母亲或奶奶抓个尿床当场,想赖也赖不掉。
听文昊说完最后这点,琼琼笑了,笑他原来是个尿床王,怪不得现在似乎有点有心无力呢。文昊竟无言以对,只好用事实说话,继续折腾她。
至于他父亲为什么非要建砖瓦房,叔叔伯伯们为什么也非要把泥房子给推了,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典故”。令人哭笑不得的典故。
2018年8月16日。
这是文昊连着去蔡坑的第四天,才下午四点他就见到了琼琼。
今天从乡里到蔡坑村的路上,一处塌方也没有。
琼琼像前面些天那样,又很惊讶。一方面惊讶于文昊怎么知道她家的具体地址,她从没给他看过她的身份证。
说来这事也奇怪,认识她这么多年,文昊的身份证她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她的文昊却从没见过。每次需要用到身份证,只有琼琼为文昊代劳的份,或者干脆各自办各自的,文昊别想拿到她的身份证。
刚开始文昊还取笑琼琼身份证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是虚报年龄了吧?她从不理会。久而久之,这事也就成自然,文昊也就不好奇她的身份证上到底有什么了,免得她成天别扭。
后来文昊才知道,其实琼琼的身份证上什么也没有,无非“陈琼”不是她的全名,“陈纯琼”才是,又蠢又穷的意思。
不就是怕被人笑话吗,有时候文昊真服了她们这些女生,这有什么可隐隐藏藏的,待他大笑完一场,这事不就很快过去了吗?非得每天藏着掖着小心翼翼着,不累吗?真是的。
陈纯琼?不过确实挺好笑的,哈哈哈。
另一方面,琼琼惊讶于文昊怎么能够这么快从厦门赶到蔡坑,不像第一次,简直比她这个熟门熟路的人还熟门熟路。
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这么快找来?
文昊自然不可能跟她说实话,只说他长得好看车见车载,便又像前些天那样的给敷衍过去了。
第023章过客
2018年8月13日。
钱又在一天天变少,今天只剩一千三了。
文昊试着在从琼琼所在的市里到县里省车钱,下火车后,他特意坐公交去了市短途汽车站,刚好能赶上一点半发往琼琼所在县的汽车,省去了两百块钱,口袋还有一千。
下午三点差几分到县汽车站,刚出站就被一辆前往乡里的黑车司机拉走。只要五十块。这样他又省下了450块。
早知道最初应该听琼琼的坐汽车,而不是打车,何苦冤花这么多钱。
四点到乡里。文昊不再指望省钱的公共交通,也指望不上。据说从乡里到蔡坑村的公交根本没个准头,正常一天一趟,不正常好几天也见不到一面。这主要还是跟那条经常塌方的路有关。
公交的起始点在距离蔡坑村十几里外的另一个更偏僻的村里,早上出发,中午到乡里,午后再回去。这是顺利的,不顺利的,比如车开到蔡坑村发现有塌方,就不会再往前开了。也开不了,只得掉头回去。
如果明天该塌方还没清理好,它又只能开到蔡坑村,接着打道回府。太不可靠。
所以这里的人,很少有人买车,他们宁愿买摩托车。摩托车遇到小塌方可以顺利通过,汽车不行。
前几天文昊都是找摩托车载他过去的,今天也不例外。一次只要三百,比领路人还便宜两百。
这么算下来,今天从厦门到蔡坑村的路费一共还不到七百,比之前的一千五足足省了一倍还多。不省不知道,那可是足足五瓶酒啊。比提着一瓶两瓶的自信豪气多了。
何况文昊歪打正着,琼琼的父亲恰好最喜欢喝他们家乡的这种名酒。这酒对他来说,已经很好很好了。
上千上万的他喝不起,也没那个命,能喝上上百的,已经很满足了。投其所好,缠着老板再打个折,即便只送一瓶他也挑不出理,何况一下送了五瓶。
结果却被琼琼偷偷拉到一边,数落了一顿,说他不过脑子。
送一两瓶就可以了,送五瓶什么意思?那酒每箱一共才六瓶,如果真想多送,干脆送一箱得了。这不三不四不上不下的,不是让亲朋好友以及村里的人看笑话吗。
文昊回头一瞄,果然有好些个笑非笑的脑袋在看着他,果然是被他们看笑话了。郁闷。
但文昊嘴硬,硬跟琼琼说他是有寓意的,五瓶代表着五十,刚好是她父亲的寿数,这礼也没说的那么差吧?
琼琼拿他没办法,她也完全没有生文昊气的意思,她只是着急怕亲戚村里人的对文昊的第一印象不好。拜寿来迟了这么多天,送礼还这么浮夸,这是显摆呢还是傻?
多半是后者吧。
太不靠谱。
2018年8月10日。
今天是琼琼父亲五十岁的生日,七百的车费,一百五一瓶的白酒,外加一百块一篮的草莓,一千块到蔡坑村时,只剩几十块了。
草莓是文昊专门从厦门带来的,酒则还是到了乡里再买。他怕别的地方一时买不到,耽误时间。
当他一手提着酒跟草莓,在村口给琼琼打电话时,寿宴已经开始了。
傍晚六点,山色已黑,蔡坑村整个村二十几户,全坐落在一个小丘上。这个小丘没有一块平地,大约呈50度往上倾斜。山脚就是村口,腰眼最后一间房子就是村尾。
入夜若在平时,整个小村几乎跟着小丘的颜色走,远远看着,除了隐约的几盏浅灯,什么也看不见。所能看见的只是一片比黑夜还深的暗影,四周群山围绕,一座比一座黑,只有蔡坑村有几处微弱的灯亮,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鬼火那有鬼,而不是村呢。
村里只有琼琼家的房子仍全是泥墙黑瓦结构的,其它房子多多少少推了一面或两面泥墙,砌上砖墙,混搭成砖木泥瓦结构。
这也是迫不得已,原先的泥墙快塌了,只能这么办。
琼琼家左侧的泥墙也快塌了,拿几根树桩苦苦顶着。若哪天来个大风大雨,真怕它顶不住。
毕竟这座老宅将近百年了。是琼琼父亲的爷爷那辈盖起来的,位于村中间。
屋前有一棵杨梅树,百年老树,住满了暗绿的青苔,光秃秃的,苟延残喘。别说爬,稍微碰它一下,它就能把你给脆了。
在琼琼小时候它还能结点果子,又酸又辛又甜,现在一年不如一年了。
村里只有两座干脆完全推到重建的房子,坐落在山脚村口,红砖红瓦,白天格外显眼。
琼琼没起来前,俨然这两家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如今琼琼起来好几年了,她的家看着无疑还是最穷的。只在前厅铺了一层薄薄的水泥,其它楼下地方一律保持着原始被踩得漆黑的泥地。
你能想象你家的地面除了前厅,其它地方全是泥吗?
不只是地面,还有挡风的泥墙,烧饭的泥跟土砖混合砌成的土灶台,就连黑瓦它的真身也是泥的。
漆黑的泥地坑坑洼洼,残败的泥墙随时会塌,起土的泥灶饭里含沙,生苔的瓦片看着挺美,绿幽泥香,单拍个照片还行,但若连着泥墙一起拍,那跟艺术审美就没关系了。那是残垣败户,那是一个时代的照影。
城里的垃圾堆积如山,山里的老人以泪含汤。这就好比掴掌。谁的手?他们自己的。
前两天文昊专门问过琼琼,为什么不给家里盖个新房?或者干脆把她父亲跟奶奶接到城里来住?
平时她家里只有她五十岁的老父跟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两人。母子两人不说相依为命,看着总不是那么回事,令人心酸。
爷爷早死,父亲没再娶,也说不出是儿子守着母亲还是母亲守着儿子。如果没有琼琼这个女儿,光想想都觉得凄凉。
可是有这么个女儿又有什么用呢?琼琼常年在外,一年也难得回来两次,且每次回来都待不了几天,从人这层面来说,她在这个家就是个过客。
第024章徒步来见你
再说物质层面。
二老房子房子不要,家具电器家具电器不要,城里城里也不去,琼琼每次回来所能做的只是给奶奶带几斤她喜欢吃的白糖,帮父亲拿几瓶他喜欢喝的酒,外加一些衣物而已。
就是这些衣物,二老通常也会送人了。他们根本穿不了。
琼琼已经属于城市,叫她再回村里,不现实;二老特别是奶奶,一辈子在村里没出去过,她是死也要死在村里的;父亲作为一个孝子,只有等把母亲送走了他才可能进城跟琼琼一起生活。
每每想起这些,文昊都替琼琼难受。跟她相比,自己的父母爷奶都健在,虽也在村里或镇里,但比她家的情况实在好太多了。
至少村里的房子是砖瓦的,爷爷奶奶还有小叔大伯他们陪着。文昊的父母清苦则清苦,至少成双成对,彼此可以依靠。不像琼琼的父亲,早年离异后至今未娶,终于熬到女儿成才,却也到了该为母亲送终的年龄,只能守着她。
等于就是,刚培养完女儿,一口气没喘,又得服侍料理母亲了。就在前晚,说到这事时琼琼还哭了,说她特别的心疼她父亲,却又无能为力。
文昊紧紧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心也特别的疼。为琼琼的父亲,也为琼琼。如果文昊没有亲自来这里,亲自看到这一切,这些事琼琼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跟文昊说。
又可见文昊是多么的自私混蛋。
然而琼琼家的情况只是她们村的冰山一角,二十几户,一大半已多年没人住了,墙头长满了小树杂草,更别说那些早已荒种的农田。
剩下的七八户还有人烟的,也多是像琼琼奶奶这样的留守老人,有的勉强自己还能种几棵青菜,有的给自己做个饭都已困难。
跟他们一比,琼琼的奶奶又算是幸福的。身边有个儿子,其他的不是孤寡就是孤寡两人。特别是独自孤寡的,说句难听的,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空房子空空荡荡,深村冷冷清清,饭点炊烟几缕,黑夜,天未眠人先眠。鸟语花香杂草枯枝,在城里是意境,在这则是人生。
文昊常常在想,渺小的人真如草芥吗?反正他不愿意为草芥。
再渺小他也得是一棵树,一棵会结果的果树。
琼琼还有两个姑姑,这次也来了。再就是村里的其他已经搬走或多年不见的男女老少,这次也来了。
所托的并不是琼琼父亲五十大寿的福,而是琼琼。
五十的人生到处有,琼琼只有一个,都想来拉拉她的关系,亲近亲近。亏得是文昊到了,琼琼才有足够的理由从那些七嘴八舌七手八脚的角色中摆脱出来。
今天文昊算是来对了。
2018年8月6日。
蔡坑村的夜已深,琼琼也早在文昊肩上睡着了。她特别喜欢拿文昊的肩膀当枕头,说这有安全感。
最初的那几天,每天早上醒来,文昊都觉得肩膀已不是自己的,动弹不了,失去知觉。渐渐的,也不知道从第几天开始,他的肩便反而会不习惯没有琼琼枕的日子了。
不然会空空轻飘飘的,没有安全感。身为一个大男人,他也会没有安全感。
这事文昊从来没跟琼琼说过。他不想让她知道,他也是多么的离不开她。
想起来了,文昊突然全想起来了,原本琼琼生气离开的那半个月,他没有一天能够睡着。每晚睁着眼,空着肩膀平躺在床上,无论怎么用力排斥,琼琼总缠在他的脑海,刺痛他不让他入梦。
他也想过主动向琼琼认错,陪她回个家跟她父亲过个寿,见见她的家人又能怎样?但当时一根筋的文昊,就是做不到,宁可让心痛着,黑眼圈长着。
这就是以前的他。一个活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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