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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钢筋铁骨的美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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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在美国呆了五年,潜移默化中形成的那种爱管闲事儿的老美作风发作,他走过来,蹲下身,问摔倒的这位,您还好吗?需要帮助吗?——我手上的动作飞快,早就从口袋里抓了纸巾蒙在满是泡面汤汁的头上脸上——他看不出来我样子。我没说话,点头摆手,意思是说我没事儿,您可以走了。他停了一会儿,理解一个人当众摔倒的时候尴尬总是多于疼痛,终于没再坚持,他站起身跟他的朋友们离开。

我从纸巾的缝隙里确定他已经走远,心里面松了一口气,满头满脸都是泡面的汤汁,胸前的衣服也油了一大片,我这样子见到他总不太好看,不过幸好我人够机灵,让他没能认出我来。当然我想要避开他,并非仅仅这个原因,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见到徐冬冬。

这个心愿很快成了空。

第二天中午我在租来的房子里醒来之后,发现手机不见了,我用另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接听了却没有马上说话。

“那个… …真是不好意思,您拾到的是我的手机。”我说,“麻

烦您还给我吧。您离那里近?我可以去拿。”

“手机不是我拾到的。我从你手袋里面拿出来的。”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你整理干净了吗?你头发上脸上的泡面汤都洗掉了吗?你准备好跟我见一面了吗… …姐姐。”

我愣住了,一时没说话,为之前的自作聪明心生懊悔——他早就看出来那是我了。

“思南路那家黄鱼面馆吧。今天下午三点,我就在那里等你。”冬冬简短地作了指示。


第十八章(2)


黄鱼面馆早就没有了,那个街角的小店扩入了旁边好几间房子,重新装修开张,如今是一个颇有特色的咖啡馆,服务生都围着南美风的红格子围裙,每张桌子上都有一颗多肉植物。徐冬冬坐在照片墙下面的桌子旁,一只手拄着下巴看着我进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正面看他,显然这妖精又变化了。

从前脸上的肥嘟嘟全部消失殆尽,白净面皮,瘦削的脸,话说原来我没发觉,他鼻子尖儿竟是勾的,说好听的是精英脸,说不好听的就是刻薄相。这几年吃的讲究,不缺营养,头发眉毛眼睫毛都很浓密,我听说美国的大玉米特别滋养毛发。嘴巴还是厚嘟嘟的,单看嘴巴就显得有点孩子气有点笨,多少中和了一点他脸上的刻薄相,要不然可以直接跳到电视里面演败类了。炭黑色的衬衫,系着细领带,同色的西装,黑宝石纽扣,袖口露出手表的一点边缘,一身名贵。

我拿着一杯咖啡就在他面前坐定了,板着脸打量着他,也被他打量着。我们都没说话。这沉默好好地持续了片刻,我不用问也猜得到:这臭孩子成功了,过得不错。无论是念书拿学位,还是工作赚钱,必然是成绩优异,被人追捧。从前父母荫蔽下的二世祖,几番转折,终于自食其力独立门户,长了那么一个脑筋那么一副皮囊,肯定也没吃什么苦头,轻而易举的成功把他

像个气球一样吹得膨胀起来,飘起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看谁都夹着眼睛,看谁都是“你薪水是我发的”的表情。呵呵,你倒是记得叫我姐姐,可你忘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可以不经允许在我面前帅起来。

我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想他也是绷不住了,马上问我。

“头发没做好。”我打击他从这个开始。

“… …哦……”他脸上不动声色,“哪里不好?”

“长了一寸。最好剪短。”我说,“而且,你是不是在头发上擦油了?”

“… …嗯。”

“谁让你擦的?”

“我自己。”

我摇头,痛心的:“以后千万别这样了。男孩头发短,清爽,足够了呀。多一点都是画蛇添足,你以为把自己打扮漂亮了,其实让你一下子好像有四十岁。你可以给自己当舅舅了。”

徐冬冬换了一只手拄着脸,饶有兴味,好像还挺爱听我的点评的:“那你觉得我穿的怎么样?”

“嗯… …”我不能辜负他,仔细地挑毛病,“黑衬衫,黑领带,黑西装,黑色的袖扣,怎么你刚才去参加葬礼了?”

他一侧嘴角扯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对我这句话给以反馈:“那我应该怎么穿?”

“可以活泼一点,花衬衫呀。今天礼拜六呀。”我喝了一口咖啡,扁着嘴巴,勉力憋笑。

“花衬衫。”他重复道,轻微地点点头。

“嗯。”我确定,“夏威夷

花,特别热情的那一种。”

“你要我穿成那个样子,是去做鸭吗?”他一本正经地问道。

“… …那个,工作本身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鸭作为一种社会工种,也有其技术性和高要求。你不要瞧不起。”我说。

徐冬冬空咽了一下:“哦… …请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修理我呀。”他看着我。

“我今天暂且就到这里。待我观察观察,哪里再看你不顺眼,改日再说。手机还我。现在。”我手掌伸到他面前,简短地命令。

徐冬冬身体向后,脊背靠在椅子上,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扯过自己的双肩包,从里面把我的手机拿出来往我跟前一送,我伸手去接,谁知道他是虚晃一招,我眨个眼睛,他又给收回去了。

“… …我有事请问你。”他把我的手机放在自己一边,这时有人打上来了,电话嗡嗡作响,我着急那是找我买保险的客户,伸手去抢,被他狠狠打了一下手背,啪地一声。

“奥哟侬长本事了!”我手背上火辣辣地疼,赶紧搓了几下,正对面有一面镜子,被勤快的店员擦得锃亮,我在里面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怒目圆睁,咬牙切齿,要吃人的样子。

“不是只有你工作忙。”徐冬冬说,气呼呼的,毫不退让,“我也有事情做的。几句话问完了你,手机还给你。你跟我背对背走,再也不见面,再也不说话。”

“… …你说。

”我瞪着他。

“我做错什么了?”他一秒钟都没耽误,马上就问。

“此话从何说起?”

他手肘架在桌上,看好了我:“你送我走那天,说保持联系,说会一直跟我说话。可以打电话,可以QQ留言,微信。这是你说的吧?刚开始跟你说十句话还能懒洋洋地回三句,好像给阿拉好大的面子一样。后来呢?号码停掉了,qq不用了,微信也把我给删除了。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呀?我什么事情得罪你了吗?我还叫你一声姐姐的,我们最糟糕也算是熟人,你这样待我,不失礼吗?今天你就给我说说清楚,你说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对了。”

我左手搓着右手背,眼珠子乱转,显然徐冬冬过来兴师问罪,是早做了准备的,一叠声地质问,如泣如诉,气势如虹,一下子就把我给说理亏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他。可又觉得哪里不对,我不能允许他的语气,我可以被任何人质问,就是不能被你徐冬冬这样教训,你是谁呀?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个二百多斤的小胖子,身上的脂肪抑制了雄性激素的分泌,说话都尖声尖气的,你现在敢教训我?

“呵,”我低头笑了一下,再抬眼看他,“我为什么非得跟你解释为什么呢?不想跟你说话就是不想跟你说话,删了你就是删了你,为什么我一定要给你一个理由呢?全凭心情,行不行呀?”

“那

你当时说的话就是在撒谎,就是在骗我。”他的逻辑非常清晰。

第十八章(3)


我愣了一下,撒谎这事儿在从小我爸妈对我的教育里面是个很重大的错误。我长大之后作人交友赚钱都要求自己诚实守信。徐冬冬忽然这样说我,我当然不愿意领受这罪名。我试图回忆起送他走的那天我说的话,还有删除他所有联系方式的时候的想法,可是脑袋里的这个阀门好像瞬间关上了,我想不起来了。

我的沉默让他怨气爆棚,他盯着我,那个瘦削的,棱角分明的下颚绷得紧紧的,他在咬着牙呢,脑袋里面想要把我给咬死吗?

我们僵持着,都没说话。

旁边的桌上,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告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树上有鸟,in the tree;介词要用in,她是他的姐姐吗?更像是个赚零用钱的家教,女孩很朴素,穿着布裙子,男孩很乖,不时点点头,小脸蛋圆滚滚胖乎乎的。他们每人一杯橘子水。我忽然想起来冬冬有一次去学校找我,非得用自己的零用钱请我在图书馆下面的小卖铺里喝橘子水。那时候他还是小孩子,那时候的我多年轻呀,我们像早餐的锅子里,一大一小两颗软软的鸡蛋黄一样。我在一瞬间有点泄气,打算求和。

“哎,冬冬,”我喝了一口咖啡,借里面的甜味柔软了声音和语气,“真不像话,你看看,我们在干什么呀?你多大了?我没记错的话,有二十五了吧?下个月是不是?狮子座

的。”

他眼波一转,低下头去,那个恨我恨得要死的劲头松动了。

“咱们五年没见了,为什么见面得吵架呢?你还不赶快跟我说说书念得怎么样了,现在做什么工作,交没交到好玩的朋友,去哪里旅行了,你为什么非得找理由,非得,嗯,硬着脖子跟我吵架呢?”

后面这半句他不爱听了,抬起头来:“是我?怪我咯?是我搞事情?”

“当然啦。”我慢悠悠地责怪,责任都推过去,但尽量不再惹他生气,“瞧你打扮得那么漂亮,衣冠楚楚的,怎么说话还是小孩子气?我看说到底也没长大。”

“五年的时间很久吗?五年我应该变成什么样子呢?”

“五年的时间,当然很久了。”我说,“我三十二岁了。我一共才有六个五年多一点。你二十五岁,你一共才有五个五年。之前你还可以做小孩子,现在就不行了呀。大人,社会上的人,最要擅长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表情。什么我不给你电话,不回你微信的,又没有少块肉,干什么那么生气呢?别说这个了,就是真的被人咬掉了一块肉,也就是擦干净血,呵呵两声,以后再找机会咬回来。”

他把这话听进去了,思考片刻,脸上没有情绪,只是看我,重新观察我,细致地琢磨我,我便任他看着,人太聪明了可能就是如此,脑袋里面好像装了照相机,什么都记得住,你的沧海桑田风云

流转,在他那里就像是昨天的一张照片和前天的一张照片,让他看看吧,让他在我的脸上看看,五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人变成什么样,我有些发黄的额头,黑眼圈,颧骨上不知道是哪天早上偷偷钻出来的淡斑,鼻翼两边轻微的凹陷,那是法令纹即将出现的症候… …我在最颓唐的时候也对自己的脸处处小心,我花很多钱买昂贵的化妆品,我化妆也很细致,我上个星期才在眉心打了肉毒,差点没疼死,我走在街上仍然是个好看的女人,可是三十二岁的我跟二十七岁的自己怎么可能一样呢?你把地球绕着太阳公转不当现象吗?我们都不一样了。他得明白。

良久良久,旁边的小男孩把书本合上了,这一边的徐冬冬也明白了,他看清楚了,目光仍在我脸上:“姐姐… …”

“嗯?”

“你没有什么变化。”他说,“你还是,那么好看。”

他可真是嘴硬呀,可是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赶紧低下头去,这个打扮漂亮,一副精英派头的家伙仍是那个亲切地,保护着我的男孩,这妖精无论怎样变化,都是我那个可爱的小弟弟,我笑了一下:“你真好,冬冬,你真仁慈。”

“我也没变。”他伸出手来,在桌子上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热切地,激动地,“我一直想着你。我还喜欢你。”

“我结婚了。”


。。。 。。。

我的婚礼是在两年前在浦

东香格里拉办的。规模不大,十桌酒席,但是菜很高级,满屋子都是大百合和白玫瑰,一个小型的爵士乐队从头到尾伴奏,小号手是个美国人,司仪请了东方卫视一个挺有名的主持人,风趣嘴甜,讲起来带颜色的笑话也不龌龊。我换了五条裙子,婚纱是浅紫色的。轮到新郎讲话的时候,罗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啜泣起来,一号伴郎手里有戒指,二号伴郎给他递了纸巾,他擦了泪终于才说话,声音潮湿,充满感情,他说认识了我好久,终于娶我为妻,心愿达成,从此以后看黄浦江的水都是浅紫色的了。他这话是冲着来宾和摄像机说的,赢得热烈掌声。后来重看婚礼录像的时候,黄欣发现了两个细节,一是主持人侧着脸斜着眼睛看罗文,那样子好像明星被对手措手不及地抢了戏颇为忿忿;二是镜头给我的时候,我很明显地在用力眨眼睛,黄欣说你根本就不想哭,你是就是在配合气氛。我挺不乐意的问她凭什么这么说,她说问题不在你,在罗文,他真不愧是搞艺术的,真是抓马呀… …

故事讲到这里,好奇心重的各位如果在网上寻找罗文,会在百度百科里看到他的名号:罗文,音乐家,大提琴家演奏家,混音师。他比我大六岁。黄欣曾说过他长得像吴彦祖,我觉得一点不像,他倒是有一点像黄晓明,事实上他是所有我认识的

男人中最好看的一个,是明星级别的好看。


第十八章(4)


韩冰比他幼稚,松懈,没有他那么会盯着人看,会放电,尤其是开始收水费之后,尤其是被动地跟段晓书结婚当了爸爸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再也没有上大学时候的清楚可爱,现在额头秃得好像大福点心一样;欧先生的头发是好的,人是爱打扮的,气质优雅,但是他比罗文老,比他冷,不说话的时候简直让人不敢接近;长大之后的冬冬很好看,精致,但是太精致了,太精明了,看上去就是个不好摆弄的家伙。反正他们都没有罗文美。流传中最著名的,也是让罗文自己最满意的一张照片,是一片黑暗的背景前面,他额头靠在自己的大提琴琴颈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张完美的侧脸,他闭着眼睛,额头鼻子下巴丰满突出,线条流畅,这张脸因为对强烈的欲望谨慎克制,而显得故事丰富。大指挥家卡拉扬有好几张照片都是这个角度,安东尼奥班德拉斯也有一张类似的照片,罗文的模样和神采绝对不输。

初初相处起来也会觉得他好。简单来说的话,这个人热情。无论你是旧相识还是新朋友,他总有天跟你聊,哪怕是最文静的人跟他在一起也不会冷场,最内向的人也能跟他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他还有个好记性,记得住人脸和名字,我跟他约会的时候去的那些餐厅夜店娱乐场,他总能碰到熟人,没有两句话就亲热又

准确无误地回顾起上次聊天的内容,问对方冲绳好玩吗?《西区故事》好看吗?你母亲眼睛手术之后恢复得怎么样了?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是个外向的,擅长交往的人,跟他比起来简直差太远了,如果说一个人交朋友能有一个覆盖范围的话,那我大约相当于一个市重点初中带有三百米跑道的操场,罗文就是整个国家体育馆鸟巢。这天赋和素质让他成为了一个很好的酒吧老板和酒保,他从来也不会弄错客人爱喝的酒,而且暗中积攒八卦。那是他在职业大提琴手之外第一次创业,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去问他看见一个胖男孩给另一个人开了瓢吗,我这个大学生身上的T恤跟他给后厨的员工买的一样,批发价二十块钱,却豪气地拿出五十块来问他话,他把钱退给我了,从此留下印象。

除了对人热情之外,罗文也喜欢学习新东西,总去尝试做没做过的事情。他是国家二级运动员,每年至少跑两次马拉松,去了一趟南美洲很喜欢,回来学习了西班牙语,烤面包烤的很好。他作为职业大提琴手工作多年,看录音混音有意思,他觉得好玩儿,就专门学习了两年,后来把酒吧卖了,做了自己的录音棚和工作室,给好几个网络剧配乐,也有声有色。他那时候是黄欣男朋友的朋友,我们在一起聚会的时候见了面。后来他帮了我一个忙,让我在他

的录音棚录了一张邓丽君的唱片。那是我送给欧先生的生日礼物,在我们两个最好的时候,他收下礼物,脸埋在我的手掌里流眼泪。罗文记得我了,后来从黄欣那里知道我跟欧先生分手了,他约我出来,手把手地教我跳舞,当时我单身一年多。

我喜欢罗文,除了他长得好看,也是印证了欧先生之前说的话,做我们金融这一行的,总应该保留对文艺的爱好。行业里的人,包括我自己,在工作的要求下,性格都会有些相似性,要么就是锱铢必较地算计,要么就是野心勃勃地争取,要么就是看透一切的凉薄,但是像罗文这种艺术家是不一样的,他们对生活有爱,有热情,在金钱之外谋求快乐本身。这是我对他最初的感受,当时尤为欣赏,事后发觉是自己太天真了,怎么会有人不爱名利呢?卡拉扬不贪名吗?毕加索不爱钱吗?何况是他!

“我什么都比他们好。”罗文低声对我说。

——他们指的是他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们在他父亲家,弄堂里的两层小楼,门窗摇晃,楼梯松动,客厅中间勉强放一张圆桌够家里人吃饭,卧室里容不下一个人转身,话梅核掉在二楼地板上的声音能把在一楼睡觉的人吵醒,餐后罗文的继母说是去厨房里面切蜜瓜,好半天都没回来,他爸爸去看,回来说是下水的管道堵住了要通一通的,两个男孩子都

快二十岁了,在手机上打游戏,头都不要抬。

“我比他们都好。”罗文在二楼上面那两个勉强挤得下两副肩膀的露台上对我说。

他父亲和亲生母亲都在交响乐团工作,父亲专司大提琴,母亲做行政,这幢老房子是祖父家的产业,早年没有破烂不堪的时候也曾经是当父亲的引以为傲的资本,用来挟制自己那个苏南小城出身的妻子:你瞧瞧你多少好运气,来了上海嫁我这种世家子弟,有洋房住,你工资才几毛钱,多做些家务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罗文的母亲是个留沪的大学生,原本心气高傲,被丈夫这样讲心里极是不甘心,总想着怎么才能把这尊严给争回来,她被调到乐器科管事,终于有了贪污的机会。

“其实也没拿多少钱。她的眼界胃口都不大。”罗文说,“就是给我父亲买了一辆摩托车,带我们去吃了几次西餐,警察就上门来了。我母亲被判了十年。宣判没多久我父亲就跟她离婚了。他很快再婚娶了现在这位,生了两个小弟弟。都特别没出息。我母亲坐牢的第四年在里面生了病,保外就医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

他一直是平静的,说到这里还是眼睛红了,我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罗文在下一秒钟振作起来,对我笑笑:“我没事儿。我什么都比他们好。他们除了这个不能拆迁的老房子之外什么都没有。我生意不错。

赚得不少。又要跟一位漂亮的女士结婚了。”

我一愣。


第十八章(5)


他从怀里拿出丝绒小盒子,打开给我看,轻声地介绍,好像怕搅扰了那枚戒指一样:“卡地亚。两克拉。”

我当时一下子就乱套了。

我要结婚了?我要嫁给罗文吗?他不错是真的,我也喜欢他,可结婚是大事情呀,我有那么爱他吗?… …戒指挺漂亮的… … 为什么不呢?我快三十岁了,二十多变三十岁了呀,这是个坎儿… …

他是这样的人,见我犹豫,他就往前进一步,当下把我的手抻过来,就要把戒指套上去。我马上攥了个拳头,那个,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

尴尬的画面幸运地被楼下传来的动静化解掉了。一辆玛莎拉蒂耀武扬威地开进拥挤的弄堂里,车子停在他家门口,苗条漂亮的女孩儿挽着个胖男人下了车进了门,我看看罗文,他看看我:“哦对了,我忘记了,我父亲和他这个妻子还有个大女儿。”

车子是胖男人买给大女儿的,两个人马上就要结婚了。罗文几句话就摸明白了对方的底细,胖男人不做生意,在大学里教书,做了一个APP买给了投资商,赚的盆赢钵满美人归,那个数字有多大呢,大八位数吧,胖男人慢悠悠地说,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那个APP还没有发展成熟,否则价格应该会更高的。

一直在这栋老房子里,在两个不成器只会玩手机的弟弟前颇为骄傲的罗文有片刻没说话,这个时

候邻居进来了,欢天喜地,一个男的声音高的仿佛要把房顶都捅开似的,你们晓得伐?刚下的通知呀,这里要拆迁了!我们可是说好了,每平米补偿三十万块,低于这个数字,我们统统不搬的!

离开的路上是我开的车,罗文说原来真有这种事儿,真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些挑战人想象力的数字怎么会被他们那么轻易地赚到的呢?我笑笑,你千万不要被今天听到的数字吓到了,这仅仅是个开始,那个APP被人以几千万买走,必然就会后面加个零再卖掉。三十万一平米的拆迁补偿金算什么呀,那个地点的老房子拆掉,盖起来大厦,一间房子变成几百间,到时候你再计算一下。一个APP,一块地皮,或者一个想法和主意,那就是个核,一旦进入市场就会像雪球一样迅速滚动变大,这就是资本的力量。罗文扭头看着我,由衷地欣赏,这对你来说都是见怪不怪了吧?我笑笑,我是专业人士吗。

那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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