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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钢筋铁骨的美人-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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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的力量。罗文扭头看着我,由衷地欣赏,这对你来说都是见怪不怪了吧?我笑笑,我是专业人士吗。
那天分手的时候我把戒指还给了他。
他没接过去,看着我,脸上明显的沮丧,他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丧起来很让人心疼的,好像你把一个最漂亮的水晶灯给熄灭了打碎了似的。
“这事情我没做过。”他说,“我没有求过婚。被拒绝之后会发生什么?是不是要分手了?”
我笑笑:“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们不会分手的。我还想见你
呢。”
“哦… …”
“让我想想吧,好吗?我会仔细想想的。”
“嗯。”
半年之后发生的两件事情让我最终答应了罗文的求婚。
我的老上司乔安娜病了。
她下半夜在写字间里加班,加着加着就忽然开始大口吐血,我当时在另一个写字间里跟瑞士的同事开网络会议,收到她电话之后马上送她去医院,还现场送她500cc的血。之后一个星期,我下了班之后都来陪陪这个香港女人,她要养胃,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我给她下了好几个电影看,再陪着说说话。从来很冷酷的不好接近的乔安娜这个时候难得的暴露出来脆弱的一面,她稍微好一点了就起身送我走,一直送到医院门口。有一天她跟我说,我要是不好了,我的位置就是你的,你还不到三十岁吧?我三十八岁才坐到这个位置上。我回头看看她说,我对升职的事情是很在乎的,所以你不要给我画饼,姐姐你是急性胃炎导致消化道出血。胃是活肉你知道吗?可以自己修复。你空腹打几天吊瓶就好了,现在你说我要升职了,没过几天你结结实实地回来上班,你说我会不会很失落呢?她笑起来,拍拍我肩膀,说悦悦你不用安慰我的,我的病不重,但是老板们不一定也这么想,你看除了你没人来看我,这不是我第一次住院,他们有换人的打算了。你放心,把这个位置给你,我
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会给你出主意,也给你介绍客户。
我回到家里,一直考虑着乔安娜的话,心情很复杂。她在职场经验丰富,非常敏感,分析得不无道理。实际上她住院期间,副总把她手里的案子都交给我办,让我组织会议,这也是个让我接替她的信号。我被当做后备干部重点培养已经两年多了,换了三个部门,做成了好几个颇具规模的单子,让我现在去接替乔安娜,我觉得自己不会太差,三十岁,我还没到呢,还有两个月,全球著名的冲打银行,在沪的部门总监,很成功很体面了。但是我没那么高兴。如果仅仅因为乔安娜生了个不大不小的急病,银行就把她给炒掉,架空,挪位置,那他们又会怎么对待我呢?同时我也在乔安娜的身上看见了自己,当我到了她的年龄,当我生了跟她一样的病,我孤身一人又得怎么应付呢?
事实证明我想得有点多。
两个星期后,病愈的乔安娜确实还是被调走了,但是坐上她的位置的并不是我,副总在会议上宣布了她的继任者——他当时拖了一个长音——所有人都看向我的时候,坐席间的一个陌生人被请了上去,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儿,她接替了乔安娜的位置,成为了部门总监,我的上司。
会议室里静默了若干秒,终于还是响起了掌声,掌声越来越热烈,我没鼓掌,我做不到,我当
时觉得脑袋里面一片空茫,好像魂儿都跳出去了似的,等我的魂儿在跌下来不得不接受眼前这一切,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气炸了。
第十九章(1)
我的新上司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也都是场面上的废话:美国名校毕业,在纽约行任职两年,她将被派到上海来工作当做是自己难得的机会,希望能够跟同事们好好合作。
副总在办公室里又开始跟我说天津话了:您跟我急嘛呀您,我上哪儿知道去能有空降兵来?我跟老大,跟上面一直保的都是您呀!您当我是傻子吗?谁给我干活儿的我不知道?!… …要我说嘛,你也别急,空降兵都是这样,来得快,走得也快,她走了,位置就肯定是你的了… …悦悦呀,你也是,怎么这么大的脾气,你才多大呀,别说是总监,就是个副职给你,在中国区都没有第二份儿呀!
“我还得跪下来谢你吗?”我当时脸红脖子粗,“谁干了我那么多的活计?谁签了我那么多的单子?我两年轮职四个部门,谁吃了我那么多苦?现在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个毕业生,把我的位置站上了?!… …不是,副总,我问您一句,这位到底是哪里好?哪里强?给我说出一条来,我立马闭嘴,回去干活儿。”
副总看着我,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扁着嘴巴半天,开始说英文了:“非得问我?她哪里都没有你好,毕业才两年,经验和履历几乎一片空白,呵呵,来了就是这个位置,这还不说明问题吗?越是这种没理由的事情,说明这人来头越大,背景越深。工作多
久了,还用我教你?!”
我半天没动。
“你也是。”副总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来,又说天津话了,做出那个体己的样子,“跟我发脾气是对的。咱们自己人。你放心,这位呆不长,她走了一定是你的。”
我冷静了一点,火气压下去了,转头看看他,心想你当我还能信你吗?你也就是个想要息事宁人的和事老。我张嘴说,您说得对,是我着急了,不该跟您来劲。
副总抬了一下下巴,努努嘴巴,意思说没事儿,咱俩谁跟谁。
直到这里我还没打算辞职呢。
两天以后,快下班的时候,新上司让我去她写字间一趟。
我推门进去,她两只手在电脑上打得飞快,她示意我先不要出声,她那个肢体词汇特别盛气凌人,眼睛不看我,右手肘立在桌子上,食指和中指翘起来左右摇了摇,像道士说急急如律令指挥无数小妖一样。我是从这个片刻开始倒数自己在冲打银行的时间的。
她叫宁晓丹。二十四岁,样子很美,厚实的美。什么叫做厚实的美呢?美怎么能厚实呢?看她浓密的头发和晶莹发亮的眼睛就知道这个人从小到大没操过心没熬过夜,悬胆鼻,厚嘟嘟的嘴巴和圆润的下巴,两颗酒窝,面上五官都被充沛的胶原包裹着,圆润的,水当当的,一点棱角都没有,像个没心机有福气的小娃娃。她跟从前的欧仰安不一样。欧仰安也很美,但是有点
神经质的脆弱的美,宁晓丹是厚实的结实的养尊处优的美。当然了,在我眼里,她们一个是豆芽菜,一个是土豆子。
我继续打量着,她已经在写字台上放了很多照片,拿到学位证的照片,参加晚会的照片,骑马的照片,开飞机的照片… …那上面有他的爸爸妈妈和朋友,应该还有些我不认识的名流,副总说的没错,这人还真是有背景呢,而且毫不掩饰,引以为傲。她还在看自己的计算机,让我就那样等着,忽然她桌上一个东西动了动,竟是个巴掌大点的长尾巴的白色小鼬子从篮子里面抬起头,我刚才还以为那是假的摆设。
这位终于完成了手里的事情,抬眼给了我一点关注。
“帮我找个文件,”她说,“去年所有部门内部经费的报表。”
我一时没动,没搞错吧?她这是在指使我吗?她办公桌的正对面就是存放所有内部文件的柜子,我是业务干部,不是她秘书或者助理,想什么呢?对,我给老上司乔安娜买过咖啡,找过文件,那时候我是刚入职的新人,而且乔安娜手把手地教我东西,我们后来相处成了朋友,这个新来的小姑娘算是哪颗葱?
“快点呀。快点帮我拿过来呀。”宁晓丹歪着头,微微挑着眉毛,“我说话你没听见是吗?还是没听懂?”
她那个样子那个语气让我有点明白了,这是故意的,要修理我了,抱着一点对下
面情节的好奇,想看看她还能怎么作的好奇,我走过去从柜子里抽出文件,然后放在她桌上,动作很轻很平静。
“这就对了。”宁晓丹说,靠在椅子背上,微笑看着我,“我知道你。知道你出色,业务不错,很受器重,是什么… …后备干部,是吗?如果我不来,这位置就是你的,对不对?”
要发难了,真刀真枪地过来了,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呢,不过又能怎么样,我比她大了四五岁,我六年级的时候,她才进小学,我凭本事挣工资,要被她修理吗?我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我也靠在椅子背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脚往前送着:“对。你不来,这位置就该是我的。你来了,抢走了。但是这跟我业务好不好,或者跟你有什么本事都没关系,你爸爸是谁?”
“问得好。”宁晓丹说,“不过我不能告诉你。这儿的老大也见不到我爸爸。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那倒没什么。”我说,“老大也见不到我爸爸。”我说实话的,我爸爸在沈阳,参加了退休工人骑行俱乐部,很忙,别说我们老大,美国总统不预约的话也见不到他。
宁晓丹笑笑:“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当我年纪小,当我没什么资历,估计我连吵架都不会呢。准备好了要欺负我。每个单位,每个环境里都有刺头儿,这个部门里,你就是那个刺头儿,对吗?因为你被
器重,长得又好看。”
第十九章(2)
“看得出来?”我倒觉得自己小看她了,说的都对呢。
“我大学专业是哲学。”
“哲学教你看面相?结果就学了这个?”
“开会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所有人都给我鼓掌,只有你没有。”她沉着脸,居然生气了,因为我不给她鼓掌。
“哦那是我不对了。”我干笑起来,“不知道呀。知道的话,我应该给您请个乐队。直说了吧,你找我到底干什么?我还有好几个电话要打呢。”
“很简单。别给我找麻烦。”宁晓丹说,“像刚才那样挺好,我让你给我找个资料就找资料,我让你做哪个单子你就做哪个单子。我要是在这里做得开心,做得好了,就带着你往上走;可是如果这儿的人不服气,搞得我也不开心,那我就从你开始修理… …”
她这话让我想起来之前听说的一件发生在学弟身上的事情。学弟的爸爸不到五十岁在工作岗位上英年早逝,他是铁路系统的高级工程师,去世之后被追认为烈士,《新闻联播》连续七天播报其光辉事迹。学弟从念书到后来工作一路加分一路顺畅。在基层工作一年之后,去北京铁道部工作直接就是副处级,不会做的事情有人替你做,不会写的材料有人替你写,新的政策法规下来了听不懂的话还有人给你讲解梳理,在单位门口的餐厅吃饭,总有人先给你结了账。为什么呢?因为知道你有前辈的政治资
本在那里,你总会被重视被提升,把你服侍好了自然我就跟着上去了。
宁晓丹也要我做同样的事情呢。
我没答应。
我辞职了。
一来我不信这个,银行对我和乔安娜的安排让我对于“好好努力,升职加薪”这个理念在目前这个阶段失去了信心,如果银行都信不过,我为什么要去相信一个小姑娘信口给的承诺呢?二来,我瞧不起她,我学弟能占到父辈的光儿,是因为他爸爸真的为国家做出了贡献,你一个学哲学的空降兵来到银行做了原本是我的位置,连自己爸爸是谁都不敢说却还故弄玄虚地炫耀,我凭什么给你当小狗儿呢?我们草根出身,打工不容易,至少还有个自由,我觉得自己还有别的选择。
我辞职了,三个月后彻底离开。
乔安娜也辞职了。
我们部门在后来的半年里走了五个人,不知道接下来的业务怎么做。辞职的这些旧同事在一起聚会,说起来这个宁晓丹来了冲打银行上海分行,以一己之力报销掉了差不多一整个部门,我们哈哈大笑起来,这人不会是对手洄丰银行派来的卧底吧?我们以后一定尽量躲开伊。
但之后我跟宁晓丹还有交集,她在这个故事里拥有姓名和这么多的台词,肯定不止坏了一次而已。
说回我。
我没有把辞职这件事情告诉家里,第一个知道的人是罗文。我们在他的录音棚里,他一边摆弄键盘一边问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会去找工作吗?我说可能会,但是我也没有那么着急,房子的贷款早就还掉了,我还有积蓄,足够花上一阵子,我的履历和能力让找个新工作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没那么难,已经有旧同事联络我了,但是我打算先休息一会儿。
“听听这个。”他给我带上耳机,整理了额前的头发,里面传来电声音乐,曲调优美,似曾相识。
“这是什么歌儿?”
“我刚刚混剪出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
“送给你的,”他说,“专门送给你的歌儿。你不是喜欢王菲吗?我把你最喜欢的那几首做了剪辑,改编了配器。专门送给你。”
我很清楚地记得,那是个下雨的夜晚,我双脚缩在沙发上,把罗文送给我的这首歌儿听完。我之后的错误都根源于此,我吃他这一套,我觉得没有比这更浪漫的礼物了。然后他搂着我的肩膀轻声地说,要不然,就别找工作了吧,不是非得上班对不对呢?我要再开一个录音棚,你给我当经理好不好?工资我给你算得厚一点——他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你要是做得好,还可能分点股份,当然,你如果当我太太,那就是大股东… …他说着说着又把戒指拿出来了,你看看我这个人,我不错呀,虽然是个音乐家,但是很有上进心,车子房子,自己的生意,什么都有,我妈妈去世了,我也很少跟
我爸爸走动,你不用看婆家脸色的,他一边笑着一边说。
我抬起头来看他。
罗文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怎么了?对呀,我第二次跟你求婚呢,戒指我一直都装在身上的,你要带上吗?或者你还想等下次?
你看我失业了,我说,你趁火打劫,你这是乘人之危。
不。我爱你。江悦。他特别认真地说。
我答应了。
… …
人能走到结婚这一步,无论有多现实的考虑,多自私的理由,都不可能是真的一点点都不动情的。罗文觉得我美,他觉得我聪明爽快,觉得我跟他匹配。他说到做到,真的注册了一个文化公司,出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给我。我们卖掉了各自的房子又在银行贷了些钱,在静安买了一个一百二十平米的复式,房子装修花了半年的时间,我非常喜欢,从二楼的窗口能看见上海会展中心的塔楼,朝南的阳台上种满了花… …无论过了多久之后,无论我跟罗文闹得多么不可开交,我都可以毫无愧疚地说一句,我是真心实意地要跟他好好生活。否则一个做金融的人,一个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首先要去考虑怎么去保护自己的钱的人,怎么会跟他合买一套房子,算作我们婚后的财产。可是我承认,这是我犯下的一个重大的错误,后患无穷。
为了结婚,我们还买了一把新的大提琴,为此专程去了一趟维也纳,那个春天的旅行非常愉
快非常浪漫。我们在湖边开花儿的栎树下拉着手散步,亲吻,吃冰激凌,湖面上有天鹅排队经过,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双座位的婴儿车散步,我仿佛看到了自己,自己以后的生活。
我在这个时候又想起了欧先生,又想起了冬冬,我的心里霎时潮起一种苦涩的甜美,心甘情愿的无奈,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奋不顾身地爱过了,铁石心肠地拒绝过了,如今我有了这样一个匹配的人爱我,照顾我,我是不应该有遗憾的。我是应该感恩的。
… …
第十九章(3)
… …
“就是这样?”此时的冬冬问我。
“就是这样。”我看着他。
事情让他出乎意料,弄得他措手不及,他的身体矮了一大块,向前倾斜着,胸膛顶在前面的桌子上,他歪着头蹙着眉头看我,看着我的脸,好一阵子,像小狗被一个并不可口的巨大的饼干横在了嗓子眼上,怎么都吞咽不下去似的。
“所以,姐姐你结婚了,你现在是别人的太太了?”
“嗯。”
“… …那你为什么要删掉我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你结婚的时候不告诉我,不让我参加呢?”他还在追问。
“我要是跟你说我忘了,或者我觉得你忙,怕耽误你念书或者工作,那我就是在说客套话。”我说,“实际上,那个时候我决定进入一个新的生活阶段了,除了几个大学里最好的女生,我都没有请从前的朋友… …尤其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尤其是我呢?”他是有冤屈的,追问着。
“就因为这个。”我说,“就因为你总问我为什么。教你英语的时候我就说过,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记住,照着说,照着写就可以了。语法是一些规律的总结,不是解释。生活更是如此。我为什么总得跟你解释为什么呢?”我口干舌燥,说服他要费多少劲呢。
冬冬哼了一声,很是不满意,但是没有再顶嘴。
我喝了一口水:“你呢?还不错吧?书念完了是吗?
回上海是创业还是出差?要呆多久?哦对了,你爸爸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那个结果其实还是公正的,只罚款不提请公诉,算是平安吧… …”
他松了松领带,一一地回答我的问题:“三年前书就念完了。先帮导师干了一年的活计,然后在华尔街工作了两年,主要做的是数学建模清算破产企业,重组转售。你知道我爸爸的情况了。。。 。。。他也还好,当然伤了身家,跟从前不能比了,但是还在研究股票,也还有人求他帮忙操盘呢。我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公司,后面有美国的资金支持,回到上海是要做投资公司了。”
“好厉害呀。冬冬。”我由衷地说,“不过,反正你做成多大的事情我也没有那么惊讶,你就是很了不起呀。”
“我想见见你先生,我们找机会约顿饭行吗?”他这几道题解答完了,思路拐了一个直角又回到刚才的题面上去了,或者说他就没离开过,“我觉得这事情肯定有哪里不对… …姐姐你的戒指呢?你怎么不戴结婚戒指呀?”
我叹了一口气:“我的戒指两克拉,不是重要的场合我都不带。怕碰坏了。”
“那… …”
“你没完没了了是吗?”我看着他,“你一定要刨根问底是吗?”
“哦……”他没再往下问,我松了一口气。
“把手机还我。”
我伸手,他递过来。
失物领取回
来了,话也说完了,我们看着对方,都有一会儿没动。
“还能再见面吗?”冬冬问。
“我挺忙的。还得照顾我先生,还得帮他经营录音棚的生意呢。”我说,“改天吧,改天有时间的时候,让我先生请你吃饭。”——这是大城市里的礼貌,意思是说,我不找你的时候你也不要擅自找我。
冬冬点点头,仍是看着我,不再追问了,很乖很安静。
我们握手道别,各自分头离开。
之后我坐在地铁里,久久回想,与冬冬的这次会面让我的心情十分复杂。现在的他肯定不是那个被我拎着脖领教训,搓圆捏扁的小胖子了,他也不是五年前那个单纯冲动的少年,总想找理由给我做人工呼吸的小赤佬,我们此番相见,他起初还有一点从前的痕迹,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同时渴望在眼神之外能有别的肢体上的接触,可当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我结婚了,我是个已婚妇人,他在一瞬间很惊讶,但是很快就想起了人长大要做的第一件事情——直到我们道别,他都没有展现出一点点情绪上的波动。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我是个情绪外放的人。我喜欢从前的冬冬。现在的冬冬让我失去了从前的那点亲切感,让我甚至有些害怕——我刚才说的话,我隐瞒的事情,会不会让他已经发觉了一些蛛丝马迹呢?
坐在旁边的女孩儿让男朋友看手机上
百达翡丽的广告,我斜了一眼,金头发的女郎穿着西装,手上是经典的腕表。我心想着,很多钱,穿名贵的衣服,带着好表:这个形象设定的就应该是一个金融精英。人的外在和内在一样重要,这个行业对人的要求尤其高。最初入行的时候,乔安娜跟我说过,不能因为我学习好,脑筋快,会做事,或者我天生长得美,就不爱打扮了,就不注意修饰了。那是对自己本身的忽略和对旁人的不尊重。
人们在你的身上看见你过的日子。
我低下头,把自己羊绒衫下摆卷起的一个小球给摘掉了。
。。。 。。。
台湾的秦先生有点啰嗦,但人是靠谱的,过了一个星期他把他好几个替身组的兄弟介绍给了我买保险。第二天我就带着保单专程跑了一趟横店,亲眼看见他们吊威亚,泡脏水,拍火戏,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因为身材娇小,给女主角当替身从马上往下摔,摔了七次。做哪一行都不容易,我对老实工作的人总是心怀敬意,尽心把他们的保单妥帖做好,不留纰漏。
那天回上海是入夜时分,我刚到家电话响了,是黄欣打来的,你快过来,她瓮声瓮气地,听得出来手掩着嘴巴,我在W酒店的露台酒吧呢,我看见罗文了,没错就是他,跟好几个人在一起。“你帮我盯住他,我这就到!”我挂线,两下子把散开的头发扎起来,披
上外套就往外跑,脚下生风,心里冒火。
… …
第十九章(4)
关于罗文在我们结婚之后大起大落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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