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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钢筋铁骨的美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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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外套就往外跑,脚下生风,心里冒火。

… …



第十九章(4)


关于罗文在我们结婚之后大起大落的曲线,我讲两个故事。

财富和金钱哪怕对最小的孩子来说都是有趣的话题。阿凡提的故事里面有一集《种金子》,聪明的阿凡提抓了一把砂子念了个咒语:沙子一袋子,金子一屋子。这咒语被巴依老爷听见了,他还看到了阿凡提种出来的金子,霎时馋得要死,拿了那么多自己的金子给阿凡提让他帮忙种出来更多,结局当然是被那聪明人把钱精光卷走,却告诉他你念错了咒语,你的钱都死了。

第二个故事实实在在地发生在若干年前的东北。手里有那么一点闲钱的人总要四处寻找省力气赚钱的方法,有人忽然发现在家里养蚂蚁的好处。几万块给卖蚂蚁的人,拿回几箱虫子放在家里养,虫子死活其实无所谓,卖蚂蚁的钱却可以每个月生出利息来,比银行高得多。大胆尝鲜的都赚到了翻几倍的好处,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把多年的积蓄,拆迁补偿款,下岗的安置费,死去爹娘的丧葬费,甚至给孩子念书的钱拿出来去买蚂蚁,做着发财的美梦。结果忽然有一天,卖蚂蚁的资金链条断裂,宣布破产,那么多的财富好像被山洪冲过的蚁穴,瞬间坍塌,荡然无存。很多人死了,有人喝农药,有人跳楼,其中离我最近的是初中同学的舅舅,从十二楼一跃而下。他说是他爸爸去把人收敛起来的,死者的脑袋插

在泥土里,好几个人都拔不出来。但这些血淋淋的教训很快被人们追求财富的热切所掩盖,被遗忘。骗局永远不缺,持续升级,蚂蚁作为民间借贷的介质在后来被树林,被稀有金属,被各种高深炫目的科技概念替代,但不变的是,总有大量的财富被更聪明的人收割。

我为什么说起罗文就要讲这两个故事呢?

因为他在我跟前实实在在地演了一遍。只不过他以为自己是聪明的阿凡提,是卖蚂蚁的庄家,其实他是被骗走了金子的巴依老爷,是快要被自己的贪婪害死的蠢货。

起步是个意外。他用自己一个关于音乐下载工具的APP的构想拿到了别人的投资,在之后不事产品开发而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渠道用别人的钱又去做了风险极大的跟博彩业挂靠的金融产品。贪婪这个原罪从古至今都很给人灵感,而罗文实际上又是一个非常聪明有天赋的人,这个大提琴手无师自通地构造了一个P2P的局,那个虚构的概念APP成了他卖给别人的蚂蚁,这是新年代应运而生的玩法。

事情坏在第一局他赢了。赚了很多。

他赚钱之后的第一件事情是带我去看大房子。是个挨着陆家嘴的小区,门口停着德国学校来接小孩子的校车,房子有二百四十米,能看见江景,从门口出去穿过一条静谧的小路就是滨江栈道。罗文搂着我肩膀,让我看不远处外滩

的风光,跟我说房子装修好以后就让他爸爸带着全家过来看看,我一直没说话。我见过两套美丽的房子。一套是徐冬冬家的旧宅,那里曾经举行过最热闹体面的排队,还养过孔雀和黑豹子,后来被查封,残景可悲;另一套是欧先生要送给我的写字间,看得见黄浦江的大拐弯,他要把它送给我五十年,以此要求我留在他身边忍受他得了精神病总是想要弄死我的女儿。这两套房子让我对能见到的所有的房子都免疫了,怎么努力也没法配合罗文的兴奋。“我不会搬来这里住的,我觉得咱们结婚买的那个房子非常好。我住得更踏实。”我说。他坐在窗子边上,拄着下巴看着我,像个失望的小孩子,悦悦,你的嗨点好高呀,让你高兴可真是不太容易… … 

更多人找到他,有的是真糊涂,有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把钱给他,求他再去操盘,为他们赚更多钱。这其中居然还有闻风而来的我的朋友。韩冰拿了三十万来到我家找罗文。我说三十万不少呀,段晓书知道你拿出来投资的事情吗?她得在微信上做多少单生意才能赚到这个数字呢?韩冰说钱是我自己攒出来的,这事儿跟她没关。他这话真是让我莫名其妙:你自己攒出来的?孩子的托费餐费衣服钱都是她赚出来的,你凭什么自己攒钱啊?

我也从这个时候开始害怕了。我好好地

劝罗文不要收下韩冰的钱,他当然不肯。我越说越多,后来急了,我们在结婚之后第一次争吵,愈加频繁。我说你千万不要认为赚了一笔自己就有多了不起,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多了,多少人高楼起平地,美食美酒大宴宾朋,最后把裤衩都输掉?光着屁股跳楼走人。他坐在沙发上抽雪茄,听我说这话,那张漂亮的脸上马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悦悦你怎么能说话这么粗鲁?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我还不认识你呢。我说。你拿着众筹投资的钱再去炒别的,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你长了几个脑袋也敢做民间借贷?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我嫁你是因为你是大提琴家,你是喜欢旅行的混音师,我不是要嫁一个钻到钱眼里面去的家伙。

他听我这么说的大笑起来,悦悦你可别跟我说这个,你从前是做金融的呀,现在跟我说钱的坏话?

我没说钱的坏话。我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像之前说的那样,我帮你好好地做文化公司,好好地运作你的录音棚,哪里不好?你为什么非得这么着急呢?你这样空对空地交易,一边在给人挖坑,另一边在往别人挖出来的坑里面跳,你不要以为自己赚了一笔就洋洋得意,上海滩比你聪明的人太多了… …

“上海滩比我聪明的人太多了… …”他仔细品咂着我的话,忽然给了我突然一击,“包括你从

前的那些男朋友们吗?”

… …

我一下子愣住了,好一会儿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第十九章(5)


他把我的突然僵硬解读成为了一种伤心和愧疚,忽然间他好像就有点心疼我,他站起来,站到我跟前来,搂我的肩膀:“悦悦,我说错话了,我不该这么讲。你看,都怪你,是你把我给弄生气了。我们两个别说这个了,可以吗?走,我请你去吃日本菜。”

我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去,抬头看了看他:“你跟我说什么?你说我从前的男朋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跟我提这个?我是交过男朋友,你呢?跟我结婚的时候,你自己是处男吗?”

“… …”

“你瞧,罗文,”我一点都没有动气,“所以我跟你说你做不了这行。我跟你讨论你现在的钱,你不能那样做生意,你跟我讨论我从前的男朋友。你把两件事情混淆到一起,就像你拿着别人给你投资做产品的钱去炒股票一样。瞎干。”

他哼了一声,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在门口回头看我,悦悦,韩冰的那点钱我不要了,我退给他,不过我说,你见过多大的世面?你瞧不起人呢… … 

我转过身去,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了。

罗文回家越来越少了。

他在那之后又赚到了一些钱,但是就像每一个自以为是的骗局一样,他轻易地到达顶点然后迅速崩溃,很快他把别人的钱赔掉了,他把自己的录音棚和公司也赔掉了,终于有一天,银行来封了我们共同购买的婚房,而我都来不及给养在阳台上

的花草浇点水。我不得不从段晓书那里又借了钱租房子住,在旧同事的介绍下暂时做保险经纪为生。

这些事情仅仅发生在我与罗文结婚两年以后。

黄欣在电梯门口接应着,我在W酒店的酒吧一出现,可是把罗文吓了一跳。从靠着露台的座位上跳下来,冲着身后的人笑笑,然后把我拽着往外走,像只尾巴着了火的惊慌失措的老鼠:“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别装的跟很意外似的,”我大声说,想把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掌握中挣脱出来,“我满世界找你,你不知道吗?”

“我很忙的。”罗文硬是把我拽到角落里来,“我不是告诉你了,我过两天回家去吗?”

“家?”我看着他,简直啼笑皆非,“别装了,房子都被银行给封了,你哪里还有家呀?或者你是说我现在住的那个三十米的小房子吗?那房子是我租的,那可跟您没关系。我求求您啦,千万别再惦记了。”

“我最近是有一点难处的,你应该体谅的呀,”罗文还是尽量跟我和颜悦色,“过两天就好了,过两天把欠人的款子还上,你再搬回去咯。”

“别逗了。”我说,“这话你说过,我从开始就没相信,就跟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一样。你还是骗别人去吧,跟我就不用再拿这一套说辞来浪费时间了。哦… …”我仰起头来朝着那边看了看,“认识不少新朋友了?有男有女的

,穿得还那么好,你是不是又打算那你那个连歌曲版权都买不下来的什么APP去骗钱去了?我去问问,这些人都知不知道你的底细… …”

我说着推开他,被罗文狠狠地拽回来,他用了大力气,把我顶在墙上,低声吼出来两个字:“你敢!”

我看着他,我一点都不害怕,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人的脸果然会跟着他的境遇他的情绪产生变化,罗文早就没有了从前的从容漂亮,他现在很凶狠,也很狼狈,是个投机失败,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卢瑟。

他被我看了好一会儿,渐渐好像没劲儿了似的,慢慢松开手:“你到底要干什么呢?悦悦。你这么作,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我要干什么不是早就跟你说清楚了吗?”我说,“我要跟你离婚。协议早给过你了,我现在还带了一份在身上,你快点签字吧。”

“哼,果然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了各自飞… …”他低下头,冷冷一笑,竟这么说。

“不用生搬硬凑的。”我说,“我从来没用过你的钱。我也警告过你别玩火。现在我就想赶快解套,把我自己的钱从咱们结婚买的那个房子里面拿出来。”

“你既然这么坚持… …”他抬起头来,“那我答应你。我跟你离婚。但是你不能来给我捣乱。今天我要见很重要的投资人,生意成了,我把房子赎回来,或者把你的那一份还给你。我马上签

字离婚。生意不成,那你就等着好咯,房子被银行拿走,再到法院那里走拍卖程序,两年三年都有可能。”他歪着头看我,“你怎么说?你还要再进去揭我的底儿吗?”

他说的是实话。

我把自己的钱押在婚姻里,我把婚姻押在他的身上,押错了,如今受制于人,几乎束手无策。

我厌烦地要命,用力推他,你躲开。

罗文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哎你先别走呀,去里面跟我的朋友们,跟合作伙伴们打个招呼吧,瞧你刚才那个气势汹汹的样子,我得怎么跟人家解释呀?

“你想什么呢?你让我去陪你应酬?”我简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怕我当着他们的面儿把酒泼在你脸上?”

“我不怕。生意不成的话,那你跟我,我们两个,可就真的得一辈子绑在一起了… …他笑眯眯地说,手臂微微张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过来悦悦,”他说,“你看你最近是不是挺辛苦的?那么紧张干什么?来,喝杯酒,聊聊天,其实我特别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谁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太太都应该骄傲。”

我没再说话,他那个哄孩子一样的腔调真是让人难受,但我在心里面已经收到了他寻求默契的暗示:他这是要我跟他去配合双打,圈别人的钱呢。他拿到了新的投资,我的钱就能解套。这个弄到钱的欲望,就好像贞子从井里面爬出来的录像带

,你不把它传播出去就会被鬼缠住。

第二十章(1)


可是为什么不呢?我心里面又转了个念头。卖项目,找钱,是我从前的专业,是我的强项呀,如今这件事情又有了一个更合适的理由:我得把我自己的钱救出来。再说能跟罗文合作的,又有几个是善类?我在心里面呵呵两声,那我就配合他这一次,到此为止。

我从手袋里拿出粉饼和口红,在脸上补了一些妆,罗文一直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我的头发。别碰我,我低声告诉他,头都没回。

席间八个人,有男有女,我聊了几句已经大致知道局面:三个层层介绍关系的中间人,两个人是打算跟投项目的小投资人,女孩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整容痕迹,要么在发自拍,要么就是在陪着喝酒。他们充满耐心地等待着某位重要人物的莅临,等着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肥肉来。

快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那位重要的人物终于来了。

姑娘们无论原本是陪谁来这个局的,此时都看着他的脸屏气敛声,这个男孩子的相貌和他刚从美国归来,在上海滩涉世未深的背景,让他显得像棵小白桦一样精致可爱,让他管理的公司那雄厚的资金让人垂涎,仿佛唾手可得。可我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暗中替在座的所有人感到巨大的失望,这钱他们是别想骗出来了:他们不知道他不到二十岁就把自己的保险卖掉精准投资了一家制造企业——那个公司到

今天市值二十亿美金——项目是我建议的,可是胆量和判断是他的。他们更不知道他的爸爸在几年前骗了半个上海市,跟这位相比,今天在场的各位其实都是蹩脚的小老千。

2。 ……

“我觉得这事情能成。”酒局结束之后,在送我回家的车上,罗文靠在椅子背上,眯着眼睛美滋滋的说,“你觉不觉得,徐总对我们挺热情的?”

十几年的岁月,让如今的冬冬面目全非,罗文似乎怎么都没看出来他期待已久的这位投资人是当年在他开的酒吧里把韩冰给开了脑瓜壳的小胖子。

“你哪里来的自信呢?”我扭头看看他。

“他提了不少问题呀。真没想到,问得还都很专业。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他来之前做了功课的,他对我的项目感兴趣。”

“他问得问题很专业,但是你的回答很水呀。”我说。

“我得把PPT准备好,再升级一稿。他说了,要约我去写字楼详谈。”

“那是场面上的礼貌话,我劝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我说。

一直陶醉在自己微醺的情绪里的罗文斜了我一眼:“你为什么一定要泼我冷水呢?”

我的脸朝向车窗外面。忍住要说实话的冲动。

我为什么要泼你冷水?因为我知道这个徐总是谁,我知道他有多少心眼,他可能从握你的手开始,从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就知道,哪怕是一分钱投给你会不会给他带来理想的收

益。

只不过徐冬冬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中间人把罗文介绍给他,把我介绍给他,他微微笑着握手,用一个我在心里从来没有跟自己建立过任何联系的称谓叫我,罗太太。那个片刻,我在心里面体会着他的念头,哦好的,我是罗太太。我不是他的小家教,不是他的姐姐,那两个人让他抢在我之前在众人面前掩藏起来,让它们成了我跟他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好的,这旧相识就成了秘密,只因为我晚说一步“我跟徐总认识”。

既然这样,那我就做一个好的罗太太。

我握着罗文的手,跟他,跟酒局上的众人应酬说话;我替罗文挡酒;冬冬关于项目提出什么问题,罗文回答的不完整了,我替他周全——我听他跟人吹牛几乎有一百遍,哪些好处,哪些又是漏洞,我了如指掌——我像之前跟他见面的时候说过的一样,做作地表演着我有一个好丈夫,我有一个美满的生活,我们情投意合,不仅是生活中的夫妻,更是生意上的良伴。

“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呀,”罗文坐起来,凑到我旁边,“你刚才都把我给弄糊涂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咱们这是能复合呢… …”

我一直手把他给推开:“想多了,不是你让我配合你的吗?”

“说到底,悦悦,”罗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是我的生意好起来了,你觉得咱们还有可能吗?”

我让代驾抄近

路,同时摇摇头:“我希望你的生意能好起来。赶快离婚,赶快把我在那房子里的钱解套。我就这么一个想法。”

车子停在了我租住的房子楼下,罗文向上看了看:“瞧这破房子,真是委屈你了悦悦… …你要是真的这么想跟我了断,就帮我祈祷能从徐总那里拿到投资吧。”


我慢慢地回了自己家。慢慢地脱了衣服,卸妆洗澡。

凌晨两点钟了。

从横店到上海,这真是漫长的一天。

我头上包了毛巾,热了一杯牛奶,蜷在椅子上,开着电视,兀自出神好久。我一直想着冬冬。我们这两个“之前不认识”的人在酒局快要结束,罗文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得到机会在露台的边上说了简短的几句话。

“我还以为你骗我呢。”他说,背靠着露台的扶手看我,小小的白白的脸孔仿佛镶嵌在深蓝色天幕上,“我以为你其实没结婚。故意那样跟我说。”

“呵,”我笑笑,低头看看自己的酒杯,“谁能拿这种事情撒谎呢。”

“世界多小呀。那天我还说想要见一见你先生,今天就见到了… …他不错,人很热情,你们两个看上去感情很好。”

我没应声,刚才演戏演到那个份上了,现在总不能自己去揭穿呀,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你,你怎么自己出来找项目?”

“公司刚起步,人手不够呢,”冬冬说,他松了松领带,“我今天见

了六个有可能性的合作方,衬衫换了四件,没吃到一口饱饭。”他说。



第二十章(2)


“那可不行。”我说,“你知道吗:饿肚子时间长了,不仅胃不好,主要是会得胆结石。这是投资圈子里的职业病。”

“你也是吗?”他问。

“我不。”我说,“我应酬之前都在家里吃得饱饱的。”

他笑起来。

我也笑起来。

“你先生的项目你有深度参与吗?”他问我。

“我了解一点,其实也不是很多…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探一探冬冬的口风,“初步来看,你觉得怎么样… …”

“有一点疑问,我还不是完全赞同他的方式。就是关于版权的问题。像网络游戏代言人那样处理,先用上明星的肖像,等人家律师找上来再给合同协商代言,这种方法本身就不合规。更何况,代言人只有一位两位,而你们的APP当中要储备几十万首音乐,这种解决方法不能套用,麻烦太多了。”

我点点头,喝了一点酒,这就是罗文最大的问题,他总是想要走捷径,刚才说到这里,以为自己的点子有多好,我想拦着他都拦不住。

“其他的… …就内容上来讲,还有一些欠缺的地方。需要发展。”冬冬说。这是投资行业里的官话,翻译出来就是,我觉得你介绍的项目不值一个钱,你就别指望在我这里拿到投资了。

我心里面一时况味复杂:首先我有点失望,罗文圈不到钱了,那我的房子就不能解套,我还要在那个租来的小屋子里面继续住

下去;可我更多的是高兴,冬冬很好,不是内行,但抓得住重点,就算有我的帮衬,罗文也没能把他骗过去;最让我唏嘘的是他说话的方式,那个尖声尖气讨人厌的胖宝宝,那个一言不合就想要动手打人,还要把欧先生的女儿扔到山里去的少年如今一句话三行意思,虫子变成蝴蝶。

我想揉乱他的头发,掐他的脸,但我现在哪敢呢,只好捡一些细枝末节去赞赏他,西装不错。

冬冬轻轻一笑,还是没看我,眼光在别人身上。他不看我了,我就敢仔细看他了,高高的鼻子,漂亮的侧脸,肩膀的形状,我想问问他还打冰球吗,但这里并不是一个好的叙旧的地方。

夜深了。W酒店的露台上还有那么多的客人,纷纷赞叹着外滩和陆家嘴不负盛名的灯光风景,赞叹着这流光溢彩的不夜之城。

我身边的冬冬忽然叹了一口气,没头没尾地说:“哎呀这里看不到流星雨了。”

“什么?”

“今晚上有狮子星座流星雨。上海的灯火这么亮,看不到了。”他说。

好几个酒醉的洋人大呼小叫好不占地方,他们把我挤到一边去,我的手臂贴在了冬冬的手臂上,想要挣扎一下保持距离的瞬间忽然被他在下面握住了手指,我立即就想要把手抽上来,却被他抓住,每一根绞在一起,紧紧相握。

我马上回头看看四周,看看里面,罗文打电话回来了,跟朋友正解

释着缺席片刻的缘由,然后他四处看看,在找我们。我有点着急,有点害怕,又不能发作。我看着冬冬,低着声音,从来居高临下随便摆弄,此时低声恳求他,放手冬冬,你干什么呢?放手!

他一直都没看我,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姐姐,我在美国的时候,没觉得离你太远。你有男朋友的时候,我觉得反正你们也不会长久,我就在那儿,离你也不远。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结婚了,我也不信,我觉得你撒谎——但现在我信了,”他低声地说,终于松开了手,看看我,“那就这样吧,我死心了… … ”

我什么都没说。

此时我在家里,看着电视里在播放有趣的新闻,有人录下了澳洲发生流星雨的情景,无数颗星星在幽蓝色的天空中纷纷坠落。住在北半球大城市的我躺回床上,卷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很多很多眼泪流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周三,我高中同学鹏鹏从比利时来上海办事,请了我们在沪的好几个人在日本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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