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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之刃-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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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乔身体发冷,从末端评论再滑回文章内容,仔细再看一遍作者对主要人物的身份描写,以及多出地名、物业所提供的信息。
  那人仿佛故意要将他们挂起来供民众鞭笞,所有信息都一清二楚,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猜到那两处物业在哪个小区,甚至已经有热心群众发动人肉搜索,贴出余乔的身份证与个人信息。
  她回头看一眼正在充电的手机,蹭一下站起来冲到床头拔掉充电线,仿佛对待这一生最害怕的敌人。


  第五十六章后果
  余乔彻底慌了,谣言与人肉搜索并行, 民众的狂热与暴虐在网络世界里成倍增长,何况这个故事里包含“警察”“毒品”“贪污”几大要素, 已足够媒体与评论家们狂欢半月。
  然而却无人关心这一切满足民众“正义感”的集体躁动会给当事人带来什么。
  高楼风吹起阳台上悬挂的旧衣裳,也吹来海潮翻卷的湿气,这原本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也注定颠覆这段好不容易等来的平静生活。
  “在看什么?”
  他醒了,刷着牙走到她身后,随口而来的问题却让她浑身发冷。
  该不该让他看?不看又能瞒他多久?
  一连串问题在她脑中飘过, 没有一个能给出答案。
  等不来她回答, 陈继川已经一手撘她肩膀,弯下腰凑近屏幕, “我还以为什么呢,把你吓成这样,原来又是社会新闻……”
  他的调侃戛然而止,再也无法继续。
  她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暗, 越来越沉,心也跟着向下落, 脚下大地仿佛突然出现一片无底深渊, 令她下坠、下坠,饱受折磨却永远无法到岸。
  余乔握住他掌控鼠标的手,嗫嚅道:“都是乱写的,一个字都不用理。”
  “地点、住址、姓名都几乎列明……”他皱眉滑动滚轮,继续看下去,“下面还有人贴出你的个人信息。”
  余乔问他,“我们去美国好不好?提前,下周就去。”
  难得他这中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你今天飞美国,他明天就有新消息爆出来,说我俩捐款潜逃,这辈子都别想洗清了。”
  “洗不洗的清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
  余乔抬头看他,企图从他眼中找到一点力量,“我只怕他们欺负你。”
  “哈!”他仰脖大笑,“老子受的欺负多了去了,不在乎这一点儿。”
  他拍了拍余乔的肩,继续拿上牙刷刷牙,含含糊糊说:“你的手机不能用了,我的估计也够呛,等我上电脑联系老田,找他查查这东西到底谁发的,再之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估计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我俩都要有心理准备。”
  看他神色正常,余乔缓了口气,“还好我妈不上网。”
  陈继川笑,“老古董也有老古董的好处。”
  他刚刚洗过脸,胡子也刚剃,干干净净,笑起来有一种近似孩童的纯真。
  余乔爱的,或许正是这样不经意间向世界透露的孩子气。
  她踮起脚,吻他侧脸,“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一起。”
  他揉了揉余乔的头发,轻轻地答应她,“好,无论如何。”
  然而他的承诺却无法消弭余乔心底的彷徨,她像一只被野兽围捕的鹿,警惕而焦灼地观察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陈继川用电脑和田一峰联系,余乔不敢走远,就半个凳子坐在他身后,一面紧盯他,一面低头啃手指。
  陈继川叫了句“老田。”
  田一峰便回,“知道你要找我,放心,已经在查了,舆论不好,上面也挺重视,有结果第一时间联系你。”
  陈继川不忘叮嘱,“在不违反纪律的前提下通知我。”
  他是第一当事人,为避免与撰文者的直接冲突,一般办案机关都不会在事中向他透露对方信息。
  页面关闭,余乔立刻问:“怎么样?田一峰会帮我们的吧?”
  陈继川木着脸回答:“这件事已经不仅仅牵涉我们两个,还有瑞丽的同事,队里会处理的,咱们先等等看吧。”
  “可是……算了,我也没有好办法。”
  陈继川站起来,从桌子上随手抽两张红票放进裤兜,“我出去一趟,重新买两张电话卡,咱们不能一直不跟外面联系,太久不接电话你妈肯定要着急。对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余乔拉住他,“我什么都不想吃,你也别下去了。”
  但陈继川一脸无所谓,坚持要走,“又不是世界末日,怕什么?”
  “可是……”
  “别可是了,想想一会儿怎么跟你妈撒谎吧。”
  他反手带上门,留余乔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脑中飞速轮转,无数张熟悉的脸孔走马灯一样飘过,骤然一停,却似乎什么都抓不到。
  是的,高江,她想到昨天那一记莫名其妙的电话,以及电话里高江声嘶力竭的威胁。
  高江还有一个好友,似乎姓温,是个记者,有认识钱佳,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她知道,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一切都是有心作祟。
  余乔琢摸着,也许该把这条线索告诉田一峰,比他们盲目地去查更有效率。
  四十分钟过后,陈继川回来了。与出门时的戏谑不同,他在玄关换鞋时,脸上带着明显的落寞与不安。
  他走过来时,余乔拉住他的手与她一道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卡买了吗?”
  陈继川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开始低头掏兜,“唔,买了,两张。”
  余乔却不去看电话卡,反而问:“你怎么了?下楼时发生什么事了吗?”
  余乔的担忧被陈继川一口否认,“没什么,就想事情,有点儿晃神。”
  实际上他刚下楼就察觉不对劲,往日热情的街坊邻居今天都对他避之不及,走出小区大门时能听见宝安窃窃私语,最可怕是在楼道等电梯,好不容易电梯降到一层,他走进去,身后的小男孩却被母亲拉住,一齐向后退。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听见小男孩的母亲和身边的老阿婆说:“就是他,当警察又吸毒,人渣来的。”
  人渣。
  他在瑞丽生死之间苦苦挣扎的七年,换来一句“人渣”而已。
  他低头笑,忽然很渴望尼古丁,渴望一切能让人忘记烦恼抽身而去的东西,无论它成瘾或是不成瘾。
  “没事就好。”余乔知道他不愿意说,只好作罢。
  “那……我去做饭,你看会儿电视,今天咱们就宅家里吧。”
  “好啊,我挑个电影。”
  他们一起假装没事发生,假装只是一次家中约会,平凡而珍贵。
  但陈继川刚起身,就听见一阵猛烈的敲门声,他拉开门,门外有黑面神满身戾气杀上来,“原来是你,余乔呢,让她出来!”


  第五十七章撕裂
  陈继川连忙拉开门,讪讪地笑说:“阿姨来了。|”回头喊,“乔乔,你妈来看你了。”
  他让出一条道,伸手就想去接黄庆玲手上的皮包,被黄庆玲一下甩开,半点情面都不给,径直走到客厅中央,对着仍在沙发上发愣的余乔,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母亲的突然出现让余乔措手不及,前一秒还沉浸在对高江的怀疑当中,完全没准备好应付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黄庆玲。
  她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喊了声,“妈……你怎么来了……”
  不说还好,一开口黄庆玲立即火冒三丈,“怎么?我出钱买的房子,我还来不得?”
  “不是,我就是没想到您今天过来,下午没有麻将局吗?从家里过来也挺远的吧……”她在这东拉西扯,陈继川赶忙把端一杯热茶送到黄庆玲手边,“阿姨,不着急,喝口茶再慢慢说。”
  黄庆玲并不去接,转而冷冷瞥他一眼,“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我也没空和你说话,我要和余乔谈,麻烦你腾个地方。”
  陈继川为难地去看余乔,正打算走,余乔却突然硬气起来,坚持说:“你就在卧室休息,我和我妈在客厅说。”
  黄庆玲脸色更差,“让他出去!”
  余乔顶一句,“我们就快要结婚了,自己的房子,你让他去哪?”
  “结什么婚?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黄庆玲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似女人的长指甲,生生要将你耳膜划破。
  陈继川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说了声,“我去卧室,你们慢聊。”便转身进了房间,再带上门,似乎一个字都不打算听。
  但房子小,门也不隔音,黄庆玲与余乔的对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都落到他耳朵里。
  午后一点,阳台飘来隔壁家的饭菜香,可以想象一墙之隔的邻居一家正其乐融融全家人一起享受一顿午餐的幸福时光。
  而这堵墙另一端,黄庆玲与余乔两母女正剑拔弩张、烽烟四起。
  黄庆玲把皮包忘沙发上一甩,拉高裙子坐下来,双手环胸,上上下下审视自己面前身穿睡衣神色憔悴的女儿,“你叫他滚,我的家里不允许他这样的人住。”
  “妈,网上的东西都是骗人的,你怎么……”
  “我一大早就接到你张阿姨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说我不厚道,太缺德,自己女儿跟吸毒的搞在一起,还让她介绍高江那么一好小伙儿,我问到底怎么回事,她发个链接来让我自己去看,不看倒还好,一看差点没把我气得脑梗塞!”她转过脸盯紧了余乔,似乎想要从余乔的脸上找出一些得以利用的破绽,“你说你是不是疯了?喜欢什么人不好,非得喜欢这么个人渣!丢到垃圾堆里我都不多看一眼的东西,你还把他当宝,还把他带到家里来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养了你这么个失心疯的女儿。”
  余乔唯恐黄庆玲的这些话被陈继川听见,尽力压低声音回答她,“网上还说我和他串通转移爸爸的钱,这你信吗?通篇都是人家瞎编的,故意泼脏水陷害他,你怎么就是看不明白?”
  “我看不明白?我好歹比你多活几十岁,我看人一看一个准。刚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他和你在一起无非是走投无路又碰到你这么个傻兮兮的女的,还有钱,不玩白不玩。”
  “妈!你怎么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情绪失控,连余乔自己都控制不住音量,越讲越大声,越说越激动。
  黄庆玲仰起头,毫不示弱,“我还有更难听的,碍着你没说出口,你要再不肯听我的跟他一刀两断,我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不可能。”余乔想也不想就拒绝,“我和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可能就为了这么点事情分手。妈,这件事你答应也好,反对也罢,我是绝对不可能和他分开的,您也别想得那么偏激,人一辈子不能光为了别人的眼光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庆玲打断,黄庆玲显然再没有耐心与余乔继续没完没了地吵下去,她站起来,三寸高跟鞋顶起她的气势,威风凛凛,“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警察,是卧底,要没有他你爸就不会被枪毙!”
  余乔也站起来,“我爸那是罪有应得——”
  “啪——”
  黄庆玲给了余乔一记又响又亮的耳光,打得她偏过头,嘴角发麻,过后是一阵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疼在皮肉,也疼在心里。
  黄庆玲红了眼,几乎是声嘶力竭地说:“他再怎么不是也是你亲爸!你怎么能为了个男人这么说他,余乔,你怎么这么贱!”
  最后几个字被黄庆玲咬牙切齿地说出来,更像是接连几个耳光,重重打在余乔心上。
  余乔捂着脸,哭着说:“妈,你管了我一辈子,这回就让我做一次主吧。我是真的爱他……没有他我真的活不成……”
  黄庆玲亦觉无力,“余乔,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而余乔只是低着头,反反复复念叨,“网上说的都不是真的,他很好,比任何人都好,妈,你相信我……”
  “我看你是无药可救了。”黄庆玲深呼吸,突然走到卧室,一把拉开门,对着正低头抽烟的陈继川,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我只问你两句话,第一,是不是你害死了余文初,第二,你是不是吸过毒?你老老实实回答,不要想骗我。”
  黄庆玲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继川心上,碾碎他脑中所有已构建的防备以及所有虚妄的假拟的美梦,令他不得不睁开眼去面对他深藏在心中的永生不愿开启的噩梦,令他不得不重新回看那段在缅北深山中留下的鲜血淋漓的疮疤。
  他没有躲藏,也没有说谎,他在这一刻,在余乔的注视下成为这世上最儒弱也最可笑的英雄。
  他甚至别无选择。
  “是。”陈继川吐出一口淡蓝色烟雾,嘴角居然浮着笑,似乎是重担卸下后的轻松愉悦,“两个都是。”
  他太想笑了,笑这世界的荒诞离奇,笑他自己,对生活对人心,愚昧无知。
  他渐渐笑出声来,大声地、放纵地、尽情地笑着。


  第五十八章噩梦
  陈继川的回答,令眼前画面瞬间静止。
  余乔的眼里是哀戚,黄庆玲的眼里是抓贼抓赃的得意,而他自己呢?他究竟是什么感受,或悲痛或绝望?连自己也说不清了。
  黄庆玲一把抓住余乔手腕,两只眼睛瞪得铜陵那么大,“你听见了?他已经亲口承认,你不管你爸也就算了,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余乔听着耳边尖利的话语,却只愣愣地看着不说话也不抬头的陈继川。
  而黄庆玲转过脸就对陈继川下逐客令,“季先生,人要脸树要皮,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你不至于逼我叫片警帮忙赶人吧。”
  陈继川扶着膝盖站起来,没去看余乔,侧身绕过黄庆玲走到客厅,把自己的烟、打火机和手机拿上,说了句,“阿姨,错是我犯的,您别怪余乔。”
  黄庆玲一阵冷笑,“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会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走就走得干干净净的,别搞得我真把余乔锁起来,她就算长到三十岁,我也还是她妈,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那是。”他扶着玄关上的置物架,把鞋换好,正要往外迈第一步,余乔终于回过神,甩开黄庆玲一下横在陈继川身前,拉住他两只手臂,仰头看着他,已然哭得不成样子,“陈继川,你要去哪?”
  陈继川低头看她,笑笑说:“不去哪,遛个弯儿就回。”
  “你骗我!”
  余乔哭着,紧紧拽住他的衬衫衣袖,“你不会回来了,你不要我了,就因为我妈的几句话,你不要我了!”
  “余乔!你给我回来!”惊声尖叫的,是黄庆玲。
  陈继川伸手摸了摸余乔沾满泪的脸,“没有的事,你先陪陪你妈,我把这事儿了了就回。”
  但余乔不肯放手,“我跟你一起走。”
  “别闹。”
  “你答应过我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扯了扯嘴角,还能笑得满不在乎,“这什么事儿啊这,我真就是去见见老田。”
  “带上我,这个家我也不住了,我们出去租房子。”
  黄庆玲一听,立刻上来拉扯她,“你还要不要脸了?人家已经答应收拾东西走人了,你死赖着不让人走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女儿。”
  兴许是气急了,黄庆玲的巴掌不断落在余乔后背和侧脸,中年女人的力气不算大,但打得多了还是给余乔脸上脖子撕拉出了红印子,然而余乔仿佛没有痛感,她只看着陈继川,只等他一句话,天涯海角,吃苦受罪,她都愿意。
  可惜陈继川避开她炙热的几近祈求的眼神,他偏过头,慢慢掰开余乔攥住他衣袖的手指头,“听你妈的话,别这么倔。”
  “陈继川……”
  “别哭了……”
  “陈继川!”
  他走了,连电梯都没等,直接转进消防楼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曾经载满他们对新生活美好愿景的公寓。
  余乔靠着墙壁,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几乎脱力。
  “我要是早一步来,也不至于闹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沾过那种东西的人都没救的,你现在可怜他,将来谁来可怜你?”黄庆玲的声线再度拔高,敲打在冰冷的水泥墙上,似乎有回音。
  余乔擦干泪,回过头面对士气昂扬的母亲,待陈继川走后,她反而平静下来,“我从来没有可怜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啧……你还维护他,他给你灌了什么*药了还是你中了什么邪?这种人到底有哪一点值得你这么要死要活的?不管了,这地方你不许再住,现在就跟妈回去……余乔!你干什么?”
  余乔慢慢跪在黄庆玲面前,“妈,一二年他生死不明,我在王医生那骗到了安眠药,攒了三个月,攒足九十片……如果不是小曼来得及时,我早就已经被烧得只剩下灰了……”
  黄庆玲拉不动余乔,捶胸顿足,“乔乔……你……你这是要剜我的心……你这是要逼死妈是不是?”
  “不是……这件事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打算说了……可是你逼我……明明是你们逼我,却好像你们才是受害者,你们都是在为我好……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要怎么样才算对?”她精疲力竭,说话也绵软无力,声音越来越小,“妈,我说没他我活不下去,这话是真的。”
  黄庆玲向后一靠,仿佛一瞬间被人掐住喉咙,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余乔,既恨她不争气,又心疼她饱尝人生苦楚,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春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南方城市总是比内地先一步撑起大太阳。
  陈继川其实没走远,他没带钱包,就真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小区花园里遛弯儿,走到游泳池旁边的时候忽然发现一群老大妈簇拥着往门口走,大白天的也不是跳广场舞的点儿,陈继川跟上去,听见一个卷头发大妈同另一个红头发大婶说:“你听说了吧,咱们小区出了个大事,有个搞贪污的警察住咱们这,就是9a栋十七楼那个。”
  红头发的操一口东北口音,听着像在看春晚小品,莫名透着一股滑稽,“哎,我也是看我儿媳妇儿给我发的微信才知道,什么贪污,不止呐,还吸毒!你说要只贪污就算了,反着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可是吸毒就不成了,我们小区好歹也十万起啊,住的不是富豪也是内什么……”
  “中产阶级!”又凑过来一个,矮个子胖墩墩,长得像刘姥姥的。
  “对,你说来来往往这么多小孩儿老人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是吧?”
  “就是就是,这吸了毒就跟死了没啥区别,还不如死了呢。万一哪天发起狂,在咱小区随便抓一个小娃娃,谁负得起这个责?”
  “所以说要搞业主联合提议嘛。”
  “可这是人家买的房子,没理由赶他走吧。”
  “不走?不走我就天天去警察局坐着!总得有警察来管!反正我老就一退休工人,有的是时间!”
  “是是是,再不然就找记者,曝光他们!总得有人管!”
  一群人议论纷纷,由领头的白头发老大爷在小区入门处贴上“大字报”,这人陈继川还认识,聊过几句,听说以前是搞计划生育的,是个退休的局长,对待顽固分子非常有经验。
  老头把白底“大字报”贴在最醒目的地方,毛笔字个个斗大,让人大老远就看见他们标题上写明的“维护小区和谐,坚决抵制犯罪分子”重大决心。
  陈继川虽然只剩一只眼睛,但视力还算不错,隔着人群也能看清业主们要将他这样的“人渣”“败类”“社会毒瘤”逐出小区的理由和即将采取的措施。
  最好笑的是,明明中间还有几个平常与他关系不错的邻居,现在却比一般人都要激动,仿佛自己情感受骗非要“作恶者”认罪伏诛才行。
  人或许天生愚蠢,宁愿相信别人的嘴,也不肯信自己的心。
  几个老头老太太开始围着物业部负责人吵吵闹闹要结果要措施,陈继川觉得挺好笑,背过身再往小区中央的小树林走,中途接到田一峰电话,也不算好消息,“已经有记者围到市局采访了,不知道从哪打听出来你跟你二叔的关系,好几个打算在这上面做文章……哎,算我乌鸦嘴,刚出一稿,说你之所以能逍遥法外,全靠有个当局长的叔叔……这他妈的……见过造谣的,没见过这么毒这么恶心的,要老子不是警察,非他妈揍死他不可……”
  “没办法,不想当也当了,就这么混着吧……”陈继川揣着兜,重新走进9a,但这回他按住顶楼33层按键。
  田一峰不放心他,“你怎么样了?这事还闹挺大的,没记者去堵你们吧。”
  “还没,肯定是堵我二叔更容易啊,找我干嘛。”
  顶层的铁门早坏了,他一脚踹开走到平台上,高楼风迎面扑来,差一点将他嘴里的烟都吹走。
  田一峰说:“我知道你委屈,人已经查到了,接下来肯定按程序办,等局里再发个公告澄清一下就差不多了,也没多大事,你别有心理负担。”
  “不会信的。”
  “什么?”
  “没人信咱们,特别我这又是局长的亲戚,又是毒枭的女婿,还他妈挺有钱,谁会信?”陈继川的话说得很轻,几乎都被楼顶的风带走,“行了,没别的事,你好好干活,别动不动跟个土匪似的要动手,当警察嘛,受窝囊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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