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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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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可这通身的穿戴,又岂是寻常人家可比?
只怕卖了陈家的酒肆,也抵不得她身上一尺绫罗。再看她眉目样貌,行动间颇有仪态,想来定是养得极娇贵的。这又不知是多少人自小伺候着了。
“陈小先生?”大老爷忽笑道。这个女儿果是古灵精怪,添了个“小”字,这先生不像先生,亲戚不像亲戚的。
“父亲!”七娘撒娇道。
谢大老爷一副慈父模样,摸摸七娘的头,向陈酿道:
“酿儿,你看她可教得么?”
“虎父无犬女,小娘子见着是个有灵气的。”陈酿道,“只是不知小娘子如今读什么书?”
“去年才将女四书都学了,如今正学些唐诗。小时还学过《列女传》。”七娘道。
“都是些闺秀该读的书。”陈酿笑笑,又道,“小娘子可背得一二?”
背?七娘一时心慌。从前嫌读书无趣,功课也少做,哪里能背得?
她倒也坦然,只俯身一福:
“学生愚钝,并不曾背来。我又不同先生一般考科举,读书不过是明理,大是大非,想来也不是背出来的。”
七娘这会子倒显出官家闺秀的骄矜与任性来。
陈酿听她如此说,颇是满意,他向谢大老爷深作一揖:
“小娘子天资聪慧,假以时日,才学必不输男儿。”
“好好好!”谢大老爷一时大悦,“小女的学业便托给你了。”
朱夫人见大老爷开心,心中也高兴,只是难免嘱咐一句:
“学业固然要紧,针线之事也不得落下,到底是小娘子,知道么?”
“知道了,母亲。”
如此一见,陈酿也算是认下七娘。
罢了,大老爷便叫七娘回去歇息,准备过些日子上学,倒与陈酿聊了许久,还留他用饭,瞧着颇是看重。
☆、第十四章 接贤宾2
陈酿已然在谢府住下,朱夫人替他安排的院子挨着二郎,离大老爷书房最近,又因着那院子前一片竹林,虽是人来人往,倒也安静,并不扰他读书。
陈姨娘见朱夫人安排得如此上心,自知是大老爷看重陈酿,自己也多了几分脸面。
只是顾姨娘那里便不乐意了,成日和丫头珍儿抱怨: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姨娘的侄子么?你看这几日陈氏得意那样,开口闭口都是‘我们酿儿’,当谁不知道她有个好侄子么!夫人也是真糊涂了,一身寒酸气,凭他也配住那院子?”
珍儿闻此忙劝道:
“姨娘少说两句吧!便是心中再怎么不痛快,也不该说大夫人的不是啊!”
“哼!”顾姨娘冷哼一声,“我碍着这身份,处处矮人一截,如今你也来教训我?”
“珍儿不敢。”这话说得重,珍儿直跪了下去。
一时却见屋外的丫头打了帘子,八娘子谢菱正进来。谢菱才下学,见珍儿跪着,也不惊讶,只兀自坐下。
她看了顾姨娘一眼,冷言道:
“这又是做什么?”
“她如今敢同我顶嘴了!”顾姨娘道。
谢菱冷笑一声,起身扶起珍儿,又微笑道:
“珍儿姐姐受委屈了,姨娘胡说的。你下去忙吧。”
珍儿感激地看向谢菱,作一万福,便下去了。
“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如今我连自己的丫头也管教不得了?”顾姨娘向谢菱闹道。
“姨娘收敛着些吧!还嫌从前闹得不够么?”谢菱无奈道,“我知你闹甚么!夫人对他这般安排,显然是父亲看重。如今陈姨娘又跟着夫人理事,你要闹,好歹也掂量掂量,你得罪得起哪一个?”
陈姨娘也知谢菱说的道理,却心有不甘,只不服道:
“我就是看不惯陈氏那轻狂样!从前你显表哥来时,也不见这般待他!”
谢菱白她一眼:
“他是我哪门子的表哥?那样的人,府里容他住下已是开恩,还不知足么?”
顾姨娘气急,指着谢菱便骂:
“小白眼狼,是谁怀胎十月生下你?我还没死呢,你就六亲不认了,哪日我去了,你怕是也不会替我收尸!也就是我没儿子,否则何必事事仰仗你!”
“姨娘这是怪我了?”谢菱觉得可笑至极,母亲快三十的人了,怎的总是这般无理取闹。
“我哪敢怪小娘子?”顾姨娘冷哼,“我只恨自己没用,生出的女儿也不得叫我一声‘娘’!”
此话却猛戳了谢菱的痛处,因着顾姨娘,五郎本就看不起她。其他人面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
她成日夹着尾巴做人,却时时被顾氏连累,想来心中总是不大痛快的。
“姨娘不听我劝也就罢了,说出这些来,惹人笑话么?”谢菱无奈。
顾姨娘在府中的处境本就不算好,朱夫人不喜,老夫人不疼,偏她还自视甚高,不知收敛。
要说从前,谢诜倒爱她的性子,虽泼了些,却不失可爱。只是如今这年纪再闹,倒越发不像了。
也就是朱夫人好性,若真计较起来,怕是吃得她连骨头亦不剩。
只是顾姨娘这些年来,失了宠爱,也没儿子,性子是越发刁钻古怪了。
若非当初她娘家在谢府还有些脸面,她兄弟在谢诜跟前也得脸,又哪里容她这样闹来?
顾姨娘自然想不到这一层,还当是从前得宠的时候,由着性子来。
她只向谢菱道:
“小娘子看不上我,拣高枝去呢!你叫人家一声‘娘’,人家何曾把你当女儿?怕是背地里还恶心呢!”
谢菱被她说得没脸,一肚子生气,自己分明好心做了驴肝肺。
她颤抖地指向顾姨娘:
“你……你好自为之吧!”
谢菱说罢便气冲冲地往外去。珍儿见她满脸委屈,想是又同姨娘闹了,少不得劝慰一番。
她忙拦住谢菱,一面赔笑:
“小娘子留步,这是怎么了?又和姨娘置气呢!”
谢菱见着珍儿,也只是无奈:
“你瞧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也太不尊重了!我分明为她好,偏这样编排我!这些话若是被老夫人、夫人听去,像甚么样子!”
“小娘子为姨娘好,姨娘也心疼小娘子啊!”珍儿劝到,“她心里不好受,若说了不该说的,小娘子多担待。到底,她才是你的亲娘,哪有不为你打算的?”
“打算?”谢菱冷笑,“如她这般,迟早将我算进去!”
“小娘子……”
“罢了,姐姐也多劝着她,可别闹出事来。”
谢菱说罢,便离了顾姨娘这里。她心中难免憋闷,便往妻梅坞散心去。
一时又想起顾姨娘方才的言语,也太沉不住气了。
想想那陈小先生,不过只是个姨娘的亲戚,也值得母亲这样?若是父亲真心看重,又岂会叫他给女子做先生?
虽说七娘不同于其他姐妹,到底是位小娘子,陈酿一介举子,教她岂不有失身份?
如此看来,这陈酿怕也是个溜须巴结之人,给七娘做先生?谢菱想想也觉可笑。就凭他一身寒酸布衣,怕是七娘也不能服他。
且说七娘这里,自那日见过陈酿,只觉似曾相识。回去思忆许久,她方想起,他竟是上元节那日在酒楼与自己和词之人!
七娘一时心中忐忑,也不知他是否认出自己。那赵廷兰的事,岂不是瞒不住了?
不过想来,那时他对她那般不在意,怕是早不记得了。思及此处,七娘似乎将东窗事发的危险抛诸脑后,失落与自卑确是又深了些。
只如今他又成了自己的先生,是要长日一处了。这世上的事,原是这般巧的。
用罢了午饭,七娘惯午睡的,她这会子午睡才起,便对着窗前读起《诗经》来。
正是那日见过后,陈酿着人送来的,说是叫她先看,过两日要问的。
七娘心道:那陈酿本就看她不起,自己也总要装着爱读书的样子,否则日后岂不被他吃得死死的!
可恨窗前的海棠开了些,有枝丫伸入窗里来,她玩着花枝,又有些心不在焉。
☆、第十五章 接贤宾3
琳琅正端了果子来,见七娘模样,还当她真在读书。她只对着七娘笑道:
“小娘子歇一歇?午时的蜜汁丸子腻了些,可吃些金桂腌梅肉解解?”
七娘正不耐烦,这倒勾了她的馋虫。她是最爱吃这样的东西了,甜了太腻,酸了又太瑟,这样的东西是刚刚好的。
况且琳琅有心思,特意拿了琥珀小碟乘着,取了玉碗盛来琥珀光之意境。小碟旁配的是犀角叉,名贵却不张扬。
这样的小食,可不就该这样的精致么?
她眼睛亮了,拿起犀角叉便吃了一颗,果酸味里夹着桂花香,果是解腻解乏的好东西,这一眨眼便五六颗下肚。
琳琅见她还要吃,忙劝到:
“可不好多吃的,当心酸东西伤了胃。”
“哪就这么要紧?果子罢了。”七娘言语间又吃下两颗。
环月进来恰见了,笑道:
“小娘子又任性了不是?大夫人方才差人来问呢,问小娘子午睡可起了,这会子做些什么?我还说小娘子听大老爷的话,正用功读书呢,这会子却又不听劝。”
“可是金玲来的?”七娘问,有些紧张地盯着环月。
“金玲姐姐忙呢!是银琦姐姐。”环月摇头笑道,“听闻娘子读书,便说不打扰了,去回大夫人的话去。”
七娘吁一口气:
“罢了罢了!我不吃了,赏你们吧!”
环月笑笑,只端着果子下去,分给小丫头们吃。想是七娘外强中干,怕朱夫人责备,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
七娘望着环月出去,一时想起了什么,又向琳琅道:
“你再备一碟,给五哥送去。他这些日子不来瞧我,去看看他在做些什么。”
“是。”琳琅俯身一福便去了。
环月赏完果子,又同阿珠一起进来伺候,添茶倒水,又哄着七娘读书,七娘已然不耐烦得紧。
不一时,只听门外报道:
“八娘子来了。”
七娘早不厌倦读书了,这会子忙丢了书,去外屋相迎。
丫头们正替谢菱去斗篷,便听七娘笑道:
“可算你来了!快坐!”
只见谢菱里边着了件豆绿狐裘袄,茜红织金八仙裙系在腰上,又坠了两个灰锦香袋。
阿珠掩面笑着附和:
“八娘子再不来,我们娘子怕要被书虫给吃了!”
“这是什么话?”谢菱笑道,“七姐姐在念书?”
“快别提了,先生要我自己读几日,回头要问,我正烦呢!”七娘噘嘴,又转而一笑,“好在你来了,我也歇上一歇。”
谢菱故作自责:
“倒是我扰了七姐姐念书,那还是告辞的好。”
七娘忙拉住她:
“你又打趣我呢!快坐下,咱们一处说话。你从哪里来?”
谢菱由她拉着坐下,又把手炉递与丫头,道:
“才下学呢,还去瞧了姨娘。这就过来了。”
“呀!”七娘一惊,“不曾午睡么?”
“昨日打璎珞打得手疼,睡得早些,这会子倒不困了。”
姐妹二人正说着,环月便奉了茶来。
那茶颜色极正,香气也沉得住,谢菱品了一口,神色微惊,果不是寻常之物。
她又轻轻放下茶盏,向七娘道:
“这是七姐姐得的新茶?从前倒不曾吃过。”
七娘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那茶,道:
“是今年宫里新制的红茶,叫‘胭脂露’,二姐姐过年时赏下的。说天凉了,这茶最是暖身子。想来环月见你从外边来,才上了这茶。”
“淑妃姐姐赏赐,自然都是好的。”谢菱笑道。
七娘见她不曾吃过的样子,只惊道:
“菱儿没有?”
谢菱心道:淑妃娘子是你亲姐姐,除了长辈们,全府小娘子你独一份,旁人哪里能有了?
只是七娘心思不在这些上,还当人人皆有。
谢菱只放下那盏茶,道:
“许是有的,因不大吃,故而倒认不得了。”
七娘只觉这话奇怪,却并不大思索。只是谢菱才说从前不曾吃过,此时又说有;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
琳琅正送了果子回来,见谢菱在此,行了一礼,又向七娘道:
“果子送去了,只五郎不在,顺子说放屋子里,待五郎回来与他说。”
“五哥又玩去了?”七娘一脸不服。
琳琅笑笑道:
“是被大老爷叫去了,说是同陈小先生探讨学问。”
想来五哥也到了科举的年纪,父亲自然管得紧些。只是那陈小先生倒像是一刻不闲的样子,又要领着七娘读书,又要探讨学问,自己还得备着省试,可不是忙成一锅粥么!
“那陈小先生,七姐姐见过了?”谢菱问道。
“你也知他?”七娘一惊,谢菱这般的深闺小娘子也知此人,看来举家上下也无人不知了。
“因是七姐姐的先生,听下人们说起过。”谢菱道。
“父亲带我见过一回,你看,”七娘指着书桌上的《诗经》,“这便是他叫我看的。”
“还不曾授课,已然管教起七姐姐了。”谢菱笑道。
“就你打趣我!”
二人又讲了些日常趣闻,说说笑笑,也有半日了。谢菱因还有功课未做,便起身告辞了。
她去后,七娘心中奇怪,遂唤了琳琅来,只悄声道:
“我见菱儿不曾吃过‘胭脂露’的样子。”
琳琅打发了环月去看着晚饭,又向七娘笑道:
“那是宫里的东西,本就不易得,小娘子当谁都有么?”
“既是没有,你送些去。左右我也不大吃的,都待客使了。菱儿向来畏寒,她吃着合适。”七娘吩咐道。
“这我便要多句嘴了。”琳琅道,“八娘子面子薄,方才也不认她没有的。小娘子这样送去,可不是要人家下不来台么?我们知你是心疼妹妹,八娘子心里如何想呢?小娘子也知道,她向来心思深些。”
七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耐烦去思索这些人情。
罢了晚饭,她又去朱夫人那里说了一会子话,回来便由丫头们哄着睡下了。
因着明日学里去,七娘虽是睡了,几个大丫头却为她备了文房四宝并一应课本,歇下已是子时了。
☆、第十六章 接贤宾4
今日是七娘上学的头一日,自然马虎不得。朱夫人点了琳琅与阿珠伺候七娘学里去。
琳琅稳重,阿珠机灵,又是自小伺候惯了的,自然也能处处帮衬着七娘。而环月素来细心,便留她在家中打点。
许久不曾早起,七娘还打着呵欠,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几个大丫头只得硬拉着她起身梳妆。
今日学里去,又在家中,自然不必穿得太过。七娘挑了件湖蓝暗纹交领长袄,配一条葱白苏绣留仙裙,压了个白玉禁步,用湖蓝流苏系了。
项链璎珞倒不必戴,只换了个羊脂玉镯,想来君子贵玉,如此也是个读书人的样子。
琳琅又扶她在妆台前坐下,只描了眉,点了檀口,头顶一个环髻,余下的发皆拿绸带束着。
七娘生在文官之家,本就染着股书卷气,这般简单干净就很好。
给七娘讲学的地方在陈酿的书房边,只分出一间来,拿帘子屏风隔了,又自有出口。
其间一应布置早已妥当,又换了七娘惯用的笔墨来,再无不妥了。昨夜陈酿彻夜读书,听着书房外的动静虽小,却至三更才罢。
他自知是为何,一位小娘子上学,便这样大的阵势,到底是官宦家才有的气派。
回想那日她一身宝石绫罗,礼仪周全,此番之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陈酿理了理衣襟,便往一旁的小书房去。他回身看一眼自己的书房,哪一样又不是顶好的呢?
对于文房之事,陈酿向来也不大计较金银,徽墨、湖笔、宣纸,皆不差的。只是谢府的笔墨多是宫中贡物,外人何曾见得?更莫提日常消磨了。
陈酿方至小书房,可巧七娘正从门外进来。二人两两相望,皆恁了一瞬。
陈酿见她今日打扮却清新,全不似那日的模样,只这家常打扮倒也是用心精致的。
他微笑作揖,道:
“小娘子早。”
七娘方回过神,作了万福:
“问陈小先生安。”
七娘抬眼看他,还是从前那般的眉目,却少了上元节时的傲气。
他一脸温和,不似先生,倒像个兄长。只见他一身水蓝袍子,还是素雅得紧,若单瞧那颜色,倒与自己的衣裙相称。
原是七娘深闺不知,陈酿虽着布衣,那布也比外头寻常棉布讲究许多。她成日见惯了好东西,对这些自是不知的。
陈家本是商贾之家,虽不敢同谢府比,到底比寻常人家强些,丫头小厮也有一二。放在外面,没有说不好的,只一到谢府,却显得寒酸起来,总不是个滋味。
陈酿请她坐了,自己也在一旁的案前坐下。琳琅与阿珠则铺纸研墨,细细伺候起来。
七娘环顾了书房一阵,果是与从前的绣房不同。窗前几竿竹影,屏风上是水墨小景,盆栽树木自有一番清俊。
“小娘子从前是跟的哪位先生?”陈酿问道。
“是张夫人。”
陈酿点点头。初来汴京时,便听过此人名号,是有名的闺塾先生。受教于她的小娘子,皆有极好的闺誉教养。
“是位有名的女先生。”陈酿道,“我等后生晚辈,比不得她,怎就换了?”
“父亲安排,自有道理。”七娘道,“至于张夫人,大抵是蓼蓼顽劣愚钝,怠慢了人家。”
陈酿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既不遮掩,亦不委屈,有趣得紧。
原是陈酿故意试她,谢诜早已同他说过其间原委。不过是张夫人嫌七娘任性娇纵,也不做功课,在女红上亦不用心,这才辞了去。
陈酿本当她多少有所隐瞒,谁知她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倒有些意思。
“笔墨既全,小娘子可写几个字来瞧?”陈酿道。
“写些什么?”七娘抬眼问他。
“不拘写什么,随手写来便是。”
七娘倒爽快,也不多想,提笔便写下自己的姓名。罢了,便让琳琅递与陈酿。
“谢蓼?”陈酿一恁,道,“可是小娘子姓名?”
“是。想着陈小先生还不知学生的名,故而写了。”
她字体秀丽,运笔也不见紧张刻意。都道张夫人教得好,见这谢小娘子便知一二了。
陈酿笑了笑,又道:
“小娘子有字无字?”
“无字,父亲说及笄时再给。”
陈酿听罢,就着那张纸,在七娘姓名下写了自己的姓名。
“这是我的姓名,我亦无字。”
七娘接过那张纸,忽而觉得他有些可亲。
从前张夫人在时,她是不知张夫人闺名的,总像是隔着一层,倒越发疏远了。
七娘是见过不少名家真迹的,看他字迹俊逸,规矩中透着股洒脱,若得机缘,他日成名成家也未可知。
七娘又瞧瞧自己的字,不过是写得清罢了,尽是闺阁姿态,哪有甚么笔法风格可言?
陈酿哪知她心中所思,只问道:
“前些日子给小娘子的《诗经》可读了么?”
七娘早知他要问这个,好在从前张夫人也教过,前几日略略温习些也就是了。
“倒是读了,只是从前跟张夫人亦学过的,竟还要学么?”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陈酿微笑道。
七娘心道,我正是厌了,你若倦了,放我家去便是,园中风光正好,何苦这般相对坐着?
只是这样的话却不好嘴说。只听陈酿又道:
“凡读书学诗者,皆避不开《诗三百》。开篇《关雎》一首,可有何解?”
“张夫人说过,是讲后妃之德,像我二姐姐一般。”七娘带着骄傲的神情。
一想起在宫里做淑妃的二姐姐,七娘心情也好了些。
二姐姐进宫时她还小,只记得那一身华贵无比的衣饰,和二姐姐临走时那个傲慢的笑。
这些年二姐姐宫里去,并不能与她时时相见,却是顶想的。思及此处,七娘又兀自伤感起来。
陈酿看着这孩子的神情,想来汴京贵族贵女,皆以这等事为荣,她如何面有愁容?
此时他倒不好深究,只道:
“小娘子的解,皆自张夫人,岂不闻万事哪止一解?何况乎诗书!”
七娘闻得此言,不禁呆看着陈酿。
“诗书之解,少说有三。其一师之解,开蒙教导,不可不闻。其二众人之解,世间人心,可窥一二。至于其三么……”陈酿转而看向七娘。
☆、第十七章 接贤宾5
“其三为甚么?”七娘焦急地问他。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便是自家之解。”
“我的解?”
陈酿点头。
“不妥不妥!”七娘摇头,“我从前解错,还总被张夫人罚。若叫我解,岂不又错了?你也定会罚我的,我不要解。”
陈酿忽觉这小娘子有趣得紧,笑道:
“我不罚你的。你如何想便如何说,哪有甚么对错?”
“如何没有?且说这‘关关雎鸠’,我若说想去湖边看看这鸟,张夫人便说,”七娘学着张夫人的模样,“小娘子的烟雨芙蓉可绣成了?新样子的荷包可做了?”
陈酿见她有些娇纵的委屈。来此之前,早听闻谢七娘是个贪玩的,果不其然,刚读了首诗,便想着去看鸟。日后再读,岂不又想着看花看草,只怕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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