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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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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不又想着看花看草,只怕没得消停了。
  “看鸟容易,只这雎鸠,如今是少见了。”陈酿叹道。
  七娘转了转眼睛,道:
  “听二姐姐说,从前她宫里养过几对的,后来也不知飞何处去了。倒是去年在汴河上见过,也不知今年来不来。五哥还说带我打马去看的,若是不来,倒辜负了我。”
  听七娘说得头头是道,倒像个时常外出的小郎君,似乎早忘了自己的闺秀身份。
  又见琳琅悄悄拉扯七娘的衣袖,陈酿憋笑道:
  “小娘子倒是见多识广,与众不同。”
  琳琅见七娘说得起劲,忙拦道:
  “陈小先生莫怪,小娘子还小,难免直率些,平日里也不这样的。”
  “这倒无妨。”陈酿摆摆手,“何必拘着你家小娘子?只要时时护着,不出乱子也就是了。况且贵府的花鸟就很好,不是非要出去的。”
  “那不同的,”七娘道,听陈酿说无妨,她倒大胆起来,“家中花匠修剪,不免落了匠气。”
  “庭院花草,本就如此。外面的天然,府内的精致,不过各有千秋。小娘子是生在这精致中,不知它的好罢了。”陈酿道。
  七娘思索一瞬,七娘只自语道:
  “若是真好,你为何那般不削一顾?”
  七娘虽是自语,可四下安静,各人也听得真切。陈酿只一恁,她这话没头没尾的,不知是从何说起?
  一时,众人皆看着七娘。
  好在阿珠机灵,只道:
  “大抵是如今花败草衰的,景致不好,谁乐意看了?等春来之时,百花争艳,那才好看呢!”
  七娘这才知自己走神失礼,下学回去后,阿珠只拉了她悄声问:
  “小娘子方才怎么了?对陈小先生那样说,当真是不知所云呢!”
  七娘叹了口气,只道:
  “你可知陈小先生是谁?”
  阿珠只觉莫名其妙:
  “小娘子的新先生,陈姨娘的亲侄儿,咱们府里的座上宾啊!大老爷看重呢!”
  “谁问你这个了!”七娘摇摇头,“你可记得我同你说过,上元那日和我在酒楼对词的书生?”
  “莫不是……”阿珠猛地惊讶。
  “那时他便看不上我,如今教我,怕也只是碍于爹爹的情面。”
  七娘又想起上元节那日陈酿的傲慢,那神情,她一世也忘不了。
  “我说小娘子这几日心事重重的。他认出你了么?”阿珠担心起来,“这事可大了!”
  七娘自嘲地一笑:
  “你当我是谁?人家都不曾正眼瞧我,哪还记得?不过是每日所见千百人中的一个罢了。”
  七娘入学已有些时日,不觉间,竟上巳了。
  早春的天气舒爽,都道春眠不觉晓,人是更易犯懒了。待真醒过来,就着好时节,又想着往园子里逛去。总而言之,春天到底不是读书天。
  今日上巳,陈酿特准了七娘的假,她哪里是坐得住的?早拉了谢菱去园子里放风筝,谢菱好不容易得了张夫人的假,自然也是欢欢喜喜的。
  谢府各处,百花已然开了。再过十来日,花朝之时,便更繁盛了。
  春风上巳天,桃瓣轻如剪,小娘子们也早换上春衫,姹紫嫣红的,倒是比园中的花还好看。
  七娘着了件牙白苏罗交领衣,系一条藕荷色丝裙,腰间拿妃色绸带盈盈一束,又挽了条嫣红剪花绡披帛,真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
  加之她生性活泼,行动时,水晶禁步玲玲作响,像鸟儿一般。
  正巧五郎经过,七娘忙唤了他来。他身穿钳色袍子,外罩一件织银的春日斗篷,显然是从外面回来。
  五郎一向看不上谢菱,谢菱也有些怕五郎。她待五郎过来,只行了一礼,道了句“五哥”。
  那样的礼数,不少一分,也不多一分,瞧着着实有些刻意。五郎只朝她点点头,亦不多说什么。
  七娘看着不像,遂转而向五郎道:
  “你从何处回来?”
  “早间同陈二哥往汴河游了一圈,他这会子被父亲叫去了,说是同去见客。”
  七娘听他提起陈酿,遂问:
  “说来,晨起怎么去了汴河?也不带我。”
  “是陈二哥。”五郎道,“因着不熟,才拉了我同去。”
  七娘一时思索不语。倒是谢菱好奇:
  “怎的想去瞧汴河?也不是名胜,也没极好的景致。”
  “说是去看雎鸠鸟。只可惜我们不曾见得,”五郎笑笑,“嘿嘿,竹篮打水一场空。”
  雎鸠鸟么?七娘惊了一瞬,是那会课上,她提过的雎鸠鸟么?
  陈小先生竟放在心上,真替她去看了。他明日学上会同她说么?今晨的汴河又是怎样呢?白白等上一年,如何没有雎鸠呢?许是它们不来了吧,倒辜负了她。那他还带她去么?
  五郎讪讪地摆摆手:
  “也不知那鸟有什么好看?从前家中倒是养过,如今富贵人家也多不养了。对了七娘,早前听母亲说,花朝那日朱家二位表妹要来的,你可别躲人家。”
  话音刚落,五郎想着午后约了卞大娘子,便匆匆告辞。
  谢菱心下奇怪,倒是七娘,望着五郎的背影白了他一眼,自然心知肚明了。
  不过,一想起朱家的二表姐,七娘只恨不得一辈子不见她才好。那可是她的克星,她的冤家呢!

  ☆、第十八章 蹋莎行1

  上巳一过,很快便是花朝。女子向来爱花,花朝自然成了小娘子们最喜爱的节日。
  寻常人家的小娘子这一日总是结伴观花去,郊外、佛寺、道观,皆是观花的好去处。
  而谢府却不然,府里的花草比外面不知好了多少,又何苦去那人多之处?
  且不说府外人杂,便是整日游玩,到底辛苦,小娘子们也不大经得的,倒辜负了满园春色。
  自六娘嫁与王二郎,府中只得七娘、八娘二位小娘子,就着节庆日子,也太冷清了些。
  故而花朝之期,二人也总会下帖子,邀几个亲近的姊妹来。朱夫人娘家的小娘子是最常来的,尤其朱二娘子凤英,颇受朱夫人喜爱。
  朱凤英的境况倒与七娘有些相似,作为家中最幼的嫡女,自然如掌上明珠一般,自己亦傲气得很。
  七娘这里正打发小丫头们采花去,听闻朱家姐妹正来,忽而一脸忧色。
  她只拉了琳琅道:
  “琳琅琳琅,去同母亲说我病了,不好同姐妹们一处。”
  “这又是闹什么?”琳琅笑道,“朱小娘子一来你就病,昨日还好着,谁信来?”
  “我不耐烦见她!”七娘边说边往屋里去。
  琳琅忙追着她劝,却听屋外一声唤:
  “七娘!七娘!”
  只见一锦衣少女直往七娘屋里去。她面敷桃花妆,头戴百花冠,身系五彩留仙裙,鎏金禁步如她声音一般清脆。
  七娘猛地从榻上惊起,还不及躲避,那少女已然进来了。
  她扫视了屋子一眼,又上下打量七娘。七娘今日着一身浅粉丝衣,髻上只簪了几朵新开的桃花,较之平日,是清淡了许多,更莫说今日花朝了。
  戴百花冠的少女只围着她打量,不时摇摇头:
  “我说七娘,你怎落魄到如此地步?连百花冠也不知戴的?”
  七娘不快,只道:
  “年下才来过,怎又来了?”
  “年年花朝皆来的。”她忽而一笑,“莫不是今年你家花不好,怕叫我瞧见?”
  “呸!”七娘对上她,“谁家花不好?去年培了新种的海棠,眼下已然开了,想是你并没见过,方如此眼浅。”
  “有何稀罕!”那小娘子哼了一声,“倒是你,这副清素模样,外人还当谢府败了呢!”
  琳琅在一旁只无奈笑着:
  “眼瞧着是嫡亲的表姊妹,怎的见面就闹?”
  “便说我不耐烦见她的。”七娘嘟嘴只不看她。
  来人正是七娘的表姐,朱家小娘子朱凤英。二人自小都是家里宠上天的,一见面便是比这比那,谁也不愿矮了一头去。
  别的也便罢了,她们这样的小娘子,绫罗首饰、佳肴玩物哪有比不过的?
  偏是书画上,朱凤英已是汴京有名的才女,又爱斗书斗画,这样一比,七娘不免矮了一头。
  今日瞧她兴致颇高,不知又要作甚?朱凤英只径自坐下,翻了翻七娘的书,笑道:
  “听闻姑父给你请了新先生?你是看不上张夫人呢?”
  七娘自知凤英讽她功课不佳,只讪讪道:
  “与你何干?”
  “既换了先生,想必功课大有进益。”她又去拉着七娘,“今日姐妹们约着在你家斗诗,你来不来?”
  七娘心道,既在自家,又有何不去的道理?只是去了,免不得又被表姐一番嘲笑。
  她正犹豫不决,凤英一笑,只道:
  “姑姑要看呢!她说了,你若还是从前的样子,要再换鸿儒呢!”
  “你!”七娘一惊,欲言又止,霎时真有些气了,“我跟着陈小先生不过二月,若是我不好,又何必累了他?表姐欺人太甚!”
  “此是你母亲所言,与我何干?你来是不来?”
  “事关陈小先生,我不能擅自做主。表姐先去,待我问过就来。”
  “哈哈哈!”凤英大笑,摇着团扇,“果是比从前听话了,我先去婆婆那处,你可不许赖掉!”
  说罢,凤英便带了丫头去,她周身流光溢彩,灿烂得如一抹云霞。
  七娘这里却是乌云密布,自己丢脸便罢,可陈小先生的体面,总不能毁在自己手上。
  七娘方悄然至小书房,陈酿果然在此。隔着山水画屏,只见他着一身竹青素布春袍端坐案前,窗前几竿竹影映上肩袖,倒似画上的。
  有时风过,总有竹叶临风飘飞,落在案几、宣纸上,他倒似不觉,只由它们在,不扶走,亦不多注视。
  “是七娘子么?”他只轻声相问,并不抬眼,轻地如一阵风。
  七娘自屏风后出来,难得安静不语,默默在陈酿身后立着。
  见他正写一篇《竹论》,有曰:“清淡染襟袖,翩然归诗书。”所言不正是此时么?
  “怎么来此处?不观花去?”
  七娘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偏头瞧着陈酿,只道:
  “朱二表姐来了。”
  陈酿心道:这孩子说话没头没尾,只怕是有什么难处,又不好同他讲。他也不说话,只转头看着七娘。
  “她又与我斗诗来!”七娘噘嘴,“母亲说……说……”
  她看着陈酿,他只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
  七娘叹了口气,自顾自地难过:
  “哎!左右怪我不长进。”
  陈酿心下了然,她定是与人家赌了什么,这会子又怕输。他道:
  “既有赌注,赢了自然好。若是输了,愿赌服输,方为君子之道。”
  “也不是我要赌。”七娘自觉委屈,小唇咬着雪绡披帛,口脂也染上了。
  陈酿见她这幅模样还是第一回,从前虽说淘气,到底礼仪周全。她轻咬披帛的样子倒自有一番风流,但总不是官宦闺秀的礼仪气度。
  “是赌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值得小娘子这样?”陈酿有意训诫,“且说府上朱门大户,你本世家娘子,哪里学来如此小家子气?”
  陈酿的话有些严厉,七娘猛地愣住。她放下披帛,端正立着,又像初见时的那个官家闺秀。
  陈酿自知刻薄了些,忙道:
  “我言重了,小娘子多担待。”
  七娘抬头直视他,咬着唇,憋了满眼的委屈。自打出生,她谢蓼还没受过这般委屈,本是为他而来,却被谤至此,她如何能受?
  七娘心道:陈小先生只觉她任性胡闹,自己又何须辩驳,白叫人笑话!

  ☆、第十九章 踏莎行2

  陈酿还要安抚,她却转身便走,待陈酿追出,七娘已携了琳琅往老夫人处去。任凭他喊,她亦不理。
  陈酿无奈,只得回书房继续做文章。时有竹影横斜,他总当身后有人,一回头,却只得窗外几竿翠竹,空空袅袅,又有簌簌柔风,吹过幽微的海棠花香。
  他遂专注做文,才写不到十字,却见五郎又来了。陈酿扶额,左右今日是不得专心诗书了。
  五郎拨竹而入,见陈酿写字,只唤道:
  “陈二哥好用功,今日花朝,何不一同逛去?”
  “听闻你家有姊妹来,我客居在此,倒不好去了。况且今日还有文章要做。”
  “这是见外的话了,大家皆是兄弟姊妹,如何不好去?她们在婆婆院子里斗诗呢!我见七娘气冲冲地去了,不知又要闹什么笑话?”
  “原是我惹了她,”陈酿笑道,“明日她来,我与她赔不是。”
  “她一向听你的,今日倒怪了。”五郎也笑笑,“说来,她们斗她们的,咱们府外去!原是二哥托了我来请你。”
  说着五郎便递上帖子。
  陈酿接过看了,其上写道:
  陈贤弟酿雅启:
  岁时花朝,风花正好,遂邀二三知己,于灵宝寺后山瑟瑟亭赏花对诗。闻贤弟素有雅兴,唯望不弃,同效前人曲水流觞,虽有效颦之嫌,或可得一二意境。
  愚兄谢汾待于瑟瑟亭
  陈酿与谢汾虽见面不多,却对他颇是欣赏。初见谢汾时,他方下朝而归,一身官袍气宇轩昂,言语间自有一番见地,不比寻常读书人。
  自大郎离世,谢汾便为家中长子,自然雍容稳重些。上侍父母长嫂,下教弟妹,二家长的派头端了个十足,训起五郎他们几个来,也毫不留情面。
  偏是这样的人,对陈酿却高看一眼。初时父亲请他教七娘读书,谢汾本就多留意些,父亲的深意,定不止如此。
  后来日子长了,一同论过几回时事,品过几回诗书,倒越发觉得志趣相投了。
  陈酿收了帖子,向五郎道:
  “既是谢二哥盛情,不敢推辞。待我更衣便来。”
  不多时,二人便打马往瑟瑟亭去。殊不知,老夫人那里,小娘子们围坐一处,那才是真热闹有趣呢!
  春归时节,谢府各处早已桃李纷飞,各色蔷薇攀在架上,别有一番风情。便是新生的葡萄藤、榆荚钱,亦引逗得人满心爱怜。
  烟丝醉软,清波画船,就着奕奕春风,更在这繁华热闹中添了几分精致的温润。
  七娘至老夫人的和禧堂时,已闻得一片欢声笑语。
  朱家姐妹、谢菱、仪鸾宗姬、四郎妻钱氏皆在此处,大夫人朱氏、二夫人周氏亦在。
  想来婆婆年纪大了,总爱与后辈们一处,瞧着子孙满堂的景也高兴。
  七娘方进去,丫头们又是打帘子又是上茶。老夫人见了她自是欢喜,忙唤至跟前坐,另一边则坐了朱家大娘子,朱琏。
  朱琏与朱凤英虽为一母同胞,性情却大不相同。凤英活泼机敏,朱琏却娴静温柔。她只端坐在老夫人身边,微低着头,和和气气的,却不大说话。
  今日朱琏着了藕色春衫,搭一条织银留仙裙,加之她性子柔和,再没比这温婉的了。
  七娘遂与老夫人、母亲、二婶母请安。
  罢了,老夫人便拉她坐下,笑道:
  “七娘来迟了,快同你大表姐道喜。”
  “道喜?婆婆欺负我迟来,却不同我说缘故。”七娘故意撒娇。
  “你们瞧她,晚来还有理?”老夫人揽她入怀,又指着朱琏,“原是你大表姐的亲事定下了。圣上亲自指婚,要嫁与太子,做天家的媳妇呢!”
  七娘倒是一惊,只拉着朱琏连声道“恭喜”。
  想来,从前大表姐及笈时,圣上便有意结亲,却迟迟不下旨。朱家亦不敢与他人结亲,拖至如今,朱琏已二十有一了。
  今日听闻亲事定下,自然是举家欢喜。
  朱琏见七娘盛情,只连连道谢。
  七娘狡黠一笑,故作恭敬道:
  “不敢!不敢!皇…太…子…妃!”
  闻得此言,众人皆笑起来,只朱琏略有羞涩。
  老夫人方道:
  “这鬼精灵,可别恼了你大表姐。”
  “恼的才不是姐姐,”只见朱凤英摇着团扇道,“方才七娘恼我呢!”
  “不是你缠着说斗诗,谁恼你来?”七娘道。
  “这是七娘的不是了。”老夫人道,“诗书娱情,你换了新先生,想来,比之从前是有进益的。”
  “媳妇亦如此想,”朱夫人亦附和,“趁此机会,也考考七娘。”
  七娘自不乐意,只拉着老夫人撒娇。
  “你母亲说的对,”老夫人向七娘道,“不过作首诗罢,何须推辞?”
  老夫人哪知此间还有陈酿的事。她既如此说,七娘再不敢推辞。又因着陈酿方才冤了她,七娘也赌气似的应下。
  早前,仪鸾宗姬已备好了茶席,这会子正要请老夫人示下:
  “婆婆,今日的席要摆在哪处?”
  老夫人只道:
  “年年看花也倦了,倒是荣恩亭附近的竹林好。亭亭青翠,有春日之意,亦不落俗套。”
  “还是母亲心思奇巧,咱们却都俗了。”二夫人周氏讨好笑道,“那片竹林日前才修过,四郎还新题了‘幽篁’二字,今日正当去的时节。”
  众人拥着老夫人便往幽篁林去。一路赏花玩笑,至幽篁林时,一应所需已然妥当,只余主茶席待仪鸾宗姬亲自来布。
  她素喜茶道,在汴京也是有名的。自嫁来谢府,年年花朝皆由她布一席。前年的牡丹席,去年的兰芽席,无不叫人称赞。
  今日却非花朵,向来以竹比君子,而在坐皆是女眷,今日之席便名“红君子席”。
  只见仪鸾宗姬先铺了层竹叶,又展开一卷竹编茶席。红泥小炉煮着年前收的雪水,茶具是套官窑白瓷。席上又立一只净瓶,独插一竹枝,再无须矫饰。
  老夫人亦喜欢她的清净,遂道:
  “今日小娘子们斗诗,便以竹为题。”
  “这倒新奇,从前皆是花的。”朱凤英道。
  “原是应她的景。”老夫人指着仪鸾宗姬道。
  “婆婆抬举。”仪鸾宗姬俯身一福,便亲自与各人斟茶吃,并无半分宗室女的架子,眼瞧着众人也是惯了的,只朱家姐妹略客气些。

  ☆、第二十章 踏莎行3

  吃过茶,老夫人一声令下,小娘子们便提笔作文。
  朱凤英原早有许多花朝的诗句,蓦地写竹,到底不能一气呵成。
  七娘见她迟迟不下笔,心中反倒不安。从前朱二表姐总是头一个作完,那副得意模样,顶叫人讨厌。
  只是七娘一时也不知写些什么,只记得陈小先生书房前,亦有数竿翠竹。
  方才竹影落在他的衣襟,倒显得花影月影都太俗了,偏要竹影,才是翩翩君子的模样。
  她一时晃神,因想起他作的《竹论》,竟念了首绝句:
  “微微高竹影,
  簌簌晓风迟。
  清淡沾襟袖,
  翩然入旧诗。”
  众人听着,皆是一惊。
  朱凤英只当自己听错,问道:
  “七娘在说些什么?”
  七娘方回神,忙在纸上写下那首绝句。
  老夫人叫珮儿递上瞧了一番,却是高兴的:
  “果是我们妇道人家眼皮子浅,早前还不愿七娘换先生。好在他父亲有主意,你瞧瞧,如今可不是长进了么?”
  老夫人只将七娘诗笺递与朱夫人,朱夫人细细看过,亦道:
  “前两句便罢了,清淡沾襟袖,翩然入旧诗。嗯,果是有些进益。”
  一时间,七娘的诗稿在席间传阅,周夫人亦连连称赞。朱琏还未读罢,朱凤英忙拿了来瞧。
  她摇着团扇打趣道:
  “我说这些日子总不见七娘,原是偷偷跟着你的小先生用功呢!不多时啊,怕也是这汴京城有名的才女了。”
  “偏凤娘爱打趣人!”朱夫人向侄女嗔道,“她还早呢!向来任性,你别助着她!”
  “妹妹耍嘴任性,”朱琏指着凤英笑道,“姑母可要多多管束。”
  凤英故作委屈姿态,只挽着她姐姐,向众人辩道:
  “是了,如今七娘有先生管束,只得我没人管没人顾了。”
  众人又笑作一处。斗诗的结果,无疑是朱凤英胜了,年年如是,倒也不稀奇。虽说七娘化用了陈酿的句子,到底文体有别,并不大娴熟。
  一番筵席散后,七娘只由琳琅陪着四处逛去,不觉间竟至陈酿书房前的竹林。
  今日虽偷借陈小先生的句子,长辈也夸赞,却并未胜过朱表姐,不知日后还许不许他带她读书。
  一时想起,又有些难过。
  琳琅自幼跟她,自然知察言观色,只道:
  “小娘子忧心陈小先生呢?”
  七娘一恁,又想起早上陈酿冤枉她的事,。她转而薄怒道:
  “谁忧心他来!今日才冤了我,他不知因由,白白训我一通,再不理他了!”
  “他原是大老爷钦点的先生,又如何说你不得?”琳琅劝道,“小娘子左右也担待些,叫人知道,又该说你任性胡闹了。”
  “你说,我此番又输给朱二表姐,他们可会换新先生?”七娘似自语,只在一旁扯竹叶。
  琳琅还待劝,却听身后有人道:
  “再扯下去,这竿竹该秃了。”
  七娘一惊,猛地回身,只将拈着竹叶的手背在身后。
  眼前不是陈酿是谁!
  他负手而立,一身白袍,低头看着七娘。哼!还是那个自以为是的陈小先生!
  七娘恁了一瞬,转身便要走。
  “站住!”陈酿道,“还生我气?”
  七娘停下,猛地回身,噘嘴瞪着他,像是质问:
  “你冤枉我!”
  陈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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