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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城_张饮修-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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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状似不经意地问她:“麻雀,想回荷兰吗?”
  “嗯?荷兰?”她一手撑着地板,正在玩他的拼图,“为什么要去荷兰呀?”
  张存夜洗了手,抽了张纸巾擦手,“当做旅游,我这段时间闲。”
  “可是,不一定要去荷兰呀,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玩呀。”
  还没等他接话,她又突然想到什么,兴冲冲地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想去我们相识的地方怀念一下呀?好像很浪漫哎。”
  张存夜把原来的话卡回喉咙,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嗯”。
  “但是那什么,”甘却抓耳挠腮,“你上次不是说要十月后才能离开中国吗?”
  “可以改。”
  “为什么要改呀?我们去荷兰不着急呀,可以十月之后再去嘛。”
  他还想说点什么,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扫了一眼,是 K 拨进来的。
  张存夜拿起手机,进了书房。
  3
  结束通话之后,站在窗前揉了揉眉心。
  这夜景有点闹,一点也没有平时那般令人心境平和。
  随手把手机扔在书房桌子上,他走出书房,看见她正站在吧台前捣鼓他的番茄汁。
  “你要试试吗?”
  他突然的出声,甘却被吓得一跳,手上端着的玻璃杯滑下去。
  碎裂的声音响起,一整杯鲜红的番茄汁撒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神色茫然。
  张存夜挺镇定,嘱咐她别碰玻璃碎片,刚要拐到另一个角落的储物柜去找毛巾。
  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极高分贝的尖叫,几欲刺破人的耳膜。
  他条件反射皱眉,捂耳,转身去看她。
  甘却背靠身后的冰箱,蹲在那里,两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尖叫。
  面前全是血,鲜红的血,很快就要流到她脚下。
  浓稠又恶心,散发着腥味。
  她藏了注射器,反手扎进它肉里,沉闷的嘶吼,发疯的叫喊。
  她看到了什么?她摸到了什么?
  鲜血从脖颈动脉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流进她双眼。
  甚至连瞳仁都变成血色,整个世界都在淌血。
  她杀了……
  “怎么了?”张存夜蹲在她面前问,想伸手去摇她肩膀。
  可是她跌坐在地上,神情惊恐地往后退。
  “别过来!你别过来!”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后背某处,一手虚无地捏着什么,指着他。可那手指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
  “是‘十八岁’,是我,”他向她靠近,小心翼翼,“看我,看我的脸。”
  见她眉眼间的戒备略有松懈时,张存夜就趁机抓住她手腕,把她拉进怀里,轻声哄:“没事了,没事了。”
  她揪着他的衣服开始哭,“我杀人了,我杀了一个人……”
  “没事,睡一觉,醒来就没了。”他打横抱起她,跨过脚下的红色番茄汁,往卧室里走。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到底为什么?”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声音哽咽。
  张存夜抱着她在卧室里慢慢踱步,轻轻晃。
  没有为什么的,笨鸟。
  某一组织随机选择某一个体,没有缘由。
  也不是你的错。
  4
  等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他才把她放到床上,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上夜时分,睡着了的傻子安然无恙。
  但愿她的梦里没有恶鬼出没。
  张存夜想着她之前的姿势,坐在床边兀自模仿:一手放在背后,一手的食指和拇指间紧紧捏着某样东西。
  他搭在后背的手缓缓往下移,移到右肋骨下方。
  他蹙紧眉,低头看着自己另一只手的两指指尖,轻轻摩挲,若有所思。
  如果这是她按照着回忆画面潜意识做出的场景重现动作,那很有可能就是刚杀完人时的姿势。
  刺进她后背的刀片,和她用来杀人的刀片,很可能是同一块刀片。
  刚刚在书房接到的电话,K说,第二次彻查向日葵福利院时,终于在一位跟甘却年纪相仿的女孩的口中听到了“辛迪”这个名字。
  她说,「辛迪爱云雀。」
  说完这个,K又补充了一个信息:可惜那个女孩早已精神失常多年。
  张存夜从床上下来,屈腿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给K发信息,让他查查那间福利院有没有养过熊,或者看看有没有收藏熊爪。 
  但他们的调查不能光明正大地进行,只能借着捐助、送温暖等等爱心活动的名义悄悄进行,时间也不够充裕。
  他又不能借傻子杀过人这件事让警方立案调查。且不论她是否真的杀了个人,单单是社会舆论压力,就会击垮她脆弱的心理防线。
  什么是正义?什么是罪恶?
  凡事只要换一个角度,人们就能遮住自己的良心做事。
  「辛迪爱云雀。」
  辛迪怎么会不存在?
  精神失常的人说的话,往往才最具有可信度。
  因为只有疯子,才对权威无所畏惧。
  张存夜一直坚信:疯人院里藏着这世上最多的真相。
  5
  夜很深了,他关了电脑,进浴室去冲凉。
  水流顺着手臂流下去时,他垂下长睫,抬起手臂,往外翻,看着左手手肘内侧的一道疤,狭长的,极淡极淡,不留神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一道疤。
  是年少在奥斯念Ungdomsskole一年级时,打篮球弄伤的。当时伤口很深,在 S 的要求下住了两天医院。
  后来出院了缠上纱布,他闲不住,照样背着画夹到处跑。
  没有小心养过伤,更没有刻意除过疤。就是用了些普通的药,直到它自然愈合,拆了线之后留下疤。
  从一般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细皮嫩肉的那一类人。
  可是连他身上的疤都可以淡成这样,为什么傻子背后的伤痕会那么狰狞?而且她的还是留在后背,常年被衣服遮着,不日晒不吹风,理应变淡才对。
  而事实上,她的伤痕一道道隆起,乍一看时,难免有些触目惊心。
  在什么情况下愈合的伤痕,才会那样明显,根本淡不下去?
  水流打湿他的睫毛,张存夜想不通这一点。
  从浴室出来,拿了瓶果醋在喝。
  落地窗外灯光璀璨,酒店楼下车流不多。
  在他这间套房的正对面下方街道,坐在车里的人静静仰头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黑夜这样黑,黑到可以掩藏掉一切明晃晃的注视。
  范初影想,他是否完全把他当陌生人了?
  眼看着他套房里的灯光熄灭,最高那一层陷入黑暗。
  他想抽烟,他开始找烟。
  

  ☆、第四十九章

  1
  当白光透过薄薄的眼皮被他的视网膜所感知,浅眠的张存夜简直想把开灯的人扔出卧室。
  长指搭在眼帘周围; 他仰面躺在床上; 声线困倦:“蠢鸟; 解释。”
  靠; 生物钟不同步就算了,她为什么一定要开灯折磨他?
  身旁的人靠过来; 气息温存; 小声说:“我醒太早了; 房间里黑,有点怕……”
  她小声的话语让他即刻清醒,指腹下的桃花眼轻眨; 张存夜转了个身,把长腿压在她腰间。
  “傻子,你怕黑?”
  这才是她昨天开灯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哎; 好像以前没感觉; 但是这两天,我觉得黑暗里有很多可怕的声音。”
  他屈起一只手臂; 脑袋枕在上面; 伸出另一只手去碰她脸颊; “声音?比如?”
  “比如……熊的呼吸声; 很粗; 很吓人的。”
  微蹙眉头,张存夜垂下眼睑,盖住自己的双眼; 独自思索。搭在她脸颊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抚摸着。
  好一会儿,他揽过她的脑袋,凑在她额前头发处吻了一下。
  “以后怕就开灯。你一开灯我就会醒。”
  “噢……”
  醒来之后就再无睡意,他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背对着她披上居家睡袍,他随口问:“待在酒店里会无聊吗?”
  “嗯……跟你在一起就不无聊啦。”甘却侧躺在床上看他的背影,看他脑后略微凌乱的碎发,看他穿衣服的招人动作。
  “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北京呀?好像没有的样子,”她抓着头发思考,“我以前很想去爬一趟长城的,但是国庆快到了,人会很多的吧。”
  “你对自己的体力倒挺有信心,”张存夜笑了一下,“爬到一半爬不动的话,我不会背你的。”
  “什么呀,我就那么一说嘛,”甘却滚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腰身,“想象一下自己站在群山之上俯瞰大地,那感觉,那心境,妈耶,肯定澎湃壮阔得无以复加!”
  “凡是做到之前就空口畅想的行为,都叫‘妄想’,”他毫不留情,戳破她的想象,顺便教育她,“务实的人比务虚的人更容易获得长久且稳定的快乐。”
  “知道啦知道啦,你个私塾先生!”
  “私什么?”他笑着反问,转过身,轻轻掐住她脖颈,“你还挺不服气?”
  “服啦服啦!”甘却夸张地咳嗽,特别假,咳着咳着,就出其不意伸手去挠他痒痒。
  “小坏蛋!”张存夜几乎是立即起身,逃开她的手。
  她笑嘻嘻地卷着被子躺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散在素色被子上,带给他某种视觉冲击。
  “你很怕痒呀?那我以后……喔唷!我多了一个超级无敌强效的武器哎。”
  双手撑腰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他笑得晃花人眼,“你完了。”
  “完什么完呀?我告诉你,我不怕痒哦。”
  张存夜轻“呵”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屈腿上前,把她摁在床上,隔着被子,用尾指轻挠她的小小腰肢。
  被子里的人笑得岔气,没两下就乖乖求饶。
  “自作聪明的笨鸟,不怕痒?”他停下动作,居高临下俯视她,“你怕是忘了,某年某月某日,我在火车上戳了某人一下,她就以为鬼来了。”
  “什么、鬼?”她又一通笑,被回忆里的画面逗笑。
  笑完又抱着他手臂问:“‘十八岁’,你记性为什么这么好呀?这很不公平哎,感觉我的一切细节都被你知道了。”
  “因为我不蠢。”
  “什么呀,我也不蠢啊,怎么我就……”
  他懒得理她,抽出手臂下了床,拉开卧室门时说了一句:“你若不蠢,世上就没有‘蠢人’这一物种了。”
  “……”
  2
  人都希望被强者解救。
  不管年岁几何,张在所有人面前都扮演着绝对的强者角色。包括他自己。
  强者不会示弱,不需要倾诉,不用跟这个世界握手言和。
  爱一个人是示弱,想要被人爱也是示弱。
  他可以永远不爱,他可以永远恰逢其时地挑眉笑。
  在范初影眼里,张就是这样的存在。
  这样让人无法靠近又极度想要靠近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又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坦然地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走出酒店门?
  范初影查了能查到的甘却的一切资料,没有亲眼看见之前,他绝对不相信他会喜欢人。
  先不论这个女孩配不配得上张,他本身的举动就足够让人费解。
  不远不近地尾随着他们的车子,范初影沉默又躁动。
  很久没近距离看过他了,很久不曾闻到他身上的青柠气息了。
  可是他不敢再用蛮横的手段惊扰他了,那样做,得来的惩罚太重。
  这两年,他几乎失去了接近张的一切机会,只能从间接又间接的渠道,得知他的零碎讯息。
  有没有一种可能,能让一切故事从头开始?从他们在奥斯陆见第一面时开始。
  可以的话,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不会是今天的模样。
  令他不甘又不舍的模样。
  3
  傍晚时分,交通有点堵。
  车后座上,甘却眼巴巴地看着旁边人拿着她手机在玩。玩她手机就算了,又不把他自己的手机给她。
  “一点都不公平,哪有这么霸道的人嘛?”她扭着手指,小声嘀咕。
  张存夜翘起唇角,“有胆你就大点声说话。”
  “我才不上你的当!没胆的人还没有小声说话的权利呀?我也要面子的啊。”
  看完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点开她的手机相册。他笑,“没人抢你的面子。”
  甘却见他在查看她的相册,心里有点紧张。
  那里面存了很多她大学舍友的生活照哎……
  其中有位舍友,很漂亮很有气质哎……
  他会不会一眼就、看上她舍友啊……
  然后让她给他们当红娘什么的……
  正当她心里的小剧场愈演愈烈时,张存夜把手机锁了屏,递回给她。
  “你看完啦?”
  他轻“嗯”了一声,他向来不对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主动发表看法。
  “好看吗?”
  “嗯?”
  “相册里的……照片,好看吗?”
  “毫无技巧可言。”
  “啊?”甘却懵了,“长得好不好看,还需要技巧的咩?”
  “我说摄影,毫无技巧。”
  “哦。”
  张存夜忍不住用指尖轻点她眉心,“你这么笨,你那些大学同学是怎么忍受了你四年的?”
  “哪有!我都说啦,只有你才觉得我笨!其实我超聪明的,我从来都没挂过科哎。”
  他失笑,“没挂过科就是超聪明了?那你让那些绩点接近满分的人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岂不都是天才了?”
  “那样的人、那是……”她歪着脑袋组织语言,“那是因为他们天时地利人和嘛。”
  “阿Q精神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
  前面有红灯,车子停下,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观察入微的那种,想捕捉她脸上的所有情绪。
  除了在人前的轻微自闭,傻子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了。只要没有被某些刺激性的画面勾起那段回忆,她的状态跟以往并无两样。
  移开视线,张存夜还不确定该不该冒险。
  现在这样的她,挺好。
  但还可以更好。
  可如果想要更好,就得亲自带她回一趟向日葵福利院,这才是唯一的办法。
  至于让她直面回忆的结果到底是大好还是大坏,他也拿不准。
  现实世界里,谁都不是真正的超级英雄。
  张存夜也不是。
  而某些所谓的英雄,不过是在迎合自己的个人利益或志向时,恰恰好帮助了这个万象丛生的社会。
  这个时代不需要堂吉诃德式的英雄主义。
  所以他并不是十分执着于福利院背后的真相。他只想要她健康快乐。
  4
  陪她坐在特色小吃店里,看着她吃完了传说中的鸭脖,再看着她左手右手各拿一串臭豆腐吃得津津有味……
  张存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怎么好。
  “‘十八岁’,等一下我们可以接吻吗?”甘却兴致勃勃地问他。
  “想得美。”
  “噢……可是,我想让你回忆一下我的吻呀。”
  他用纸巾掩着口鼻,清冽的声音变得有点模糊:“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呀?”她朝他探过脑袋,“最后一次的臭豆腐之吻吗?”
  她一靠前来,他就往后仰。表情嫌弃,语气郑重:“最后一次陪你吃这些玩意。”
  “啊?人生那么长,你以后都不陪我吃啦?!”
  “不陪。”
  甘却故意向他吹气,“哇你好舍得哦。”
  他再度往后仰,“有什么舍不得?这对我来说是灾难性事件。”
  “哦。”
  张存夜甚至有点反胃,太具有攻击性了,这毒·气。
  他发短信让陈叔去买瓶漱口水送过来。
  所以当甘却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小吃时,立刻就被他押到洗手间了。
  “全部用完。”他把漱口水递给她。
  她目瞪口呆地接过来,“……有必要咩?”
  “还想不想接吻了?”
  甘却垂下睫毛想了想,突然扑到他怀里,踮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堵住他的唇。
  张存夜:“……”
  只能屏住呼吸,迅速把她扯开。
  然后抢过她手里的那瓶漱口水,自己用完了。
  甘却站在原地笑得肚子疼。他面色如霜。
  5
  俩人走出小吃店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张存夜在八点有个饭局,几乎等同于政府投标的敲定性饭局。
  在车子前停下,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抬手帮她理了理衣服,“陈叔先送你回去。我有事,晚点回。”
  “啊?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呀?”
  “工作上的事,你来做什么?”
  “嗯……那你早点回来呀,不然我就不刷牙了!”
  “随便,”他垂眸笑了一下,带点嘲讽和无奈,“不刷牙还不是脏了你自己的口腔?”
  “哼,那可不一定,我可以半夜偷吻你呀。”她扬着小脸,还挺得意洋洋。
  张存夜偏了偏头,在她面前勾手指,“凑过来。”
  “你为什么不自己凑过来呀?”她说着,两手揪着他的衬衣,踮起脚尖靠近他。
  他俯首在她耳边问:“你说,我以后是先教你用手帮我解决呢?还是先教你用…”
  他的指尖抚上她的唇,他的声音里藏了坏笑。不言而喻。
  甘却的脸轰轰烈烈地红了个彻底。
  他却还补充了一句:“或者我们直接…如果你不怕疼的话。”
  “你、你……没羞没臊的!”
  “我只对你一个人才这样,”见她即将要挖地缝钻了,张存夜把她搂进怀里,笑着问,“得意吗?”
  “得、得意什么呀得意,我耳朵都超烫了……”
  “是吗?”他放开她,给她打开车门,“那就上车去冷却一下。”
  甘却哼哼唧唧,又嘱咐了一次让他早点回来。
  看着他们的车子远去,张存夜嘴角的弧度才完全淡下去。
  有一个问题,他一直没想明白,只能归之为神奇的缘分。
  :傻子为什么唯独不害怕跟他亲密?
  连同这个问题本身,都是无比神奇的。
  夜色渐浓,隐在暗处的范初影一直看着他们的举动。
  张好像变得爱笑了。这真不像他。
  可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唇角的完美弧度能勾走他的魂魄。
  这就是所谓不理智的“单恋者滤镜”吗?那他可真是症状明显。
  6
  还是上一次的酒楼小厅里,合作洽谈进入尾声,张存夜习惯性地在这种节骨眼上抽身而出。
  来,他准时来;离,他最早离席。这是他工作时的特点之一。
  离开酒楼前,去了趟洗手间,他感觉自己的口腔里依然停留着傻子的臭豆腐气息。
  他关上门一会儿,范初影适时地走进洗手间。
  所以当张存夜从里面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洗手台面前的范初影。
  目光无波无澜地掠过镜子里的人,他神色如常,上前洗手。
  宽敞的男士洗手间,在镜面玻璃的折射下,一共有两个人,和两个倒影。
  自来水流过双手的时候,发出些微的“哗哗”声,几乎是这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范初影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他的脸。
  “手还好吗?”
  意料之中的,他没理他。
  镜子里的他,垂着眼眸在细细洗手。
  他的洁癖还是那么重,洗手时还是那么认真。
  把手放在烘干器下,范初影的目光依然盯着镜子里他的倒影。
  “需要我跟你自我介绍一下?”
  既然张是这副视他如陌生人的模样,那重新来一遍自我介绍,也无不可。
  他留意着他眉眼间的情绪变化,语调缓缓而克制:“我范初影,一个跟踪了你一天一夜的男人。”
  可是这人修为太深了。这句话没让他泛起任何一点情绪。
  他眉眼清晰,凉淡。似旁若无人。
  张存夜的确可以做到旁若无人,当他不存在。烘干了双手之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没防备手臂被他抓住,他的手暖得让他不适。
  “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你的疏离。”
  对某些人,他最狠的手段就是疏离。
  如同现在这样,没回头看他一眼,唇间轻吐:“松开。”
  “你肯跟我说话了?”范初影往前走了一步,在他身侧问。可抓着他的手还是没松。
  张存夜表面控制得很好,侧过脸看他时,眼里一片冰寒。
  他扬着唇笑,“李驰说,你是我的梦中情人。”
  他没说话,抬手掰开他抓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掰到一半,手背被他的另一只手覆盖住。
  张存夜立刻把手抽开,那只手臂又重新被抓紧。
  舌尖微蜷着轻舔了一下下唇,代表着他已经极度不耐烦。
  范初影反倒笑了,“别做这样的小动作,我会误会。”
  这句话刚落地,他就被他抬腿踹了两脚,痛得倒抽凉气,不得不松开手。
  手臂被松开时,张存夜整了整衣服,一个音节都不想留给他,径自离开了洗手间。

  ☆、第五十章

  1
  回到酒店套房,卧室里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是里面的灯还亮着。
  张存夜冲完凉; 抱着Macbook; 坐在沙发上敲了会东西; 接近零点时才合上电脑; 进卧室。
  他关了灯,睡在床的一边; 双眼盯着虚空的黑暗; 放空大脑。
  人类的大脑在一天之内会接收到无数的信息; 他需要清理、腾空那些毫无意义的信息,把储存位置留给更有用的东西。
  松松盖在身上的被子突然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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