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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明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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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决明笑着睨了他一眼,“难得见你为谁打抱不平,怎么,钟意裴小姐?”
  “你知道我心有所属。”南星捂了捂心口,故作叹息般地说,“可我们注定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你又看出来了?”
  “没有夏妹加入,良叔怎么敢张口就要那么多。”南星轻轻叹气,真的叹气。
  *
  丰田皇冠穿梭在城乡之间,凌晨五点左右终于进入通往莱州山区的国道。
  公路两旁是密林,不常被打理的棕榈树散开枝叶,几乎与灌木的藤蔓相接。车开过去,车前灯照明的不远处会投下巨大的树影。
  无风,很寂静,仔细听会听见昆虫名叫。
  夏日凌晨,在太阳升起之前,驾驶一辆车与友人穿过这样的公路该是一件浪漫的事。如果车上有威士忌、大…麻,再来点儿迷幻音乐,可以体验半小时——以最快的速度开过这条公路需要半小时——嬉皮士的生活方式。
  倘若有暴力破坏……哦,暴力也在部分嬉皮士的生活方式之内。
  后视镜里的吉普车忽然加速,猛地朝丰田皇冠车尾冲过来。
  南星立即加速,试图换去左道,可左边横冲来另一辆吉普车。两面夹击,南星只得让车右偏,贴着国道与树林之间的排水沟行驶。
  三辆车飞速前行,大有腾空之势。
  眼看车距愈来愈小。
  阮决明抵在车门与座椅的夹角之间,解开保险栓,双手持枪。
  平日里这条路上的车不会多,但不会少。何况凌晨会有进山出山换班的巡警。谁都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没到最后关头,双方都不想在这里开枪。
  不动枪,却有别的。
  明晃晃一闪,抵在左边的吉普车里飞出数把锋利的锥刀。小刀悉数砸在窗玻璃上,玻璃碎片渣滓四溅。南星放开方向盘往后倾,旁边的阮决明直接用手挡避。
  仅仅是一瞬间,后面的吉普车冲上来。
  南星甩尾让车朝左斜,在快要撞上左边的吉普车的时候又把方向盘往右打到底,闯进灌木丛。
  丰田皇冠的尾部与后面的吉普车擦了边,继续往树林里冲,发出枝叶藤蔓被碾压的声音。
  林里树木的间距很窄,不过与公路相距一辆车半的距离,再往前走车就会卡在粗壮的树干之间。南星别无他法,一气往后倒车,“嘭”地将吉普车斜撞出去。
  丰田皇冠尾部车壳凹陷,吉普车前车灯玻璃碎裂,横在路马路中央。
  南星让车反方向退回到公路上,再漂一般大转弯,换在了外道。
  原先左道上那辆吉普停在前方,作势欲拦截。丰田皇冠冲过去,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阮决明朝吉普车开了一枪。
  司机闪躲开来,立马有人投掷来锥刀,幸好丰田皇冠已开了过去,刀扔在了车门上。
  吉普车不甘示弱,即刻追了上来,锥刀轮番飞出。
  后面那辆吉普车亦穷追猛舍。
  南星专注于开车,虽灵敏躲闪,但甩刀的人个个好手,躲得着实辛苦。他急不可耐地说:“管不了那么多,刀哥!”
  阮决明找准时机,对准吉普车司机猛开一枪。
  一枪命中。
  就在吉普车减速之际,半空飞出一把蝴蝶…刀,旋转着射来。
  阮决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南星的额头往下按,弧线落下,蝴蝶…刀栽进他手腕三寸后的前臂。
  “刀哥!”南星感觉到了什么,惊声道。
  阮决明松了手,呵斥说:“开车。”
  他咬着衣襟,单手撕下一截布来,而后一下拔掉刀,迅速将布条裹上去,缠紧。
  后视镜里的吉普车远了。
  阮决明抵在椅背上,只觉整只左臂不像自己的了。
  痛。
  原来还能感觉到痛。
  有什么声音一直在响,车里的二人这才听到似的,又顿了一下才想起来是电话。
  阮决明从抽屉里拿出手提电话。
  “阮生。”电话那边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清冷、绵绵,几乎不具力量,却像最细的锁链,延伸着,盘曲着,刹那间就裹紧了他的心脏。
  “这么多年,舍得给我打电话了?”他假装不痛不痒。
  “是啊,我想你了。”
  几乎就要唤出那两个字——
  他说了些什么,说到了一辈子。
  反正不管说什么,没人会当真。
  “有事?”他问。
  电话里的人说起别的。
  阮决明盯住后视镜里的动静,心如擂鼓,血液里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没关系,这就足够了,手臂不再痛。
  心里只有那两个字。
  按下红键。
  他低喃:“陆英。”
  没有人能听见。
  *
  手放开听筒,裴辛夷站起来,朗声道:“好彩妹,送我回家。”
  “得得地”飞驰,从石澳到中环,由南向北,要跨越整座港岛。
  “六姑,我要吃何嫂做的早点。”周珏轻松地说。
  裴辛夷手肘撑在窗沿上,回头睨着她说:“今天何嫂休假。”
  周珏瘪瘪嘴,撒娇说:“欸,我在美国待了三个月,回来你就这样冷冰冰,一点都不想我。”
  “你的心思我还不知?你想找八仔玩。”
  “还想找菀菀玩啦!”
  裴辛夷轻轻摇头,“你二十岁咯,还像细蚊仔,要同豆丁玩。”
  “哗!我二十岁了?我以为我才十三岁。”周珏转过头,耸眉垂眼做苦相。
  “十三岁不许开车。”
  “我二十岁。……我不管,六姑要请我食早点。”
  裴辛夷轻轻叹气,无奈道:“好,好。吃完就走,不许胡闹。”
  周珏抬手敬礼,“Yes,Madam!”
  “我未婚。”裴辛夷故作嗔怪道。
  “可是……”周珏挑了下眉稍,转而问,“六姑在北京也有门路?”
  “如果有那么巴闭的关系我还在这里?”裴辛夷点了点她的额头,“唬人的话啦,阿妈同那些亲戚早疏远了。”
  *
  三太宅邸在中环可以看见维港的高层公寓,一层五户,一户三百平。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当属豪宅。
  这是曾念从大太护工变成三太时得到的公寓。裴辛夷在这里住了十年。
  打开一扇门,走过三米长的窄道,再打开一扇门,进入玄关。
  “念姨!”周珏往里跑,快要蹦跳起来。
  “哎。”客厅里传来回应,收音机播放新闻的声音随之小了下去。
  走过去,周珏双手搭在沙发椅背上,笑说:“念姨,起这么早?”
  曾念梳了发髻,头发柔亮光泽,化了淡妆,眉目清丽,看着至多三十,比实际年龄还小一些。她只是笑,朝厅门张望,“六妹呢?”
  裴辛夷慢慢走来,颔首道:“念姨早。”
  “早晨。”(早安)
  “你们食。”裴辛夷揉了揉臂膀,说,“我不太舒服,想先休息一阵。”
  “啊,怎么会?”周珏凑上前左看右看,“要不要请医生?”
  曾念想了想,说:“他们盼了你一夜,才睡不久,先去看一看?”
  裴辛夷点头,往卧室的方向走。
  周珏欲跟上去,曾念拉住她的手,说:“好彩妹,饿不饿?”
  “……呃。”周珏一下子反应过来,点头说,“饿,好饿啊。”
  *
  公寓结构是铺开式的,客厅在中间,西边是太太的区域,东边是小辈们的区域。
  兄妹二人的卧室挨在一起,两扇门正对着裴辛夷的卧室门。左边一扇门上挂着木牌,蜡笔涂鸦之上贴着白色卡纸剪的圆形,中间又贴了用黑色卡纸剪的“8”,意为八号球。右边一扇门的门把手上悬挂着卡纸剪的挂牌,表面上什么都没有,但翻过来就会看见一行英文“F*ck off”,还有一个涂粗的感叹号。
  裴辛夷放下挂牌,进了左边的卧室。
  小孩子们的卧室窗户朝向维多利亚港,可清晨维港的风景都被厚重的尼龙窗帘隔绝在外。
  床头的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照亮小小一隅,小男孩侧着身子弯起膝盖,以有些蜷缩的姿势睡在单人床上。
  裴辛夷在床前蹲下,心思渐渐平静下来。
  裴安逡揉了揉鼻子,无意识地翻身,慢慢睁开眼睛。愣了一下,完全愣住了,他忽然大叫起来,“六姊!”
  眼眸明亮,恰如森林里最灵动的小鹿。
  裴辛夷张开手臂,裴安逡扑腾着爬了两步扑进怀抱。
  “六姊,我好想你,I miss you soooo much!”好似把“so”拖得越长就可以传达越多想念。
  “我也想你。”裴辛夷揉了揉他深亚麻色的头发。
  “噢!耶!我有新的飞机模型了,六姊说好回来就带我去买……”裴安逡胡乱呼喊着,在床上蹦跳着。
  这兴奋的呼喊似乎惊扰了其他人,虚掩的卧室门被完全推开。
  一位女孩儿出现,穿着吊带睡裙,抱了只十几寸高的棕色泰迪熊。她冷冷地说:“八哥八哥,你鹦鹉啊,吵死了!”
  裴辛夷看过去,对上冰冷的视线。
  裴安菀别过视线,微微蹙眉,说:“回来就回来咯,又不是伊丽莎白女皇光临,至于这么开心?”
  裴安逡指着她不解地说:“哇,菀菀,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你要等六姊,害得我冇睡好。”转而对裴辛夷委屈“告状”,“六姊啊,难道女人无论几岁都是说变卦就变卦?”
  裴安菀睇了他一眼,又睇满是无奈的女人,扬着下巴说:“裴辛夷,你说谎。”
  “菀菀……?”裴辛夷半是蹙眉半是笑。
  “你说了只去三天,你骗人。”裴安菀不知如何消解情绪,把泰迪熊扔了过去。再也不看,她转身离开。
  裴辛夷捡起泰迪熊,站起来单手插腰,看看门外又看看身后,终是叹了口气。
  不像,龙凤胎一点也不像。


第32章 
  七月中旬,香港沉浸在盛大而奇异的喧嚣之中。
  裴辛夷回来好几天,一直忙不停歇。先是领八仔逛玩具店,惦记不愿同行的菀妹,她还亲自排队买了菀妹最爱吃的钵仔糕;再是去银行,谈客户,会见拍行高层,往返九龙与港岛,踩十厘米高跟鞋亦霍霍生风,她是不需要睡眠的新新人类。
  这天早晨,裴辛夷终于没有日程,却无法补觉——得陪三太去湾仔的圣母圣衣堂做弥撒。
  湾仔是裴家人不可忽略的地方。大太以前住那儿,婚后在那儿安置了多处房产。裴怀荣投资失利导致欠债的几年,全家人住进了大太名下的还未售出的一栋楼里,在修顿球场附近。
  那几年二太常和裴怀荣置气,吵闹起来连楼里的租户都能听见声响。大太每周都会去教堂,在那样的日子里去得更勤了。回到圣母圣衣堂,就好像找回了她少女时代的许多记忆,以至于后来搬离湾仔,她不惜花费时间在路程上去那儿做弥撒。
  再后来,大太身体状况不好,请了护工照顾。护工陪着上教堂,似乎也成了虔诚的天主教徒,成为三太至今仍保留着这一习惯。
  裴辛夷小时候常与母亲上教堂,甚至还在教会活动中加入了临时的唱诗班。自第一次从越南回来,她从不离身的十字架项链不见了,也不再去教堂。她说:“我不信教。”
  偶尔陪三太来教堂,裴辛夷只当散步,多数时候不进教堂。
  曾念与教友话别,朝站在路边抽烟的裴辛夷走去。裴辛夷掐灭烟,说:“念姨,晚上不要带八仔、菀菀过去。”
  曾念顿了一下,仿佛没听见似地说起别的,“听说教区准备卖出这块地……”
  裴辛夷漠然地睨着她,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曾念说:“你细妈和吉妹从美国回来,你阿爸特意安排的家宴,叮嘱全家人都要到齐。”
  裴辛夷想说什么,最后只轻呼一口气,“念姨先走,我还有事。”
  “你……该休息几天再忙。”曾念及时止住这话,裴辛夷北北不会觉得这些话是关切,只会感觉被冒犯。
  *
  送曾念上车之后,裴辛夷沿街走了一段路,随意搭乘一辆电车。
  澄澈的阳光照进车窗,为窗边的一对年轻恋人镀上一层温柔色彩。他们靠在一起,一人戴一个耳塞,听着从同一个磁带随身听里传来的音乐。
  总能令人触景生情。
  裴辛夷收回视线,在下一站下车。电车开过去,对街呈现在眼前,歪歪斜斜的电线杆下坐着一人,浑身脏兮兮。正是塑胶祥的女儿。
  每当有过路客经过,女人就会摇晃挂在身上的纸牌,激动地胡言乱语。
  先前周珏说的塑胶祥的故事,虽是为吓唬小张公子,其实没一句假话。
  塑胶祥夫妇入狱,他们的女儿忽然变痴变颠,在街头乞讨,举写满“真相”的纸牌,谁见了都躲。谣言满天飞,甚至引来八卦记者探访裴辛夷在湾仔的古玩行分店。裴辛夷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结案至今一月有余,裴辛夷这才得空来看这位女人,说是看,也只是远远地望着。她不想靠近这个差点用注射手段害死阿姊的凶手。
  阿姊当初也被人们说成疯了,裴辛夷极力争取才没让父亲把阿姊送去精神病院。
  把人变傻变疯,有些人的手段还是这么低级。
  还有把关于走私案的资料递给张生这件事,做事风格一模一样。
  裴辛夷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在捣鬼。
  裴辛夷从包里拿出手提电话,拨通后,说:“阿崇,晚上把塑胶祥的女儿送去半山别墅。这么久不见,给她送一份‘伴手礼’才够礼貌。”
  顿了顿,她又说:“卖圣母圣衣堂这块地在出售,不管花多少,拿下来。”
  *
  “妈咪呀,我不想去……”
  浅水湾一栋半山别墅响起女孩娇软的声音。华丽衣裙堆了一路,从衣帽间一直到门外的半截走廊。
  绣着花鸟图案的玫粉色丝绸软底拖鞋踩过柠檬黄的欧根纱、红色波点雪纺衫、蓝绿色格纹百褶群,终于踏在了地板上。裴安霓在盥洗室外停下,双手叉腰说:“妈咪,我不想吃晚餐,我要瘦身!”
  何云秋从梳妆镜里瞧了她一眼,拢了拢鬓角的卷发,转头说:“你可以不吃,但你必须去。”
  裴安霓瘪了瘪嘴,倚着扒着门框,蹙眉说:“不可以讲我需要倒时差咩?”
  何云秋注视了她一会儿,重新去看梳妆镜,一边拿起粉扑往法令纹上轻拍,一边说:“你自己同爹地讲,我不会帮你撒谎。”
  “怎么会是撒谎……”裴安霓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
  “爹地为了给你接风才摆这个家宴,到山顶有几步路?你不愿意去,想去哪里?”何云秋盖上粉饼盒子,起身说,“又想去深水埗找你的朋友?”
  裴安霓心思被看穿,气呼呼地说:“我半年冇见她们了,昨天在机场你分明答应了准许我玩一阵!”
  “你毕业了当然可以先玩一阵,但要看和谁玩,如果是Eugene我大力赞成。”
  裴安霓抿笑,故作不在意地说:“Eugene回澳门了,你连太平山都不准我出,还准我出岛?”
  “你呀,要学会矜持。”何云秋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背,“快去换衣服,如果今晚表现好,明天就让你去找朋友们玩。”
  *
  傍晚,云霞笼罩太平山顶。一方宅院的外墙边接连停靠了数辆私家车,其中一辆“虎头奔”尤其显眼,像是蛮横霸占了这条坡道。
  别墅客厅里,裴辛夷独自站在窗边吸烟。后面的深咖色水牛皮沙发上,裴安胥正同父亲有说有笑,不知在讲什么趣事,她也懒得关心。
  “来了。”裴辛夷淡漠地说。
  “是吉妹?”裴安胥立即站起来朝窗外张望,却一个影儿也没见着。
  裴辛夷回头去看他,似笑非笑地说:“你这么想她,怎么之前不见飞去美国探望?”
  “我……”
  裴安胥话未说完,小孩子的声音传来,“六姊!”
  裴安逡挣脱开曾念的手,欢快地奔过来扑进裴辛夷的怀里。裴辛夷单手握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几乎不带感情地说:“该先向谁问好?”
  裴安逡抬头瞟了她一眼,对沙发上的人说:“爹地。”
  裴怀荣招手让他过去。
  裴安胥露出失落的表情,凑过去说:“还有我?”是大约对每一位小孩都使过的逗趣手段。
  裴安逡活泼好动,看上去较幼稚一些,但已过了会被对这样的玩笑所骗的年纪,只是敷衍地说:“你好啊。”
  “你好?”裴安胥低下头,试图与小孩平视,“我是谁,不认识了?”
  “五哥,八仔无一丁点幽默细胞,你最好不要同他讲笑。”裴安菀走来,自顾自在沙发一边坐下,把怀里的包了书衣的小说放在膝盖上。
  她穿着黑色无袖直筒连衣裙,坐下来裙摆就在膝盖以上,但她坐得很端正,双腿并拢,挺直了背。
  她又颔首说:“爹地。”一派大人模样。
  裴怀荣笑笑,转而同裴安逡打趣。他对这对龙凤胎的态度可谓天差地别。
  这么多年,裴安胥早已明了父亲重男轻女的心思。裴家当下就只有两个儿子,作为最受器重的儿子,裴安胥对姊妹们多少有几分怜惜,尤其是最不被关心的九妹。
  见裴安菀打开书,裴安胥搭话说:“菀菀,在看什么书?”
  裴安菀读完这一页余下的几行,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说:“Gone with The Wind。”(《乱世佳人》)
  “欸,你看得懂?”
  裴安菀慢慢抬起头来,不咸不淡地问:“什么是看懂,知道故事情节就是看懂?还是说完全读懂作家在写什么才是看懂,那谁能保证一定看懂了?”
  裴安胥无话可答,“嗯”了两声,左顾右盼找三太的身影,想起三太打过招呼就去厨房了,只得朝裴辛夷所在的方向说:“菀菀好犀利,懂得比我还多。”
  裴辛夷没有立即接话,他还以为自讨无趣,准备加入一旁的父子谈话。过了会儿,却听见她说:“五哥,夏天冇人会用暖水壶,它也不是公共物品,你最好收起来。”
  “乜嘢?”裴安胥出声之后才反应过来裴辛夷指的是什么,顿时无言。
  好心充当家人之间的调和剂却无人领情,阿妈说得对,他不如只顾自己。
  再说,菀菀这个脾气简直与六妹如出一辙,要不是知道她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受潜移默化,他就要以为菀菀是六妹的女儿了。
  *
  六点,曾念代主厨来问几时开饭,裴怀荣说再等一等。
  裴安胥打电话去二太住宅,可无人接听,他说:“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半山到山顶要走多久,太平山几时变珠穆朗玛峰了?”裴怀荣话是这样说,却没有一点儿不悦。
  曾念附和着笑了笑,说:“女仔总爱扮靓,吉妹怎会例外,今天为她接风,我们耐心等一等啦。”
  裴辛夷抚摸大拇指指甲,去越南吊唁时卸了甲油,回来后直到今天下午才得空去做了美甲,是香槟色的,其中还有金粉闪烁,像在流动的融化了的金箔。她松开手,抬眸说:“说不定碰上了麻烦事,阿爸要不要去看一看?”
  裴安菀忽地看过来,乌黑的大眼睛里竟有可以称之为锐利的神色,“裴辛夷,你又在捣鬼?”


第33章 
  裴安菀这么说并不是质问,是给了裴辛夷一个台阶,这一以来就可以把裴辛夷那句令人提心吊胆的话圆成一个玩笑。平常才不会用“捣鬼”这类略显幼稚的词语,这么说或许有些奇怪,她惯会使用这些小小伎俩来模仿“小孩”。
  果然,在场的人都笑了,包括向来对裴安菀冷言冷语的裴怀荣。
  “菀菀,你总是直接叫我大名。”裴辛夷笑说,却给小孩造成无形的压迫。
  裴安菀撇了撇嘴角。这是她真的不开心时藏不住的细节,但她很快就挑起了唇角,说:“六姊,只许你捣鬼,不许我冇礼貌?”
  裴辛夷确是要“捣鬼”,但不是此刻。
  导致二太迟到的原因是那儿被所有人忽视了的女儿——裴繁缕。
  早些时候,裴安霓绑好马尾,挑选发卡的时候忽然想起还有这么一号人,忙对母亲说:“妈咪呀,你不是讲安琪回来了,人呢?”
  “啊。”何云秋两手一拍,懊恼地说,“差点忘了,你哥昨晚还打电话提醒我要去看安琪。都怪你,一整天跟我嘻嘻哈哈……”
  “哇,怎么可以怪我?”
  何云秋不再回应裴安菀的玩闹,匆忙去卧室打电话,吩咐司机去酒店接裴繁缕。
  裴安胥提醒了母亲,但也只是告知裴繁缕这么个人回来了,以及住在哪里。几乎是随口一提。
  从越南回来,裴安胥让裴繁缕就住在家里——二太名下的浅水湾半山别墅。他这些天要忙公事,住在离怀安船务执行部办公室近的铜锣湾的公寓。
  裴繁缕拒绝了,在山下的度假酒店住了下来。她不想在不安中度过,不想在母亲回来时看见那惊讶或冷淡的表情,令自己产生闯入了他人宅邸的感觉。
  没有不安,但更寂寞,这么些天竟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以至于没人想到通知她去吃家宴。
  *
  当下,山顶别墅。何云秋与裴安霓姗姗来迟,衣衫时髦,首饰耀眼,空气都一下子变珠光宝气了。
  裴安霓小跑过去,弯下腰给裴怀荣献上贴面礼,欣喜得像是数年不见。其实这一幕每个假期都会上演。
  再是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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