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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明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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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讲阮决明只是玩玩?如今阮决明追女仔都追到老爷面前了。”
  裴繁缕惊诧道:“他们又好了?”
  “不知裴辛夷给阮决明喂了乜个迷魂汤,”何云秋皱着眉,闷呼一口气说,“不过这样也好……只是你不要再出去乱讲,脸都丢尽了。”
  裴繁缕默默应下,心里又忿恨又酸涩。她不想再被谁看低,不管是裴辛夷、阮决明还是母亲。就在这时,她想起裴辛夷那位少言寡语的助理。
  *
  翌日傍晚,向裴安胥打听到古玩行总办公室的位置,裴繁缕去中环,总办公室所在的楼宇对街的咖啡厅守株待兔。
  下班时间,白领们从大楼里涌出来,不一会儿,周崇走了出来。
  裴繁缕不紧不慢地尾随了一阵,看到周崇进了大型超市,也走了进去。她拿了一个购物车,胡乱塞了些吃食。
  在卖酒的区域,裴繁缕与周崇“偶遇”。视线相对,他礼貌地点头。
  “你是……”她装出苦想的样子,想了片刻,她挤出尴尬的笑,说,“原来是你。”
  周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慌。
  裴繁缕抿了抿唇,说:“唔好意思,我那天喝多了,如果做了乜事让你不舒服,我……。”
  周崇比划手势,“无事。”
  裴繁缕诧异地看着他,试探地说:“你……是哑巴?”
  周崇点头,没有丝毫怯意。倒让裴繁缕略带歉意地讲了一句“Sorry”。
  周崇摇头,比了比身后,似乎是要走的意思。
  裴繁缕点头,等他转身走了几步,叫住他说:“喂,你叫乜名?”
  他先是比手势,想了想,牵起她的手,翻过手心来写字。一撇一捺,搔得她手痒,心痒。
  周崇再次颔首,慢慢走远。裴繁缕觉得再叫住他就显得别有用心,只好去收银台等着。
  约莫过了五分钟,看见周崇的身影,裴繁缕连忙排在队伍末尾。
  他走来,排在了另一边的队伍。她装作这才看见他,笑说:“好巧。”
  他浅浅微笑,实则冷漠疏离。她只得将替他埋单的话语吞了回去。
  他们差不多同时结完账,走出超市。
  周崇从后面拍了拍裴繁缕的肩膀,比划手势。她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惊讶之余,无奈地说:“我看不懂。”
  周崇思忖半秒,再次拉起她的手写,“下次别喝那么多了。”
  裴繁缕一怔,抬眸偷瞄他,却被他发现了。他笑着用唇语说:“Bye…bye。”
  在周崇迈步之际,裴繁缕拉住他的衣袖,“诶,我请你食饭。”
  他回头,露出诧异的表情。她带着几分羞赫说:“我过意不去,你就当我道歉,好不好?”
  周崇一直没应,裴繁缕就要放弃,却见他点了头。接着,他把装得满满的购物袋放到臂弯处,双手指尖抵在一起比出个尖顶。是“家”的意思。
  裴繁缕会意,笑说:“那就先回家,再去吃饭?”
  她发誓,这一刻是真的只想请他吃饭。可惜,他给了她机会——去他家。
  冰箱门开着,发出蓝紫的诡异的光。背后的餐桌、凳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裴繁缕盯住天花板,泛红的神情迷离的脸上扬起了一抹胜利者的笑容。
  *
  接连几天,裴辛夷没再见到阮决明,连一个电话也没有,各忙各的。假情人就是如此。
  裴辛夷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去想这些。
  飓风过境,怀安船务的股价仍很低迷。
  清明节那阵儿,熊胆走私案被曝光,这件事牵连了裴安胥,虽然他的嫌疑很快就被检察院排除,但作为怀安船务的执行部主管,公司内部开始调查他的消息不胫而走。加之东南亚业务占公司很大的比重,受这次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影响,公司股票被一些炒家唱衰。
  裴辛夷确是设了局,但没散播裴安胥被内部调查的消息。她在公司里安插的线人被革职,还没能安插新的人进去。
  炒家那边倒是被周崇挖出一些蛛丝马迹,指使人隐约指向二太。
  这件事还没个结果,八月十八日就来临,借张生的船走的那一批货从深圳那边发过来了。
  也是这天,裴辛夷意外地在周珏那儿听说了阮决明的消息。
  “阮生每天都和不同的人应酬,尤其是一个法国人,几乎次次饭局都有他,我调查了,是法国大使的儿子,经营地产的。他看起来不是朋友,像阮生花钱请的介绍人。对了,他们昨晚去了兰桂坊,阮生给一个吧女塞了好多小费。”
  裴辛夷诧异道:“你盯他做乜嘢?”
  周珏抿了抿唇,说:“向奕晋这个人太无聊了,朋友只有那帮同学,玩得也很规矩。我盯了一阵,冇得到一点实际信息,只好转移目标咯。”
  “不许再跟踪阮生。”
  “知道了。”周珏暗自吐了吐舌头,转而说,“六姑,那批货是不是今晚从深圳过来?”
  裴辛夷不在意地说:“你想参与?”
  “不是啊,我只是在想二太会是什么心情。”周珏笑嘻嘻地说。
  *
  傍晚,阮决明来电,说:“我这里有一笔你会感兴趣的交易。”
  裴辛夷考虑一阵,还是去了餐厅赴约,却只看见阮决明坐在窗边。拉开椅子落座,她说:“骗我出来?”
  “他们刚走。”阮决明话不多说,直接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一份关于位于湾仔的一块地皮的转让协议,甲方署名何云秋,乙方签着一个法国人的名字。
  这块地皮曾属于大太,大太去世后,被二太抢了去。裴辛夷一直想收回这块地皮,但地价连年攀升,二太始终不出手。这次地皮转让,她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阮决明说:“何云秋着急卖这块地,而且只卖给鬼佬,我恰好听说了,觉得很奇怪,借朋友的名义先买了下来。”
  裴辛夷稍稍舒了口气,她还以为他知道母亲的事了。不过可以为了好奇而买地,他的财力比裴家以为的还要雄厚。
  阮决明接着说:“我不认为她急需用钱。”
  裴辛夷说:“你对我们家的事很感兴趣?”
  “我以为对你有利。”
  裴辛夷放缓语气说:“多谢,不过二太的事与我无关。”
  “你觉得我会相信?”
  “我自身难保,冇力气同她争。”
  “东南亚金融危机害你这么惨?”阮决明半玩笑半认真地问。
  停顿片刻,裴辛夷说:“我自己还好,但我还负担良叔那份。”
  “点解你这么帮他,河内那件事还冇让你看清他?”
  裴辛夷蹙眉而笑,垂眸说:“冇办法,当年……他送我回来的,我答应要为他做事。”
  “他送你回来的。”阮决明一字一句地说。
  “良叔的人跟了我们一路。”裴辛夷说,“我以为你都知道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我是谁?”
  “不清楚,我想是你后来被接去莱州,他才发现的。”
  阮决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裴辛夷看了眼时间,说:“阮生,我还有事,改日再见。”
  阮决明似笑非笑地说:“诶,讲了请我食饭,要等到几时才行?”
  “或许明日,或许……说不准。”
  看着裴辛夷走出去,阮决明朗声说:“让你的‘猫咪’不要再乱跑。”
  裴辛夷抬手示意,没再回头。
  *
  匆忙上车,裴辛夷对驾驶座上的人说:“查一下怀安船务近期所有的债券变动,散户也不要放过。”
  周崇如往常般平静地点头。
  裴辛夷怎么也没想到,二太竟然背着裴怀荣卖湾仔这块地。
  裴辛夷之前怀疑二太与怀安船务的股价这件事有关,但不能完全确定,毕竟二太没理由散播裴安胥被停止的消息,害他损失名誉,这可二太最宝贝的儿子。而且,二太没钱来做这么大一笔账。
  得知了卖地的事,裴辛夷这才摸到了重要的间接证据。
  二太做空头,无非是为了捞钱,捞钱捞到裴怀荣、亲家洪氏头上,也太放肆了些。这也说明,她很需要这笔钱。
  需要这笔钱去做什么?
  这么思索了一路,裴辛夷与周崇在九龙塘一处不起眼的麻雀馆前下了车。
  麻雀馆安静得不同寻常,他们慢慢走进印花布帘后的里间。
  忽地,一群人冲上来分别按住他们的肩膀。
  其中一人说:“裴小姐,你需要和我们走一趟。”
  是警察。


第42章 (二更)
  “晚上八点四十六分,这帮未成年仔分批携带伪造工艺品过关,他们已经指认了是你指示的,你承不承认?”
  “九龙塘那间麻雀馆,是不是你们联络用的仓库?”
  “犯人文祥的太太曾供人你是熊胆走私案的主谋,我们有理由怀疑你……”
  监视器上显示着审讯室的每一个角落。
  当律师到了的时候,裴辛夷才开始回答警察的话。她语调轻松地说:“阿Sir啊,你刚才讲这是一批伪造工艺品,你们这样问,我还以为我搞的是白…粉。”
  警察只是冷漠地重复询问着。
  裴辛夷说:“你们不能因为我和裴安胥是兄妹,就把两件事混淆在一起,何况裴安胥被证实与走私案无关,是塑胶祥利用与裴家旧识这一层关系,从怀安船务那里拿到了许可手续。”
  *
  同一时间,另一边,三太报警称雇佣的司机文师傅偷盗成性,承诺数次依然再犯,不能再原谅。司机在位于湾仔的公寓中被捕,警察搜出三太所说的多只名表,人赃俱获。
  司机说:“阿Sir,你们信我啊,我是被诬陷的,这些都是太太、裴小姐送我的!”
  得到请律师的机会,司机急忙拨去电话,说:“裴太,出事了!你救救我!”
  而电话却蓦地断线。
  *
  电话那端,被司机称为“裴太”的何云秋在座机边儿上徘徊踱步,看上去烦躁极了。
  忽然,裴安胥冲进卧室,愤然道:“阿妈,你怎么做出这种事!”
  “乜嘢,乜嘢啊?我们都被裴辛夷耍了!”何云秋找到了着力点一般,对他一通大骂,“不中用,明明是你的生意,竟然不知道正确的交货时间,还要质问我?”
  “我以为你们计划等上头查下来了之后再把六妹推出去,冇想到你会主动出手!鬼打鬼,还让我不要告诉六妹?骗人的把戏!还好六妹识破你的诡计,只走了工艺品。”
  何云秋惊诧,更是郁结,骂道:“裴安胥,你哐剑∈惩朊娣赐氲祝ㄍ鞲阂澹沂悄憷夏福际俏四愫茫隳慊股移阌胸孔矢裆俊�
  裴安胥点头,咬牙说:“阿妈,你真的这么狠心,想让六妹坐监?她是我阿妹啊!你们一个二个,不把她当人看,不把她当人看!”
  “你阿妹是安霓,你睇清楚啦,个扑街仔!”
  “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裴安胥于震惊中久久地回神,近乎绝望地说,“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家,你只要钱。”
  何云秋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你有今时今日不是依仗你老母?没有我你早被裴辛夷搞死了,她搞你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反正我讲乜你都不听,你滚,你滚!”
  何云秋如何不气?原想在裴安胥完全切断生意之前,狠狠打压裴辛夷,却被裴辛夷戏弄了。
  何云秋收买为裴辛夷、三太工作多年的司机文师傅,得到这一次两家生意进港时间,计划用走私罪名让裴辛夷坐监,预计裴辛夷或许有办法逃脱,但何云秋可以利用媒体方面让裴辛夷身败名裂。
  然而,完全没预计到,这一批货被换成了工艺品。
  很明显,裴辛夷早就察觉到何云秋的动作,八月十八日这个时间也是裴辛夷故意透露给司机的。
  *
  审讯持续到凌晨,当裴辛夷从警局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不是裴安胥,也不是曾念,而是阮决明。他站在树荫下,大半张脸蒙都上了一层影,只隐约见着他唇间有一点星火。
  裴辛夷没想到他会在。
  阮决明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双手插在裤兜里,叼着烟说:“裴五让我来。”
  “我有时候觉得他不像这家的人,善良得很诡异。”裴辛夷说着走进,抽走他的烟,吸了一口,“可能他觉得愧疚,不好意思见我。”
  阮决明朝不远处的律师挥手示意,揽着裴辛夷上了等候在旁的“虎头奔”。
  周珏开车,周崇坐在副驾驶位里,也是一脸疲惫,显然被审讯伤了神。
  裴辛夷说:“你们先回去。”
  “可是……”周珏瞥了后视镜一眼,改口说“好”。
  兄妹住一栋楼,他们下车后,阮决明拉住裴辛夷,说:“我开车。”还玩笑说,“我有国际驾照。”
  得承认,他是有守序的人,但“序”指的是他们行当及家族里的规矩,而不是法律。
  裴辛夷没有接腔,换去了副驾驶座。
  “去哪边?”阮决明见她意兴阑珊,语调稍微正经了些。
  裴辛夷忽然转过脸去,粲然道:“去食宵夜啦!”
  阮决明睨了她一眼,看着前方的路说:“你这次唬住我了,我觉得你欠我一番解释。”
  “欸,阮生又讲笑,你怎么会被我唬住?我冇装啊,真的是被审问累了。”
  *
  沿庄士敦道来到修顿球场附近,裴辛夷让阮决明泊车,兴致盎然地拉着他拐入小巷。
  到了一家主打煲仔饭的食店门前,她抬手在牌匾下一挥,说:“湾仔第一美食店!”回眸对他笑,“PS,裴辛夷女士封的。”
  他手上还有她指尖的温度,而她这样笑,眸里映入和着食店蒸汽的白炽灯光,像纯真的少女。
  会有一种错觉,他们只是一对在宵夜店也快打烊的凌晨,出来觅食的普通恋人。
  是比情人更有分量的恋人。
  “六妹。”身材浑圆的老板笑嘻嘻招呼裴辛夷。”
  “我朋友,阮生。他慕名来吃兴伯做的煲仔饭。”裴辛夷说着去看挂在墙上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价目表,侧目问,“食乜嘢?”
  阮决明垂眸,看见近在咫尺的她的唇,口红被吃掉了一些,还没来及补。她开心是真的,疲倦也是真的。他说:“有乜推荐?”
  “腊味饭……田鸡饭也得。”她抿了抿唇,向老板说,“我要腊味饭。”
  阮决明说:“我要一样的。”
  裴辛夷眉头微蹙,“我们要点不一样的,这样两样都可以食啦。”
  阮决明短促地笑了一下,“依你,那都点你喜欢的好了。”
  裴辛夷小小呼了声“耶”,追加一份田鸡煲仔饭。
  她坐下来,抽出两双筷子,对给对坐的人一双,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奇怪地说:“是不是很憔悴?”
  他只是平静地说:“解释。”
  裴辛夷顿了顿,说:“难道五哥乜都冇讲?”
  “他在电话里讲,让我问你。”
  “不清不楚你就去警局,你真是乜都不怕?”
  阮决明看着她,淡然地说:“如果我讲我等了一整晚,你信不信?”
  裴辛夷一怔,勉强笑笑,“不信。”
  “讲真,我不喜欢这里的感觉,乜嘢都做不得。”
  裴辛夷笑不太出来了,装出玩笑的样子说:“是啊,你现在是阮家真正的少东,再莱州,不止莱州,整个越南都好巴闭。在这里,却没人认识你。”
  “如果在那边,不会有这种事发生。”阮决明的语气没什么情绪,就像陈述吃什么一般。
  “我以为你巴不得我出事。”
  “在事情未做完之前,我不想你出事。”阮决明依旧看着她,看得她别开视线。
  裴辛夷知道,这个你指盟友,而不是别的。
  这时,老板送上两份煲仔饭,又送来两杯柠檬冰水。
  裴辛夷逃避一般匆忙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直呼“好烫”,咕噜咕噜连饮好几口冰水。
  “尝一点你的。”她把勺子伸到对面的碗里。
  忽地,勺子压住勺子,她抬眸。
  阮决明说:“我要是不想呢,你点算?”
  直接得教人措手不及。
  裴辛夷慌乱地低下头,边吃边说:“快点食饭啦,等一阵还要去接八仔菀菀。”
  阮决明暂时放过这个话题,问:“去哪边?”
  “不如你开车送我们?”裴辛夷想也没想地说,只想尽快蒙混过去。
  过了会儿,阮决明说:“好。”
  沉默地吃完相当于早餐的宵夜,他们与老板道别,老板打着哈欠锁上店门。
  往中环行驶的路上,阮决明出声说:“我不想你有所隐瞒,你不讲清楚,我就去问裴五。”
  “威胁我?”裴辛夷蹙眉说,“和他无关,这是我跟何云秋之间的事。”
  “不是讲二太的事与你无关?”阮决明嗤笑一声。
  裴辛夷只觉被噎了一下,蹙起眉头,无奈地简短陈述了一番。
  见阮决明不语,裴辛夷又说:“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我的律师会打赢官司,之后补税、交罚款,顶多再被小报记者写新闻骂一通啦。”
  *
  清早一缕薄薄雾气被阳光驱散,曾念与两个小孩等在公寓楼下,看见缓缓而来的车上的驾驶座里的人,裴安菀露出不满地表情。
  等车停稳,曾念对阮决明颔首。以这样非正式的方式第一次见面着实有些尴尬,他们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裴辛夷扶着驾驶座椅背,凑到驾驶座的窗口前,唤道:“你们快上车。”
  看起来裴辛夷就像趴在阮决明身上,裴安菀皱了皱眉头,仰头问:“妈咪,可不可以不去?”
  裴辛夷听见,横眉道:“八仔,你先上来!”
  裴安逡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进入车后座。
  裴安菀恨恨地看着“叛徒”,裴安逡只好弯下腰,躲在以她的视线寻不到的高度里。
  “滚上来。”裴辛夷这么说语气却不太重。她还是靠在阮决明身上,他为了兜住她,一只手还扣在了她的腰上。
  裴安菀毫不掩饰地瘪嘴,“点解他要去?”
  “我累了不想开车,阮生送我们。”
  “阿崇呢?文师傅呢?”
  “不上来是不是?”裴辛夷这才有些生气,坐回位置上,装腔作势地说,“阮生,麻烦开车。”
  在车轮转动的一瞬间,裴安菀冲上来拉车门。
  阮决明稳当地刹车,暗自笑了笑。裴安菀一上车就看见了他唇边还没消失的笑意,呛声说:“笑乜嘢?坏人,就会哄女仔开心!”
  阮决明觉得不明所以,更觉得好笑,“哄女仔开心?”
  “一定是把裴辛夷哄骗得团团转,她才带你去见大姊。”裴安菀气呼呼地说,“八仔,你讲对不对?”
  “嗯……呃……”裴安逡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阮决明意识到“大姊”指的谁,很有些惊诧地看向裴辛夷。后者别过脸去,低声说:“开车啦,司机。”


第43章 
  在大姊情况较好的时间段里,裴辛夷去疗养院探望的次数比较多,至少是一周一次。裴安逡、裴安菀从没有拒绝的机会。
  裴安菀隐隐约约感觉,裴辛夷是想培养他们与大姊的感情。要让他们懂得,即使大姊生病了,大姊与他们也还是一家人。
  裴安菀不理解,为什么裴辛夷突然会领男人回家,还这么快就领这个男人去见大姊。
  裴安菀觉得这个男人充满了危险。
  *
  阮决明几度想说在车里等,在楼下等,在门外等,最后还是走进了病房。
  穿着病服的女人坐在全封闭式的飘窗上,手里捧着一本法文书籍。护工守在门边,见着来人,轻声打了声招呼。
  “大姊,大姊早晨!”裴安逡快步走过去,很是明朗地笑了起来。
  裴安英没任何反应,只看着书。
  裴辛夷推了推裴安菀的背,用眼神示意裴安菀问好。裴安菀乜了阮决明一眼,换上轻快的表情,走到裴安英面前说:“大姊早晨。”
  裴安英似乎沉浸在书里,还翻了一页,却一点儿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阿姊,我是Daph。”裴辛夷试探般地说。
  裴安英像是机械,在听见“Daph”这一指令之后启动。她看向她的Daph,柔和地说:“Daph饿不饿?”
  “刚才食了煲仔饭,和朋友一起。”裴辛夷拍了拍阮决明的臂膀,又半搭着半推着他上前,“阿姊,这是我朋友。”
  裴安英盯着阮决明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露出暧昧的笑,就像机械完全启动了一般,“男朋友?”
  裴安菀倏地侧目睨着裴辛夷,大有一种只要裴辛夷给出肯定答案,她就要用眼神剐伤裴辛夷的气势。
  “L'Amant。”裴辛夷用法语说。
  指情人,亦指《情人》——杜拉斯的小说,或是以这部小说改编的电影。故事发生在法殖民时期的西贡。
  阮决明不知道裴辛夷的一语双关,只觉得她的回答很取巧,因为L'Amant还有恋人的意思,这样她就不算骗人。看来她也有不想骗人的时候。
  小孩们不会法语,也无法直接问,裴安菀只得去看大姊的表情,来判断裴辛夷的回答是肯定还是否定。
  裴安英“噢”了一声,看不出情绪。不完整的记忆里,她记得与Daph在阴雨天的窗前读杜拉斯的小说。那是一切尚好的时候。
  “你过来。”裴安英又说。她谁也没看,没人知道她指的谁。
  “阿姊?”裴辛夷凑近了,勾腰去与裴安英平视。
  裴安英用只有她们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阿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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