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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明歌-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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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菀觉得,这样也许是好事。毕竟对哥哥来说,同时喊两个人妈咪很困难。而她不同,就算突然来个人,要她唤妈咪也是可以的。她心里没有障碍,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
但当下听哥哥这么讲,裴安菀还是有些生气,蹙眉说:“关我乜事?”
裴安逡瘪嘴,不再言语。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一对男女,他其实也感到高兴。
晚餐很丰盛,阮决明做了些越南北方菜,裴辛夷做了粤菜。没时间煲汤,只得从饭店买来大骨汤。
跑腿的还是周珏。她把汤端到厨房去换汤碗装,嚷着:“六姑,我在休假诶,你这么使唤我。不管,反正我要在这里食饭。”
裴辛夷宠溺地说:“好,你叫他们洗手,去坐好。”
等周珏走开,阮决明笑说:“好彩妹还是细蚊女的样子。”
“是咯。”裴辛夷无奈地摇头,“她当自己和菀菀八仔同辈,总跟我撒娇。”
“他们都和你撒娇,你呢?”
“我啊。”裴辛夷偏头,睨着阮决明说,“和你啊。”
阮决明刚洗了手,水都没擦干就去捏她的脸颊,“你可不可以一直这样得意?”(可爱)
“我几时不得意?”她粲然一笑,眉眼弯弯,恰似少女。
一行人在饭厅落座,欢声笑语不停歇,格外温情。饭后,他们一齐在客厅看电视。阮决明左手拥着裴辛夷,右手揽着裴安菀。周珏和裴安逡坐在长沙发前的地毯上,吃零食吃得满手都是。
电视里放映的是前段时间热播的TVB剧集《难兄难弟》,罗嘉良和吴镇宇在插科打诨。裴辛夷忽觉酸涩,不自然地拂了拂鼻子。
“怎么了?”阮决明低头问。
裴辛夷对他笑笑,“冇嘢。”
阮决明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额边的头发,“舍不得?”
半晌,裴辛夷往他怀里缩了缩,轻声说:“嗯,舍不得。”
周珏听见了,回头“喔”了一声,打趣说:“好酸啊。”
裴安菀冲她做鬼脸,“不要打扰爹地妈咪!”
周珏回敬一个吐舌,“你们两个小鬼才是电灯胆!快点去睡觉,好让你爹地妈咪过二人世界。”
裴安菀眼眸一转,轻踢裴安逡的背,“八仔,我们去玩大富翁?”
裴安逡其实想看电视节目,但他知道拒绝的后果,讪讪应声,“好吧。”
周珏自然乐意加入,揽着他们往游戏室去了。
阮决明耸了耸肩,“点算,只有我们了。”
裴辛夷左看右看,起身说:“我困了,我去洗澡。”
阮决明一把将她拉回怀里,下巴胡茬蹭着她的脸颊说:“睡觉啊?我陪你咯。”
裴辛夷被胡茬扎得痒痒,躲闪着说:“你好烦。”却是忍不住笑。
*
半夜,房间里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映着依偎在一起的男女。烟雾徐徐升起,裴辛夷挠着阮决明的腹肌,哑着嗓子说:“阮生,下次见又是几时?”
阮决明吻了吻她的额头,“你想我的话,随时。”
“又讲笑。”
“没有。”阮决明将烟递到她唇边,等她吸了一口,反手放在了烟灰缸上。他翻身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打歪主意,不然你知,你会死得很惨。”
裴辛夷喉咙一哽,故作无事地笑,“乜啊,不要和别人拍拖,还是不要上床——”
话音未落,他封住了她唇。
*
次日清晨,裴辛夷早起和Maria一道烤吐司,看见阮决明走来,笑着迎上去。他的领带搭在脖颈上,还没来得及系。她什么也没说,拎起领带就帮他系上。
“我像不像好好太太?”她抬眸说。
阮决明笑说:“你确定?”
“我只在阿崇第一次穿正装的时候系过领带嘛。”
阮决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挑起系得丑兮兮的领带看了一眼,打消了重新系的想法。
慢慢吃完早点,裴辛夷把两个睡眼惺忪的小孩叫出来。裴安菀说了道别的话,还是抱着阮决明不肯撒手。
“好了,再抱下去,阮生的航班就要飞走了。”裴辛夷说。
裴安菀亲吻阮决明的脸颊,依依不舍地松手。
裴辛夷推了推站在一旁的裴安逡,柔声说:“仔仔呢?”
“Bye…bye。”裴安逡抿了抿唇,垂眸说,“要常来看我们哦。”
阮决明一顿,抱起他来,揉搓他圆乎乎地脸蛋,蹙眉笑笑,“一定。”
“我还是送你去机场……”裴辛夷说。
阮决明说:“不是讲好了?我不喜欢,好彩妹送我就得了。”
公寓门关上的时候,裴辛夷感觉到了短暂的空白,就像有什么从身体里抽离出去了。
“人走了,还看乜嘢?”冷不丁响起曾念的声音。
裴辛夷转身,对她笑了一下,“念姨,我想你该清楚,如果不是你,一切都不会这个样子。你说,如果他知道了,你会怎样?”
曾念也笑,肯定地说:“你不会让他知道的,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年冬天,裴辛夷对阮决明说,明年六月在法国里昂一间咖啡馆见。七月去越南,在罂粟花田,他说他没有去。其实他去了。至少她听裴安胥说,他曾在法国念了一年fine art。
裴辛夷不知道,阮决明去法国留学的机会来之不易。
他恳求父亲送他去法国,还被父亲认为是想逃避家族生意,软弱的表现。好在当时有位法国人和父亲在谈生意,父亲认为这也是一个逐渐参与的契机,托法国人的关系,送他去留学了。
阮决明在法国待了一年,中途返回越南拿了几次货。六月过了,圣诞节也过了,他还是没等到要等的人。他预料到了,嘲笑自己不该相信骗子的话,毅然退学。
阮决明亦不知道,裴辛夷根本没机会去。
她订了去法国的机票,说想去过夏天,可曾念察觉出不对劲,逼她说出实情。曾念知道小孩们的父亲从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变成了阮决明,感觉到了危机。
裴辛夷每次出发之前,小孩们都会生病,感冒、发烧、支气管炎、肺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都是曾念设计的。不得不说,曾念是一个合格的护工,总能将小孩们的病控制在危及性命与过重之间。
曾念淡漠地说:“你该感谢我给你上了重要一课。朋友转眼就可以变成敌人。”
裴辛夷明白了,曾念对小孩们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的,只当他们是棋子。就像她于父亲来说,也只是尚且可以利用的棋子。
裴辛夷确是学到一课。人人唯利益至上,连情感都可以做戏。
*
转眼到了中秋。一大家子人在山顶别墅团聚,饭席间的气氛难得融洽。
裴辛夷打趣说:“最近冇看见五哥的花边新闻,对女人意兴阑珊了?”
“对哦!”裴安霓接腔说,“难道五哥发现自己真正的取向了?”
裴怀荣横眉,沉声说:“安霓,不要胡话!”
裴安胥连忙做和事佬,分别讲了好话,又说:“听说安霓最近和向家的仔走得很近?”
裴安霓顿时红了脸,咬着唇说:“我又冇话你不好,你这样攻击我。”
“我讲的事实,怎么是攻击?”裴安胥偏要戏谑。
裴辛夷笑说:“我知,Eugene嘛。有时下班碰见他,他总和我提起Annie。”
裴安霓眼眸一亮,小声问:“真的?”
“当然咯,六姊几时骗过你。”
何云秋夹了一块鲍鱼到安霓碗里,状似不经意地说:“倒不知道六妹也认识Eugene。”
裴辛夷依旧笑着说:“其实趣事不止这么一件,阿爸,我有悄悄话和你讲。”
裴怀荣到底是老了,见裴辛夷如此乖巧,不禁忆起从前,叹道:“辛夷还是贴心。”
可当二人去书房说“悄悄话”,裴怀荣转眼就忘了从前,怒骂:“公司的事不归你管,你调查这些做乜啊?”
裴辛夷有些怔愣,以为父亲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事实——
何云秋趁怀安船务公司股价下跌之际,暗箱操作令股价持续下跌。她卖出湾仔的地,拿钱做空公司,将套出来的钱转移到离岸公司。
“何云秋要搞垮你一手创办的公司,阿爸。”裴辛夷说。
裴怀荣一手拂开茶几上资料,连茶杯也落在了地上。他捂住心口,说:“这公司早不是我的了,如今姓洪!”
电光火石间,裴辛夷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说:“你参与了?你让何云秋这么做的?”
“那是你细妈!”
裴辛夷静了两秒,自嘲地笑笑,“我查了这么久,还以为……到头来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
裴怀荣放缓语气说:“辛夷,移民是迟早的事。我答应维持和阮家的生意,不过是给佛爷最后的面子。”
“你们移民,就把我嫁去越南对吗?”裴辛夷握住茶杯,一用力茶杯就翻倒,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手心,“怪不得,这么大手笔的事,要瞒着我做。”
“乜嘢嫁不嫁?阮决明那么讲,我都冇松口。”
“你当然不好松口,这笔生意维持一日,我就要洗脏钱一日!”
“洗脏钱?”裴怀荣哼笑,“讲得你很干净,你的古玩行做乜我不知?你不一样帮他人洗钱?还有灭口……如果你抖一抖,半个金融业的人都要跟着遭罪。”
裴辛夷咬了咬牙槽,说:“那些人是谁?都是你的‘朋友’。我不帮忙,你有今天?恐怕我们一家还指着湾仔的几块地几栋楼生活!”
“辛夷啊,你细妹细佬还小,你想他们像你和老五一样,永远做这些事?”
“……就当你是为了这个家,你们做的这些,就不怕洪家人发觉?到时候三姊要怎么做人?”
裴辛夷起身,抹去手心冷却的水珠,“阿爸,那块地以前是阿妈的。我不会帮你善后,你不要后悔。”
*
客厅相距远,沙发上的人没听见方才的动静。见裴辛夷走来,裴安霓还招呼她吃月饼。
裴辛夷勉强笑笑,说:“Sorry,我有些累了。念姨,我们回去吧?”
曾念觉出不对劲,不敢忤逆,忙哄着两个小孩与众人道别。
司机放假,由裴辛夷开车。心下烦闷得紧,她破例打开了车载电台。电台主持以低沉的腔调念着古诗词,映衬当空一轮明月。
后座的裴安菀和裴安逡争相说诗题,曾念被他们惹得笑个不停。
裴辛夷弯起唇角,却尝到了咸味。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19'
作者有话要说:'19'《嫦娥》李商隐。译文:云母屏风染上一层浓浓的烛影,银河逐渐斜落启明星也已下沉。嫦娥想必悔恨当初偷吃下灵药,如今独处碧海青天而夜夜孤寂。
第62章
十月下旬,以索罗斯为代表的国际炒家将矛头对准香港,恒生指数一下跌破九千点。风暴波及韩国、日本,金融危机从东南亚蔓延亚洲。
走在街头巷尾,始终能听见谩骂与嚎哭。跳楼、瓦斯中毒、砍了全家再自裁,自杀的消息穷出。从工薪、中产到富豪,无一不陷入混乱。
裴辛夷从内部人士那里得知消息时,已来不及应对,多项投资严重亏损。裴怀良来电大骂一通,惹得裴辛夷气郁,还得好言好语劝慰。
这天,裴辛夷又接到一通从越南打来的电话。以为是裴家远亲,却不想是阮决明。
“裴小姐,你让我损失这么多,该怎么赔?”阮决明戏谑道。
裴辛夷忽地笑出声来,还说:“多谢,我这些天根本笑不出。”
“还好吧?”
“嗯,有你给的‘零花钱’,我勉强可以支撑。”
“我在法国开了一个新的户头,你有需要就和我讲。”
“冇嘢。我欠你太多。”
阮决明低声笑笑,“仔仔们呢?”
裴辛夷垂眸看着嫣红的指甲,“都好,劳你挂心。”
那边收了线,裴辛夷听了一阵忙音,回到了座位上。
意大利餐厅里,偶尔杯碟碰撞声响起,人们轻声交谈,好似外界的纷乱闯不进来。
邻座的向奕晋问:“冇嘢吧?”
裴辛夷笑着摇头,看向对面金发碧眼的女人,以英文说:“抱歉,刚才讲到哪里了?”
女人翻动手中的资料,侃侃而谈。
向奕晋知道裴家抗不下金融危机的压力,主动向裴辛夷抛去橄榄枝,分享一些他在美国的融资项目。
*
散席后,向奕晋开着他的宾利送裴辛夷回办公室。
斟酌一番,向奕晋出声说:“这周六你有时间咩?”
“又约我看电影?”裴辛夷眉眼弯弯地说,“上次那部电影好无聊,我都睡着了。”
“朋友约我去打保龄球,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
裴辛夷做出略有些惊讶的样子,“介绍我?”
向奕晋清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说:“我们date有一段时间了,应该见一见我的朋友们,你觉得呢?”
“Date?”(约会)
“难道……你认为不是date?”
裴辛夷垂眸笑笑,“是呀,和你玩总是很开心,可是……”
向奕晋忙说:“太快了是咩?sorry啊,我只顾自己了。”
“不是,你也和安霓date嘛。”裴辛夷咬了咬唇,“其实我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安霓很钟意你,细妈也在尽力撮合你们。”
向奕晋忽然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开心——她竟然计较其他女人。他说:“我和安霓只是friend啊,我们有共同的朋友,总不能不见面。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和她说清楚的。”
“Eugene,她是我阿妹,我不想她伤心。而且,最近家里事很多,我实在冇心情。”
向奕晋轻轻捏了捏裴辛夷的手,“我了解,不是要给你压力。不去就不去咯。”
沉默片刻,她说:“去吧,我想你开心。”
他握住她的手,想抬起来吻一吻,却还是作罢。好不容易和她的关系有了进展,他不能冒冒失失吓着了她。她不像她的穿着那般,实则有些保守,他要倍加耐心才行。
*
过了些时日,裴辛夷去半山别墅,参加为应对危机而组织的家族会议。二太娘家的亲戚吵吵闹闹没个消停,裴辛夷没怎么发言,和裴安胥对了个眼神,溜去偏厅吸烟。
裴安胥呼出一缕烟雾,忿忿地说:“舅舅这个时候还来要钱,完全不讲道理!”
“你家的亲戚破事一堆,何止这时候?”裴辛夷点燃烟,将打火机扔还给他,“你不会又要私掏腰包吧?”
“我又不是散财童子,当我傻啊?”
“早跟你讲不要给,不相信我的,有一回就有二回,三回之后还三回啊,傻仔。”
裴安胥连连点头,“你总是对的,我以后乜事都听你指点。”
裴辛夷斜睨他一眼,“哦,你又不讨厌我了?”
裴安胥笑笑,“我们互相关照这么多年——我只是气你,点解要让四姊落得那样的结局?”
裴辛夷发觉他竟然还如此在意,淡然地说:“怪不到我头上。”
“嗯……我对阿妈,失望透顶。”裴安胥垂眸说。
听见脚步声,他们止住了话头。裴安霓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说:“好哇,你们撇下我,在这里享受清净!”
裴安胥迅速整理情绪,玩笑说:“安霓也觉得烦?”
“舅舅拉着我讲,一定要拿下Eugene,我们才会顺利度过等等等。”裴安霓揉了揉耳朵,撅嘴说,“好烦的。”
“对了,最近都没听你念叨Eugene,你们……?”裴安胥问。
裴安霓走进来,黯然地说:“他好像有意避开我。朋友开的局,只要有我在,他不都出现。……我感觉他可能有钟意的人了。”
“不是吧,你们那么要好。”
“只是朋友的程度啦,连暧昧都不算。”裴安霓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看着裴辛夷说,“六姊,我要怎么做呢?”
裴辛夷为难地蹙起眉头,“这种事你要问五哥,我没经验诶。”
裴安胥说:“问我也无用,不过还是你问你六姊好。你看到过她同谁拍拖?她就是女魔头,男人都不敢碰她的。”
裴辛夷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乱讲!”
“那不然你讲一讲咯,我很乐意听你的恋爱史。”
见他们有说有笑,裴安霓的烦恼似乎也扫去了些许。
不多时,裴安胥被二太叫出去议事。裴安霓悠悠地叹了口气,“妈咪就是太要强了,舅舅他们才会一直来打扰。”
裴辛夷不愿谈二太,转移话题说:“安霓,其实你回来这么久了,有冇想过以后做乜嘢?”
裴安霓摇头,过了会儿,忽然说:“其实……我想选香港小姐。”
裴辛夷惊诧不已,“真的?”
裴安霓羞赫地低下头去,“是呀,我其实好喜欢模特这个职业的。朋友们都叫我去试一试。”
“做模特不一定要选港姐呀,何况我们家这方面的资源也不少。我可以帮你介绍,如果你还想进TVB,五哥也可以帮忙。”
“不是啦。我想偷偷去,不然妈咪是不准的。”
裴辛夷点头,“细妈反对你做模特?”
裴安霓“嗯”了一声,“她讲戏子营生,我不能取趟浑水。还讲冇人家钟意一个抛头露面的儿媳。……她还是一心想我能和Eugene有结果。”
“你怎么想?”
“不知道,但我还是……我不想放弃。”
“嗯,安霓,不要放弃。”
“六姊,你最好了。”
裴辛夷转身往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以避开她的视线。
窗外,绿植之间隐约能看见一湾维多利亚港。
*
海岸线另一边。崇山峻岭的边境,隐没在山林里的一间木材厂大门紧闭。高悬的排气扇正在运作,光线从扇叶间照进去,尘埃顺着光束缓缓下落。
一间不到十坪的办公室里,桌上堆着好几重文件。阮决明正叼着烟,翻看摆在面前的账簿。
远远地有人呼喊,“刀哥,阿星说美国佬到了!”
阮决明朗声应了,那人重新戴上了防毒面罩,回到了工位上。
铝制的长台上,依次摆着化学器皿,一群穿着防护服的青年上下忙活着。
这间工厂是阮家最重要的产业,如果能称之为产业的话。产出的货销往各地,每年净利润相当可观。
自阮忍冬南下后,佛爷就将工厂交给了阮决明打理。阮决明不同于阮忍冬,行事果敢,很快就让工厂的收入翻了一倍。佛爷欣慰之余,不由得有些许遗憾,觉得如果让小儿子做正经生意,或是从政,或许前途坦荡。
如同科波拉的电影,“教父”们发了家,经历半生“戎马”,都有一颗走入正途的心。
在和平年代,这些营生是做不长久的。阮决明深谙父亲的心思,也有这个意识,早些年就开始将生意慢慢转型。然而这道路更难走,甚至看不见尽头。
如今他有些急切了。他不想小孩们说起父亲的职业的时候开不了口。
合上账簿,锁了办公室的门,阮决明往山下走去。几位马仔跟在他身后,嚼着槟榔,有说有笑。
步行十来分钟,可以看见停在山路上的吉普车了。他们先后上了车,往村寨口驶去。
寨口有一栋砖砌的建筑,看起来与寻常村民的房舍无异。
见阮决明从吉普车上下来,守在坝子里的南星吐了衔在唇间的叶片,迎上去说:“他们以为讲英文我听不懂,在那儿商量着出六百还是八百呢。”
阮决明哼笑一声,“这帮鬼佬,帮他们避开监视的本钱都不止这,八百就想打发我啊。”
阮决明领着南星和一众马仔走进屋舍,坐着品茶的几位美国人纷纷站了起来。他们从法国人那儿打探到消息,来要第一手货源。
“坐。”阮决明说着法语在一方的藤椅上落座,拿起手边凳子上的火柴盒,擦亮一支火柴点燃烟,“初次见面,我代佛爷向你们问好。”
腕表上的分针走了大半圈,钱箱与货箱交换位置。不一会儿,载着西方面孔的吉普车绝尘而去。
天色渐晚,阮决明站在坝子里,又摸出一支烟来。南星从远方的山峦收回视线,问:“一天两包了?”
“没。”阮决明淡然地说,“过几天我要去法国。”
“刀哥,你才从法国回来,又要去?”
“那边手续繁琐,我搞这个公司,这段时间得两头跑。”
南星挠了挠嘴皮,浑不在意地说:“为什么费这么大功夫,多开几个户头不就行了。再说,新上任的长官才收了我们钱,不会有人来查我们的,何必急着转移这么大笔钱。”
“阿星,如果我说……她还在,你信不信?”
南星愣了一下,试探地说:“刀哥,你累了吧。没喝醉,怎么讲起胡话来了?”
阮决明平静地说:“还有我们的小孩。”
南星震惊不已,完全说不出来。他认为不是大哥产生了幻觉,就是自己产生了幻听。琢磨半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不、不会就是……裴小姐吧?”
“阿星,我发觉,我其实没有想的那么恨她。我很在意她。”
“一想到她不在我身边,就感觉要疯了。”
第63章 (二更)
金融危机持续发酵,疯狂的市民不在少数。谁也没想到会苦不堪言地迎来一年的尾声。
为一扫阴霾氛围,圈子里几位热衷慈善的太太举办了假面舞会,为闭店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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