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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明歌-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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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菀菀,仔仔也是,要相信,只要我们相信,就可以战胜一切。”
  临出发,阮决明将一个包裹交给了马仔,“顺利的话,把这个寄去香港。”
  包裹里有一顶软呢帽,是裴辛夷来越南时掉在山路上的,他命人找到,占为己有。可笑的是,当时还说记恨,可关于她的一切,他却都想珍藏。
  还有一个黑匣子,里面放着裴辛夷母亲的十字架项链。十余年前她就问他要回去,如今他终于可以归还了。
  最后附上一张字条:辛夷,我想我无法实现我的诺言了,我还是恨的。
  是啊,恨他自己,这样无能为力,从始至终都无法改变什么。
  *
  深夜,吉普车上路了,渐渐消失在山峦间。
  香港繁华的夜,一辆奔驰也往浅水湾的半山别墅驶去。
  裴辛夷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内很安静,仅有藏在副驾驶座椅下的一把冲锋…枪作陪。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路。
  所谓破釜沉舟,即以命换命。
  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换来的名声,积攒的家当,享过的儿女之乐……
  一切都不再重要。
  “杀了何云秋,全部就都结束了。”
  有个声音在身体里疯狂叫嚣。
  拐入坡道,将车缓缓停靠,裴辛夷熄了火,弯腰拿枪。
  电话传呼不合时宜地响起,她没有理会,打开了车门。铃声停下,又再度响起。她犹豫一瞬,还是拿起了电话。
  周崇发来简讯,“裴五带了个秘书赶到机场,买了最近一班去河内的机票。”
  裴辛夷想也没想就给裴安胥拨去了电话,可无人接听。
  再往莱州拨去电话,每一个号码都是不存在。
  裴辛夷手心冒出冷汗,甚至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别墅,重新启动车的引擎。
  呼吸,呼吸,无论怎样只觉得窒息。
  猛地踩下刹车,调头驶离。
  “阿崇,立马拿上我的护照去机场。”裴辛夷一拨通周崇的电话,立即吩咐。
  以最快速度抵达机场,裴辛夷连车门都来不及关上,往闸口跑去。
  大厅里人潮涌动,拥抱与吻,分别或相见。
  人世间的种种,算得了什么呢?
  她的命是他给的。
  既要死,也该先还他的情。
  她像梅洛斯一样奔跑,即使知道尽头有什么在等待她,还是奔跑,以最快、最快的速度,竭尽全力跑去他的身旁。'25'
  奔跑吧!
  去见他。
  就算是最后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25'梅洛斯(Melos):古希腊传说中的人物。
  梅洛斯与暴君对抗被捉住,在被执行死刑前,请求暴君宽限两日去参加妹妹的婚礼。朋友为梅洛斯做了人质,若时间到了梅洛斯没有回来,朋友就会被处死。婚礼之后,梅洛斯信守承诺,奔跑回去赴死。
  另,太宰治根据这一故事创作了《奔跑吧!梅勒斯》。


第82章 
  飞机划过上空,阴影从高楼的玻璃外墙上一扫而过。
  裴安儿负手站在窗前,怔怔出神。
  之前曾念进了医院,裴安胥答应今晚就送裴安霓去美国。可裴安儿心里还是静不下,满满想的都是裴辛夷说过的话:
  “这么多年,你把自己摘得个干干净净,到头来有用吗?”
  说到底两姊妹是相似的人,裴辛夷无需直言,裴安儿就知道了对方的计划。
  裴辛夷想杀了何云秋,再自戕。
  之前裴繁缕的事,经过了长时间的准备,还恰好出现了一位泰国杀手,所谓的证据、凶手齐全,裴辛夷他们可以逃脱法律制裁。至于九龙阿公的事情,属于帮会斗争,甚至算不到阮决明头上。
  裴辛夷这次没有任何准备,亲自动手,必然会被立案起诉。何况她也不想准备什么,一心求死。
  还有什么能阻止裴辛夷放弃复仇?
  裴安儿想不到了,除非有人抢在裴辛夷之前动手。
  这么些年,裴安儿何尝不煎熬。冷漠旁观是最大的恶,她作的恶不比母亲少几多。
  裴辛夷说她累了,裴安儿也觉得自己好累了。
  或许该由她来终结这一切,这样不止是裴辛夷,还有裴安胥与裴安霓,都会好过一些吧。
  是该她来做这件事的。
  裴安儿考虑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对身后的秘书说:“准备吧。”而后拨通一个平常几乎不会拨打的号码。
  电话那边的人很是意外,又似乎害怕挨训,说:“曾念度过危险期了,这件事是我——”
  裴安儿轻笑一声,“阿妈,我不是来责怪你这件事的。我们好久冇好好坐下来食饭了,我订了一间餐厅,有些话想和你讲。”
  何云秋更是惊讶,“乜事啊?”
  “不想在电话里讲,如果你冇时间,改日吧。”
  “哎——难得你约我,哪间餐厅?我现在就出门!”
  “谢谢阿妈。”
  还有,对不起阿妈。
  *
  何云秋梳妆一番,取下衣架上的丝巾系上,拎起手袋走出卧室。
  “妈咪,你要出门咩?”裴安霓正巧走到客厅,听见动静,回头问。
  看见裴安霓夸张的烟熏妆和刚刚包臀的短裙,何云秋蹙眉问:“你去哪?又要去酒吧?”
  裴安霓咬了咬唇,说:“你管我去哪里?我早就成年了,现在我的事不需要阿妈管!”
  大姊出事之后,裴安霓消沉了一阵,再度如失恋那段时间一样,投身靡靡,时常凌晨才酩酊大醉的回到家。她还敢出言顶撞了,对待何云秋的态度,简直向着裴安儿靠拢。
  何云秋又气又心酸,想了想还是放缓语气说:“你阿姊请食饭,你想不想去?”
  “……我去做乜嘢?你自己去就好咯。”裴安霓说着,走到楼梯底。
  何云秋随之下楼,禁不住叹气。
  裴安霓听见了,脚步一顿,不回头,闷闷地说:“去哪边啊,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哎呀,正好正好,司机今日放工,不然我还要自己开车。”
  “就是咯,你平时都不怎么开车,我怕你出事啊。”
  若是以往,何云秋大约会扬声说,你咒妈咪出事啊。可当下比不得往日,何云秋只觉得裴安霓还是关心她的,不由得喜悦。
  *
  连下了一阵子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明月躲在高楼大厦背后,柏油马路上被水浸湿的痕迹渐渐消退。霓虹灯光交错之间,车水马龙,下班的青年男女聚在小食摊前说笑。
  暗紫色的法拉利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裴安霓听着电台里的情歌,轻哼着,以此阻拦何云秋多余的问话。她实在没心思在听母亲那些关心或道理。她觉得太虚伪了,也迟迟懂得了以前勇敢又开朗的裴安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街角的餐厅门口,裴安儿透过黑色墨镜注视着远处。当视野里出现一辆熟悉的法拉利时,她对电话说:“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一辆大型载重卡车从拐角杀进巷道,疾驰而去。
  裴安儿看到这辆卡车,猛打方向盘,却是躲不过了。
  卡车笔直地撞上法拉利,一声巨响。
  卡车司机从轻微变形的驾驶座里跳下来,裹着厚实的防护服迅速逃进了人群。
  似乎安静了一秒,人们倏地沸腾。
  好事者上前围观,无一不感叹惨状。
  法拉利几乎半身凹进卡车,破碎的挡风玻璃的后的人以扭曲的姿势伏在操控台上。
  戴着墨镜的女人慢慢走来,拨开人群,忽地看见了车里——
  有两位女人。
  “安霓——!”失声惊叫响起。
  裴安儿趔趄着跌坐在地,墨镜一边滑落下来,她不可置信地呢喃,“怎么会这样,怎么可以……我不想的啊,我不想的……”
  围观的人瞧着这位奇怪的女人,不知谁小声说了句,“这不是裴安儿吗?”
  接着就出现更多的声音,愈来愈嘈杂。
  *
  岘港的凌晨则是宁静的。
  由香港飞抵河内,再从河内机场转机去岘港,约莫五六钟头。
  裴辛夷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沉着坚定。
  裴安胥一五一十说出计划,裴辛夷当即否决了,说怎么知道阮生所谓的法国朋友可不可靠?外人最是信不过。
  裴安胥焦急地说:“现在不是没得选了?”
  “我有更好的办法。”裴辛夷指向邻座的周崇,对裴安胥说,“到了芽庄,你直接回香港,周崇带仔仔们走。”
  “带去哪里?”
  裴辛夷不答。
  裴安胥一顿,又气又无奈地说:“六妹,你还是信不过我!”
  “五哥,小时候你钟意金庸的小说,学武侠里的人物。”裴辛夷弯起唇角,“你这个时候该对我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江湖再见。”
  裴安胥哑然,抿了抿唇说:“六妹,这样讲可能有点奇怪,但我到今日其实很羡慕你。和钟意的人结了婚,还有仔仔们,比起我们,你才拥有了最圆满的人生。”
  “你觉得这样子的是圆满?”
  “我希望你圆满。”
  裴辛夷轻轻“喔”了一声,“你一直期盼有一个‘家’。”
  *
  载客的面包车在机场不远处的小巷停泊,前方还有一辆吉普车。
  南星警惕地盯着从面包车上下来的一行人,在看见其中一位女人的时候,难以置信地怔住了。
  后座的小孩们也瞧清了,急忙就想下车去。但又想起父亲的话,扒拉着座椅问南星,他们能不能下车。
  南星先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护着小孩们往面包车那边走去。
  “妈咪!”小心谨慎被想见的喜悦抛之脑后,小孩们还是忍不住,快步朝裴辛夷扑了过去。
  裴辛夷拥住他们,轻轻掀起遮住他们大半张脸的渔夫帽,半是蹙眉半是笑,“Sorry,妈咪来晚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温情,她打断小孩们叽叽喳喳的话语,说:“你们同阿崇回新加坡,好彩妹和钟伯都在那边。这一阵子他们都会照顾你们,要乖乖的。”
  “……妈咪,你呢?”裴安菀的笑容渐渐消失。
  裴辛夷笑了一下,“我去找阮生。菀菀,你懂得的吧?”
  裴安菀点头,却又摇头,“妈咪,事情冇那么糟糕对不对?你和爹地会来找我们的对不对?”
  “嗯!”裴辛夷在两个小孩的左右脸颊用力印下一个响吻,“好了,你们快上车,把护照交给阿崇。”
  南星听了这句话,从兜里摸出一个防水文件袋递过去,“证件都在这里。……可是,阿嫂,你真的……?”
  裴辛夷没有答话,接下文件袋转交给周崇,推着小孩们进入面包车。
  “五哥,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讲谢谢都太轻了,”裴辛夷看着神情复杂的裴安胥,“我和阮生的公寓里,有一只叫阿魏的蛇,你找个专业的人开箱,里面有我留给你的……一个银行账户。”
  “阿妹!”裴安胥急红了眼眶,“我这么做,不是要你这些啊!”
  “五哥,快走吧。”裴辛夷拽起裴安胥的胳膊,往车里推搡。
  借街灯昏暗的光线,裴辛夷与周崇短暂的对视,后者郑重地点头。
  车门砰地甩上了,裴辛夷拍打驾驶座的窗玻璃,“走啊!”
  司机对这一行人感到莫名其妙,听见这呵斥,不知被震慑住了还是什么,猛地踩下油门。
  裴辛夷立即转身,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
  南星迟疑地上了车,想要发动车,却顿住了,“阿嫂,你……刀哥不想见你的。”
  裴辛夷冷静地说,“你不想开车,换我来?”
  南星深呼吸一口气,将车飞速驶了出去。
  “有多的枪咩?”
  “……做乜啊?”
  裴辛夷看着前路说:“保险杠装成这个样子,送仔仔们过来费了不小的功夫吧?回去的路可能更难走。”
  南星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打开操控台下的抽屉。
  裴辛夷拿起抽屉里的手…枪。
  南星没有按出来的路线行驶,而是沿西与老挝临近的省市的城镇公路,绕远返回莱州。
  道路崎岖,由南向北,很难不教人想起从前。
  “上面确实把路封了,但想要劫车的是另外的人……”南星索性简述了前些天河内发生的爆炸。
  裴辛夷还没来得及消化裴安华过世的消息,又听见南星说:“我们暗杀良叔,原因之一是他以前杀了刀哥的阿妈。”
  裴辛夷双手握着枪,欲握紧些,可那么无力,好似连一枚别针也握不稳。
  *
  阳光炙热的午后,吉普车即将离开奠边府省,驶入莱州省。
  收费站前设了路障,四五辆警车停靠一旁,着制服的警察们挨个盘查来往的车辆。
  南星远远地看见了,啐骂道:“连这边也封了,反应真快!那帮孙子居然配合警察!”
  说的是在爆炸里的不幸丧生的人们的亲属。老派帮会向来是拒绝与警方合作的,可凡事都有例外。
  裴怀良向军方通信的消息估计传开了,他们也不想顾及道义了,一门心思将阮决明逼上绝路。何况裴怀良这么做,他们的处境同样危险,还不如在配合警方的同时,另寻出路。
  吉普车在路障前停下,裴辛夷靠在座椅上,长发掩去半张脸,假装睡着了。
  一位警察走来,敲了两下窗玻璃。南星摇下车窗,疑惑地往前看了看,对警察说:“怎么回事儿啊?”
  警察不答,公事公办地说:“请出示你的证件。”
  南星将备用的假…证件递了过去。警察一边审视照片上的信息,一边问:“家住河内,去莱州做什么?”
  “去我表兄家,这不我表兄准备结婚嘛。”
  警察上下打量南星,招呼同事去检查后座与后备箱。检查后发现后备箱装着一些啤酒与蔬果。
  警察又问:“女人呢?”
  “……我女朋友,她一晚上没睡,别喊醒她,待会儿骂我呢。”
  裴辛夷转过身子,将半张脸显露给警察,闭着眼咕哝了几句越南话的粗口,似半梦半醒。
  警察狐疑地说:“证件呢?”
  “我们去表兄家,她又不开车,哪能带证件啊。出门的时候我还提醒了这婆娘,女人嘛,忘性就是大。”
  警察留心看了裴辛夷亮眼,绕到车前,忽然顿住,又返回车窗前说:“你这保险杠怎么回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山萝省过来的路有多难走,陷在泥坑里装了树,这……也是问题啊?那我赶紧找个车行修了再上路?”
  警察“啧”了一声,正要再发问,后面几位警察呼喊说:“这里!”似乎来了一辆可疑的车。
  警察过去和同事交谈几句,朝着吉普车的后视镜不耐烦地挥手,“走吧。”
  平缓地穿过收费站,直到后视镜再看不见收费站的影,南星一下子将油门踩到底,飞驰而去。
  裴辛夷长呼一口气,坐正了说:“前面应该还有盘查的,我们怎么走?”
  南星吊儿郎当地说:“其实我就没打算能活着回去,但你来了,我怎么也得把你送到刀哥身边。”
  裴辛夷亦故作轻松地说:“那你该感谢我,帮你拣回了想活命的念头。”
  沉默片刻,南星忽而认真地说:“阿嫂,感谢你,有你在的话,刀哥无论怎样都会活下去的。”
  “其实我也是。”
  放弃为复仇的以命换命。
  为爱赴死。
  *
  依然没有走往常从村寨出入经过的小镇,而是驶入了另一座小镇,近山脉一线,偏僻而荒凉。
  这里的闸口看似宽松,没有设路障,可盘查的不是警察而是军方。
  在离闸口很远的小径上,南星他们丢了车,小心翼翼地穿过稻田,往一栋破败的房舍走去。
  南星说,住在这里的老翁曾受过阮家惠顾。
  阮决明从一位毒贩手中救下了老翁吸毒成瘾的儿子,可毒虫本性难改,为了一袋可卡…因,与同伙抢劫当地大型商店,在警方抓捕过程中,一枪丧命。
  裴辛夷觉得既悲哀又可笑。阮家正是做这些生意的,控制这一片区域百分之八十的药物制造与流通。害人的是他们的,救人的反而也是他们。
  敲响房门,老翁见到南星很是惊诧,四下瞧了一番,忙说:“快进来,下边到处都是警察!”
  南星与裴辛夷进了屋,老翁关上门,还锁上了门栓,“他们挨家挨户搜查,你们在我这里待不了多久的!”
  南星直言道:“二伯,我想请你带我们上山,只带这一段路就行,我对这片山没那么熟悉。”
  “这……”
  裴辛夷不知这么做是否冒昧,还是摘下了手上的腕表,“没有多少,拜托你,我一定要上山。”
  老翁叹了口气,“谈这些干什么,我就是个等死的老头,压根用不上,你收着吧。”
  南星把腕表塞回裴辛夷兜里,恳求说:“二伯,我一个人倒无所谓,走他几天总能找到路,可我阿嫂没吃过这样的苦,饿几天人就虚脱了。”
  老翁皱眉说:“我去拿些吃的,咱们从后门走。”
  三人越过田野,进入了茂密的山林。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们跨过了两座小山。天色蒙蒙亮起,他们再跨过一座山,就将进入村寨出入必经的小镇的山林。
  阮家蛮横地将这一大片区域视为己有,贸然闯入的外来者,全当做袭击的政府…武装处理。
  南星向老翁道别,还朝裴辛夷使了个眼色。裴辛夷立即会意,将腕表塞到老翁手里,“谢谢您。”
  与老翁分别,南星与裴辛夷拿着手电筒,背着一小袋食物,往目的地进发。
  徒步二十四小时,从小镇的山林走进了拢着村寨外部村庄的山野,裴辛夷大量补充食物与清水,身体却还是撑不住了。
  南星说:“阿嫂,睡一觉再走吧?”
  裴辛夷撑着树干,摇头说:“约定了走一个小时休息五分钟,休息五分钟再走,我可以的。”又像是对自己说,“辛夷,你可以的。”
  “……你这样子,要是累倒了怎么办?”
  “阿星,我冇在山里受过苦,但我不是冇吃过苦。体力上的消耗算得了乜嘢?你让我少讲一点话还可以保存体力。”
  进入更危险的原始森林,裴辛夷还是听南星的劝慰,攀上高大的树,在结实的树桠上小憩了片刻。
  正当他们准备再次前行的时候,蓦地听见了枪声。
  他们不约而同匍匐下来,摸出了各自的枪。
  “即使突破了村寨的防线,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搜到这里来,不是一个方向。”南星轻声说,“可能是盗猎者。”
  脚步声渐近,听声音有两个人。南星与裴辛夷对视一眼,示意她躲起来。
  靴子压过灌木丛,踩碎昆虫,大树遮蔽之下,裴辛夷看见远处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个人。
  手上端着军用突击步…枪,显然不是所谓偷猎者。
  裴辛夷平息静气,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为了活下去,没关系。
  “砰——”
  南星率先开枪,击中一位下士的腿部。下士应激反应,开枪胡乱四扫。另一位下士比他更紧张,亦猛烈开枪,伏倒在地。
  南星趁机连开几枪,却被对方发现了踪迹。
  眼看对方的枪口移向转身躲避的南星,躲藏在树后的裴辛夷探出半身,瞄准对方的额头,开了两枪。
  南星得到机会,借灌木的遮蔽一跃而起,在两位下士身上扫出马蜂窝似的窟窿来。
  重归宁静。
  裴辛夷喘着气站起来,跟在南星身后,朝两具一动也不动的躯体走去。
  南星利落地搜刮了他们的装备,扔给裴辛夷一把步…枪和备用弹…匣。
  “死了?”裴辛夷惊魂不定地问。
  南星“嗯”了一声,镇定地说:“他们刚才开枪了,一定是我们的人。前面说不定还有他们的人,我们要小心些。”
  循着方才枪声响起的方向,他们谨慎而缓慢地前进。约莫走了百步,南星忽然顿住了。裴辛夷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倒在前方的躯体。是一位身体结实的男人,面目被血肉模糊,手臂上依稀还能看见伽内什的半甲纹身。
  南星捡起一旁沾了血迹的枪,又从兜里摸出铝制的贬酒壶,倒了些许。南星双手合十对他鞠了一躬,喃喃念叨了两句,沉声说:“阿嫂,我们走吧。”
  *
  倒下的两位下士似乎是落单了,之后他们没再遇上搜查的队伍,在天黑之前找到了南星熟悉的林中小屋。
  守林人不知所终,守在屋里的变成了三五位全副武装的马仔。其中一位带南星他们往更深处的临时据点走去。
  村寨里的老幼妇孺各自回了村落或镇上,一些档案干净的青年也被阮决明勒令离开了,躲在森林里的都是些无路可走的马仔。
  夜幕沉沉,林中没有一点儿光亮。
  不知看到了什么记号,领路的马仔仿鸟雀,吹了声口哨。
  远处亮起了一缕微弱的光,一位马仔从树上跳下来,上前对暗号。他没有说话,对南星颔首,点了点下巴,示意往前走就是。
  “阿嫂。”南星揽上裴辛夷的肩膀,往正前方走去。
  穿过跑马场那么大的一片密集的树林,一栋低矮古朴的木屋出现在眼前。参天大树的枝叶遮蔽在上方,即使动用直升飞机勘察,不检测雷达,或许也很发现这里有一栋建筑。
  守在门外的马仔同南星对了暗号,拦住他们不准上前。由另一位马仔敲门。
  裴辛夷对这一切感到陌生又恐惧。她这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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