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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兰明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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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叔。”阮决明说,“这件事我来处理,劳您费心了。”
  “不,你让我先捋清清楚。”
  *
  客厅这边,裴繁缕情绪缓和了些,望着地毯上的花纹怔愣出神。
  阮决明没有走得太近,将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说:“大嫂,很遗憾发生了这样事,但还要麻烦你把事情给我们讲一讲。”
  “梅……”裴繁缕扫视在场的人,顿了顿说,“之前我头痛,吃了药准备休息,可良姜让我去他房间,说有重要的事。我想他跟了冬哥这么久,值得信任,就去了。哪知……哪知他突然失心疯,要我……我没有办法,可能吃了药的缘故,我记不得发生了什么,醒来就发现他倒在我旁边,已经没气了。”
  阮法夏带着几分怀疑,问:“什么药?你是说你不记得你杀了他?”
  “杀”字一出,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当时,裴繁缕没说完的名字是“梅”。她确定除了止头痛的药以外,没有别的东西能让她昏迷。她以为是裴辛夷收买了阿梅下药,要让她背负“私通”罪名,可自己还好好的。
  良姜反而死了,还背负了不忠不义的罪名——勾义嫂是江湖大忌。
  是谁?这个人手段阴狠,视良姜为障碍。
  如果是阮决明,为什么要做掉良姜,这样只会显得阮忍冬也是他害死的。她不觉得他好心到要替她顶罪。
  那么是阮法夏?夏姑看上去只是少女,实际上替佛爷掌握着金三角一隅,其夫家的势力亦不容小觑。
  到底是谁?
  裴繁缕偷瞄了阮决明一眼,他神情平常,令她猜不透是何意,只好含糊地说:“情急之下我确实拿了他的刀,但……”
  阮法夏打断她,“你放心,就算在律法上,这只能算‘过失杀人’,我们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实话实说。”
  正在这时,楼下的人通报,“佛爷来了!”
  *
  阮商陆杵着权杖一步步走上来,权杖的把手上端镶着银制狼头,狼牙以祖母绿宝石打造。
  这样的骨节权杖共有三把,由柬埔寨最好的工匠打造,柄上刻有婆罗经文。阮商陆这支镶狼首,裴怀荣那支镶虎头,最后一把在裴怀良那里,把手缠绕吐信的蛇。他说自己还未到需要拐杖的年纪,很少携带。
  越是他们这样的人,越是看重联系,除了姻亲,信物是另一个重要的证明。
  客厅里以立正姿势站好,鞠躬道:“佛爷。”
  阮商陆压了压手,在单人沙发上落座。他梳着背头,脸部有些松弛,依旧轮廓深邃。这样看,阮决明与他有几分相似之处。
  裴辛夷有些不明白,之前阿梅为什么会说阮决明不是亲生的?
  楼下的一些人跟着阮商陆上楼,躲在楼梯上探头探脑。南方一系的那位红棍被身后的人推搡着,踉跄地闯进客厅。
  阮商陆掀起眼帘瞧了他一眼,缓缓道:“明,你哥头七还没过,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说罢才远远朝阮决明看去。
  阮决明微微欠身,“的确是我考虑不周才出了这样的事,您爸只管责罚我。”
  阮商陆长“嗯”了一声,忽地将拐杖跺地,眼神随之变得凌厉,说:“混账!”
  阮决明不显势弱,说:“良姜为人正直,深得大哥信任,没人想到他有这个歹心。”
  阮商陆轻哼一声,朝其余人一一看过去,“死人当然不会说话。”
  看到裴辛夷那里,见她毫不避讳他的审视,他问:“这是?”
  她以白话答:“佛爷,我是辛夷。”
  阮商陆点了点头,“裴六?一晃竟这么多年了。”说罢浅浅叹息,接着问,“刚才你在?”
  裴辛夷以眼神询问旁人,南星小声翻译后,她回说:“刚才在刀哥那边,同良叔叙旧。”自然是不能说在打牌的,让佛爷知道了不晓得有什么后果。
  阮商陆又问:“夏呢?”
  阮法夏顿了一下,说:“我也在二哥那儿,许久没见良叔,同他说说话。”
  “你们就这样把大嫂一个人扔在这里?”阮商陆如此说,似乎关切得紧。
  裴繁缕心里发苦,人人都是言语关切,却不曾挂记在心。她说:“不关他们的事。”
  阮商陆这才对她说:“老四,让你受委屈了。”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红棍上前两步,直接单膝下跪,说:“佛爷,良叔,请您二位调查!兄弟们实在不能接受……”
  后边又上来几人,生拉硬拽,劝他走。
  阮商陆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不要有事没事下跪,你站起来说。”
  红棍感激地看了看他,起身道:“佛爷,你知道,姜哥从小跟着大少,不论功劳,他早已视大少为亲人,怎么可能对太太做出这样的混账事。再者,各位不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妙了吗?大少一走,我们之中能挑重担的就只有姜哥。”
  红棍慢慢看向阮决明,“大少的事还没查清,姜哥又出事,恐怕是有人居心叵测。这个人,我想大家都很清楚。”
  阮法夏扬声道:“住口,你是什么人?敢在佛爷面前乱说!”
  阮商陆笑了笑,“你是说背后有阴谋?有意思。”
  阮法夏说:“爸,大嫂受了惊,这件事……”
  阮商陆摆手,让她不要再讲下去,而后对那边的马仔说:“抬过来。”
  不一会儿,几人抬来担架,放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阮商陆上前,掀开白布一角,细细打量了一番,问:“老四,你做的?”
  裴繁缕慌里慌张地说:“佛爷,我,其实……”
  “不要紧,你是我们阮家的人,我会为你做主。”
  “当时太心急,我抽出他的刀,一下子就……”裴繁缕愈说愈小声,最后说不下去了。
  阮商陆放下白布,扫视众人说:“谁发现的?”
  “我。”
  “……还有我。”
  阿梅与另一位女佣站了出来。
  红棍指着她们说:“她们是太太身边的人!”
  阿惠哭着摇头,“不是,佛爷,我是为大少送茶的。”
  裴辛夷捕捉到关键词,一下子想通了不确定的细节。
  在去往头顿的游艇上,阿梅暗地里透露了许多消息,其实还说明了一点——这两个女佣关系甚好,是可以说悄悄话的关系。
  阿梅明面上是裴繁缕的人,在裴繁缕示意下接近良姜,自然还会帮忙做别的事,例如给阮忍冬下毒。
  但宅院里的规矩严苛,每个人分属的事清清楚楚,阿梅无法接近阮忍冬,于是利用不谙世事的阿惠,在阿惠不知情的情况下往茶里投毒。
  有人下毒,阮忍冬一定会发现。也就是说,剂量小到微不可计,让人无法察觉。让人无法察觉,还能害死人?不可能。
  裴繁缕认为可能,大约是下毒持续了好长时间。所以她毫不怀疑,认定凶手是自己而非良姜。
  借由良姜试图侵犯裴繁缕这件事,阮决明可以轻而易举除掉良姜,还摆脱了自己的嫌疑。
  毕竟,良姜是外姓人,且身体健全,大大小小事代劳阮忍冬出面。这样的外姓人,得力不行,不得力更不行,得力意味着野心。
  尤其是在佛爷看来,“勾义嫂”是良姜想要取代阮忍冬的有力佐证。
  裴辛夷思及此,有些想发笑。其实阮决明一早就解了谜,不对,根本不是让人玩推理游戏,是在向她宣告谁才是主导者。
  怎么说,这人做事太慎密,如果不是他故意透露,她是压根看不明的。
  连得知线索的她都才反应过来,其他人更是不会知晓真相的了。
  恰如裴辛夷的猜测,阮决明将佛爷的心思牢牢把握,佛爷对裴繁缕说“为你做主”,其实已八分认定良姜是整件事的元凶。
  听完女佣们的陈述——如何发现太太不在房间,又是怎样推开良姜的房门,最后大声尖叫惊动了所有人。阮商陆在心里下了判断,说:“准备后事吧。”
  南方一系的人吵吵闹闹要“佛爷再定夺”,他一概不应,杵着拐杖往外走,“你们几个给我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裴怀良说完,领着左右的人跟了上去。
  女佣们搀扶着裴繁缕下楼。
  裴辛夷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不经意地用手肘碰了碰阮决明。他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她说:“我还有最后的问题。”
  阮决明不语。他知道她想问什么。
  良姜为什么肯为他做事?


第14章 
  在这之前,须得提及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若调查良姜的死亡时间,会发现死亡时间点早于女佣发现之前数小时,正巧在南星离开牌桌又回到牌桌之间。
  这件事一旦揭开,阮决明所有的筹划皆成了白费力气。
  *
  吉普车往主宅的方向驶去。
  裴辛夷坐在后座,左手边坐着阮法夏,前一排坐着裴怀良。
  裴辛夷知道自己是外人,是个比良姜更无足轻重的外人,佛爷不会信她。但这两位不同,他们的话很有分量。
  这两位是什么人,老狐狸与小狐狸,定然察觉出南星的“消失”有蹊跷。
  他们会向佛爷提及这个细节吗?
  阮法夏不会,南星能顺理成章离开牌桌且不生硬,正是因她来了。想来是阮决明安排好的。至于阮法夏为什么不站在亲哥哥那边,却帮助同父异母的哥哥,暂时不得而知,也不重要。
  裴怀良呢?不清楚。或许他真的没有发现南星的离开有疑点。
  抵达主宅,裴辛夷等人下了车。
  阿梅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转头就看见南星正注视着她。她紧抿起唇——几乎看不见唇瓣的程度,意思是她会守口如瓶。
  数小时前,阿梅守在良姜的房间外。终于,房门打开了,阿梅抬起头,看见了笑着的南星,笑里含着杀意。
  刚杀了人的人怎么会笑得出来?
  阿梅永远不会忘记这晚。
  裴辛夷回头看到南星,问:“阿星,睇乜嘢?”(看什么)
  “冇嘢。”(没什么)南星一下子转身,对她笑了笑,很是明朗。
  裴辛夷挑了挑眉,招手说:“进去咯。”
  *
  一群人在饭厅的长桌上就坐。阮商陆端坐在上方。裴怀良坐右侧,手握烟斗正吸烟。
  阮决明坐在左侧,靠着椅背,一手搭在桌上。南星负手站在后面。
  阮法夏坐在阮决明旁边。再旁边是裴繁缕,她攥着披肩一角,垂头不知在想什么。阿梅、阿惠离她有些距离,低眉颔首地站在角落。
  裴辛夷则坐在裴怀良这边,与之隔了两方空位,正对着裴繁缕。
  窗外,微亮的光照进来,交织着室内暖调的光,竟有一种奇异的柔和。这场景如同一幅长画幅的油画,庞大的家族,优雅又庄重,且腐朽,似乎只需黄油刀轻轻一抹,顷刻间就能划破。
  折腾了这么一趟,众人都乏了。阮商陆让他们来主宅,其实是为着吃早餐,顺便嘱咐一些事。
  佣人们送来中式早点,一人一份。
  裴辛夷不讲顺序,先夹起灌汤包咬了一口,半掩着嘴说:“佛爷,你家的厨师好会做,味道跟我在上海食的一模一样。”
  阮商陆听得懂且会讲白话,但不太常说,他认为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在自己的地盘更要说自己的话。他浅笑说:“多吃一点,大老远的来,辛苦了。”
  裴辛夷不解地看向其他人,“佛爷讲乜嘢?”
  阮决明握拳轻咳一声,笑说:“裴小姐,让你多食点。”
  气氛松泛了些许,人们安静地吃饭。
  少顷,裴怀良出声说:“佛爷,就这么草草了事,大少的人看上去不太满意。”
  阮商陆抬头瞧了他一眼,放下筷子,用餐巾擦拭嘴唇,说:“良哥,我知道你看重良姜,我也很遗憾发生这样的事。但是,不管是对阮家还是对裴家来说,这都不光彩,这甚至可以说是丑闻。受委屈的是老四,丈夫刚走又遇到这样的事,没有比她还伤心的了。我觉得安静地处理此事才是最好的。”
  “话是这样说,大少的人少说也近百人,闹起来不好收场。”
  “这些就交给明来解决,我相信他会做得妥当。”
  裴怀良一顿,“你是说……?”
  “南方的生意再小也是生意,总要有人管。除了良姜以外,我最看好南星,但他还小,做事冒冒失失,得再磨练一阵。”阮商陆说着朝南星看去,后者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阮商陆接着说:“倒是有别的人选,但不是阮家的人,你知道,旁人总是不能轻易……看吧,良姜就是最好例子,要计较,南方一干人我通通都要查。我老了,没这个精力了,什么斗啊抢啊,不想再深究了。”
  裴怀良心道,没有斗争,何来你如今的山头?
  他压下不快说:“佛爷的意思是,暂时都交给刀哥管?”
  “嗯。”
  “包括与裴家的生意?”
  “自然。”阮商陆说,“明很年轻,有这个气力。不过我也考虑好了,夏妹在那边也没事可做,差人手的话,家里的一些生意我会交给她打理。”
  阮法夏惊喜地说:“爸!你准许我回来了?”
  阮商陆对她笑了一下,“你要听话,回来可以,那边也不能忘,勤快点,两边走动。”
  “爸最好了!”阮法夏雀跃得就快要上前去拥抱他了。
  阮商陆看了看角落的两位女佣,对裴繁缕说:“老四可以回西贡,也可以待在这里,今晚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冬的人你不用管,但这些女孩子可以任你处置。”
  裴繁缕心口一滞,佛爷的意思是要她灭口。她勉强笑了笑,更像哭,表情很难看。她说:“她们跟我有好久了,同我很亲,尤其是这两个孩子。”
  阮商陆眉头微蹙,眼里既有不可理解又含着审视。
  又不要她亲手做掉,连这个心都狠不了,是怎么一刀杀了良姜的?
  阮决明故意发出轻微的咀嚼声,随意道:“不如这样吧,我那儿都是些阿妈阿婆,家里那位没有可以说体己话的人,大嫂这两个女孩子正好合适。”
  裴辛夷一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默默吃饭,听见“家里那位”,不知怎的晃了下神,手里的勺子掉到桌上,磕碰出声响。
  她捡起勺子,抬眸一看,阮决明正好掠过她看向别处。视线短暂相接,她敛了眉目,继续吃粥。
  幸好阮商陆没有注意到这个小举动,他对阮决明说:“好,你来安排。”
  安静片刻,阮商陆说:“裴六,吃的合你胃口吗?”
  裴辛夷充耳不闻,夹起一块竹叶包。
  裴怀良叩了叩桌面,提醒说:“老六,佛爷问你话,早餐是否合你胃口?”
  裴辛夷轻“啊”了一声,找到阮商陆所在的方向,说:“很好味,不知佛爷在哪边请到这么好的厨师,我想请回家去。”
  她蹙着眉微笑,做出十分可人的模样,“佛爷不知,我有肠胃病,一般好味的东西都吃不了。”
  阮商陆真有些关切,倾身问:“妹妹这么年轻就有胃病?”
  听了裴怀良翻译,她说:“是啊,我工作好辛苦的,常忘记食饭。”
  裴怀良蹙眉说:“欸,大哥知道嘛,做老窦(老爸)的人怎么可以不关心?”
  裴辛夷摊手说:“家里细佬细妹(弟弟妹妹)一堆,阿爸哪有空关心我。”
  阮决明玩笑道:“我看裴小姐不如留下来,这里餐食合你口味,空气又好,再无都市人的烦恼。”
  “阮生不要乱讲。”裴辛夷瞥见他握筷的手上无名指戴的金戒,笑着说,“我是都市人,你们算乜嘢,山顶洞人?”
  阮商陆朗声笑笑,“裴六真是可爱。”转而问裴怀良,“今年多大?”
  裴怀良抿了抿嘴皮,说:“二十七。”
  “这句话我听懂了,说我今年廿七岁。”裴辛夷眉眼弯弯,好不娇俏。
  阮决明看着她笑,不自觉勾起唇角。他好些天没休息,精神持续绷紧,倦极了,这笑化在他心底,仿佛能熨妥一切。
  他想不明了,到底是恨她多,还是别的什么?
  *
  饭吃得差不多了,阮商陆说要休息,让他们散了。
  走出宅院,阮法夏打着哈欠说:“大嫂,你去我那里吧,怎样都要先休息。”
  裴繁缕犹豫地应下,去瞧阮决明,说:“刀哥,这两个孩子,我……”
  “不急,之后再说。”阮决明拍了拍她的肩头,“大嫂,委屈你了,实在辛苦,事情我会处理好,给你一个交代。”
  裴繁缕一直想单独找他说话,也一直没机会。当下听他这样说,话里藏话,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我们走吧。”阮法夏对裴繁缕说,又同另外的人挥手道别。
  南星凑到裴辛夷身边,亲切地说:“裴小姐,我们也上车吧。”
  “嗯。”裴辛夷收回落在裴繁缕身上的目光,往吉普车走去。
  吉普车卷着尘土驶离主宅,几位青年出现在客厅。仔细一瞧,可不正是阮决明的下属。
  阮商陆吸了口雪茄,缓缓说:“有什么发现?”
  青年们将阮决明近来说的话做的事说了出来,由头到尾,不放过任何细节。
  譬如,昨天在头顿守夜,良姜消失了一阵,实则是阮决明在拷问良姜关于大少的事。
  良久,雪茄烧了一大截,阮商陆心下打消了对阮决明最后一丁点儿怀疑。
  他长叹一声,“下去吧,我去山上看看。”
  阮商陆独自往墓园走去,无可避免的想起了关于大儿子的过往。
  阮忍冬十来岁时落下腿疾,阮商陆痛心不已,却不显露。这是他的独子,是要继承家业的。他那边四处寻医,这边依旧拿最严苛的标准培养继承人。
  阮忍冬有痛苦,有多怨恨,他是知道的。阮忍冬私下喜怒无常,肆无忌惮地伤人,无一分悲悯之心。宅子里的人怕极了,若非必要,全躲得远远的。还好良姜来了,只有良姜敢亲近阮忍冬。
  这一切,阮商陆都看在眼里,良姜在他心里的分量渐渐等同于养子。
  直到他得知自己还有个儿子。
  阮忍冬与阮法夏的母亲是明媒正娶的妻,阮决明的母亲是妻子所不知的露水情。因生活困苦,阮决明的母亲才找上阮商陆。
  阮商陆的喜悦是无人能体会的,要知道,这险恶之地绝不可能是一个病秧子能守住的。
  阮决明尚且年幼,阮商陆考虑到自己那性格恶劣的大儿子,以及背后势力深厚的妻子,决定等阮决明成年之后再让他认祖归宗。
  暗中送去一笔笔钱,也送去一册药谱,要他熟记。
  时过境迁,小儿子不负期望,成了镇得住寨子的佛刀。阮商陆甚是欣慰,亦担忧两个儿子明争暗斗。
  听闻阮忍冬去世的消息,阮商陆险些昏倒。但意外的,他没有太过悲切。他清楚,自己心里的继承人早已变更。
  他不是没有怀疑,他把所有可疑的人都怀疑了个遍。
  阮决明是其次,良姜才是最有嫌疑的人。
  当年,边境不安生,良姜的父亲代替阮商陆上战场赴死。阮商陆有家业,有妻儿,要做大事,何况他骨子里是个中国人。他有太多借口,堂堂正正,实则苟且偷生。
  很多人以为良姜的父亲是替佛爷当了枪或别的什么,其实是佛爷亲手将其“推”了出去。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大多早已埋骨。
  不知从何时起,阮商陆发觉良姜看他的眼神不一样,或许是知道真相了。良姜会杀害阮忍冬,阮商陆预想过。
  这件事知道的人确是不多,阮商陆万万想不到,大约永远想不到,阮决明是现在唯一知道此事的人了。
  *
  这个时候,阮决明等人回到了宅邸。裴怀良先去小楼休息了,裴辛夷留在正宅客厅,正饶有兴致地欣赏室内的摆设。
  “这些佛头都是在哪里收集的?”裴辛夷用越南话说。
  阮决明从柜子里取出威士忌与酒杯,淡然道:“不怕隔墙有耳?”
  “那不是正好?让他们听了去告诉佛爷,你就彻底败露。”裴辛夷背着手,转过身来。
  “你不是有问题想问?”
  裴辛夷点了点下巴,“不如先听我的推论?”
  “洗耳恭听。”阮决明笑笑,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多谢。”裴辛夷呷了小口酒,“首先,良姜同阮忍冬是青梅竹马,你来到阮家,孤立无援,被排挤——”
  “错了。”
  “听我讲完。”
  “你继续。”
  “你要站稳脚跟,必须得有心腹,这时南星出现了。”
  阮决明挑了下眉,诧异她如何知道这件事。
  裴辛夷说:“我问了南星,他说有七年。”
  “OK,然后呢?”
  “然后……南星还太小,除了做杀手,什么忙也帮不上。不过,在这之后,也可能是之前,你发现了阮忍冬的猫腻。在头顿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房间。他是homosexual(同性恋)或者bisexual(双性恋),我比较倾向于前者……”
  裴辛夷发觉阮决明抿紧了唇,惊讶地说,“不是吧,他对你下手了?”
  阮决明喝了口酒,说:“差一点。”
  “Lucky。”裴辛夷举杯,却不喝酒,接着说,“总之,不管他的取向,他只需要一种施虐的快感,掌控的快感。”
  阮决明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裴辛夷忽略这句话,接着说:“你发现良姜是‘受害者’,于是计划拉拢他。你以为我的问题是这个?这么简单的事我当然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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