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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喜原著-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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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电梯口等电梯时,脸上已泪水纵横。她想,儿子把我赶出来了,儿子把我赶出家门了。

    电梯来了,她泪流满面地进了电梯。没想到遇到了宋倩,她下楼去洗衣店熨一件衣服。

    宋倩见朱曼玉脸上哭成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不打招呼也不行,就说了一句:冯一凡妈妈,这么晚还出去呀?

    朱曼玉又羞又急,这句话又正好戳中她的痛处,她勉强笑了笑,嘟哝了一句:小孩不乖,不听话。

    宋倩立表同情,说,是的,他们不听话起来会把人气死。

    朱曼玉看她给了自己一个台阶,赶紧下,说,你看,我就被气得不想理他了,随他去了。

    她做出了自己生儿子的气从而赌气出走的样子,宋倩当然信的。宋倩说,有时候是需要给他们点脸色看看的,好像不知道妈妈也会心痛,也会难过的。

    朱曼玉控制着自己凌乱的情绪,说,太不听话了,我们小时候可没这么不听话。

    宋倩安慰她说,儿子是顽皮一些的,我们家的是女儿,所以倒还算听话,儿子长大了会懂事的,所以你也别跟他怄气。

    这话又戳中了她的泪点,以至于她在单元门口与宋倩分手后,泪水从眼眶里奔涌而出,无法遏制。

    她心想,儿子还没长大,就把妈妈赶出了门,以后讨了老婆,那还了得?

    她泪眼婆娑,回头看了一眼8楼的灯光,然后转身往前走,准备去小区门口打车,回自家在“丰荷家园”的房子。

    因为“书香雅苑”是租来的房子,她在这里没有车位,自己的车如今停在单位里,所以此刻只好打车过去。

    小区里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投落在地面上。在她眼里,这拎着大包的影子,代表了一个多么灰溜溜的结果。

    她心里说,阿宝,妈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你扑心扑肝,落到这样的地步。

    这想法让她肝肠寸断。

    朱曼玉走后没几分钟,冯一凡就下楼来了。

    一则,红色圆珠笔写不出水了,他需要到楼下小店去买支新的。二则,他得看看妈妈是不是真走了,以他这当儿子的经验,这妈没准会回转过来的,因为她的意志、强势是不可阻挡的。如果今夜她还会执意回来,那自己得早做准备,否则待会儿学校宿舍楼关了大门,就真的是想去也去不成了。三则,妈妈走出了这个家门以后,房间里剩下了他和爸爸两个男的,两人谁也没开腔,因为谁也不知该如何议论把妈妈赶走这事,空气里有些别扭,他得去楼下透口气。

    是的,朱曼玉走后的这几分钟里,沙发上的冯凯旋没对儿子说什么。虽然他已从刚才的蒙圈状态中回过神来,但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该如何应对朱曼玉走后自己将与儿子共处的问题,比如要给儿子去买菜、做夜宵早餐、接送培训班……他心里有奇怪的感觉:轻微兴奋,因为老婆突然退场;又有轻度畏难,比如想到做菜什么的,尤其是明天一早马上要遇到的第一顿早餐。

    所以,当冯一凡说自己下楼去买笔时,冯凯旋就“嗯”了一声。

正文 第18章,精神的孤儿

    冯一凡下了楼,匆匆穿过小草坪,往“书香雅苑”大门方向看,他还真看到了妈妈拎着一个大包在小区门口打车的背影。

    冯一凡放慢脚步,怕她回过头来发现自己。

    他见她招了好一会手,也没出租车过来。她纤瘦的背影,站在灯光照耀、夜深人静的“书香雅苑”法式大门前,显得有些孤单和悲哀。

    冯一凡这么看过去,当然觉得夜色中的她有些可怜。

    因为他心里也知道她对他的好,知道她又没钱,省得要命,心思全花在他身上;又不讨好,还要管林磊儿那个小可怜;又与老公关系不好,整天手忙脚乱的样子,到底在操劳啥都不知道。

    这么想,冯一凡鼻子里就突然发酸。

    但现在这一刻,他得让这怜悯迅速掠过去,否则她真转身回来了,也是够烦的;若自己心一软,那就更麻烦了,得一切重新再来,而那个“冷处理”战术不能太缓,转去潘帅老师文科班上也不能太迟。

    现在,他看见有一辆出租车停到了“书香雅苑”门口,妈妈拉开车门,拎着包上了车。

    车呼地开进了夜色中。

    冯一凡坐在“书香雅苑”的夜色里发愣。

    他的面前是小区中央的微型喷水池。这个时间点,池里没在喷水,小小的一汪水,被水下的装饰灯映照出透亮的蓝光。

    冯一凡想稍坐一会儿就上楼去写作业,这时,他听到有人对自己“嗨”地打了一声招呼。

    他侧转头,见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

    他认出了这是楼上房东宋倩家的乔英子,表哥林磊儿班上的大学霸。

    冯一凡跟她不熟,虽说上次跟着林磊儿去过她家向她道歉,但依然不熟悉,有时在电梯里相遇,最多彼此点个头,也没什么事好谈的。

    嗨。现在乔英子有话要说,她问,你下来放风?

    放风?冯一凡笑起来,想想也对,不就是放风呀。他对她说,没,还有作业没做完,马上要上去做,你在放风?

    乔英子笑了,大眼睛里有波光,披肩发被晚风吹拂着。她说,嗯,我每天做好作业后都要下来放风的,一天这时候最享受。

    这很好懂,如果冯一凡每天能在晚上11点前做完作业,他也想这么下来放风。

    所以,冯一凡对乔英子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也想不出有什么话跟她讲。

    乔英子倒是有话要讲。她说,我读过你的诗,《小小的欢喜》。

    冯一凡脸热了一下,连忙摆手,说,不敢当。

    他知道,自己早自习写诗在学校已被人当成了段子——“别人忙着复习,他一个人在静静地出神、写诗”,少年维特似的,蛮搞笑的。

    夜色中,乔英子可没觉察出他脸上的尴尬,还以为他不相信呢,就笑着背了起来:

    在课桌之上

    脸庞之上

    我彷徨在一条路的起点

    我疲惫在一条路的途中

    我寻找奔跑的理由

    寻找那一点点小小的欢喜

    在题海之上

    人海之上

    我流泪在一条路的弯口

    我困惑在一条路的终点

    我寻找坚强的理由

    寻找那一点点小小的欢喜

    在天台之上

    云朵之上

    我攀登在一条路的尽头

    我看见了一条路的无限

    我寻找相信的理由

    寻找那一点点小小的欢喜

    一池蓝水的晶莹波光,折射在乔英子的脸上,她的声音在“书香雅苑”夜晚空静的楼间回响,四周仿佛变得有些不真实了。

    冯一凡有些恍惚,按他的性格,原本早就好不意思了,要打断她了;但耳朵又被吸引,这诗由她这么念出来,仿佛不是自己写的。

    她背完诗,说,我喜欢。

    他看得出来她真喜欢,就高兴地问她,你也写诗吗?

    乔英子说,我不会写,我没文艺细胞,我跟我妈比较像,理科好,我感觉你跟你爸比较像,很文艺的。

    冯一凡说,呵,你说我爸文艺?

    乔英子笑道,他做的那行也可以算是表演。

    冯一凡不知她在说啥,就说,哪里呀。

    他心想,多半是爸爸时不时穿成小开样,搞得像个魔术师的扮相,她可能在电梯里见过了。

    乔英子还没来得及说“天下怎么还有婚庆这么开心的活儿”,就看见高二(4)班的季扬扬抱着个篮球,正从他俩身边走过去。这小子哼着歌,估计是从哪儿打球回来,他还古怪地瞟了他俩一眼。可别以为他俩是在谈恋爱哪。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影,不知是从桂树丛,还是楼间阴影里窜了出来,堵住了季扬扬的去处。

    他指着季扬扬,压低嗓子问:去哪儿了?我等你到现在。

    声音里透着愤然和严厉。

    毫无疑问,这是季扬扬爸爸季向阳。

    季扬扬慌乱了,因为老爸突然从天而降。他说,打球呀。

    季向阳伸手抓住季扬扬的手腕,篮球滚落。季向阳拉着儿子往“书香雅苑”大门口走,说,你给我回学校去住,走。

    干吗,不去。季扬扬像一头犟小牛,不走。

    季向阳个子没儿子高,拖他没这么容易。季向阳一边拖,一边说,既然你一个人住这里没人管,你给我回学校去住。

    季向阳说,我为你专门请假从北京飞回来,今晚不把你弄回校,我不姓季。

    季扬扬说,随便你姓什么,我不去。

    季向阳扭头说,为什么?

    季扬扬说,因为那里不适合我。

    季向阳说,人人都想好,人人想进春风中学还不一定进得了,就你不要好!

    季扬扬用脚死死抵住花坛一角,手臂往回拽,不让自己被拉走。他嘴里说,那里适合你,适合你的面子,适合你要我给你赚的面子。

    季向阳放开手,气得挥手打了儿子一个耳光。

    季扬扬捂着脸,冲着爸爸喊,你打吧,你再打吧,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他把脸递向爸爸。季向阳看着儿子的脸,气得手脚发抖。

    季扬扬说,我怀疑我不是你亲生的,即使是亲生的,我也是孤儿,孤儿!因为你眼睛里只有我的分数,什么时候有关心过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我与留守儿童没两样,学校里的留守儿童,精神上的孤儿。

    季向阳傻眼,不知这是儿子从哪儿听来的词,“精神上的孤儿”“学校里的留守儿童”?

    他冲着儿子说,瞧,你不去上学,还有理呢。你不去上学,不就更是留守儿童了吗?

    ……

    这对互怼的父子俩,犹如是“书香雅苑”这一夜的奇观,让一旁的冯一凡乔英子也看傻了眼,并惹出了他们自己心里的烦乱。比如,冯一凡抬头看了一眼2号楼8楼自家的窗户,心想,精神孤儿?我才是呢,我家再过一年就散伙了。喏,刚刚我妈就已经走了。留守儿童?我才是呢,这不是说说的。

    冯一凡感觉心里有憋闷,他突然就窜上前去,一把拉开季向阳。他呜咽的声音在嚷嚷:都已经是孤儿了,你就不能可怜他?自己的小孩也不能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冯一凡已将近1。8米了,因为心里憋着气,再加上对这领导到底有多大没感觉,所以使了蛮力。他一把拎着季向阳的左肩,往前拖拽,想把他拉得跟他儿子离得远一点。

    季扬扬见这个男同学这么冲上来出手,还见他脸上好像有泪水流淌,先是傻了,然后好感度直线上飙。虽然平时不熟,甚至还打过架,但现在却是友军的感觉。

    季扬扬拎起老爸的右肩,与冯一凡相配合,一起将老爸拎起,飞快地往“书香雅苑”大门口走。

    这没办法,如今的老爸哪里长得过儿子哪,两个都是近1。8米的少年。乔英子抱着那个篮球跟在后面。他们把季向阳拎到了小区门外放下。

    季扬扬对他说,你再来打我,我就报警,我可不是说说的。

    然后,三个少年转身就跑,像一阵风,跑回了“书香雅苑”的中央地带。

    回味一下,这是个有点离谱的夜晚,先是让老妈朱曼玉出了家门,然后是把老爸季向阳扛出了小区大门。现在他们三个,坐在小区中央的花坛边,面对“书香雅苑”此刻无数灯火通明、挑灯夜战的窗子,像是一同沦落在这里的孤儿,并肩而坐,暂时无语。

    晚风掠过,乔英子瞅了一眼冯一凡刚才流过泪的脸庞,心想,难怪你会写诗,我这真正的“精神孤儿”都没像你这样,会可怜这“二代”的学渣。

正文 第19章,为什么哭泣

    潘帅老师一早去了“书香雅苑”。

    这是他因季向阳的要求而前往。

    昨夜季向阳被儿子和儿子同学扛出“书香雅苑”大门后,就直接去了马路对面的春风中学。他敲开单身教工宿舍楼的大门,找到班主任潘帅老师,说,这么晚了,不好意思去找李胜男老师商量了,女同志休息了,所以只有来麻烦小潘老师了。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拿那小子没办法了,求老师想想办法。

    结果今天一早,潘帅就上门来做思想工作了。

    其实他也没招,如果有招,早治了。

    最近这些天来,他正因没搞定这小子,而在一众师生面前深感有失面子。

    见潘帅老师一早上门来了,季扬扬没觉紧张,相反,还觉得有些搞笑。他心想,呵,老爸昨夜被扛出去后,就去找老师了,呵。

    这是个宽敞的酒店式公寓房,目前季扬扬一人在住,从房间的凌乱状况看,很符合这一点。

    潘帅老师在对季扬扬做本次思想工作之前,先声明自己没告诉他家长有关他迟到、旷课的事。

    季扬扬淡淡地说,知道,我妈去医院保胎之后,保姆每天来做家务,看我没去上学,她就告诉他们了。

    这一点谈明后,劝导工作开始了。

    一切流程,一切照旧,一切提问,回答照旧,所以让潘帅老师自己都没有什么信心。比如:

    潘帅说,为什么不想去读了?

    季扬扬说,不开心,不如回家。

    潘帅说,为什么不开心?

    季扬扬说,不适合所以不开心。

    潘帅说,适合也需要时间,找一所较弱的中学,或者国际高中,或者直接出国,这都需要时间,也不是说走就能走。

    季扬扬说,那就先去找呗,既然是不同规划、不同路径,那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碰壁了才掉头?身心、时间都是成本。

    潘帅说,读书的快乐不可能都是“玩”,人需要有意志,你先把在这里当作意志训练。

    季扬扬说,在这里培养不了我的意志,只会挫伤我的意志。在这里,我只是学渣,没有自尊,会打球会唱歌算不到我的分数上,所以不想学了。

    潘帅想哄他,说,你不是一直都很骄傲,很跩的。

    季扬扬说,那是自卑。

    ……

    一切的一切,都跟前几次谈话一样。反正,你说什么,他都有他的道理,固执,像一块铁板,比他在任何科目考试卷上的表达,都要机敏,强无数倍,甚至让你生疑,这骄纵的学渣竟还有逻辑。

    潘帅突然就哭了,他是真的没招了,沮丧,无措。

    季扬扬立马傻眼,不吱声了,因为老师在自己面前竟然哭了。

    潘帅哽咽道,我对你,从没放弃,一次次劝导,这其实不是我的个性,但对你,我从没放弃。

    潘帅抹了一下眼睛,说,我感觉自己很失败,教育很失败。

    潘帅说,我为什么教书?我以前,乃至现在,都没想过自己一定会教一世的书,所以,以后我也有可能不教书了。但现在,在我教书的时候,我发现,这其实是一个交换的过程,我把自己经历的东西、想过的东西,与你们交换。我换来了一些东西,也换不来一些东西。比如,我跟冯一凡交换时,他虽也有与你相似的选择问题,但我还是换来了一些有能量的东西,相信他也从我这儿换去了一些有营养的东西;但你让我感觉失败,我感觉不到主动……

    潘帅老师哭得稀里哗啦,季扬扬除了傻眼,还知道给他满屋子去找纸巾,找来了递给老师。

    潘帅老师其实也觉得相当难堪,连忙起身,说,我得走了,情绪平复不了了,现在这样子没法跟你再谈什么了,我先走了。

    潘帅老师眼睛红着回到了学校,他没敢先去办公室,而是先回自己的寝室洗了一下脸,平复一下心情。

    他心想,太糟了,对着一个男生哭了一场。

    20分钟后,当他走进高二(4)班的教室时,他看见季扬扬已经在了。

    从这一天起,季扬扬每天到校,从不迟到。

    潘帅老师为此向李胜男老师显摆,说,拿下!一招制胜。

    李胜男老师无限惊奇,瞪大眼睛,问,什么好招啊?快分享分享。

    潘帅老师当然得卖关子,不告诉她。这怎么说呢,面子哪。你说是不是。

    不过,潘帅又心想,其实也没什么招,不就是季扬扬在教室里哭了一场,我在他面前哭了一场,扯平了吧。

    李胜男老师心里当然不会觉得潘帅有啥高招,她这么问他,只是因为这天她手头正好遇到一件事,不知怎么疏导,想受点启发,而潘帅还藏着掖着的。

    后来,实在想不出,李胜男老师只好给朱曼玉打电话,请她过来当救兵。

    朱曼玉这些天心情郁闷。自从被儿子冯一凡赶出“书香雅苑”后,她连日忧愁,这是可以想象的。

    不可想象的是,现在她每天依然在“书香雅苑”里现身,恍若不屈不挠。

    当然她现身的时间是白天,这个时间冯一凡正被关在对面的中学里呢,所以母子俩没有相遇的可能。她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地登门入室。

    儿子没在家,她来干什么呢?

    你只要等她人走之后,打开冰箱,看看她刚带来的、留下的那些菜蔬,就会恍悟她这是人走心在,魂灵系在这里呢。

    所以现在,她对于这个家,相当于是一个“田螺姑娘”。

    “田螺姑娘”朱曼玉留下的各种蛛丝马迹,能让冯凯旋轻易判断出她有来过。

    甚至,有时他提早下班回来时她还没走,或者有时她进屋时,他刚好在家。这种时候,他能从她脸上看出巨大的不甘和不安,她除了向他打探儿子当天的情况外,还酸溜溜地敲打他:我现在不霸位了吧,放权了吧?你给我管好,如果搞砸了,把儿子带坏了,我跟你没完……

    对此言,他有时就拎起桌上的杯子,向她一晃,说,喝水,别喝醋,为儿子吃老公的醋,全世界都没有。

    有时他又说,我可没搞砸。想跟我没完,是不跟我离婚了?那我还得想想看呢。

    以朱曼玉这些天对儿子冯一凡的纠结度,今天她在接到李胜男老师的来电时,还以为老师要帮助支招了。

    但哪想到,当她走进李老师的办公室时,李老师对她说,林磊儿从今天中午到现在,一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不声不响,一个下午了。

    林磊儿怎么了?朱曼玉惊愕地问。心里雷声一片,天哪,一个冯一凡还没搞定哪。

    李胜男老师脸上有不知怎么说的难色,但她还是把事情说清了。她说,前些天学校拿到了参加北大训练营的1个名额,考虑到林磊儿在这次物理竞赛中取得的好成绩,以及平时的学业专长,我们觉得这个机会比较适合他,于是就把这个名额给了他。但一天后,他又把名额还给我们了,说不去了,放弃算了。问他为什么。他说,钱不够。

    李胜男老师扶了一下眼镜框,说,也确实,这么去一趟,来回机票,加上在北京十来天的住宿、餐饮费用,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从接到通知到起程,只有3天时间,林磊儿说他筹钱困难。

    李胜男老师看着朱曼玉,说,他这么讲,我们理解。再说,这个训练营虽说是一个选拔好苗子的平台,参加者只要在集训中表现出色,就有机会获得北大最优惠签约,高考可获降几十分、上一本线被录取等优惠政策,但这只是机会,没法保证去了就一定能拿到签约,这里是有不确定因素的。考虑到林磊儿家在乡下,老爸种香菇,您又管着两个小孩,经济上压力比较大……林磊儿这么放弃,我们也理解,虽为他可惜,但也只能算了。

    朱曼玉感觉心跳加快了,她对李老师说,这事他没对我说起过。

    她心想,可能是上次他想上宋倩的“宋家私塾”被我拒绝了,所以觉得我这边没钱,也就不好意思再来说需要钱的事了。

    李胜男老师说,林磊儿放弃了,我们就把这名额转给了班上另一个男生,那个男生的爸爸立刻从网上购了机票和宾馆,第二天自己就把小孩送过去了。

    朱曼玉闭上了眼睛,她猜到了后面的结果会如何。

    她好似感觉到了林磊儿的心跳同振在自己的心房上,“咚咚咚”。

    果然,李胜男老师说,今天那个顶林磊儿去的男生拿到了北大签约,林磊儿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去了实验室,一个人从中午坐到现在……同学们来向我汇报,我听了也不好受。

    朱曼玉把眼睛睁开,这办公室里的日光灯有些晃眼。朱曼玉叹了一口气,说,这样的事,他都没来对我说,否则我也会想办法的。

    李胜男老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说,小孩不告诉你,也是对你有体谅心,当然他也没想到结果还是会对他有冲击,小孩子啊。

    朱曼玉好似叹息,嘟哝道:一个信息,一张飞机票,就可能让命运不一样了。这就像以前都是去火车站排队买票的,而现在有人是从网上买了,但你还去火车站买,信息、机会、背后支撑的东西也不一样了,一个个小孩后面撑的东西也不一样了。

    虽然这层意思,她最近已有体会,并且四处对人感叹,但没像此刻这样一个下午,感受这般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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