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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喜原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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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层意思,她最近已有体会,并且四处对人感叹,但没像此刻这样一个下午,感受这般直观。这是教育哪,毕竟不是买火车票。
如此直观,自己消化尚需要时间,但现在,她必须跟李胜男老师一起去实验楼找那个小孩谈谈。
李胜男老师说,我也想不好怎么过去安慰他,学生们不时过来说林磊儿一个人这样坐着,坐了几个小时了,我听着也不好受。这样的小孩又很敏感,有的东西不能被说破,所以只好找你一起过去。
朱曼玉心里凌乱,她跟着李胜男老师去了实验楼。
他们推开6号实验室的门,小小的空间里一片寂静,只坐着林磊儿一个人。偏西的阳光从窗子里斜照进来,落在那些仪器上,林磊儿面对着它们,在出神。
她们在他面前坐下来。
他好像一点都没奇怪她们会来。
他瞅着她们说,协议应该是我的。
朱曼玉说,小姨跟你一样心疼,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机会,会有的。
林磊儿说,协议应该是我的。
李胜男老师说,林磊儿,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机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林磊儿,我们相信。
天气越来越热了。“香菇爸”林永远是在一个星期后的一个下着雨的中午,来学校看儿子林磊儿的。
他背着个空空的编织大袋,打着雨伞,但衣服还是淋湿了一部分。他对林磊儿说,来城里送一批山货,现在事已办好了,过来看看你,再回去。
林磊儿知道爸爸还没吃中饭,就带他去学校食堂。
他用学生饭卡给爸爸买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菜,原本还想再买一份大排,但爸爸说够了,够了。
林磊儿告诉他,卡里的钱还有的。
他们就坐在食堂的窗边,周围全是中学生,声音嘈杂,外面在下着雨。
嘈杂的环境里说话费力,而父子俩话本来就不多,说了考试说了小姨说了乡里邻居也说了香菇行情。自从上次林磊儿回家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林磊儿看到爸爸突然来了,心里是高兴的,虽然看他穿得这么土,在同学们面前自己觉得有些尴尬,但想到反正自己也是土的,就随它去了。
这是爸爸第二次来学校看他,去年来过一次。
吃完饭,林磊儿带爸爸去了宿舍,坐了一会,宿舍里还有别的同学,所以也没说太多话。爸爸坐了一会儿后,说,我要走了,你下午马上要上课了,我还要去坐车,下雨天路不好走。
于是林磊儿就送爸爸出来,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突然爸爸从胸前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林磊儿,说,磊儿,这里还有一点钱,你拿着。
林磊儿感觉信封有些厚,问,这么多,多少?
爸爸说,5000多块。
林磊儿说,这么多?
林磊儿把信封还给爸爸,说,我不要。
林磊儿想起爸爸上次在老家摇头的样子,知道他没钱,有可能还是向别人借的,或者不知是攒了多少时间了的(林磊儿回老家时,也有听村里的人跟爸开玩笑,说得早点给儿子攒钱,城里的房子贵,否则怎么娶媳妇啊)。
林磊儿看着爸爸,说,我现在不需要了,你留着以后用好了。
爸爸把信封塞进他的口袋,说,拿着吧,我想过了,现在用还是以后用,都是用在自己身上的,用对了就好了。
林磊儿就将钱收下,爸爸小声关照了一声“别掉了”,就转身要走了。林磊儿看见爸爸额头上有好多汗,他说了声“等下”,转身进寝室拿了一条毛巾出来,伸手帮爸爸擦了一下脸,然后,他就跟爸爸说再见。
他看见爸爸穿过走廊上悬挂的衣服,往前走,瘦小的背影,背着大包,裤脚还是湿的。
爸爸突然回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向他笑了笑,挥挥手,然后就走了。在爸爸的右侧,是走廊外一片灰蒙蒙的雨天雨地。
这一天中午,李胜男老师正有事来宿舍楼找学生,在走廊上,她远远地看见了刚才林磊儿给他爸擦汗的情景。这个温情的画面,后来一直停留在她的脑海中,让她念念不忘。
她后来对林校长说,我不知怎么就特感动了,因为小孩知道心疼爸爸。
她还说,我就奇怪了,为什么城里小孩会听歌剧、会拉琴、会阅读名著就是素质教育,可以加分可以“自主考试”,而为什么乡村小孩知道心疼家长、会干农活、认识作物、会带弟妹,就不是素质教育了呢?
正文 第20章,老爸上菜
自从老婆朱曼玉被儿子请出家门后,冯凯旋就进入了他的“全新老爸”频道。
要学的,要补上的,还真不少。
比如做饭,这可不是把朱曼玉留在冰箱里的那些菜做熟了那么简单,还要做到好吃,让儿子爱吃,每天不重样。所以,现在冯凯旋下班后常在超市里转悠,而晚上的时候,他常拿着一本菜谱在看,《幸福早餐》《元气夜宵》《从今天起好好吃早餐》《天天早餐不将就》《双休日的美滋味》……书中那些体现“00后口味”的萌版早餐,更是他使劲的方向,诸如“青柠奶油鳄梨恐龙煎蛋”“沙滩太阳足球场”“海绵宝宝炒饭”……
除了做饭,再比如,接送补习班,下班后得掐着时间打车赶过去,有时晚上不巧遇到自己有主持活儿,那就更像打仗了:把儿子从春风中学接出来送到补习学校后,得飞一般赶去酒店;等主持结束,再赶回,不动声色地在补习学校门外等,这时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半,儿子正好要下课出来。
还比如,试卷签名,虽是学校要求家长的规定动作,但写什么呢?总不能总写“阅”“已阅”“需要努力”,但真写上“成绩退步较大”“望老师严加督促”,也不太妥,因为也要顾及儿子的面子,签字的时候,儿子就坐在身边呢。他想,朱曼玉以前写什么的呢?
又比如,儿子在做作业时,偶尔会随口提问,某个字想不起怎么写了,某个公式不确定了,某句古诗后面接的是哪句。对此,但凡涉及理科的,以如今高中课程的难度,冯凯旋这当爸的哪能做得出呀。但,即使是那些属于文科的,他多半也回答不了,或者答错,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白痴,一问三不知,当年的书怎么读的,忘到哪儿去了。他只能对儿子说,别总问,你自己查,自己查,印象深。儿子就不再问了,本来就是随口问问的。于是,这又让他这当爸的有没参与儿子学业的内疚。
还比如,即使对付儿子的作息时间,早上叫儿子起床别睡了,晚上劝他别做题了可以睡了,也没很简单,因为小孩不会总随你这么好说。
……
总之,林林总总,这都是“全新老爸”频道里要对付的功课,以前没弄过的,要学要补,还真不少。
那就顶住吧,练一回当高考生的爸吧。冯凯旋想。
朱曼玉已经搞砸了她自己,他当然得当心。
冯一凡可没觉得冯凯旋有多手忙脚乱。
他顶多觉得这爸有些笨手笨脚,有些傻乎乎的。比如他给自己按着那些不靠谱的菜谱做的东西,有些好像是做给小朋友吃的;而有些呢,又好像是做给恋人的,比如最近做的一款又红又白的早餐,蛋白奶酪番茄叠在炒面上,外面还缀了一圈草莓。难道是“爱心”不成?还有一道,是一片吐司上加果酱、花生酱,点上了紫菜,拗出奇怪的造型,说叫“作业本”……
与这些用力过猛的早餐相比,让冯一凡更觉喜感的,是某些夜宵,它们就像冯凯旋不时穿上身去的那件正装,状态高端,但透着一种可疑的气质,事实上,它们也几乎与他的正装同时出场。
比如这个晚上,冯一凡从学校自习回来,推门进屋,爸爸从厨房里探出身来说,一凡,今天有好东西吃。
冯一凡注意到爸爸好像也才从外面赶回来,衣冠楚楚,翻翘头,还来不及换上居家服。像个魔术师。
一分钟后,他还真像魔术师,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龙虾粥、两个叉烧包。
于是,冯一凡就知道爸爸又去喝喜酒了,因为他做不出这样的吃食,也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打包了。
按爸爸的说法是——“爸爸去喝喜酒了,回来晚了,来不及做夜宵了,就给你打包了。他们听说你在家复习备战高考,都说,多装点、多装点,加油,沾喜气”。
其实,自从与这个爸同住在这屋子里后,冯一凡也已经感觉出来他好像有很多地方喝喜酒的样子。爸爸的口袋里经常装着小盒喜糖,它们被带回家来后,就散落在这屋里的许多角落。
所以,这个晚上,冯一凡喝着这碗极其鲜美的龙虾粥,问爸爸:你又去喝喜酒了?
冯凯旋说,是的,最近同事结婚多。
冯一凡同情地瞅了他一眼,说,那你最近花了很多钱?
冯凯旋一边换上睡衣,一边对儿子说“没呀,没花钱,还拿钱”,突然反应过来,忙转过脸来,看着儿子问,你说花钱?
冯一凡说,喝喜酒不是要送红包的吗?
冯凯旋恍悟过来,笑道,是的,是的,都送穷我了,一个月的工资都送没了。呵呵,看样子,我得等我儿冯一凡结婚的时候,把它们一并收回来。
冯一凡脸都红了。
后来他埋头做作业的时候,心想,我结婚的时候?你那时又不是我这个家的爸了,没准你再婚了,没准我还不叫你来呢,你的钱收不回来了。
在儿子冯一凡眼里,这如今同处一室的老爸冯凯旋,有点像他正在刷的某些数学题。
好像做过,又好像没做过;好像有些眼熟,但其实是生疏的,有些远的。
所谓“有些远的”,就是原本无感。一家三口一起住时,这老爸对于他这儿子就没什么存在感,满耳满眼都是妈妈忙转的声音和身影。而他这老爸,被瞥见之时,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看书稿;不是在玩电脑,就是妈妈在跟他斗嘴。而跟妈妈斗嘴的他又总是被迅速熄火,连火气带人带意见,像空气一样被消融、被无视了。也是哪,谁争得过妈妈呢……对于冯一凡来说,这无感,还包括这老爸离自己的学业、生活总是几米之外,都是妈妈在操持,他这当爸的就没走近来,或者是也乐得不用费心……
而最近这几天,这原本有些远的老爸突然走近了,这就让冯一凡有些不适了。
这“不适”,首先是不自在,因为发现彼此有些生疏(因为平时也不怎么谈心);其次是这老爸有些不靠谱,往远里说,上次潘帅老师家访他跟人家说的话,往近里说,最近他来补习学校接送好几次迟到,晚上九点半下课出来没见他等在学校门口,等了十几钟后他才不知从哪里赶来……
对冯一凡来说,老爸冯凯旋虽让他觉得不自在、不靠谱,但你要说他这儿子有多看不起他,倒也没有。这老爸多少也有优点,比如没有妈妈朱曼玉的那种侵略性。当然,你要说他这儿子有多看得起他,那也同样没有。如果以后长大了、上班了,要他像他这老爸那样过,冯一凡也是不愿意的。
冯一凡怀疑他这老爸在单位里可能已沦为“大叔”了(注意,不是韩剧里的那种帅大叔,而是日剧里那种灰扑扑的疲惫“大叔”),按妈妈的说法是,“直线坠入边缘化”。也因此,冯一凡心想,瞧他每天也这么奔进奔出,去单位校对错别字,还装着笑眯眯的样子,指不定心里有多烦着呢;瞧他与老婆儿子这么挤住在这里,指不定心里有多百般无聊、无奈呢;再说一年后也要散伙了,估计散伙了以后,他也就这样子了,这一生,也不知在忙啥。
这么想,冯一凡也会有些可怜他。
尤其,在接下来的两周里,老爸冯凯旋为他做的三道菜,竟让他这儿子对老爸有了一些怅然。
第一道:方便面。
那是有天夜里,为了一本书的出版进度,冯凯旋和同事在单位加班,收工时已近10点,想到回家正经八百地做夜宵来不及了,冯凯旋就随手从同事办公桌上“顺”了一包香辣口味的方便面回来。回家后,他煮开方便面,加了一小把青菜、半根香肠,并煎了一个荷包蛋放在面上。当这碗“改良版方便面”被端到冯一凡面前时,冯一凡有些惊喜,因为他妈朱曼玉平时不太让他吃方便面(越没得吃就越是他的心念之物),他对着这碗蒸腾着香辣之气的面,不禁问了一句:可以吃方便面?
冯凯旋慌乱了一下,最后稳住阵脚说,嘿,又不是天天吃,咱别太紧绷,当然喽,方便面营养不多,但偶尔吃它一包,又有什么关系呢。
冯凯旋这话的调子里有对某妈“一向太紧绷”的嘲讽。儿子冯一凡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稀里哗啦把面吃到一点汤都没剩,美味到连眼泪都快落下来。
第二道:生菜烤肉。
这也是有天夜里,冯一凡夜自习回到家,趴在桌上做作业,突然老爸冯凯旋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快快快,进来吃烤肉。
深更半夜,哪来的烤肉啊?冯一凡慢吞吞走进厨房,见煤气灶上一只平底锅吱吱声大作,原来冯凯旋在炒辣白菜肉片。冯凯旋兴奋地对儿子说,用生菜把这辣白菜肉片包起来,趁热咬下去,就是韩国烤肉的味道。喏,你试一下看。
冯一凡这才发现厨房操作台上还放着一盆碧绿的生菜。
于是,这个晚上,冯一凡凑在灶台边,用生菜包裹老爸现炒的辣白菜肉片,趁热咬下去,还真吃出了烤肉的味道。呵,已经有多久没去韩国烤肉店了,一年?一年半?冯一凡问老爸,哪来的辣白菜?你买的?
冯凯旋说,有同事家腌了辣白菜,我向他们讨了一些来。
深更半夜,凑着煤气灶,吃着包着,冯一凡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山寨版烤肉虽然逗,但还挺高仿的,天晓得他是怎么发现的。
第三道菜:怪鸡汤。
这也是一个夜晚,当这碗鸡汤被端到儿子冯一凡的桌上时,冯一凡尝了一口,忍不住问,怎么有些奇怪的气味?
你感觉出来了是什么味?
煤气?冯一凡说。冯凯旋扬着眉摇头。
乳酪?冯一凡不确定地说。冯凯旋摇头,说,榴梿。
榴梿?冯一凡不禁笑出声来,这是想逗我乐吧,榴梿跟好好的鸡汤煮在了一起,是搞怪呢,还是离谱偏方?
冯凯旋告诉他,因为听说榴梿煮汤很补,所以试一下看看,好玩吗?
冯一凡一口口把汤喝完,虽然怪气,但也没太难喝,估计会记住一辈子的,算他有点意思。
这三道菜,相比于冯凯旋按菜谱炮制的那些“00后”早餐,对冯一凡来说,它们更具有逗感,因为他对它们笑出声来。
也因此,这老爸让他有些怅然。
这怅然,也使冯一凡对老爸那件不时穿上身去的正装礼服越来越纳闷。
他想,他穿成这样笔挺笔挺的,像个小开,不会是觉得自己适合走“高大上”着装线路吧。
正文 第21章,你的秘密
看着老爸冯凯旋如今对于仪表的重视程度,冯一凡也会怀疑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或者在找女朋友,因为以前住“丰荷家园”自己家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
冯一凡心想,靠,你现在就找啦?你又没离婚。这是小三。
心里有这不忿,有些晚上,冯一凡一边做作业,一边就会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老爸有情绪,因为他的那只手机不时发出嘟嘟嘟的微信新消息提示音。
冯一凡皱眉,心想,谁啊?这么晚了,女的吗?
而这个晚上,冯一凡见爸爸走到里屋去接听电话,他听见他在说:“好的,周四傍晚见,凯悦酒店。好的,我来我来,不见不散。”
冯一凡心想,周四?凯悦?还不见不散呢,有没有搞错啊。
结果周四傍晚,冯一凡在学校食堂吃了晚饭后,没上夜自习,而是出了校门,转了两路公交车,来到了城南的凯悦酒店。
冯一凡走进酒店,大堂里华灯璀璨,花团锦簇,一对办酒宴的新人在迎宾。
中学生冯一凡以前没来过这里,他心想,我靠,这么高档的地方,冯凯旋你真太烧包。
冯一凡穿过大堂,先在大堂吧看了一圈,没有爸爸的身影;然后又摸进了一楼咖啡厅、二楼中餐厅和西餐厅,看了,也没有。
冯一凡从二楼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高悬的水晶灯近在咫尺、华光万道。他心想,这么高档的地方,爸爸哪有钱啊,多半是换地方了。
冯一凡走回到大堂,见那对新人正准备入场。他突然决定跟去东侧的宴会厅看看。
他心想,没准他是来喝喜酒的,他不是老在喝喜酒吗?
于是,冯一凡跟着新人往宴会厅走过去。
这个晚上,婚礼一开场,主持人冯凯旋就遇到了麻烦。
因为电脑程序意外出错,开场的灯光秀砸在了现场:众目睽睽下,音乐突然消失了,光柱混乱摇曳,让人目眩。
赶紧关掉,宴会厅里,一片黑暗,但新人已经在进场了。
怎么办?喜果婚庆公司婚礼督导宝生头脑里一片空白,都要哭了。
已经在台上的冯凯旋,拿着话筒,原本正要声情并茂地说开场白了,但这突如其来的故障,让他也当场蒙掉了。
时间滴答,空气似在燃烧,台下来宾瞠目结舌。冯凯旋脑海里突然电光闪过,他拿着话筒,在昏暗中说,各位亲朋好友,让我们在这暗场中,打开我们每个人的手机,打开手机灯光,让我们一起,为新人点起我们的灯。
台下的亲朋好友瞬间懂了,于是纷纷举起手机按下电筒,四下一片星星点点。微光映照着台上冯凯旋微笑的脸,他说,我清唱一首歌,让我们在歌声里,用我们手里的这片星光,照耀新人前行。
他就唱起来:
星光灿烂
穿过黑夜飞到你身边
年轻的心
带着那份驿动的心情
等待已久的梦只有自己知道
不会向谁说还是想做回自己
多少风雨才让我懂得这个世界
多少沉默才让我感到只有你最真
才会真心为我难过
……
台上的冯凯旋,当然不知道此刻儿子冯一凡正站在台下的阴影里。
站在阴影里的冯一凡,面对台上的爸爸早已目瞪口呆,有那么一刻不知身在何处。
这人是爸爸冯凯旋吗?
有这样好的嗓子,有这样机智的反应,不是故意制造的创意效果吧?……
冯一凡怔怔地望着台上这人,像在看一个梦境,是他的梦境,还是他老爸的梦境?
礼服、翻翘头、喜糖、喜酒打包夜宵……曾经疑惑的种种细节,此刻像这场子里的点点微光,浮出记忆,迅速连成了一片,令他洞悉,原来是这样啊,他瞒着我们在做这个呀。
他都快哭了,恍若自己被这人置在了一片假象里,瞒得这么深。他感觉自己不经意间掀起了窗帘的一角,这最熟悉的陌生人。这茫然和不忿,让心里瞬间体验了自己的虚飘和无安全感。他想,原来这样啊,原来啥也不知道。他想,这老爸在搞啥哪,啥都不说的。
冯一凡侧耳听,老爸的歌声正在穿过人群:“多少沉默才让我感到只有你最真/才会真心为我难过……”
他看见老爸伸展着一只手,像在幽暗中表白内心,也像在指挥着全场推进一支小暖曲。
这画风超出冯一凡所有想象能力之外,包括做梦的边界。但现在,它就活生生地上演在他的面前。
比冯凯旋与朱曼玉合演在他面前的那一出,要高级,牛×。他心里说,我×。
他心里的另一种感觉则是,如同坐在一列高铁,在飞快穿越茫然、喜感、忧愁,甚至可怜,各种滋味。
到后来,这些滋味把他搞迷糊了,令他鼻子发酸,眼泪夺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可能你也会,因为反差。
因为看惯了“low版爸”的你,此刻突然面对了这么一个“昂扬版爸”的他,他这判若两人的样子,他这挥洒自如的潇洒范儿,他这开心奔放的快乐气场,他这暖心机智的话语,像一股股带有颠覆感的热气浪,奔涌而至,从最初令你惊讶想笑,到最后对你构成莫名的感染。
是的,你感觉到了感染,尤其你们还同处一屋、朝夕相对,你还知道他其实灰扑扑的,其实未必开心,其实整天还对你赔着小心翼翼,于是他这快乐,就像他偷着乐,令你惊讶,甚至怜悯、忧愁、心疼,以及莫名其妙的感动……
哪怕你还是中学生,一时不明白这反差在心理上是相互弥补呢,还是互为条件呢。没关系,你照样想哭,像是被各种心绪给急迷糊了,没主意了似的想哭。所以,现在冯一凡在哭了。
他站在喜庆的人群旁边,嘴里在嘟哝着:我居然被他瞒了,我不舒服了,他这在干吗,他怎么这么能说话,还这么会唱。
冯一凡一直站在宴会厅左侧的廊柱后面,旁观了这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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