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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喜原著-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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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荷家园”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冯凯旋跟朱曼玉结婚那年按揭买的,82平方米,放在今天,可买不起了。若按今天的价,已经到400多万了,好大的数字,只是自己住着,也不觉得自家有这钱,还是没钱人的感觉。

    自己住着的房子是家,而不是钱,只是,“丰荷家园”那房子还是不是家呢?

    冯凯旋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道、楼宇,夜色中的万家灯火,心里想着这恼人的问题。

    没错,那房子现在是朱曼玉平时一个人在住,只有在双休日和各种节假日,他才回去跟她住一起,当然,这是演给儿子冯一凡看的戏码。

    若算一下,儿子冯一凡看这戏,也已看了两年了。

    因为分居是从前年他上高中住校后开始的。

    这两年来,冯凯旋、朱曼玉平时各住各的,双休日回家演戏。他俩的感觉是,这出戏演得还行,至少到目前还没破绽,若论演技,可以当影帝影后了。

    当然,这出戏也快演完了,再熬一年,明年等儿子高考后,就可以跟他好好说:爸妈要分手了。

    辛辛苦苦演这出戏的目的,你懂的,说了谁都懂的,谁让咱是中国人呢。中国人家里若有一个高中段的小孩,你做爹妈的自己那点事儿就往往比鸿毛还轻了,因为高考就横在面前,得先让道。

    所以,你现在怎么可以跟儿子交这个底呢?交底就意味着有可能搞砸,小孩心态、情绪若被搞砸,致使高考考砸,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所以,朱曼玉咬牙切齿地对冯凯旋申明:你要住出去就住出去吧,越远越好!但如果泄露了,穿帮了,我跟你没完。

    冯凯旋心想,你还跟我没完呢,你不是早想完了吗,我们早完了。

    是的,是早完了。

    结婚后,就感觉不太搭。

    不搭到仿佛每一阵风过,都能引来争执,吵到儿子都高中生了,还没磨合好,反而磨出了彼此间的鄙视和相互折磨,于是都累了,想定了:分了吧,因为不快乐,因为三观好像就从没同过。

    是的,三观不同。

    本来,不同就不同嘛,又不是有了小三,同床异梦,放这年头,没小三,没婚外恋,仅因三观差异闹离婚,这认知境界是不是高了点?都17年过下来了,如三观不同,给对方不同的空间就得了,人家夫妻也不是三观都对上了才能过下去,过日子嘛,又不是做学术。

    说是这么说的,但在冯凯旋看来,朱曼玉可不是这样的性格,这女人在外面文文弱弱、好说话,但在家里,她的心急劲儿是有侵略性的。比如在家里这女人永远在批评他,永远在责备他,训他,以致使她自己像一片情绪的乌云,令他每次回家进门前,对着房门,都要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然后才进去,如同进去面对自己每天在这生活中的对立面。你说,有啥意思呢?

    这些年在她的责备声里,他能感觉到她那份透彻的瞧不起。

    这瞧不起,又催生了她对这个家、对他、对儿子,在这个飞奔社会中对未来处境的心急。她对他的指令,随着他的拖延和缺乏行动性,而具有了“扶不起”的痛感,并强化了她情绪上的侵略性,于是,在争吵中烘托出了三观的差异。

    比如她认为他没什么用,做什么都做不好,在出版社别说没混上去了,甚至都没站住,反而从一个编辑沦为了一个校对。

    其实从编辑变成校对,这也是有原因的。他对她说明:我是部队转业的,因为在部队时会写写画画,所以这才被安排到出版社,这放在十几年前转业那会儿是相当不错了。这些年我也没不尽力呀,但现在你看看单位里进来的年轻人都什么学历,硕士博士海归,现在又都是电脑、新媒体什么的,差距是有的……

    她犀利地说,你们单位的小毛,原本一中专生,如今怎么是部主任了?夏伟也是转业的,他进出版社比你还晚呢,人家怎么是副总编了?

    他承认人家会折腾,会卡位,位子卡对了,后面的平台和机会就不太一样。不过,人与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夏伟能喝会说,会交朋友,卡的是发行位,而小毛是做印务的,每天往印刷厂跑,能拉得下脸来管质量,工厂的人怕他怕得要命。

    朱曼玉最恼火的就是但凡自己有看法,他都有借口。

    她尖锐地提出:这年头没人跟你找理由,这年头人自己往前奔都来不及,巴不得你有一堆理由磨蹭在后面。这年头傻子都看得出来,人除了做事,还得会来事,会跟头儿沟通,而不是窝在角落里当乌龟。

    她说,这年头就这么点资源,哪儿都要拼的,要去经营的。

    他心里也承认她有的地方说得对,自己在职场也待了这么多年了,很多事也看得明白。但他讨厌她对自己的尖刻腔调。而且,关键是,自己也不是夏伟、小毛那样的人。

    他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说真的,跟你在一起我已经改变很多了,我可不想再改变了,因为做不到,做到的话那也不是我了,如果你不喜欢,那你找对象的时候怎么不看清楚点?

    她说,我只能承认我那会儿有病。

    他说,做校对又怎么了?如今做编辑,套路跟以前也不太一样了,有选题压力、盈收压力。就目前看,我做校对蛮好的,安安静静,有规律,旱涝保收,我觉得心态还是轻松的。

    这句话被她逮住把柄,她说,旱涝保收?这么点钱,还好意思讲旱涝保收?这年头人要怕累的话,就别活了,怕累只会让自己落到更累的层级,你想轻松、休闲地过,谁不想呀,你有啥资本吗?你有没想过你儿子以后可能会吃到的苦,你不拼,你不往上去,儿子只能吃你的苦,你这人……

    她的话就是这样伤人,他冷笑:我怎么就不努力了?我怎么就不尽责了,我怎么就对儿子的事不上心了?你怎么就认定我让儿子落到下游社会去了?说话别吓着自己,既然你那么会拼,你自己去拼呗,凭什么天天像灵魂导师训我。

    朱曼玉白了他一眼,说,我天天在拼,天天在公司忙。

    他说,你拼也不就这层次,也没到哪个层次呀。

    她说,你不拼,你连这个层次都不一定有,不就变成校对了吗?

    她不想跟他多说了,其实她拿他没办法,他不是蔫,而是跟他说什么他都不会做的,你可以说他懒、随性,也可以说他扶不起,没能力逼自己,反正说不清。

    她说,你是不是男人?我感觉,你就一小孩,从小被宠坏了,永远不会大了。

    他说,那我就走人呗,我感觉你们的生活也确实不需要我。

    现在坐在出租车上的冯凯旋晃晃头,想把老婆朱曼玉的那些话语随吹进车窗来的风,丢到脑袋后面去。

    他想,老师来家访,难道儿子又有什么事了吗?

    冯凯旋赶到“丰荷家园”自家楼下,见一个小伙子已经在楼下单元门前等着了。小区昏暗的路灯下,他穿着浅色的休闲西装,牛仔裤,背着单肩包。

    冯凯旋说,对不起,是老师吧?

    你是冯一凡爸爸吧?小伙子问,眼睛里却有惊异的神色。

    没错,与上次一样,冯凯旋穿着的全套大礼服、发胶造型的翻翘发型,高大上到几近突兀,让人吃惊。

    小伙子的惊异眼神,让冯凯旋脸上热了一下。刚才是从酒店直奔过来,他来不及去雅安小区单身公寓换衣服了。他向他点头。

    小伙子也认出了这是冯一凡的爸爸,上次见过,也穿成这样,几乎可以直接去巴黎听歌剧了。

    小伙子笑了一笑,说,我是潘帅老师。

    冯凯旋一手拿着那个粉色“凯蒂猫”,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刷开单元门,带着潘老师上楼。到了3楼自家门前,他从皮带上摘下钥匙包,“叮叮当”,钥匙在手指的挑拣中碰响着。天哪,一瞬间,他脸色突变。

    我靠。他嘟哝了一声,说,钥匙没在。

    潘帅老师看着他手里捏着的钥匙包,纳闷道,这门的钥匙没了?

    冯凯旋嘟哝了一声,被没收了。

    被没收了?潘帅问。他有些傻眼了,他不知道这男人在说啥,只知道自己刚才在楼下已等了半个钟头,而此刻又进不了屋了。

    冯凯旋反应过来,准确地说,他是对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反应过来,他脸上别扭了一下,瞅着面前这小伙子,笑了,低声说,被没收了,嗯,女人脾气大,被我老婆没收去了。

    潘帅不可能听明白,只感觉这男人的脸上有开玩笑的萌趣表情。

    冯凯旋笑着摇头,然后用一种已婚男人向没阅历小伙透露人生诀窍的表情,瞅着潘帅说,你以后会懂的,女人是情绪化的。

    他看潘帅一头雾水的样子,就解释道,我老掉钥匙,每掉一次,防盗锁就得重换一把,我老婆心疼钱,一把防盗锁得100块钱,所以前天在我又掉了一次钥匙之后,她干脆不给我钥匙了,说我的钥匙归她管,或者说我的钥匙被她没收了,她说反正每天下班回家是她早。

    他的应变能力,可不仅仅在婚礼台上。

    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潘帅老师看着这衣冠楚楚,手里还拿着一个可笑的“凯蒂猫”的学生家长,觉得这人画风比较好玩、滑稽,不知是干什么的,就说,哦,这样啊。

    冯凯旋对潘老师继续摇了一下头,说,你看看,哪想到今天她临时出差,她自己居然没想到这点,唉,女人真要命。

    他没说假话,这女人对于他来说确实要命,此刻尤令他恼火。

    但他说的关于“没收钥匙”的前因,则是一派假话。

    真实的原因是这样:

    虽然这最近的两年里,他除了双休日等节假日回这儿来“演戏”而平时不住这儿,但偶尔,他也会为了拿什么东西回来一趟,比如某本书,某件衣服,毕竟在这屋里住了十多年,总归有些东西突然要用,得来拿。

    他来拿东西一般是晚上,有时朱曼玉已经躺在床上看电视了,他俩会潦草地打声招呼,当然,有时也会说两句必须得交代的事,有时也会再吵几句,有时她倚着床头、头发蓬松的样子,也会让他脸皮发厚,强行突破,犯规,她有时也会让他得手一次,因为他说得理直气壮:给点人道好不好,犯规是正当需要,我还在婚内呢,总不能犯到外面去,那才是犯罪,犯规说明我正常,正常的才有需要……

    她有时让他犯规成功,有时则比较厌恶,这取决于她在他此次犯规之前看他是不是特别不顺眼。比如,前天晚上,他来拿一个U盘,又犯了一次规,就让她很嫌恶,因为她在这之前暗示他,儿子冯一凡还得再增加一个化学强化补习班(这意味着要再花8000块钱),他没太多反应,所以,在他犯规过程中,她的情绪没有,只觉无趣、讨厌。事毕,趁他去了浴室,她一把拿过他长裤皮带上的钥匙包,摘了这房门的钥匙,她对着浴室大声说:冯凯旋,你以后少来这套,没兴趣,我恶心,你的钥匙我没收了。以后你夜里少闯民宅,你平时用不着这把钥匙,周末我从来就比你回来得早。

    现在两个男人站在三楼的楼道里,进不了屋。

    冯凯旋说,要不我们去楼下,在附近找一个地方坐坐。

    潘帅老师点头,就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这是个老小区,周边没有咖啡馆、茶馆,也没有酒店大堂,甚至没肯德基、麦当劳。冯凯旋带着潘老师找了一会儿,也没见适合坐下谈事的地方,他只好指着小区门前的小广场,说,只有那儿了,你不介意吧?

    小广场中央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外围有一些石座椅。

    年轻的潘帅老师当然不会介意,此刻他心里急着需要向这位学生家长表达的是:一个人这辈子有爱好、特长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我们得让孩子学他喜欢的东西,做他适合的事。

    他俩坐在石椅上。对面二三十位大妈在跳着《大花轿》,“我嘴里头笑的是呦啊呦啊呦,我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

    冯凯旋突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个“凯蒂猫”,他就把它递给潘帅老师,说,给你,喜糖。

    喜糖?潘帅吃了一惊,他本能地推拒,说,我不要。

    冯凯旋非往他怀里塞,说,喜糖不能不要,甜甜的,沾好运,生活需要加点糖。

    也许是30分钟前他还在台上,所以这会儿他一不留神就冒出了主持腔。

    这让潘帅觉得有些怪怪的,想笑,更想笑的是,这学生家长非把这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喜糖往自己手里塞,而且是这么夸张、卡通的一个“凯蒂猫”,有点傻乎乎的,蛮搞笑。

    潘帅想,我又不是小孩,还有,这算是送礼吗?

    所以潘帅一边笑,一边推,说,不要不要。他又瞅了一下眼冯凯旋的衣服和发式,说实话,这喜糖跟他这穿得像新郎官的样子倒是挺配的。

    冯凯旋见潘帅老师不肯拿,就“啪嗒”打开喜糖礼包,说,好,现在吃。

    他拿出一颗,递给潘帅。潘帅只好接过。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对面的广场舞大妈们在变换队列,举着手臂,齐刷刷地起舞。潘帅嘴里含着糖,开始对这学生家长讲述自己关于冯一凡转文科的想法。

    他一边讲,一边吃惊地发现,做这家长的思想工作一点难度也没有,因为这家长不仅认同自己的观点,还不停地帮着强化、提炼。比如这家长说,一辈子这么短,我们自己都不见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们更得让小孩做他喜欢的事;他还说,我完全同意,如果他喜欢文科。只有喜欢,才能work hard,才能出彩……

    冯凯旋如此认同,甚至让潘帅老师都忘记了跟他分析如果现在转文科,可能面对的风险,比如时间紧了;也忘记跟他探讨这一风险,与“以他儿子目前状态考理科多半考不上好学校”这一可能性相比,做哪一个选择更划算;甚至忘记了跟他描述他儿子最近在学校的情绪疑点,以及从家长这儿了解家里有啥别的原因(这可是那“御姐”交代的)……

    潘帅老师发现,他们讲得更多的、更投入的,还是关于“爱好”“冯一凡的爱好”以及“当下中国少年读书功利与乐趣的悖论”。就像两个男人做男人间的谈话,是奔往高度去的。

    在这个过程中,潘帅老师说了一句:小孩眨眼间大了,不是小孩了,他有自己的喜爱、想法,你不能永远帮他拿主意,指令他选择,这会让他感觉压力,伤到他,让他没劲,没兴趣。

    潘帅明显感觉到了,这话好像进入了这家长的心里去了,因为他瞅着自己的眼睛里,突然浮起了一层雾气。

    然后,潘帅见这男人以他今晚最严肃的表情说,潘老师,好的。小孩子一转眼大了,小孩妈平时管得比较多,处处在管,替他拿主意,这是有负能量的,因为孩子其实不再是小孩子了,我懂的,老师说得极对,我同意让冯一凡自己选,他想读文科就读文科吧。

    晚上九点半,潘帅老师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去,他心里在想:嘿,冯一凡,我搞定了。

    夜色城市,一路华灯怒放。

    潘帅的车篮里放着一个大大的“凯蒂猫”,他眼前闪过这个晚上冯凯旋富有喜感的举止。

    他想,这人是魔术师吧,魔术师才穿成这样,好像刚从台上下来。

正文 第7章,反转

    第二天中午,李胜男老师从食堂吃完午饭回到办公楼,看见有一位女士在办公室门口等她。

    这女士身材纤细,面容清秀,披着染过的齐肩深棕色头发,穿一件米色外套,背着一个不知真假的GUCCI小包。她对李胜男说,李老师,我是冯一凡妈妈。

    李胜男也认出了这是朱曼玉,心想,我原本正想给你打电话的,想不到你自己过来了。

    确实,李胜男原本想今天下午给她打个电话。这是因为昨天潘帅家访回来汇报说“家长同意的,蛮同意的”,还随手递给她一个“凯蒂猫”。李胜男看他轻松搞定的样子,心里就有些纳闷,怎么?家长这么快就定了?以前也遇到过高二下学期、高三上学期吵着要转专业的学生,家长一般都会纠结、犹豫个几天再做决定,而且决定一般都是不转,这冯一凡的家长倒是短平快的。接着,她又听潘帅说冯一凡妈妈出差去了,他是跟冯一凡爸爸做的家访。她当时就心想:要不明天再给他妈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毕竟平时为孩子成绩跟学校联系得多的也是这个叫朱曼玉的妈妈,等跟妈妈打了电话后,再找冯一凡谈吧;然后再着手安排具体事宜,转科也不省事,需要插班,需要对冯一凡进行史、地等科目的补习,毕竟文科班的同学已经读了半年多了。

    果然,这事可没这么稀松。

    现在,朱曼玉在对李胜男老师说,我问他爸老师来家访说了什么,他说是儿子从理科转文科的事,他说儿子喜欢文科,他同意了让他转文科,我听了都傻了,这都是什么时候了,风险太大了……

    她说,他爸这人不靠谱,我这么出一天差回来,都乱了套。

    作为一名理性干练、阅家长无数的年级组长、物理老师,李胜男绕过了面前这女人此刻纷乱的情绪,因为情绪于事无补。她打开电脑,调出冯一凡的成绩表,然后,接过昨天潘帅没做完的家长思想摸底工作,对冯一凡妈妈继续工作。

    李胜男指着电脑,先对朱曼玉研究了她儿子成绩下滑的轨迹线,然后,又对她复述了那天她儿子坦然承认的学习失去了兴趣的状况,以及他对文科的喜好。

    朱曼玉盯着这成绩下滑的曲线,在周围一片拔地而起的线条中,这向下滑行的它显得如此悲凉。她泪水夺眶,呢喃道,怎么滑得这么厉害?这小孩怎么了?老师怎么办?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每逢学校发来考试成绩,朱曼玉在电话里也有问过老师自己儿子怎么退步了,但此刻,面对这张具象的图表,她感受到了PK的残酷和直观的冲击力。

    她脸上一片迷惘和痛苦。

    但,谁都看得出这改变不了她的主意,即,她不会贸然同意儿子转文科的。

    她说,不行,他得读理科,他理科原本蛮好的,他只是这山望得那山高,读文科也不容易啊。

    她说得也没错,李胜男也认同。因为谁都无法保证冯一凡转文科就一定能学得出色,这主要还得取决于这孩子的意志力和心态,这比选择更核心。

    于是,李胜男老师将话题拉回到最初她对冯一凡忧心的起点,毕竟,比起成绩下滑,他最近的神情与状态更让她疑惑、忧心,其实这转科的念头也是因此而生发出来的。

    于是,李胜男老师向朱曼玉描述最近冯一凡课上、课间的走神情况,包括早自习写诗,她说,也可能,对功课有兴趣没兴趣还是表面的,小孩还有小孩别的原因。

    是的,从教这些年来,她有她的直觉。所以,她说得比较直接。

    朱曼玉脸上弥漫惶恐,她支棱着大大的眼睛,问李胜男老师:怎么办?李老师,小孩一刻间就长大了,有时候我们也不懂他,有些心事他也不会主动说的,怎么办,李老师?

    李胜男同情地看着她苍白、瘦小的脸,心想,我也不知道,我也没当过妈妈哪,我还没结婚呢。

    她当然不会这么说出来。她告诉这个面容疲惫的女人,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有点麻烦的,我感觉你们得多花点心思,看着他点,他不说,你们也得旁敲侧击啊。

    朱曼玉点头,说,看着他点?是的,都到这高考的节骨眼了,我和他爸是昏了头了,自己一忙,大意了。

    李胜男老师说,我建议你们多陪陪他,比如像有些家长一样,在这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他下夜自习课后,你们跟他住一起,陪陪他,也好给他鼓劲,让他在这严酷的考学氛围之外,每天有个可倾诉的地方,感觉到温暖。毕竟这是关键时刻,很多家长也这么在做的。

    租房?朱曼玉点头,她眼睛里有恍然大悟的神情。她说,好的,我懂了,这提醒太重要了,太感谢李老师了。

正文 第8章,妈妈的攻略

    冯凯旋坐在出版社编务部大办公室的格子工位里,这个下午他在校对一本书稿,《沸腾的创业潮》,这是由地方政。府出资、将在下半年某高。峰会议上亮相的书,所以是不能出差错的。

    一个下午他找出了8个错别字,5处前后文不一致的提法或数字。他还发现了一处领。导讲话的引文有问题,经核对,他把它圈出来,并做了修正。这让他这个下午有些成就感。他的工作其实就是挑错。

    4点多钟的时候,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嘟”的响了一下,是短信。他拿起看——“我在你楼下,你下来一下。”

    是朱曼玉发来的。

    她来了?冯凯旋皱眉,心想,她来这儿干吗?

    他起身往办公室门外走,走到电梯口,正好看见印务主任小毛从电梯里出来,小毛对他笑道,大冯,我看见你老婆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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