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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欢喜原著-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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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朱曼玉发来的。

    她来了?冯凯旋皱眉,心想,她来这儿干吗?

    他起身往办公室门外走,走到电梯口,正好看见印务主任小毛从电梯里出来,小毛对他笑道,大冯,我看见你老婆在楼下,今天难得嘛,好久没见她过来了。

    冯凯旋知道他说者无心,就笑了笑,“嗯”了一声。

    确实,以前有一段时间朱曼玉是常来的,比如,来拿他单位发的东西,或者带儿子来蹭饭;而再以前刚结婚那阵,她来是侦察他身边的女同事,看有没“狐狸精”的风险……而最近这两年当然就不来了,这出版社里的人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还以为她忙呢。他们对朱曼玉的评价是气质沉稳,有内涵,确实像是做财务工作的。对此,冯凯旋在心里冷笑:做财务工作的另一面你们可没见着,就是会算,人一会算,就心焦,就尽埋怨人,以为什么都是她才对,还沉稳哪,双重人格吧。

    冯凯旋坐电梯到楼下,果然见朱曼玉穿着一件棕色毛衣站在大厅里。

    她的眉目间有些怪表情。在冯凯旋眼里,那是一片恼人的乌云。

    啥事呢?冯凯旋心想,肯定是为昨天家访那事吧,估计是去过学校了。

    昨夜潘老师才离开,她的电话就从苏州追过来了,问老师说啥了。冯凯旋冷笑了一声,告诉她,你让我把老师晾门外了,我问你钥匙呢?!她这才想起来,慌了神地问,那你怎么弄的呢?他没好气地说,我让老师坐露天,看广场舞,吃喜糖。他发现“喜糖”说漏了嘴,不过她的注意力没在这上,她的关注焦点是老师反映了咱儿子啥情况?冯凯旋就把儿子想转文科、自己也同意他读文科这事告诉了她。她在电话那头像被电了一下,断然说,啊?别天真了,现在转怎么来得及,再说,我不想让他读文科,我明天一早从苏州回来,去趟学校。

    现在,冯凯旋向大厅里的朱曼玉走过去,并向她做了个手势,领着她走到大厅尽头廊柱的后侧,那里稍避人耳目。他怕等会儿万一两人吵起来。

    这儿可是他的单位呢。

    她凝重的神情,让他确信她去过学校了,而事情未必如她所愿。

    他想错了。

    事情正是以她的意志进行了。因为她告诉他:我跟老师说了,我们不转文科。

    他问,你问过儿子了?

    她说,还没,这不由他。

    他瞅着她,说,你就不能顺小孩一次,顺顺他的爱好?

    他这眼神里的鄙视,自从分居后每逢话不投机就越来越不加掩饰,让她心里莫名其妙,并且恼火。她心想,你懂什么,对儿子你啥都不操心,对现在的考试行情、规则你一点功课都不做,才说出这等外行话。

    于是朱曼玉对着这空静的大厅,微微冷笑了一声,告诉他:爱好?这是小孩子不切实际,最近几次考试考砸,畏难了,心血来潮,这山望那山,考文科就容易了?都高二下学期了,不可以的。爱好?他这小孩哪懂,生活可不顺着你的爱好,若想靠爱好吃饭,那也得磨三层皮,直到把“爱好”磨成“不爱好”,有这意志力才扛得住。呵,就像你从小唱歌好,现在也不就在这里当校对吗,能当歌手吗?

    她伸出手指,向着这大楼的上空画了一个圈。

    她话锋犀利,又一次拿他类比,让他懊恼。他说,如果你什么都觉得该自己说了算,那儿子会讨厌你的,因为他大了,跟我一样是男人了,你就不能顺他一回吗?!

    这话刺到了她。

    她心想,你说我强势,那也是因为你不会拿主意,总瞎拿主意,你想过没有,都什么时候了,转科?脑子昏了。

    她心里有这火气,但这一刻她没让它涌出来,因为涉及他俩的争执一向无解,并且她还意识到,这不是自己今天来这儿最需要跟他谈的话题。

    于是,她对他皱了皱眉头,说,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接下来两天我会好好跟儿子谈的。其实我也没做强性的最后要求,如果儿子非要执意,那我跟他还有他学校的老师们在分析了可行性之后,也是可以同意的。

    朱曼玉放软了口气,这使得冯凯旋觉得自己刚才话里的“刺”还有点效。

    是的,他心想,该刺她,现在不是以前了,以前怕烦,老让着她,而现在不准备过了。

    朱曼玉不知道他在想啥,她正在说:其实,今天我去学校听了老师说的情况,感觉比转科、比成绩下滑更严重的是,儿子的情绪状况让老师担心了。

    冯凯旋脸神紧张了一下,问,他知道我们分居了?

    她茫然了一秒钟,摇头说,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随即,她向他讲了李胜男老师的建议。她说,李老师建议我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陪他住,每天夜自习下了后,可以多一些跟他聊的时间,给他打气,了解他心里的动况。老师说其他不少高二高三的学生家长也这样在做,因为学习越紧,压力越大,小孩情绪往往越需要父母的及时疏导,有些事小孩是不会跟学校讲的。

    冯凯旋支棱着眼睛。

    朱曼玉告诉他,如果我们“丰荷家园”的房子离学校近,那也就无需租房了;但“丰荷家园”到学校将近1小时车程,每天上学、夜自习放学,路上耗两个小时,这不现实,所以必须在学校附近租房,陪他住。

    他点头,问,租了房,你陪他住?

    她说,那当然,难道你陪?

    冯凯旋想了一下儿子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点头说,我陪他也可以。

    她嘴角闪现一抹讥笑,说,呵,你不陪还没事,万一陪出了他的不高兴,搞砸,比不陪还糟。

    冯凯旋心想,既然这样,那你找我干吗?

    果然,她说出了原因。

    她说,租房得花钱,我已经在租房网上查过了,春风中学附近的出租房特别俏,都是学生家长在租,最便宜的租金4000多块一个月,我哪来的钱,你得拿出来。

    冯凯旋眉毛一跳,说,4000块?这么贵啊?

    她知道他也没这么多钱,他现在不也在外面租着房吗,一下子同时租两套没几个家庭吃得消。

    于是她都懒得去琢磨他那正盘算着的面容表情,她说,你把你租的那房子给退了,你住回家来,不就有钱了?

    冯凯旋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说,你是说你跟他租住在学校附近,而我住回“丰荷家园”?这倒也可以。

    接着她又提了另一个要求。

    她说,最近我公司事多,苏州那边的事还没结束。另外,儿子这边一分钟也等不及,我得把心思全花在儿子身上,做他思想工作得一心一意做足功课,所以,找出租房的事由你去办,要快。

    他说,好吧,就找学校附近的?

    她说,是的,要好好跟人家还价,网上挂的价都太高。

    朱曼玉谋篇布局,开始着手推进对儿子冯一凡的思想工作。

    星期五下午4点,她去了春风中学。

    她拎着一袋零食、水果,先去实验楼找到外甥林磊儿,她将袋子交给林磊儿,随后邀他这个周末去自己家住。

    其实她知道他不会去的。这孩子初三从山区转学过来时,在她“丰荷家园”的家里挤住过一年,与表弟冯一凡睡上下铺,而自从考上高中住校后,他就不太去她家了,没别的原因,就是没时间,双休日他想留在学校做作业。对此,她也就常依了他。是的,这孩子太用功了,是那种真正自觉和刻苦的小孩,现在他不仅双休日不太去她家玩,甚至原定的一个月坐公共汽车回一趟老家看爸爸,也改成了两个月回去一趟。

    果然,今天林磊儿同样婉拒了小姨的邀请,说自己要留在学校里做作业。于是,像往常一样,朱曼玉关照了外甥几句“别太用功了”“要劳逸结合”。但随后,她对他说,也好,但是明天中午,磊儿,你和一凡在“新梦想培训学校”补完数学后,你先别回学校,小姨会过来接你们俩一起去“满天楼”吃个饭,小姨安排的饭局,有不少亲戚会来的。

    林磊儿点点头,又有些纳闷,心想,为什么有饭局呢?

    朱曼玉凑近他的耳边说,吃饭的时候,需要你给冯一凡打打气,他最近成绩滑得太厉害。吃个饭占时间不会多,你吃完再回来做作业。

    朱曼玉细细关照了外甥林磊儿一番。

    然后她就离开了实验楼,去男生楼找儿子冯一凡。

    冯一凡正在等妈妈来接他去课外补习班上课。

    每周五下午都是这样,妈妈接了他不是先回家,而是赶去城南一家很火的培训学校“敏捷课堂”,补理科两门:物理、化学。

    一个晚上得补3个多小时。现在赶过去,在妈妈的车上随便吃点,6点进培训班教室,9点多出来。

    冯一凡坐在妈妈的车上。马路上高峰期已经来临,一路红灯,映照着妈妈朱曼玉的平静面容。

    她没对儿子冯一凡提这次综合考试他的成绩,也没说家访的事,更没提转文科的事。

    他知道她在装。

    他无所谓,因为每一次都是她说了算,虽然那天小潘老师家访回校后立马透露给他了信息,让他小喜了一下,但第二天,果然不出他所料,妈妈没同意。他对此无所谓,不想争,因为以他这十多年的生活经验,知道反正争不过她,那不如不说话。

    他在吃妈妈给他备在车上的盒饭,红烧小排、青菜和饭。

    窗外是每个周末都一样拥堵的街景,窗内的他和妈妈正要去做的,也是每个周末都需要完成的事——补习。

    冯一凡此刻面容平静。虽然已在学校里被关了一星期,好不容易出来,又得一头扎进另一个教室去学学学,但他习惯了周末的这种补课。

    从小学五年级起,补课就是你再不愿意也得认命的“学生生活标配”。

    他也知道,与班上同学相比,自己其实还是补得少的,目前只补三个班:星期五晚上“敏捷课堂”的物理、化学,星期六上午“新梦想”的数学。许多同学都是补四五个班的。

    当然,与表哥林磊儿比,他又是多的,多出了星期五晚上“敏捷课堂”的物理、化学,这也是理应的,谁让他理科成绩不好,而林磊儿物理、化学成绩好到无需补习,只跟他一起补“新梦想”的数学。

    当然,也幸亏表哥不需要跟他补得一样多,否则,两个人,补课费双份,每门5000元一学期,那朱曼玉怎么吃得消?即使现在,按两人共4门算(两个数学、一个物理、一个化学),那也已是2万元了。

    第二天中午“满天楼”的饭局,充分体现了朱曼玉的攻略布局。

    一桌人,多为亲戚,也有朱曼玉的闺密,当然,冯凯旋这个当爸的也在场。演戏嘛,这是关键的一场,他怎么可以不出现呢。

    而且冯凯旋还被告知,为什么需要约人吃这个饭,因为儿子需要听别人的意见,我们也需要听。既然自己家里人的意见彼此都听不进去,那么别人的意见总归是可以听听的,八面来风,我们先听了,再做判断。

    她还忠告他,这不是辩论,这是意见采集,所以你自己少表达,先听听人家怎么说,看看人家如今对子女学业、择业有何方向性的思路,让小孩也听听,看人家怎么说。

    人家怎么说?大致的方向,她当然是事先已做引导、布局了的。

    于是,席间的一番话,准确说,是各种建言,都有清晰的针对性,比如:“专业选择要选有门槛的,这年头门槛低的,虽然容易学,但竞争其实更激烈。”“理工科门槛比文科高,文科记记背背,学不好理科的大堆女生在学。”“我们实在人家,玩虚玩不过人,学科技好。”“技术在身,去哪里都可以养活自己。”“学理科余地大,以后出国留学也方便。”“有人脉的人家学文科,文科万金油,以后找工作百搭;没社会资源的人嘛,就学理科吧,靠自己的本事……”“学医好,以后医院里咱家有个人,看病方便。”

    这些声音在冯一凡的耳边飘来飘去,他感觉到了他们一致的观点是:当公。务。员好,当医生好,当教师好,因为稳定,有利。

    冯凯旋在饭局上没怎么说话,一则是坐在这些亲戚等人中间,他一向不太爱说话,二则,他心里有轻轻的鄙视:这些人,都什么年代了,还盯着这几样所谓稳定的,都多少年了,不说它们以后是不是还稳定,单说这年头互联网出来了,什么新的东西都在上场,飞一样地在变,人家做公众号出挑的,不也有上千万风投吗,那么多新行业、新平台在冒出来,你说得准就你原先认定的那几样才是心头好吗?

    冯凯旋没多说话,看着自己儿子那张稚气、茫然的小脸在这一堆人中间,像风中的葵花,被这堆言语吹灌着,他心里有些可怜。

    他心想,以我这在出版社当校对还不算太处于信息交汇口子上的人来看,都觉得你们这些经验不够用了。呵,靠谱的铁饭碗,谁不想啊,问题是现在说的靠谱,就是以后的靠谱吗?原先不也有人认定银行好、媒体好吗?互联网上来了,银行里的人、报社里的人不也在飞快地往外走吗?从我爸妈在化工厂当工人那时起,到我们现在,啥时候有什么算是一劳永逸的靠谱呢,有什么算是你等看得准的事呢?有什么好逼小孩的,还才17岁哪。

    坐在他们中间的冯一凡,心里也在鄙视。

    这鄙视倒不是因为这些言语中的信息本身,而是它们的聚焦姿态,那种众人明确的指向,以及那种循循善诱的调子,让一个少年不自在,并且有些逆反。他心想,烦不烦啊,我喜欢文科怎么了?

    虽然他最初转文科的愿望其实并没那么强烈,他情绪不佳的起因主要也不是来自这里,但现在,他心里有些倔强的意念在上来。

    从这个角度讲,朱曼玉的这个“饭局攻略”,并不成功。

    当然,这个饭局,也有让冯一凡心里有些放松下来的地方。

    那就是坐在身旁的表哥林磊儿对他体现了亲近和合好的态度。自上次“洗衣事件”后,两人之间有些尴尬,哪怕有过冯一凡想求和解的“天台对话”,那种别扭劲儿也还在,而今天表哥却对他表现得很主动,举着饮料杯跟他碰杯,并凑近他的耳边说,冯一凡加油,咱得拼一把。你知道嘛,我刚转进“英才班”的时候没人看得起的,只有拼了才有尊严。教你一招,意志力减弱时,就去冲冷水浴,“哗”的一下冷水冲下去,拼了……

正文 第9章,找房奇遇

    冯凯旋穿着黑色礼服,打着雨伞,迎着斜飞的细雨,走在“书香雅苑”小区里。

    4幢造型简洁、时尚的板式16层公寓楼,楼间狭长的绿地上,几株樱花正在雨中飘飞着花瓣。

    这不算是个太新的小区,但房价、租金直逼市中心那些临中央公园的豪宅,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它的对面是春风中学。

    刚才冯凯旋已经去“书香雅苑”周边的几家房地产中介公司打探过了,每一家都对推门进来的他说,“书香雅苑”?呵,没有哪,现在真的没有,“书香雅苑”的房源一拿出来,就被人抢去了,根本租不到。

    几乎是异口同声。

    因此几家中介看下来,冯凯旋心里的着急也在升起来。

    他指着人家桌上的电脑,说,请你再帮我找找看,没准这会儿又拿出来了。

    中介们笑道,没有,真的没有,都是家长租去陪小孩读书的。

    冯凯旋嘟哝道,我知道都是租来陪读的,我们也是。

    连房源都没有,所以,也根本无须进展到与房东讨论价钱的这一步。而看这炙手可热的架势,谁都知道这租金多半是下不来的,最小75平方米两居室月租4500元起,再大的,价格就扶摇直上,逼近8000元。

    中介也觉得贵得离谱,他们摇着头,对失望的冯凯旋说,没办法,咱中国人都是为小孩的。

    这些言语,连同他一圈跑下来的徒劳,是会对心理产生暗示的,那就是:如今家家户户对子女读书重视到这等程度了,我们是不是动作晚了?

    冯凯旋眼前晃动着儿子冯一凡的脸。

    这社会群体性焦虑就像这风中的毛毛细雨,是会沾染上身的,只要你入了境。现在冯凯旋就有些入境了。虽然他承认对于儿子的事他平时没像朱曼玉那么费劲费心(当然,以他的理由看,那是她朱曼玉霸着,根本没让他插得手进去),但现在他嗅到了自己心里那份着急的烟火气。

    在这样一个阴郁的雨天,这份心急,促使他从中介公司出来后,走进“书香雅苑”小区去自己找寻,想看看这里的墙上、报栏里有没人挂出租房信息。

    地面水光粼粼,他小心地走着,以免打湿裤脚。这样的雨天,他穿得这般庄重,正如你所料,接下来他将去主持一场婚礼。

    现在是下午4点,这个下午他是从单位请假出来找房的,而等会儿,他将从这里直接赶去江景大酒店,晚上那儿有一场婚礼。因为怕时间来不及,下午他从单位出来后,先去了自己租的城西单身公寓换了装,再打车来春风中学这边看房,准备看房后从这里直接去酒店,这样路顺。

    所以,他衣冠楚楚地走在小区里,在斜风细雨中,步履小心翼翼。

    他在小区里逛了两圈,一无所获,许多单元门上确实是贴着纸条,但不是出租信息,而是求租信息。相似的急切,在风雨吹拂的纸面上与他呼应。

    冯凯旋只好走出小区,对面就是春风中学,近在咫尺,他想,儿子此刻在学校里做什么呢?下午的自习课快下了吧?

    他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去江景大酒店还有点早,行头都穿在身上,就是头发还没做。他看见前面左路口有一家理发店,双色旋转灯在门口转动着。

    冯凯旋走进了理发店,这个雨天,这个时段,店里没什么客人,几位理发小哥在玩手机。冯凯旋对他们说,我就吹一下,定个型。

    这是简单的活儿。一位理发小哥为他洗吹,一边夸他发质好。

    等发型收拾停当,冯凯旋在柜台付钱时,从门外进来一个瘦小的女孩,她对店员说,我剪头发,想理一个光头。

    柔声柔气。

    冯凯旋惊讶地回头,见一位“杀马特”风格的理发小哥一边让女孩坐到了理发座椅上,一边笑问,光头?你可想好了哦?

    女孩笑了一笑,细声说,想好了,我想酷一点。

    “杀马特”小哥拿起剪子,瞅着镜子中的女孩说,那我理了,理了可别后悔哦。

    那女孩轻声说,你理好了,我想好了。

    冯凯旋忍不住开腔,他告诉“杀马特”小哥,喂,你这么就给她理,有问过她家长同意吗?有想过她家长会怎么想吗?

    冯凯旋指了指女孩的中学校服,小哥瞬间恍悟,说了声“也是啊”,就不敢动剪刀了。

    女孩纤瘦文静,她扭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冯凯旋,面容苍白地从座椅上下来,飞快地往门外走,嘴里说,不给理就不给理,有什么了不起。

    冯凯旋走出理发店,看见那女孩在前面走。

    他跟上去,想对她说些什么。

    他还没开口,女孩就感觉出他跟在后面,走得更快了。

    你别管。女孩嘴里说,我知道他们不敢。

    她说,我这是跑了第四家了。

    冯凯旋笑道,哎哟,都第四家了?

    她站住脚步,回头,埋怨地看了一眼冯凯旋,脸上愣了一下。

    冯凯旋发现这其实是一个长得挺娟秀的女生,大眼睛,瓜子脸,配一头披肩发。他感觉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也可能这个年纪的许多女生长得都差不多。

    冯凯旋以哄小孩的口吻说,原本这第四家刚要给你理了,给我搅黄了,对不对?

    女孩嘟哝道,光头又有什么关系?我平时可以戴帽子的,我想好了的。

    冯凯旋感觉这女生与儿子冯一凡差不多大,就说,是春风中学的吧?我也有一个跟你差不大的小孩,也在春风中学。

    她说,知道。

    他说,他可没你这么酷。

    她说,我不酷,我只是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

    是的,她嘟哝道,让我妈知道我自己可以做主了。

    他笑道,原来是跟妈妈赌气了。

    她说,没,我可不想跟她赌气,我只想证明自己可以做自己的决定。

    仿佛有一股少年人的倔气正从她头发里往上升腾,弥散在这傍晚的细雨里。

    他对她笑道,嘿,那么说还是跟妈妈在闹别扭,我懂啦,所以你选择这么强烈的表达方式来证明自己。

    她咬着嘴唇,看着路面,没出声。

    他说,想证明自己长大了,对不对?

    她点头。

    怎么说服这样的中学生,他也没经验,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他说,嘿,只是这个证明方式,也太过激了一点。

    她说,就是要过激,给她来点狠的。

    他说,狠是狠,但比较孩子气,反而证明出了自己还没长大,心理上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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