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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姑奶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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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赶工作时,宋薇垂头丧气地走进来,把包往桌上一扔,趴在桌子上就不愿动弹,迟隐抬头瞄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打稿子结尾部分,“不是去市办公厅了吗?怎么回来还垂头丧气的。”
  宋薇趴在桌上,冲迟隐的方向竖起了食指,无力地摇了两摇,示意她不要说话。
  迟隐笑了下,敲完最后一个字,把文档发给主编过目,之后才端着杯子到宋薇身后安慰,“没事了,不就是个渣男嘛,还怕以后找不到更好的。”
  宋薇终于抬起了头,嘴巴幽怨地撅着,用手扒了两下头发,很气恼,“我就是气不过,明明当初是他死乞白赖地追我,我看他追了那么久,还挺有诚意的,才答应的,结果这才不到一年,我就被甩了。气死我了。”
  迟隐叹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迟隐姐,你昨晚是怎么回去的,本来叫你去陪我的,结果我反倒是把你扔在那了。”宋薇很不好意思。
  “你走以后,我喝了一点酒后也走了。”摩挲杯壁的指尖一顿,迟隐垂下了眼眸。
  宋薇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了,今天是……”
  “嘟嘟。”两声,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宋薇下意识瞥了一眼,瞅着迟隐暧昧地笑了,“男朋友吗?”
  迟隐滞了下,不理会宋薇,拿着手机走到了一边。
  “下班了吗?我来接你。”是梁绪的声音。
  听着电话那头吵闹的声音,迟隐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在哪呢?”
  “奥,这边出了一起车祸,我在现场呢,一会就收队回去了。”梁绪漫不经心地望着正在吵架的两个车主,嘴角抿着。
  迟隐静静想了会说,“我晚上加班。”
  “嗯,那你忙着。”梁绪碾碎了脚边的泥土,表情淡淡,在两人沉默的间隙,他目光无意识地飘往远处那抹纤弱的身影。
  女人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柔柔笑了,梁绪也笑了,对迟隐说, “有人叫我,先挂了。”
  梁绪只这么说了一句,迟隐反应过来后电话里已是挂断了的嘟嘟声。
  迟隐如常切了电话。
  她和梁绪差不多就要分手了,现在两人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迟隐姐,你和你男朋友快一年了吧。”这时候宋薇问了一句。
  迟隐点点头,对这一个问题不想多谈,她看了眼时间,拿上手提包和宋薇招呼了声后,就下班走了。
  她还要去找陆远。
  ~~
  一天的工作结束,陆远坐在一堆钢筋上,看着上方的吊车,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
  他戴着安全帽,俊逸的脸在黑夜里显得特别幽深,大概是工作累了,颓丧得很。
  他手上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通话记录,看着屏幕上的那串号码,陆远眉毛深深地纠成了川字,这号码一天时间下来他早就熟记于心了,甚至倒着也能背下来。
  只是……不敢打啊!
  陆远低咒了句,烦躁地撸了把头发,对于自己犹豫不决的状态很不满,“不就是一个电话,有什么不敢打的。”
  陆远扔掉了烟蒂,脚狠狠踩灭了星火,就要去拨号码。
  这时屏幕突然滑进了来电显示,看到名字的那一秒,陆远吃惊地挑了下眉。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把手机拿近了些,等到确认了之后,陆远咧着嘴角,笑了。
  “喂?”他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但下抿的嘴角却显示出他的一丝紧张。
  “是我。”
  “你不说名字,我怎么知道你是谁?”陆远腿不由自主地抖着,这是他得意时常会有的姿态。
  迟隐默了默,很是无语,“陆远,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知道是我。”
  陆远望着远处的灯火,腿抖得更厉害了,“奥,原来是迟隐啊,刚才我真没听出来。”
  迟隐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懒得同他理会,直接阐明了来意,“今晚我要见你,八点,仓南街好呷铺见。”
  说完了,不等陆远回答,就直接掐了电话。
  她面对他,鲜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以前打电话时,他不挂,她就只能陪着他乱七八糟地聊,实在烦了就抱怨说要睡觉了,陆远还是扯着她聊个半小时听到她打哈欠了才放她去。
  现在看来,是变了不少了,都敢直接挂他电话了。
  陆远扯扯嘴角,觉得今晚可能是个鸿门宴。
  陆远又回到了工地宿舍,打开门时陈海正在摆饭,陆远径直去了浴室,“别摆我的饭了,我出去吃。”
  陈海愣了下,点头应了,自己坐下来开始吃饭,才刚刚拿起筷子,又见陆远从浴室出来,“洗发水没了吗?”
  “昨天就没了。”
  “肥皂也没了?”
  “没了。”
  “怎么什么都没了,”陆远蹙着眉,撸起胳膊上的袖子,“我去隔壁找找。”
  五分钟后陆远又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堆的瓶瓶罐罐,粗略一看,沐浴后,洗发水,嗯,还有一瓶香水。
  陈海还在想什么时候远哥日子过得这么精细了,就听到没关紧的房门追来一声声可怜兮兮地喊,“哥,你省着点用,那都是我刚去买来泡妹的行头。”
  泡妹?
  陈海猛然想到了什么,怪异地盯着进了浴室的陆远。
  往常只需要两三分钟就从浴室出来的陆远这次二十多分钟也没出来,这期间,同宿舍的五个工友都回到了,一人抱着一盒饭,狼吞虎咽。
  张鲁憋了半天尿不见陆远出来,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开始砸门,“哥,你在里面干啥呢,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尿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
  “砰。”一声,门开了,陆远终于舍得出来了。
  “哥,你这是……”瞧见眼前花花绿绿的一团,张鲁张着嘴巴呆住了,可下半身传来紧急信号,他哎呦一声捂着肚子赶紧钻进来了浴室。
  “远哥……你这造型,简直没眼看。”
  陆远今天穿的是一件很花的衬衫,像是街上常见的小混混打扮,同他平时冷肃的风格相去甚远。
  陆远扫了一眼各自取笑的人,语气淡淡地,“怎么的,我穿什么你们有意见。”
  对上陆远冷淡的目光,陈海赶紧把脸埋进饭盒里,违心地拍马屁,“不敢不敢,哥你穿什么都好看。”
  陆远上下打量着自己,不死心地问一句,“不好看吗?”
  “没有没有,这衣服也就只有您能穿出……”陈海眨眨眼,想说些什么,却发觉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便转头向身边人求助。
  张朋摸摸后脑勺,憨厚地点评,“挺骚气的。”
  “噗……咳咳……”陈海喷出了一口米饭,笑到抽搐。
  陆远,“……”
  最终陆远放弃了这件花衬衫,套上一件黑色衬衫出去了。
  他紧赶慢赶终于在七点五十五分到了迟隐说的店面,这时候正是人多的时候,店里坐满了客人,热闹不已。
  环视了一圈没看到迟隐,陆远先找个位置坐下来,桌子上有菜单,他点了两份荤菜、两分素菜,又要了一瓶啤酒。
  十分钟后,迟隐来了。
  不再是早上简单的牛仔裤配风衣外套,她今天上身穿了白色衬衫,下摆扎进黑色西装裤里,姣好的身材显露无疑,长发,化了淡妆,唇间殷红。
  整个人干脆又性感。
  但同时拒人千里的气息也散发得很彻底。
  从她进来的刹那,陆远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服务员上菜了,四盘菜,青椒炒肉,红烧牛肚,凉拌黄瓜,还有盘炒花生米。
  四道菜,三道迟隐爱吃的,最后一道花生米是他喜欢的。
  迟隐看了一眼,默不作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陆远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在迟隐看过来时问她,“要喝吗?”
  迟隐自己拿过酒瓶也倒了满满一杯,陆远轻哼了一声,“酒量不小。”
  迟隐肃着脸,一口喝下了半杯,酒精度数不高,但是猛然冲进了胃里也不舒服,她蹙着眉,夹了一块牛肚缓解。
  自她进门来就一直沉默,陆远搞不清她的态度,戏谑的神色收了,他眉间显示出燥郁,动作间就显得粗鲁,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吃完再说。”她只说了这么句,就低头吃饭。
  今天上午跑了一天,很累,再加上昨晚被陆远折腾了一宿,身子都快散架了。
  现在她最想做的就是倒头就睡,而不是在这缅怀旧事。
  陆远盯着她沉默了,也拿起了筷子,本来是很饿的,但乍见她闷头喝酒又闷头吃饭,一点都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再饿的胃也就没兴致了。
  他草草夹了几筷子,啪一声搁下了筷子,垂眸盯着她。
  她吃饭还是那个样,蒜瓣不碰,辣椒不碰,肉只吃瘦的,黄瓜只吃拌的。
  毛病一大堆。
  当初两人同居时,陆远这个人在饮食上没什么挑的,偏偏她有,他也就惯着她。
  大热的天,做过之后迟隐就不愿动弹,趴在他胸膛上,吵着渴,要吃黄瓜。他听完就逗她,“刚才不都喂过你了,还不满足。”
  迟隐就羞恼地掐着他腰,被她闹得不行,最后他也只得裸着个身子到厨房给她弄道凉菜。
  所以,这几年他也就只会弄个凉拌黄瓜。
  这么想着,陆远注视迟隐的目不由自主地变得很温柔。
  “你这几年去哪了。”迟隐填饱了肚子,啪一声放下了筷子。
  眼底温柔不见,陆远啧了声,果然是鸿门宴啊。


第4章 
  去哪儿了?
  这是一个好问题。
  这五年,他去了很多地方,最早时候去了新疆,后来又去了云南贵州,前年时候才到了这个城市。
  其间,做过保镖,干过货车司机,遇到过杀人犯、也碰上过瘾君子,看过警察和毒贩子火拼,也见过小姑娘跳河自杀。
  人生百态,他品了个够。
  这段经历要说起来,三天三夜都不够。但是陆远一点都不想对迟隐提起,面对着迟隐执着的目光,他笑得模糊,敷衍道,“天涯海角四处躲呗,像我这种人,不逃怎么办。”
  迟隐心口刺了一下,她握紧了手,继续追问,“你都去了哪儿?当初为什么不来找我。”
  “找你?”陆远哼了一声,目光讥讽,“找你做什么,你能给我钱还是能跟我这个混蛋走。”
  “陆远……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迟隐被他的话刺得心口疼,气恼之下,猛地拍了桌子。
  这一掌拍下去,把店里的顾客都吓了一跳,纷纷探头探脑地观察,迟隐冷着脸,平复着急促的呼吸,使心情平静下来。
  迟隐想起当初自己在学校上课时突然被警察找上来问陆远行踪,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可那时都已经打不通他电话了,迟隐请假回江水镇去找他,问了虎子大壮他们,却一律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跟你走,什么事都是你说了算,一点都不和我商量,”迟隐很委屈,他逃走她能理解,在当时那个境地下,陆远要是坐牢了根本就不值得。
  说到底她还是气,当年他一句话没留下就走了,迟隐怕他出什么事,还不敢明目张胆找他,以为等风声过了,陆远会和她联系。
  结果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杳无音讯。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疤痕,声音带了沙哑,“你愿意,我也不舍得。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正经的大学生,我能让你跟着我吃苦吗?我陆远虽然浑,但也不会让一个女人受苦。”
  “是,全世界就你陆远无私,高大,道理都是你懂,别人就是个蠢货,”迟隐不为所动,看他眉目冷静不为所动的模样,心里升起一团火,“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一直找不到你,怕你被警察抓了,又怕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她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不想被他看见就捂着额头,死死咬着嘴唇隐忍情绪。
  陆远有点慌,把椅子拉到她旁边坐下,“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命硬着呢,谁也收不走。”
  她撇过了脸。
  看到她哭,莫名的,陆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他情不自禁用手碰她娇嫩的脸,声音温柔,“好了,我以后都不走了。都陪着你,好吗。”
  迟隐抹掉眼泪,推开了他,“陆远,我有男朋友了。”
  陆远微怔,他眼里温度渐凉,嘴角勾起薄凉的弧度,沉默了几秒,没什么情绪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迟隐抹抹嘴角,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一年多了。”
  “是吗。”他还是那一句,但搭在她椅背上的手抽了回来,“也是,谁会一直等个逃犯呢。”
  迟隐蹙起眉头,抿着唇不说话。
  陆远摸出口袋的烟,含在嘴里,去找火机,摸了半天也没摸出来,想是洗澡时放在旧衣服里没拿出来。
  他烦躁地咒了句,一把扯下烟,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迟隐心里也很不舒服,为自己做辩解,“你别怪我,我又不是没等你,是你自己……”
  “我他妈怪你了吗。”听到她的话陆远像吃了火药一样,直直瞪着她,又凶又狠。
  迟隐被吓住,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干什么的。”陆远心里躁得不行,都是被自己气的,不是没想过她会交男朋友,况且这也是他期望的,希望她能找一个好归宿,只是当事实摆在眼前,陆远只想狠狠捶自己一拳。
  怎么就那么不爽。
  “警察。”
  “切。”陆远扯扯嘴角,眼睛里都是讥讽。
  以前他就想当警察,现在好了,警察没当上,女朋友还找了个警察。
  世事难料。
  “他对你好吗?”
  “有我对你好吗?”他低着头,掰断了手上的一次性筷子,发出卡呲的声响,而后抬起头,审视着迟隐。
  “陆远,你别这样。”避开了他研判的对视,迟隐的声音很无措。
  他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你现在在哪工作?”
  他垂头,不理。
  “在这会呆多久?”
  凭她怎么问,陆远也不理会。
  他那脾气又回来了,生气了就不理人,对他,迟隐还是心软的。等了一会,不见他回答,迟隐就移到他跟前,用指头戳了戳他胳膊,语气软了许多,“说话啊。”
  陆远抬头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别拿以前那套对付我。”
  一惹他生气就撒娇耍赖。
  迟隐淡了神色,“奥。”
  然后扭头退回去。
  “站住。”见她要走,陆远又连忙喊住了,眉间都是不耐烦,“你问这么多干嘛。”
  迟隐站住,瞧着他不说话,陆远近乎凶狠地瞪了她一眼,粗声粗气道,“我在工地干活,以后干嘛去我也不知道。”
  “这么说你以后可能还会走?”迟隐抿着唇,眼中有失望。
  陆远点点头,踩灭了烟,眼里暗沉明灭,注视着远处的水果摊,许久他吐出一句,“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迟隐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只因陆远静静看着她,目光里俱是压迫,她低下眼睫,声音弱了,“我们打车吧。”
  迟隐租的小区距离电视台有半小时的路程,刚开始她租在了城东,房租便宜,不过后来上下班太麻烦,又经常加班,不太安全,再加上后来涨了工资,索性搬到了市中心来住。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迟隐靠在车门上,整理一天下来的心绪。
  陆远也没说话,他微微侧转头瞧着迟隐的侧脸。
  夜晚的霓虹灯光忽明忽灭地映射在她莹白脸颊上,安静又迷幻,她瘦了,沉稳了,被他气着也知道隐藏自己脾气了,没了记忆中的幼稚青涩,也不再是他稍微逗逗就容易红脸的模样。
  可他觉得她再怎么变,也还是那个迟隐。
  迟隐抬眸间,猛然注意到车玻璃倒映着陆远的身影,那目光的所在是她,迟隐僵了一下,不自在地抿抿唇,心头涌上苦涩。
  若没有那档事,现在她和陆远估计已经结婚了………
  到了小区楼下,迟隐主动邀请他上楼去坐,陆远注视她几秒,手插在口袋里说,“带路吧。”
  迟隐租的是五楼,没有电梯,徒步上楼,楼道间的灯自她搬进来就坏了,至今都没亮过。
  迟隐打开手机的照明灯,在前面带路,一想到陆远就要进入她住的地方,她就有些慌张,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家里东西收拾了没,垃圾倒了没,衣服洗了没,会不会太乱。
  没注意,左脚踩得不够高,身体歪向了一侧,以为自己就要摔倒时,胳膊就被稳稳扶住了,强悍的力道,让她心惊,又听他淡淡训斥,“走个路也能摔。”
  迟隐抿唇,想抽回手,胳膊却挣动不了丝毫,她在昏暗的光线中抬头,正对上陆远深沉的双眸,“别倔。”
  这句话,他以前常说。
  迟隐差一点红了眼睛,赶紧低下头做认真看路状。
  进了家门,迟隐低头换鞋,又从鞋柜中摸出一双拖鞋给他。
  拖鞋是黑色的,还带着暗色的花纹,怎么看都不是女人的,竟然让他穿别的男人的鞋,她可真敢想,陆远看了一眼,颇为不屑地径直走进了客厅。
  拿着拖鞋的迟隐,“……”
  把鞋默默放进鞋柜里,迟隐进厨房倒水,发觉茶壶里没热水了,又开了天然气烧水。
  陆远在客厅里站着,四处打量,茶几上摆了一串葡萄,还有一瓶塑料花,一张灰色的沙发,一对前几年流行的抱枕,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挺软和的,又放下。
  原地打量了一会,陆远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卫生间很小,仅容两个人转身罢了。打扫得倒还干净,洗漱台上瓶瓶罐罐的化妆品、洗手液、陶瓷杯上仅立着一只蓝白色的牙刷。
  看着都是一个人用的。
  陆远阖上了门,又去了阳台,只见晾衣绳上挂着黑色的胸罩和长外套,阳台上晾着两双包着卫生纸的小白鞋。
  心里有点痒,他又摸出一根烟,想起自己没带打火机,便返身折回厨房,就着升腾的火焰点了火。
  迟隐看着他整个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自在非常,不禁无语,上前紧走了几步,一把夺下他叼在嘴角的烟,皱眉道,“怎么又抽了。”
  被她拿去了烟,他也没做反抗,只是嘴角勾起,吐出两个字,“高兴。”
  “喝水吗?”迟隐端给他一个杯子。
  杯壁绘着一朵灵秀的兰花,陆远摩挲着花朵,问她,“这杯子,谁用过。”
  他这人一向不与人共用水杯,除了她的。
  迟隐顿了下,轻声说,“没别人。”
  他笑笑,眉间总算疏朗了许多。


第5章 
  “大壮去年结婚了,女方挺漂亮的,好像是十里河的,今年我过年回家,我看着好像都怀孕了。”迟隐絮絮地说着江水镇的琐事,她都不知道说这些干什么,只是觉得不能停嘴。
  陆远散漫地盯着杯壁,对迟隐的话心不在焉,拇指摩挲着那朵兰花,他在旁边看到了两个字母。
  cy。
  是迟隐名字的缩写。
  这是迟隐的习惯,在所有物刻上自己名字,标志着所属权。曾经他胳膊有幸也有此待遇,不过后来他打算去当兵,就把字母纹身给洗掉了。
  当时迟隐还郁闷了一段时间。
  关于迟隐和陆远的关系,还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在1989年的一个雪天,才刚生下来仅两个月大的陆远被迟艳梅夫妇发现在江水镇杨树林旁的柴草垛里,在那个早就摆脱了吃不饱穿不暖的年头,一个孩子而且是男孩被丢掉,着实是一件稀罕事。
  毕竟乡镇人都重视男孩,希望有男孩传宗接代。
  迟艳梅当时三十五六了,和丈夫陆长鸣结婚近十七八年没有孩子,平白捡了个孩子又喜爱又心慌,向周围人打听谁家有丢孩子的没,过了一个月后杳无音信。这一个月来夫妻两喂小孩吃米糊糊、换尿布洗尿布,渐渐有了感情,心一横,就收养了这小孩,取名陆远。
  好不容易有了个男孩,迟艳梅心里偏爱,钱也舍得花,寻常孩子吃不到的零食和玩具,她大把大把得买,镇里的孩子谁都没陆远过得滋润,而且他出手大方,孩子们都愿意和他玩,慢慢地他渐渐成了一帮孩子的小头目,一出门,身后就跟着一大帮孩子。
  迟艳梅过度宠爱的后果就是陆远逐渐变得骄纵,说话做事在一群人中说一不二,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
  但是在陆远十岁时,他骄傲的日子就到头了。
  这时候为了躲避计划生育不得已到了外公外婆家的迟隐长大了,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便从贵州一个小山村回来了。
  这时候她不过才刚满七岁。虽然只是七岁,但是在族里辈分却很高。
  陆远家和迟隐家算起来还有点表亲的关系,算起来,陆远还得喊她一声……姑奶奶。
  迟艳梅在见了迟隐第一面后,就揪着刚打完架的儿子的耳朵叮嘱道,“今天见到的那是你姑奶奶,人家刚来,认生,你可得多照顾点。”
  陆远捂着被揪红的耳朵,逃去好远,“不行,我后面不能跟着个臭丫头,人家得笑死我。”
  话是这么说,到了上学那一天,他却被他妈拎着耳朵在路边等迟隐。
  后来同陆远在一起混的人都知道了他有一个小姑奶奶一一小他三岁,玲珑可爱的姑奶奶。
  但事实上迟隐是很惊悚的,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大一个孙子辈,对于小小的她来说简直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
  她在南方生活了七年,说的话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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