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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帽成婚-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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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病人的胆碱酯酶是好的。”顾钊指着瓜农,跟儿科还有神内的住院总交代情况。
  瓜农的妻子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小孙子这两天有点儿咳嗽,她给孙子喂了止咳糖浆。但糖浆的名字,她不太识字,实在想不起来了。
  “罂。粟壳,很多止咳糖浆里头都有这个成分。”儿科住院总听着小孩的肺部情况,皱起了眉头,“现在罂。粟中毒的可能性暂时不能排除。”
  神经内科的住院总结合孩子常年在田头玩耍,蚊虫叮咬严重的情况,表示脑炎的可能性也存在。
  “先办住院手续,孩子这个情况不能拖下去了。”儿科住院总叮嘱老夫妻俩,“赶紧把小孩爸妈叫回来,他们必须得到场。”
  沈青帮着转运病人,又安抚想要跟过去的瓜农:“你不能动,你自己还住着院呢!”
  瓜农急得满头大汗:“这哪行啊。大夫,你行行好。你看我水也挂了,我没什么情况的。”说着,他的随手抹了下口水。
  沈青愣了一下,脑袋里头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过,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碰农药?人家地上打的农药,也是可以经过皮肤吸收的。”
  “真没有!大夫,你是不晓得。我们村里头的地基本上已经没什么种了,都是外地人过来承包。我家的地偏,人家看不上。”果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咽口水,两眼巴巴地看着沈青,只求医生法外开恩。
  沈青皱了下眉头,拿出手电筒检查瓜农的瞳孔。瞳孔呈现针尖样改变是有机磷中毒的一个重要临床改变,可是瓜农的瞳孔跟正常人没区别。
  “你平常口水就这么多吗?”沈青不敢放松警惕。有机磷中毒的病人也会出现汗多跟唾液分泌增多的现象。
  果农不住地擦汗:“我一紧张就这样,大夫,求求您,你就让我过去吧。”
  “先让我们给你量个体温测个血压,确定你情况稳定了再说。”沈青招呼骆丹,“把心电图机推过来,再给他做次心电图看看。”有机磷中毒常常会造成患者心电图改变。
  果农的体温血压都正常,心电图显示除了心率有点儿慢,每分钟57次以外,没任何特别。照他本人说,去年他在村上免费体检,心跳也是差不多的,医生还夸他身体好。
  骆丹推着心电图机回去的路上,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跟沈青开了口:“沈主任,我刚才看他腿上有毒疙瘩,说是蚊子咬的。我以前在镇卫生院的时候,碰到过有赤脚医生给人开农药抹身上的疮,以毒攻毒。”
  沈青眼前一亮,茅塞顿开。她之前一直隐隐约约的怀疑这个人是有机磷中毒,但是对方的症状不典型,连抽血化验的结果也显示胆碱酯酶正常,又没有农药接触史。她连忙喊住了想要偷偷摸摸溜去儿科的瓜农:“你腿上抹的到底是什么草药?”
  “就是马齿苋啊,捣烂了敷在腿上。”
  “除此以外呢?”
  “噢,还有点儿药粉,以前赤脚医生配的。我怕摆的时间长了浪费,就一并抹进去了。”
  沈青简直要晕过去了,赶紧问瓜农要了赤脚医生的电话。谢天谢地,深更半夜的,对方居然接了手机。在她再三追问并强调小孩子情况很严重,要救命之后,赤脚医生终于承认了药粉里头有敌敌畏。他一再声明:“我跟他们说了,不让小孩碰的。”
  沈青安慰了对方一句:“我不是追究你责任,我得搞清楚情况救命。”
  儿科医生进一步检查以后,初步诊断瓜农的小孙子是有机磷中毒。他的胆碱酯酶检测结果倒是符合有机磷中毒的指标,活性度下降很厉害。儿科现在已经给用上药了。
  骆丹看着沈青开医嘱时,忍不住发问:“顾主任,为什么这个加床胆碱酯酶不低呢?我以前碰到过一个也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肯定他喝了农药,我们都不敢肯定。”
  “不是不低,而是现在临床上常用的检测方法受假性胆碱酯酶干扰太大。所以即使胆碱酯酶正常,也不能完全排除有机磷中毒的可能。”沈青将病历推给大夜班的护士,忍不住感慨,“说实话,要不是他孙子的中毒症状更典型,我都怕自己漏诊了大人。你看他恶心呕吐的症状,用了药对症处理后都基本好了。多亏有你,我还真不知道用农药抹身上治疗皮肤问题。”
  骆丹讪笑:“这也是乡下缺医少药的地方才会用的土方子,我自己小时候看过。”
  沈青转过头看她,正色道:“以后有任何想法都要提出来说,不要有心理负担。哪个专家教授没误诊漏诊过病人?你看,你就想到了他的中毒途径。不然再拖下去就耽误事情了。”
  夜班讲究一个兆头,常常跟水库开闸一样,阀门一开就一发不可收拾。瓜农一家老小开了这个不好的先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夜班组的人都忙得人仰马翻。原本平稳的病人子夜过后集体状况百出。
  做了肠镜的病人突然肚子疼,吐起了血。急诊做了胃镜才知道,病人把护士发的口服药连着铝盒一并吞了下去,药品包装划破了食管静脉。
  酒精肝肝硬化的病人因为被迫戒酒出现了戒断综合征,在病房上演全武行,掰断了输液架当金箍棒,要大闹天宫。整个夜班组医生护士外加陪床家属一并使力才制住人,打了一针鲁米那,等人安静下来赶紧转去戒酒中心。
  这边医生护士们还没喘口气呢,旁边病床被吵醒的肝硬化病人突然间冲出了病房,胡子都白了的老人家嘴里头一个劲嚷嚷要去看流星雨。无论女儿跟护工怎么劝都不肯回去,还直接在走廊里头脱了裤子小便。加床的病人和家属大惊失色,女人骂他耍流氓,男的捋起袖子要揍人。沈青跟消防员一样赶紧冲去现场灭火,连哄带劝,才安抚住被肝性脑病发作的老爷子骚扰的病人。
  她靠着门板撑住身体,病人家属的感谢如风声过耳。门铃一响,病区门大开,急诊又匆匆忙忙给他们送来好几个重病号。
  早上交班时,白班医生不遗余力空出来的床位又挤得满满当当。沈青面无表情地宣布:尚有病人滞留急诊病房观察,等着消化内科有床位转进来。众人一阵哀嚎,护士长看着乌压压的床头,琢磨着要不要在科里头再供只玩具狗,狗年都走一半了,怎么还压不住招财猫!
  韩教授今天坐门诊,交完班带着研究生走人。沈青下了夜班也得领着自己组上的医生查房,调整用药,处理病人。将这一切安置完之后,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一点二十三分,时针与分针直的跟把剑一样,尖锐地戳进人心。这就是医生的夜班作息,她还是个二线班医生啊。
  顾钊一夜基本上都没合上眼,打着呵欠催促沈青:“主任,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昨晚科里头所有的紧急情况都是沈青带着他一块儿处理的。二线班忙到了一线班的状态,也就是沈青好讲话,换成别人早下脸了。怪只怪他能力有限,一个人还撑不起来。
  沈青脑袋发晕,看看现在没什么急事,也就没再坚持。她留下了自己的饭卡招呼组上医生点食堂的小炒外卖,自己摇摇晃晃出了医院大楼。阳光亮得发白,地上却被晒出了一片雾蒙蒙的灰红。光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玄妙的东西。
  她在太阳底下晒了足足好几分钟以后,才确定自己昨天早上没开车来医院。跟雷震东置气的结果就是她还得坐地铁回去。从仁安医院到最近的地铁站,手机导航提示步行需要七分钟。医院对面的马路又开始了新一轮挖。好像自她入职仁安医院以来,这条路太平的时间始终都没超过三个月,也成了特殊时期的医保病人,为了报销,不停地出院再入院。
  漫天的灰尘染黑了路边的梧桐叶,却丝毫拦不住道路两旁各家饭店散发出来的饭菜香气。即使马路千疮百孔,也阻止不了人们来来往往吃饭买饭的热情。人类的适应能力总是那样强大到可怕。不到最后崩盘的那一刻,总是能够神奇地撑住。
  沈青疲惫地眨了眨眼。
  “大夫!谢谢你啊,大夫!”一个穿着灰色格子衫的中年女人迎面拦住了沈青,一个劲儿朝她笑。
  沈青发懵,直到对方手里头拎着的香瓜捧到了她鼻子底下,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是想致谢。
  “不用,不用,那是我们应该做的。”她连忙摆手,仔细看了对方好几眼,在脑袋瓜子里头核对了半天,方敢确定这是那位瓜农的妻子,赶紧追问了一句,“你孙子现在怎么样?”
  瓜农的妻子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亏得是在医院里头,亏得碰上你们这么好的医生,技术又高人又好,不然我家老头子跟小孙子肯定都没得了。”她坚决将香瓜硬塞到沈青手上了,还一个劲儿的强调,“自己家里头种的,就是个新鲜不打药水。大夫,等我回家给你送老母鸡啊,我养的,一天的饲料都没喂过。”
  沈青赶紧摆手说不要,结果最后分手时,香瓜还是归了她。
  雷震东闲下来动不动嘲笑沈青,脱离了临床,走出了医院,她就是个脑子堪比成浆糊的傻瓜,什么都指望不上。她捧着香瓜走出了足有一百米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瓜农家里头不是种西瓜的吗?难不成西瓜还能跟香瓜套着种?可她又不好折回头再去追人家,只能硬着头皮捧着香瓜继续往地铁走。
  她昨天早上就该开雷震东的车上班! 谁让他开走了她的车!


第24章 渴睡的眼睛
  走进地铁站,沈青也没能获得解脱,坐地铁的二十分钟依旧煎熬。恰好赶上了中午交通的高峰时段,整座城市的人好像都涌进地下,车厢里的人群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从书上看这样的形容,只觉得奇怪,什么是沙丁鱼罐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她生活的那座小城市物资匮乏得很。妈妈特地托人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外地带回了沙丁鱼罐头。她看着那一罐子的油浸鱼依旧茫然,这又跟人群有什么关系。爸爸很不高兴,那不到半斤重的罐头花了妈妈半个月的工资。
  直到多年后,她成了沙丁鱼群中的一只,挤在人海中,周围茫茫然,她才慢慢领会其中的意味,也不得不赞叹,这个比喻真形象。
  沈青靠住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旁边座椅上的少男少女。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戴着耳机,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英文长句喃喃自语,身旁的男生一直侧着脑袋看她。小姑娘似乎不好意思了,伸手推他,拿下了一只耳机,娇嗔道:“你玩你的游戏,看我干什么?”
  男生笑嘻嘻的,舔着脸凑上去:“你比游戏好看。”
  女孩子白了他一眼,侧过了脑袋,耳朵却泛了红。男孩子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裤子口袋,企图伪装成轻松自在的模样。
  地铁呼啸往前,穿越过的是空间还是时间,行驶着的究竟是不是时空隧道?
  沈青睫毛低垂,唇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沈沐骄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仁安医院那位年轻的副主任医师的。警车坏在了半道上,她不得不坐地铁回单位。
  首先吸引到沈沐骄的是对面女人的脖颈,修长白皙,白的近乎于半透明,跟个吸血鬼似的,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可那微微低垂的姿态,却又像引得吸血鬼蠢蠢欲动的猎物。沈沐骄不由得将目光转移到了女人脸上,却被她的神情吸引住了。
  沈警官大学时修过微表情,对面女人的神色,如果遮着眼睛,单看下半张脸,那是个微笑,带着柔和的欢喜。可是颠倒过来,遮住了嘴巴周边,只看上半部分,谁也无法忽略她面上的惆怅与悲伤,甚至还能看出丁点儿恍惚。
  真是有意思,沈沐骄下意识地多看了女人一眼,然后她认出了沈青的脸。对,就是那位仁安医院的副主任医生。她循着沈青的视线看向了车厢的地铁TV,忍不住冷笑,难怪沈医生表情这么复杂,身为医者,但凡还有一点儿良知与自尊,都要害臊吧!
  沈沐骄在周围人的白眼抱怨下,艰难地转换着位置。搭档莫名其妙,赶紧拽她:“你要干嘛啊,还没到站呢!”
  “别管,我看到当事人了。”沈沐骄甩开了同事的胳膊。
  搭档一脸崩溃:“你别多事,老实待着行不?你还嫌你麻烦不够多啊!那一家活闹鬼不够你烦的?”
  沈沐骄哪里肯理会对方,依然坚持着挤到了女医生身边,主动搭话:“沈主任对这条新闻很感兴趣吧。”
  沈青皱了下眉头,身体朝后稍退了半步,微微上挑的半边眉毛表示疑惑。
  呵,还真是!沈沐骄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冷笑出声:“沈主任不是号称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 walking dictionary吗?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容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我不明白沈警官您在说什么新闻。”夜班耗光了沈青的精气神,她声音细的就跟一根线吊着一样。
  地铁穿越隧道,呼啸的声响撕裂了空气。沈沐骄不得不侧着耳朵倾听,生怕一不小心对方就断了气。待听清楚整句话,她噎住了,忍不住手一指地铁电视:“用错药致女婴脑瘫,母亲维权六年路漫漫。沈主任,不知道您怎么看?”
  地铁TV上正在播着一档热门综艺节目,女明星对着镜头信誓旦旦,喝了某款保健品之后,糖尿病人不用打胰岛素就能控制血糖了。
  沈青脸上浮出了疲惫的笑,姿态冷淡又疏离:“沈警官说这个吗?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我对三季人不感兴趣。”
  什么趋势(曲士)?什么三季人?沈沐骄一头雾水,她不是说这个。这谁啊!都长着一张脸,她不认识。好在沈警官总算抓住了第一句话当重点:“我说的是上一条新闻。真有意思,明明是医院的责任,医生都承认开错药了,却不肯承担责任。结果孩子的妈妈想要维权,还被处处威胁,甚至不得不写遗书求告网友。”
  沈青面色不变:“是吗?谁威胁她的?医生吗?她为什么不报警啊?报警了,那警察为什么不帮她啊?难怪沈警官这么感兴趣。”
  沈沐骄被将了一军,忍不住反唇相讥:“如果医生能老实承认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那对可怜的母女还需要在煎熬中奔波六年,依然得不到结果吗?”
  那种不动声色的悲悯又来了。同事说沈沐骄是精神过敏,可她清楚地感觉到了,眼前的这位女医生像是在同情她可怜她,带着居高临下礼貌疏离的怜悯,简直就是自配佛光BGM了:“警校不学法律吗?”
  沈沐骄再一次瞠目结舌,反应不过来沈青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沈医生似乎太疲惫了,她只想赶紧回家睡觉,并没有授业解惑的意愿,只礼貌性质的关心了警察两句:“那个人的医药费是公安局出吗?你们领导批准了没有?”
  “我没推她!”沈沐骄忍不住一阵火起。现在网上到处传警察殴打孕妇,导致大肚子难产羊水栓塞,命悬一线。公安局不闻不问,一分钱医药费不掏。那个女的明明已经醒了,却装死,不肯讲真话,全都由着那男人跟大老婆信口雌黄。
  沈青似乎笑了,对孰是孰非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也许是出于礼貌的习惯,她只敷衍着不相干的话:“人是群居性动物,包容放纵同伴,一致对外,是一种本能。”
  这正是沈沐骄火大的地方,受害人跟凶手站在同一条战线,反过来污蔑原先保护她的警察。
  太阳底下无新事,警察这么激动,只能说明她太年轻了。为了保命,小三的子宫被切了。这么一个没什么生存能力,只凭借着年轻貌美能生养的原始本钱靠男人养的女人,现在丧失了生育能力,连洗心革面过普通人的日子都艰难,她除了讨好自己的金主,还能有多少更好的选择?
  广播响起了报站声,沈青朝女警察微微欠了下身,抬脚出了车厢。
  沈沐骄下意识地回礼。地铁门“嘟嘟”响起了红灯,她恍然醒悟:“我还没问重点呢?”她怎么就被那个医生牵着鼻子走了,话题翻了几个弯,她竟然都没有反应过来。
  “回来!”负责带她的师父终于翻脸了,直接拖住了人,“你干嘛呢?盯着她不放有什么意思?”
  沈沐骄不甘心:“可是付强现在不见人影子。好端端的,他报个警,人就不见了?”
  师父一阵头痛:“你管这么多干嘛?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才是真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失联正常的很。你回去接着写报告,那女人的事情还没完!”
  地铁门合上了,继续驶向下一站。沈青站在楼梯上,目送着巨大的金属机器远去。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想起来自己前进的方向。
  神经内科的专家信誓旦旦,一次睡不好相当于脑震荡一回。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按照这个理论,她的脑仁应该已经震碎成豆腐花了吧。
  回到家以后,沈青依然没能捞到觉睡。
  雷母拥有着强大的交际能力,在短短数天时间里,已经迅速跟隔壁邻居家的老太太打成一片。老人带着幼儿园放暑假的双胞胎孙子过来玩,直接将雷家的客厅变成了儿童乐园。小孩子楼上楼下跑得叮咚作响,以为自己进的是游乐场。
  雷母一个劲儿地夸奖:“看看,家里头还是有个小孩子才有活力,不然死气沉沉的。”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就是,家里没个孩子还是家吗?你媳妇年纪不小了吧,怎么还不生孙子?她不是在医院吗,怎么不给自己查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要有毛病可得赶紧治。别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你儿子。”
  沈青睡眠浅,当初装修房子时,雷震东特意用了吸音材料。可纵使如此,墙壁与门板都挡不住双胞胎鬼哭狼嚎的打闹声。沈青觉得骨科的那把大锯子正在锯她的脑门。她塞了耳机,没用。她裹上被子,还是没用。两个小孩闹出的动静堪比房子装修,叮咚作响,直接能拆了整个家。
  下了夜班的人忍无可忍,直接翻身下床,开了门。小孩子横冲直撞,撞到沈青的腰上,连句对不起也没有,继续冲着喊打喊杀。沈青对着自己白衬衫上沾着的果酱手印皱眉,咬咬牙,回房间又重新换了一件。
  她下楼,草草跟雷母打了声招呼:“医院有事,我要过去一趟。”
  雷父从厨房里探出脑袋:“小沈,吃过饭再走吧,饭快好了。”
  沈青看着饭厅里头撒了一地的果皮垃圾,强压下恶心,匆匆谢绝了公公的好意:“情况危急,我得赶时间。”
  直到出了门,沈青才喘匀了一口气,立刻开车冲向雷震东的公司。一进办公室,她看都不看雷震东一眼,直接往后面的休息室走:“我要睡觉!”
  雷震东正在打电话,见了一阵风似的奔进来的沈青,赶紧跟电话那头寒暄了一句,挂了电话追上:“怎么了,这是?”
  回答他的是一个后脑勺跟快要砸上他鼻子的门板。等他一头雾水地重新打开门进去,沈青已经钻到了毛毯底下,背对着门口。雷震东伸手摸她的肩膀,也让她一侧身躲开了,只砸回头两个硬邦邦的字:“睡觉!”
  雷震东想将她的脑袋从毯子里头捞出来,她死活不让他看脸。上夜班前个个都是女神小白菜,下了夜班人人皆为女鬼梅干菜。洗过澡敷了面膜的也救不回头。
  雷震东怕力气大了弄疼了她,只得低下脑袋,拿下巴蹭她还沾着汗珠的额头:“先吃了瓜洗个澡再睡吧,这么热的天,你还大老远拎过来。让我看看,手都勒红了吧。”
  他胡子长得快,一夜没刮就成了钢针,蹭得易燃易爆炸的沈青火星子一下子就滋滋直响,一把攘开他的脑袋:“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人家家里人送我的瓜!”
  她就不要留在家里头,被那群人祸害糟蹋!她怕丢在车厢里头会闷坏了!
  雷震东被攘得差点儿扭了脖子也不生气,反而眉开眼笑:“对,是我们沈主任厉害,妙手回春,有再造之恩。”
  沈青脸上发烧,扭过脑袋往毛毯底下钻:“听你胡说八道,我要睡觉!”
  “好,睡觉。”雷震东也不纠结妻子千里迢迢搬过来的香瓜了,直接脱得就剩一条裤衩,掀开一角毛毯,钻了进去,手搭上了沈青的腰。
  沈青不防他还有这操作,立刻推他:“我睡我的,你跑来干嘛?下去,上你的班去!”
  雷震东一把搂住了她,身体贴了上去,说话的热气直往她脸上喷:“我也睡觉啊。这床起码要比你值班室的床大吧,怎么就不能两个人睡了呢。”
  “我说不行就不行。”空调明明开着,雷震东的身体却烫得吓人,赤。裸的胸膛活像加热的铁板,贴上她的身体,她就成了一块奶油,直接被烫化了。她又气又慌,手抵上了雷震东的胸口,再一次强调,“我要睡觉!”
  “是睡觉啊,大中午的你不睡觉还想干嘛?”雷震东嘴里头调笑着,胳膊却跟铸铁一样箍上来,脑袋抵着沈青的头顶,合上了眼,还强词夺理,“搞得跟谁不让你睡一样。”
  你妈,你爸妈都不让我睡觉!沈青一肚子的火,却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得说不出口,只能恨恨地闭上了眼睛。想想不甘心,她又泄愤地踢了他一脚,却被雷震东的腿压住,让她动弹不得。
  男人的身体似乎有种神奇的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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